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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2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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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就是该谈正事的时候了,徐九一大早仍旧去逗儿子玩了一会儿,可惜娃太小,除了哭、吃、睡,其他的都不会。即使如此,徐卫依旧乐在其中。
宣抚处置司
这次跟辽使会谈的场地,就是衙门的花厅上。因为可能涉及机密的缘故,各通道都有人把守,不相干的人严禁靠近。安排好之后,徐卫才使人去馆驿请萧朵鲁不等人来相见。在此之前,他和张浚、张庆、马扩,以及宣抚判官万俟卨就已经等在厅上了。
从前,徐卫跟他这些幕僚们虽然公私要分明,但关系还是融洽的。但此刻,因为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徐卫不说话,张庆马扩也只顾吃茶,万俟卨正襟危坐,不开腔,不吃茶,也不张望。
张浚见气氛有些僵硬,遂首先打破沉默道:“太尉,辽使此来,当不是例行往来,可能带着目的。”
“啊,或许吧。”徐卫随口道。
张浚开了头,便又对万俟卨道:“万俟判官,此前,川陕宣抚处置司已经和大石方面接触过多次。此番萧朵鲁不是第二次来,上回马参谋去的时候,大石赠金银和汗血马作为答礼,还是重视双边关系的。”
万俟卨听罢,说道:“大石远走西域,怕是指望不上,不应过多关注,顾着眼前是紧要。”
马扩和张庆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顾着眼关是紧要?我们荒废了正业么?大石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联络他确实也有必要,你才来几天,懂个鸟!
徐卫看他一眼,笑道:“大石世之英雄,以数百骑远走西域,征服多国,重续辽之国柞,多年来,念念不恢复故土,这与我方如出一辙。若能联结他,对抗金复土大业,有莫大裨益。我等身在其位,当将眼光放得长远,不能光看脚下。”
万俟卨见他针锋相对,但对方到底是长官,他也不好顶撞,遂只道:“希望如宣抚相公所愿吧。”
“太尉,辽使到。”一名佐官入内禀报道。
“请!”徐卫大手一挥。片刻之后,萧朵鲁不独自一人,快步而入,立在厅中,先给徐卫行个礼,又跟张浚、马扩、张庆见了面,独独不认识万俟卨。便执礼道:“不知这位相公怎么称呼?”
“此乃川陕宣抚判官,万俟卨。”张浚介绍道。
萧朵鲁不也行个礼,这才坐下。因为马扩跟契丹人有渊缘,所以开场白当然由他来说,但当他就要开口时,徐卫却在上头笑道:“尊使,我的侍妾昨天给我生了个儿子,而你也恰好是昨天到的,所以,希望你是带来了好消息。”
萧朵鲁不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此前马扩随自己回国,受到皇帝的接见,当时,他就代表大宋朝廷和徐太尉提出了共同抗金一事。皇帝虽然接受这个提议,但这还只是个架子,没有具体的内容。现在徐太尉又提出,可见南朝对于联合抗金一事,也是十分积极热衷的。
第六百四十六章 首倡分割
但,萧朵鲁不说的第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人有一种风牛马不相及的感觉。“西夏如今的局势,太尉想必是清楚的。”
他这不是一句问话,倒像在点明什么。徐卫也毫不讳言:“当然。”
接下来一句话,就让所有的人都失望了。只听萧朵鲁不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来川,是奉我主之命,前来为宋夏双方斡旋调解。”
徐卫自认还算是一个有风度的人,但听到这话立马就变了脸色。斡旋?调解?我没听错吧?契丹人来替宋夏双方作和事佬?怎么着?你是想劝退我?
萧朵鲁不大概也料到自己的话会引起这种反应,当堂上几位官人都拿质疑的目光盯着他时,他仍旧镇定道:“党项人和契丹人多年的往来,这诸位想必是知道的。我主西征后,也与西夏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此番,西夏天灾人祸不断,而西军又牵涉其中,所以……”
徐卫冒着失礼的风险,截断了他的话:“尊使可知道起兵反夏的人是谁么?”
萧朵鲁不沉默片刻,如实道:“知道,李合达,昔年保护成安公主下嫁党项的侍从。”他称萧合达为“李合达”,是因为萧合达“有口才,骁勇长骑射,乾顺留之,赐国姓”。也就是说,现在夏主的老爹李乾顺在位时很喜欢萧合达,便将他留在了西夏,并赐国姓“李”。
“那你知道成安公主的事么?”徐卫又问。
萧朵鲁不这次沉默了好一阵,才勉强点头道:“也知道,成安公主嫁夏崇宗李乾顺,生子李仁爱。国破前夕,李仁爱请缨援辽,兵败而回,夏主决意降金,仁爱苦谏不听,悒郁而卒。成安公主既伤国破,又痛丧子,遂决食而死。”
徐卫一声响亮的冷哼:“一个后生,一个妇道,前者请缨抗金,后者决食明志,这母子二人当真令人钦佩。然而,徐某失望的是……”
马扩知道太尉后头要说什么,赶紧抢过话头:“尊使,党项臣服于金,贵国缘何替其斡旋?”
徐卫倒也不介意,只听萧朵鲁不道:“党项虽臣于金,然乃时势所迫,这十几年来,与我主多有相助。夏主既遣使持书至虎思乾耳朵,我主又岂能拒绝?”
徐卫听到这里大皱其眉,沉声道:“尊使,对你主,徐某是敬佩的。在入觐之时,曾将你主事迹禀报我朝皇帝,天子也是神往不已,誉为‘世之英雄’。但此番,你来替宋夏调解,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党项人臣服于金,这是他家的事,我们管不了。但其响应北夷号召,陈兵边界,挑起冲突,这便是与我朝为敌,徐某受天子亲遣,坐镇川陕,岂能孰视无睹?”
萧朵鲁不无言以对,良久,才道:“恕在下多一句嘴,陕西光复不久,百废待举。西军多年征战,折扣想必也不小,太尉何必多惹是非?”
“怎么?西军连女真都不惧,还会怕党项人?既然作下这事,自当考虑清楚后果,这一点不消尊使操心。”徐卫轻笑道。
萧朵鲁不又道:“此番西夏祸事不断,国力大损,想必也无力与贵国为难,还请太尉看在……”
“罢了!”徐卫一口打断。“尊使若是来作客,徐某及本司同僚欢迎之至。若为党项作说客,那就免开尊口,此事容不得商量。”
他态度如此强硬,萧朵鲁不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了,遂缄口不言。徐卫见状,估计是心绪不佳,遂道:“今日谈到这儿吧。”语毕,拂袖而去。
萧朵鲁不见状,也只能告辞离开。万俟卨对这事兴趣本来就不大,也站起身来,抖抖衣摆,背负双手离了花厅。留下二张一马在厅上,好不费解。
“奇了怪了,契丹人替党项人作说客?这是哪门子道理?”马扩百思不得其解。
张庆回答道:“不是说了么,党项与契丹有旧,而我方又积极与契丹联络,夏主遂遣人持书至辽,让大石代为周旋。”
张浚此时质疑道:“我们跟大石才来往几回?夏主为何要请契丹人出面周全?”
“我也觉得不对,这未免太过牵强。再说,萧合达是辽国旧臣,如今以复辽为号召起兵,大石居然派人来游说,让我们不要干涉西夏内政,这岂不等于断萧合达后路?大石没老糊涂吧?”马扩越发疑惑了。
“另外,在下觉得,夏主请辽主出面斡旋,这本身就破绽百出。”张浚又分析道。
张庆一张脸挤成一团:“这么说来,萧果鲁不没说实话?”顿了顿,疾声道“大尉为此事而怒,得赶紧去将这些情况说明。”
三人同离花厅,到了二堂,入徐卫办公堂。满以为太尉肯定暴跳如雷。因为他起初认为萧朵鲁不此番来,肯定是带来好消息,哪知道人家是来和稀泥的。
但三人一进去,却发现徐卫坐在案桌后,满面疑惑。见他三人进来,徐卫忙道:“你们来得正好,我怎么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头?夏主请辽主出面斡旋?这,这也说不通吧?”
马扩接过话茬:“正是,方才卑职等三人在厅上议论,也觉得此事漏洞百出,萧朵鲁不的说法值得怀疑。”
而后,张庆张浚分别阐述了理由,徐卫综合分析以后,认定:“萧朵鲁不还有话没说。”
“那何不再去寻他问个清楚?”马扩道。
徐卫略一思索,摇头道:“不急,他自然会再来。你跟他是旧识,这些日子可多去馆驿,他但有要求,你只管应允。”马扩应下。
随后两天,马扩都在馆驿陪萧朵鲁不,或谈时局,或叙旧事,马子充几次试探,无奈萧朵鲁不三缄其口,不得要领。在两人的谈话中,萧朵鲁不有意无意地打听川陕的近况。诸如军队、士气、民心、财赋、战略,各个方面都在试探。马扩是个实诚人,能说的,必坦承相告,不能说的,也明白无误地告诉对方,这是机密,并不打马虎眼。
到了五月十八这一天,萧朵鲁不也当日徐卫接待他们的酒楼订了一桌席,向徐卫等宣抚处置司官员发出请柬,邀请他们去赴宴,作是回敬。徐卫欣然同意。
“齐没有?”到了下午,下值以后,徐卫在宣抚司门口向张浚问道。其实,萧朵鲁不请的,也就是当天接见他的五位长官。此刻,徐卫、张浚、张庆、马扩都在,独缺了万俟卨,徐卫明明知道,却故意去问。
张浚答道:“万俟判官说是身体不适,就不参加了。”
“真是身体不适?”张庆冷笑一声。那老儒肯定是不想跟我们这群人打堆,娘的,没他在,老子倒还自在些。
张浚笑笑,没有回答。
“罢了,这种事不必强求,我们走。”徐卫随口一句,便下得阶去,骑上了马。
到了那家酒楼,店主东瞧见徐太尉来,亲自相迎,一路送上楼去。其实虽然跨越千年,但徐卫觉得这个时代跟后世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这座酒楼,简直就是宣抚处置司公务接待的指定场所,而且同样的打条子,半年结一回。当然,这是由他的“公使钱”支付。
公使钱,其实就是公务接待费,放在后世,属于媒体口诛笔伐的“三公”。但是在宋代,公使钱明确规定,这笔钱是地方长官的特别费用,主要用来宴请和和馈送过往官员,而且“公使钱得私入”,也就是说,没用完的话你自己就收着吧。
徐卫这个级别,公使钱每年都以万计,但光用来吃喝,肯定是用不完的。所以,他有时候自己收了,有时候财政吃紧的话,也会拿出来公用,补贴军资和抚恤之类,反正也没人监督他。
他读书时,曾学过《岳阳楼记》,开头一句就是“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这个滕子京为何被贬谪?就是因为他胡乱使用“公使钱”,结果不幸被言官弹劾了。公使钱虽然可以“私入”,但你也没必要连老婆买脂粉也拿公使钱报销吧?
却说店主乐将一行官员引入萧朵鲁不包下雅间,人家早就到了。好像约定好似的,萧朵鲁不带了四个人,这边也是四个人,刚好凑一桌。
客人一到,萧朵鲁不就起身添酒,笑道:“日前受太尉及诸长官款待,今天在下也聊表心意。”
“你这就客气了,你来者是客,哪有客人请主人的道理?”马扩笑道。
“哎!何必彼此?来来来,满上满上。”萧朵理不手下一人劝道。
添上酒,萧朵鲁不举杯祝道:“来!请满饮此杯!”
“干!”徐卫一声喝,将酒吞下肚去。
萧朵鲁不一连满了三杯,三杯喝完,他深吸一口气,对徐卫执礼道:“太尉,在此,容我赔罪。”
“这话从何说起?”徐卫主动拿起酒壶给他满上,一边笑问道。
萧朵鲁不正色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来,并非是为宋夏调解斡旋。夏主,也从来没有请求我主出面游说。日前虚言,惹太尉不悦,因此赔罪。”
徐卫早就知道,因此也不奇怪。张庆指着他的酒杯笑道:“空口白话谁不会说?都在酒里!都在酒里!”
萧朵鲁不也不推辞,满饮下去,张浚就势问道:“既非调解,那尊使此来是为了?”
“夏主确有书信至,但只提到了变故。我主既知宋夏交恶,又急于探清局势,遂命我以调解为名,经西夏来川陕。若非如此,怎到得了此地?”
众人恍然,原来如此!确实,契丹来川陕,必经夏境,正值宋夏交恶,若大石直说派使者入宋,党项人必然不肯放行。
徐卫闻言笑道:“既然你此来是为探清局势,那还有什么不明白,或者想知道的?”
“宋夏双方,在下已经知道大概。却不知女真人现在……”萧朵鲁不问道。
徐卫一指张浚:“这些事,你便要问张参议,桩桩件件,没有他不知道的。”
张浚谦虚一句,便将近期以来宋金局势作了说明。比如,金军大举南下攻襄汉,如今又因为西夏内乱,西军干涉诸多原因,而主动提出停战,撤回了金国。眼下,正发兵攻击麟府。
萧朵鲁不听闻金军大举南下时,不禁痛惜道:“可恨山川险阻,路途遥远!否则,如此大好良机……”言下之意,如果大石及早知道消息,真该趁虚东征!
顿一顿,他又对徐卫道:“太尉,前几日会面时,太尉提到成安公主和李仁爱,在下当时心中委实愧疚!想成安公主,不过一介女流,却以决食身死,也表达对大辽的忠诚!李仁爱,乃辽之外孙,却能请缨出兵,抗击北夷,国破后,抑郁而卒。诚如太尉所言,一妇道,一后生,尚且如此,我大辽勇士,若不思复国,有何脸面立于天地间?”
徐卫点头,表示赞许。
“再说萧合达!或许诸位不知道,在他起兵以前,其实就已经派过细作来西域秘密查访。却因不熟悉情况,无功而返。此事,我主也是事后才知。萧合达受李乾顺知遇之恩,累官至夏州都统军,党项人对他,恩义不可谓不厚。但他能深明大义,以复国为己任,举义反夏,真伟丈夫也!他如今得到太尉支持,我又怎能断他的后路?”
萧朵鲁不说到激动处,须发皆动,英气凛然!
“此次,我奉命而来,就是为了摸清局势,以备异日出兵东征!”他这时,才道出了实情。
马扩敬他一杯酒,而后道:“上次我受到你主接见时,他曾说担心两件事。一是金国势大,无法撼动。二是西夏为金之藩属,必不肯相助。不知道现在,你主还担忧么?”
萧朵鲁不抿了口酒,思索片刻,点头道:“老实说,近年来,局势确实改观许多。而我方也在积极准备。金国已经不是无法撼动,可党项人也还是不可能相助。”西夏,横在金国和大石之间,如果大石出兵东征,在没有西夏支持援助的情况下,恐怕能不能见到金军都是问题,毕竟,路途太过遥远,补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而且中间还有茫茫的大沙漠。
“我就有一点不明白,贵方既然矢志恢复旧疆,迎还故主,为何不作周密准备?听说贵国的都城距离金境有万里之遥!从那里出发,岂非空耗时间钱粮?何以不在边境重镇集结?”张庆将纠结了很久的问题问出来。
萧朵鲁不无奈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大石虽然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但其钱粮重地,都在都城虎思翰耳朵一带。再者,为了避开女真人的锋芒,大石的军队和物资都远离边境,而且上次出兵,也略显仓促了一些,没有经过精心的准备。这一两年,大石正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徐卫正琢磨一件事,不过他在犹豫要不要这样作。良久,他眼睛虽盯着桌面,嘴上却道:“你方的难处在于,路途太遥远,补给困难。也就是说,如果中间没有一个落脚点,几乎连遇上金军都不太现实,对么?”
“太尉说的极是。上回我父领兵东征,却在沙漠里遇上风暴和瘟疫,牛马病死过半,逼不得已,只能退回去。而女真人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几次发兵西侵,都无功而返。”萧朵鲁不坦诚道。
徐卫沉吟道:“现在西夏内乱,正寄希望于金人的干预,想它襄助,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我有一个建议,不妨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
“太尉请进。”萧朵鲁不道。
“党项人臣服于金,从这一点上来说,就是你我的敌人。尽管,辽夏关系一直还不错,大辽曾三次嫁公主于夏。但想想成安公主,想想李仁爱,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徐卫含糊地说道。
萧朵鲁不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假装不知,追问道:“还请太尉明示。”
其实,张浚、张庆、马扩已经听出徐卫弦外之音。心里头不禁暗猜,这倒也确实是一个法子,一个切实可行的法子,但关键在于,契丹人愿不愿意。
徐卫一时不答,稍后,对张庆使个眼色。萧朵鲁不看到眼里,忙道:“太尉只管放心,这整层楼,我都包了,还有我卫士把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便是传菜,也由士兵代劳。太尉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徐九点点头,暂时没有说话。张庆虽然已经得到对方的保证,但还是不放心,亲自出去探视检查一番,这才回来示意太尉。
“尊使,你主在西域立国,我丝毫不怀疑你们兵强马壮,士气百倍。但要命的,便是路途遥远,无法补给。所以,你们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缩短攻击距离的所在。一旦有了,我想,也就是你们复国的时候了。”徐卫认真地说道。
萧朵鲁不却觉得他这都是些废话,这道理谁不懂,问题是,我们上哪儿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第六百四十七章 瓜分西夏
“还是请太尉明示。”萧朵鲁不执礼问道。
徐卫直视着他,并不说话,后者见状,勉强笑道:“在下虽然猜到几分,但,却着实摸不准,因此还请太尉示下。”
“罢了,我就实话说了吧。”徐卫朗声道。“宋夏百年恩怨,这一点世人共知,我就不多说了。徐某为抗金之故,曾经动过念头,想结好党项。不求它反水,但求不要从旁掣肘。但事与愿违,党项人心甘情愿地要作女真的臣子,与大宋为敌。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萧朵鲁不频频点头,认真听着。
“现在,西夏天灾人祸不断。萧合达举兵占据着夏、石、银、宥、盐五州,不久前夏都兴庆府一带发生地震,官私庐舍皆被损坏,军民死者数以万计。眼下,更是民变四起,整个西夏局势可说是风雨飘摇。诚然,这对西军来说,是一个机会。但于你们契丹人,又何尝不是?”
徐卫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只差没有挑明了。萧朵鲁不觉得自己要是再装傻,实在说不过去,遂试探着问道:“太尉的意思是说,让我方出兵,攻夏?”
徐卫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萧朵鲁不面露难色,尽管西夏臣服于金,又使得成安公主绝食而死,这让皇帝很恼火。但这么些年来,契丹国和西夏一直都有联系,不管使者往来,还是生意买卖,都不曾间断过。现在西夏局势混乱,契丹出兵进攻,这恐怕……
徐卫看他模样,轻笑道:“我说过,只是建议。”
马扩此时从旁劝道:“你主矢志恢复大辽。现在,女真人弊端丛生,不复当年之勇,此为天时;宋辽双方,都与金人有深仇大恨,当共同进退,此为人和;现在所欠缺的,便是地利!地利何来?有了西夏这片地,你们还愁山高险阻么?”
“话是这么说,但西夏虽乱,却绝非不堪一击。所以……”语至此处,萧朵鲁不转向徐卫问道“想必太尉已经有所考虑,在下愿闻其详。”
徐卫将面前的杯盘碗盏挪开,蘸着酒在桌面上划着。只见他画出三个圈,朗声道:“此为宋、辽、夏三方。现在,横山这一线,已经由西军和萧合达控制了。党项人可以说是屏障全无。他们现在控制的地区,就是甘、肃、瓜、沙这一条河西走廊,以及国都兴庆府周边。旁的我不说,河西走廊是联通各方的要道!你们若能夺下此地,以后若出兵,便可经夏境直达金国,岂不甚便?”
河西走廊,自古是联通西域和中原的重要路线,现在党项人控制着它,便隔绝了大宋和耶律大石。徐卫一直积极地想打通河西走廊,与大石联合。但坦白地说,这件事情如果由西军来干,恐怕不现实。
这条狭长的走廊,北面是大沙漠,南面是吐蕃诸部,如果西军将它夺回来,且不说费时费力,风险还大,关键是打下来之后,你怎么经略?汉唐之所以能够控制这个地方,那是疆域和实力决定的。显然,现在大宋,或者说自己,不具备这个实力。再者,这一点在朝中恐怕也通不过。
与其如此,不如让契丹人将它打通。到时,两面合围,视局势而定,再来讨论怎么处置西夏。此事若成,则大石东归将踏出坚实的一步,女真人必然如坐针毡!
萧朵鲁不目不转睛看着徐卫勾勒的图画,一时不语。
“你们举兵的同时,西军也会出兵进攻西凉府,控制这一地区,以阻止夏军增援。相信,以如今西夏的局势,他们的重兵都放在兴庆府一带,河西走廊必不设防!以你们的实力,打通它,想必不是问题。”徐卫笑道。
“太尉可曾考虑过女真人的反应?”萧朵鲁不此时问道。
“金军此前进攻我襄汉地区,无功而返,如今正出师进攻麟府,对河西,他们是鞭长莫及。等他反应过来,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如之奈何?”徐卫道。
萧朵鲁不有些躁动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深深地出了一口气,看得出来,徐卫勾勒的蓝图很吸引他。他旁边那位随从,也用徐卫他们听不懂的话,小声说着什么,使得他不住地点头应声。
好一阵之后,萧朵鲁不正色道:“太尉,实不相瞒,这个计划确实让人心动,而且也切实可行。但要请贵国和太尉理解,我们也有难处,所以……”
“这是自然,你现在不必作任何表态,回去以后,据实报予你主,再行定夺。但我必须提醒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旦党项人在女真人帮助下缓过气来,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徐卫也郑重地说道。
“正是,在下会尽快启程回国,与我主商议。”萧朵鲁不疾声道,语毕,举起杯子,颇有些激动。
这次宴会,宾主尽欢。散席后,萧朵鲁不等人自回馆驿,徐卫一行骑了马,也准备各回各家。行在路上时,张浚思之再三,道:“太尉,下官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徐卫虽然没喝多少,但脸上也红了,而且心境颇好,点头笑道:“德远不必忌讳。”
“太尉建议契丹人打通河西,夺取甘、肃、瓜、沙诸州,那么再进一步,就是图夏了。这百年来,我朝为灭夏倾尽国力,不知太尉考虑到没有,将来事成了,怎么办?”张浚认真地问道。
徐卫露出赞许的神色,夸奖道:“德远果然想得周到。今天我没提这个事,是因为这事连个头都还没起,此时说不合适。但我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然,我为何独独要出兵攻取西凉?”
马扩这会儿也满嘴喷着酒气插话道:“德远,西军进攻西凉,就是要卡在中间,明白么?”
五月二十七,丰州。
满目疮痍,只有这个词能形容现在的丰州城。在饱受金军二十多天的猛攻之后,丰州这座城堡创痕累累。城上的女墙齿垛,被打缺多处,一看就知道是砲车的杰作。甚至城北的一个城角都被轰塌一块。整个墙体上,千疮百孔,还密密麻麻地残留着八牛弩射出的巨箭,只不过已经被守军斩断了箭杆。
城内,靠近城墙的地方到处都散落着砲石,不少民夫正头顶烈日在搜集搬运。在城墙根的阴凉地带,士兵们大多赤裸着上身,怀抱着器械,正在吃饭。从早上打到先前,金军终于又退却了,疲倦饥渴的汉子们狼吞虎咽,没人说话,只听到一片吃食的声音。
让人意外的是,丰州城的守将,鄜延帅司统制官彭杲居然也身在其中。他就和普通士兵一样坐在地上,打着赤膊,一手端个大海碗,一手拿着两块馍,吃得正欢。
“统制官人,今天是第二十七天了,我们折了上千弟兄,城中的粮食也将告罄,怎地还不见大帅的援兵?”坐在彭矮子身旁的一名统领官问道。
彭杲显得漫不经心,一边吃一边道:“徐大帅自有分寸,我们坚守城池便是。”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隐隐有些担忧。二十七天,凭借丰州这座小城,以及四千将士,我们愣是守了二十七天!在这二十七天里,金军没能攻破一道门,一面墙!不是姓彭的夸口,如果换了帅司其他同袍来,未必也作到这样。
现在就快一个月了,大帅那里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吃完了饭,天色已经暗下来,总算又坚持了一天。彭杲检查了各处防务以后,便回住所歇息,自不用说。
当夜幕降临,战场的喧嚣远去后,士兵都进入了梦乡。只有寻些留在城头当值的弟兄们仍然保持着高度警惕,偶尔抬起头来,看着满天繁星,感叹一句,这得打到几时才是个头?
这地方,温差比较大。白天热得人恨不能揭层皮下来,晚上又得穿戴整齐才不至于冻凉。但就在城墙根下,却有那么些人,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凉的城墙。而且他们的分布很均匀,隔一段就有那么两三个人,显然是刻意安排的。
“不行了,你守一阵,我眯会。”黑暗中,一个雄浑的声音说道。
“那稍等,我去撒泡尿。”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刚走几步,突然回头。在他们栖身的地方,有一个半人高,黑洞洞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个甚。那士兵现在就走到这东西面前,将头探下去,似乎在仔细听着什么。
夜深人静,没有其他声响干扰,士兵俯在那东西上面听了好一阵,警惕道:“哥哥,有动静!”
一听这话,那已经开始眯眼的士兵一跃而起!扑上前来,也俯在那东西上仔细倾听。万般寂静之中,从那东西里隐隐约约传来异常的动静!
“去他娘的!还真是!”士兵叫了起来。片刻之后,只见火光几闪,一支火把就点燃。借着光,这才看得清楚,原来那东西竟是一口大陶缸,半截都埋在土里,上面覆盖着一层薄牛皮。这个东西,叫“地听”,是专门用来监听敌军挖地道所用。
这两名士兵已经听得清楚,地底确实传来异常动静!不但是他们,很快,附近的同袍也发现了警情!在当值军官亲自前来查听以后,消息被迅速报到彭杲处。
彭杲从军多年,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他来到现场以后,亲自俯在地听上听了许久,连着把附近多处“地听”听罢,他伸手虚画一段距离,判断道:“应该是这个范围之内。”
副统制此时问道:“别的地方没发现吧?”
“没有,只在此处有异常响动!”下面的军官回答道。
副统制对彭杲道:“金贼攻城多日不破,如今竟掘地道,彭统制,你看……”
彭杲暂时没有回答,城池攻坚战中,进攻一方见强攻实在无望的情况下,就会另辟蹊径,挖地道是其中一个方法。这个战术用在丰州城,确实是有效的,因为这座城没有护城河。金贼想挖掘地道,直达城下,把城墙的地基挖空!对付这种攻城手段,早在千百年前就有应对之策了!
“听他动静,距离应该还比较远,暂时不着急,你们用心监听着。”一阵之后,彭杲对守护地听的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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