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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2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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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朵鲁不等人还获准参观了军营,见识到了西军确实今非昔比。随后,他提出前往四川,拜见主持川陕事务的王庶,徐卫亦命马扩陪同南下绵州。

在他们参观陕西时,徐卫就已经把这事告知了王庶。所以,萧鲁朵不一行一到绵州,就受到了王庶热情接待。只是萧朵鲁不对他说的话,跟在陕西没什么两样。

八月时,徐卫再次上奏请求入觐。他倒不是真心想去杭州一睹天颜,而是因为自请入觐历来都是手握重兵的边疆帅守表明忠心的方法。历朝历代,对于手提兵柄,客观上能对中央形成威胁的边疆统帅都是非常戒备的。自请觐见,一来可以让朝廷“宽心”,二来徐卫也想去杭州探探情况,摸摸底细。

九月上旬,他接到了来自行朝的诏命。赵官家让他在今年“防秋”以后,视情况而定,可前往行在入觐。

所谓“防秋”,是古代军事术语。特指中原王朝在秋季的边疆地区加强兵力守备,防御少数民族趁秋高马肥之际入侵。

徐卫前一次自请觐见,赵谌没有同意,因为当时宋金和谈未成,陕西也刚刚收复。此次批准,是因为大环境的宽松。而且,赵谌也实在想见见这位统率二十万西军的封疆大帅。为了清除太上皇在军队中的影响力,他已经先后召见了汾阳郡王折彦质,太保何灌,少保赵鼎,大宋四大军事统帅,独差西军徐卫。

而且赵谌在诏命中还特别提到,让徐卫带着发妻张九月同去。这一度在秦州引起不小的波澜,张庆就不无担忧地对徐卫说,官家让你带家室去,莫非是对你不放心,要扣留家属在杭州作人质?

徐卫其实也有这个担心,但转念一想,扣留家属作人质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这样,朝廷就应该让自己把全家都带去,何必只让带老婆?再说了,皇帝有明诏,你去也得去,不去也不得去,要真不去,就是准备造反……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九月初八,陕西制置司。

徐卫现在的差遣太多了,他是宣抚副使、制置使、经略安抚使、营田使、秦州知州,而且这些头衔都实的,不是虚的。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比如秦州知州衙门,他这一两年几乎就很少去了,事务都委给司录和通判。秦凤经略安抚司,他虽然没放手,但却提拔了军功卓著的原凤翔府兵马总管张宪,充任秦凤帅司兵马副都总管,又提拔吴璘作经略安抚司参议,为他分担。

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制置司。因为这是唯一直接统管西军的机构,而且对帅守一级的官员都有处置之权。尽管名义上,绵州方面才是川陕最高权力机关,但在实际运作中,陕西制置司却在总兵务。

在制置司二堂里,徐卫正召集本司参议刘子羽,参谋马扩,主管机宜张庆,和刚升任制置副使的吴玠议事。

“我预计下个月中旬,启程往行在,离任期间,晋卿总制置司事务,彦修和自常协助。帅司方面,你们也关照一二。此去,少则两月,多则三月,就劳诸位费心了。”

“相公只管宽心便是。”吴晋卿笑道。

刘子羽和张庆也领命,独马扩没人搭理,他问道:“太尉,卑职……”

“我这正有件要紧的事,跟你有关,只是一时不决,要听听你们的意见。”徐卫举手道。

马扩立即追问道:“何事?”

“你们看,萧朵鲁不等人已经回到陕西,近几日准备启程回国。他们在川陕两地转了这么久,相信对局势已经有详细地掌握。本来,我以为他们此行是带来了耶律大石的讯息,哪知人家就是来调研的。不过也无妨,这也算宋辽之间,中断十多年后正式开始联系。本帅现在琢磨什么呢,据萧朵鲁不说,现在契丹人已经在西域安定,兵力雄厚,士气百倍。如果能和大石联手,这对于我们驱逐北夷,恢复故土是有莫在帮助的。可人家不肯表这个态,我们是不是应该主动一些?”

马扩最有发言权,他沉吟道:“大石乃世之枭雄,若得他相助,当扭转敌我双方的态势。算上这回,对方已经跟我方接触三次,而我们从来没有人去过西域。卑职认为,确实应该主动了。”

“现在党项人也对女真人不满,若我三方能联合,金人就是再强,也难以抵挡。现在,我们跟党项人已经搭上线,若能再拉拢契丹人,最好不过。我建议,也别选时间,就乘萧朵鲁不等人回国之际,我方派出使者与其同往。人家不肯说,我们自己提出来嘛。”吴玠道。

“兹事体大,是不是上报朝廷一声?”刘子羽提醒道。

“不必,宣抚处置司有便宜行事之权,再者,我下个月就去江南,到时当面禀报就是。我所担心的是,此去西域,路途遥远,一去一来,异常艰苦,恐怕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能担此重任者,一要体魄强健,二要意志坚定,三要才干出众,四要处事灵活,纵观川陕两地,符合这个条件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马扩,看什么呢,说的就是你!

马扩沉默了,当年出使金国,促成海上之盟,联金攻辽的就是他。此事,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争议,曾经被国人所憎恶。如今,一个改正错误,将功补过的机会就摆在面前。但自己虽然符合太尉的条件,恐怕却不是合适的人选。这段时间陪同契丹使者,可以察觉得出来,人家对当年的旧事,还是非常介意的。

第五百九十五章 两强相遇

建武五年十月,徐卫启程离开陕西,向江南进发。因为中原部分地区还控制在女真人手里,因此他此行的路线,仍由四川至荆湖,再到江西江南。临走之前,他亲自送别了契丹使团,马扩也在随行之列,并携带了川陕方面送给耶律大石的礼物。

解铃还需系钤人,当年联金攻辽的是马子充,如今联辽攻金,徐卫还是让他为使。尽管有人担心,说马子充是当年海上之盟的重要参与者,你让他出西域,契丹人见了他还不分外眼红?

但徐卫相信一个人,那就是素未谋面的耶律大石。大石号称是契丹皇族,辽太祖八代孙,也就是说他必须往上追溯八代,才能跟皇帝有直接亲缘。这么算起来,大石跟辽国末代皇帝的关系,恐怕不会比刘皇叔和汉献帝亲近多少。所以,大石年轻时,必须自己参加科举考试,才能入朝为官。

但这样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宗室,在辽国灭亡前夕,他作为边界守将,击败十万宋军。又在辽末代皇帝兵败逃亡,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参与拥立新君,创建“北辽”。再后来,只引数百骑西走,得到西域契丹族人的支持,率契丹、汉族等将士血战十数年,终于重建大辽。

从他这些经历不难看出,尽管大石屡遭挫折,但这个人跟他的同僚们完全不一样。无论怎样的逆境,他都没有想过屈膝投降,历经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再次崛起。这样的一个英雄,必定是个务实之人,他派兵东征,也说明他有矢志恢复之心。他是有大智慧的人,必定该知道什么有利,什么有害。

当然,徐卫虽然积极努力地拓展外交,但作为一个赌徒,他并没有把宝押在别人身上。在赌局中,与其寄希望于别人手里总是烂牌,不如自己手里握着王牌。

徐卫从陕西出发入四川,再沿长江东进,未半月,入荆湖境。这里是张九月姨父何灌的防区,素以富庶著称。但徐卫沿途发现,眼下正是为春耕作前期准备的时间,可这沿岸不少土地还荒着没有翻犁。估摸着,襄汉大战对荆湖地区影响不小。

他此番去行朝是入觐,有时间限制,因此也没打算携妻去拜会多年未见的姨父何灌。说起来虽然是亲戚,但因为张九月当初在何府的遭遇,何徐两家一直以来也没怎么联系。

十月下旬,徐卫行至江州,因张九月是北方人,实在不习惯这种长途坐船,一时竟病了。徐卫体贴爱妻,就在江州登岸,入住馆驿,打算改走陆路。

“慢点慢点。”徐卫抱着张九月,一只脚先跪在床上,缓缓将妻子放在塌上。又亲自替她宽了衣,盖上被子。张九月生次女时,落下些月子病之类,畏寒怕冷,徐卫又在塌前生了炉火。

照顾妻子他亲力亲为,倒让随行的仆妇们无事可干。张九月脸色很不好,一张脸煞白,因为晕船,她能吐的都吐了,最后只能吐些黄水。徐卫放了个水盆在床前,只要张九月一动,他就扶将起来,轻抚其背。

又命仆妇去弄些稀粥,自己搅得温度合适,尝了尝,才舀起一勺递到九月嘴边。哪知张九月什么胃口都没有,只顾摇头。

“你就是强撑也得吃一点,肚里的东西都吐光了,一会儿再呕,你拿什么吐?来,多少吃一碗。”徐卫耐性地劝道。那旁边的仆妇对这场面不以为异,可若是外人看了,下巴铁定掉地上。你能想像堂堂西军领袖会是这模样么?

徐卫本不是一个体贴细心的人,只是他时常在外带兵,亏欠妻女良多。一旦休兵罢战,总是希望能尽可能地补偿一些,以缓解心中的愧疚。

张九月听了丈夫的话,这才勉强吃几了口。不一阵,随从请来了大夫,替张九月诊治之后,对徐卫道:“夫人一路劳顿,更兼水土不服,现在身子很虚,方子就不用开了,最好是不要再受颠簸之苦,休养几日。”

“饮食有什么要注意的么?”徐卫问道。

“清淡吧,养养胃。”郎中说罢,即收拾起东西,告辞离开。徐卫命人付足诊金,送出门外。

张九月在塌上听得真切,此时掀起帘子唤道:“官人。”

徐卫走上前去,坐在塌边道:“没事,休息几天再上路。”

“但官人奉诏入觐,恐误了时日。”张九月不无担忧地说道。

“没事,此去杭州不算太远,足可按期到达。”徐卫宽慰道。“好生休息,别想太多。”

张九月莞尔一笑,捉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徐卫就这么一直陪着,看着妻子那张渐渐有了细纹的脸,他也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只觉得,妻子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就像是自己的,夫妻之间,已经完全分不出彼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卫自己都困了,坐在塌边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就在此时,门轻轻被推开,当年四嫂徐王氏送给他们的仆妇,如今已是老大娘,她姓范,张九月叫她范干娘。

那范干娘轻手轻脚走过来,低声道:“太尉,士卒报说,江州知州来拜。”

大宋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路过的官员住进驿站,本地长官一般不用理会。但遇到二府之类的高官,那你就得跑快些。最好能在对方刚住下,你就到,以示殷勤。徐卫虽然并没有在东西二府出任主官的经历,但一来他名气大,二来川陕宣抚副使,正二品太尉,级别上足以和朝中的执宰比肩。江州知州火速来拜,也在情理之中。

“让他去花厅用茶吧。”徐卫随口道。

又陪了一阵,徐卫轻轻将娘子的手放进被窝,又压好被角,这才外出。到了厅上,早望见两位身着常服的官员在等候。

他一出,那两官慌忙起身,其中一个四十多岁,身着红袍的官人上前见礼道:“下官江州知州,陈康伯,见过徐太尉。”

徐卫也客气地还一礼:“路过暂住,何必劳贺知州?”

那陈康伯也不多话,将头一俯,退到一旁。他身后那人,估计三十岁还不到,个头比徐卫还高,长得那叫一个壮实,立在跟前跟座山一般,方面大脸,相貌凶狠,颇有些异族风貌。此时,那张凶狠的脸上满是敬意,规规矩矩地抱拳,使劲俯下上半身,朗声道:“卑职见过太尉!”

徐卫等他起身时,仔细看了几眼,忽地笑道:“折彦野!”

“不想太尉还记得卑职!潼关一别多年,太尉风采依旧!”折彦野兴奋道。当年,他跟随父亲折可求救援虎儿军,曾经得到了徐卫的提携。

徐卫招呼二官坐下,说些场面话。那陈康伯虽然火速来拜,但其人话不多,也不见阿谀奉承。折彦野因为有旧,大谈抗金局势,尤其称赞西军收复全陕,当然也免不了宣扬了折家军在襄汉的战绩。并转告说,他兄长折彦质得知徐太尉在江州暂住,很是高兴,只是手里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晚上定当亲自来见。

按理说,折彦质是江西宣抚大使,又是郡王,而且跟徐卫交情匪浅,紫金虎既来江州,理当去拜会。只不过,一是因为妻子有病,二来徐卫这一路低调,不打算太张扬,因此没准备要见折仲古。但现在人家折彦野已经提出来,他也不好无动于衷,遂说了些客气话。

送走这两人,徐卫在馆驿稍事歇息,傍晚的时候去看了娘子,见她睡得沉,心中稍安。嘱咐仆妇,等夫人醒了,熬些粥,佐些清淡小菜给她吃,如果还吐的话,再请大夫来看。

等到天色再晚一些,并不见折彦质来。徐卫左思右想,于公,折彦质是方面统帅,威名动天下,于私,他和他父亲折可求当年都救过自己,私交甚厚,的确应该主动去拜会人家。

只是空着手去不太合适,现在天色晚了,街市上估计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徐卫此次去杭州,给徐绍的遗孀,他的婶娘带了许多礼物,除了金银之外,还有内地难得一见的东西,都是商人们进献的,很多都是在榷场购自党项。光是价值不菲的兽皮,就有二十几张。

徐卫命均出一部分,让士卒带了,问明折彦质府邸,径直而去。因天色已暗,徐卫行走于这座历史名城,想走马观花也不可得,只见那灯火辉煌,彰显在此处的繁荣。据说名闻天下的庐山也在此地,不过徐卫可能没时间去游玩。

好一阵,方寻得折府,但见门庭轩昂,气派万千。旁的不说,你看那灯光下,站立的两排门人,个个膀大腰圆,灵神一般杵着。寻常小百姓路过此处,只怕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俗语说宰相门人七品官,折府的门人,还真有就这架势。

徐卫因为是赴行在朝觐,不曾带得仪仗,出门也只是雇了辆马车,士卒挑着东西在后头跟着。当车在折府门前街面上停下时,那两排门人的目光唰刷射下来,个个凌厉。

徐卫这是与故人会面,所以用不着太正式,因此也没穿公服。就一件罗绿锦袄,腰里用革带系着抱肚,外头披了领团花簇锦的大氅,罩顶结式幞头。虽然也华贵,却显不出身份。

结果,当他抬起脚往台阶上走时,折府的门人们就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堵门了。徐卫以前碰到过很多次被别人府上的门人纠缠的经过,因为人年轻,没谁把你当回事。为免不必要的烦扰,徐卫一边走一边道:“请通传府内,徐卫来拜折郡王。”

门人们听得真切,本来向府门中间靠拢的他们立马散了开去,一人疾步窜入府门去通报,剩下的拿一种敬畏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位官人。

折彦质因其“功盖当代”,受封郡王,再加上江西是他的“地盘”,他的仆人们自然眼光高一等,寻常官吏根本入不得法眼。但徐卫绝对不适用“寻常”二字,这位西军领袖手里握着二十万精兵,麾下将领光是节度使一级的便有五六位,纵观天下,谁人敢小觑他?

只是折府门人们想不通,几乎可以与咱们大王齐名的紫金虎,怎么这么随便?

不一阵,听得里头脚步声噼里啪啦,但见一身便装的折彦质引着些人快步迎出来。人未到,声先至:“子昂!子昂!”

徐卫上得前去,抱拳一礼:“见过折郡王。”

折彦质不还礼,一把拉住他的手,紧了又紧,借着灯光仔细打量,叹道:“子昂啊,多少年了!”

“不错,多年不见,大王可好?”徐卫笑问道。

折彦质拍着他手,频频点头道:“好好好,我这正打算去馆驿,你倒先来了。”

徐卫也不管对方这话是真是假,轻笑道:“我自川陕来江西,理当登门。”

折彦质像是很感动,说不出话来,拉着徐卫就往里走。后者抢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王笑纳。”

“哎呀!来就来了,带甚么礼!太见外了,你我还讲这些?”折彦质责备道。随即,又命仆人们赶紧备宴,声称要与徐太尉大醉一回!

到了厅上坐定,折彦质唤来自己的儿子,让他们大礼参拜。折仲古比徐卫刚好大一轮,如今四十好几的人,已经育有三女两子。两个儿子里,大的已经在作官,小的还未成年。都依了父亲之命,恭恭敬敬地给徐卫行礼。

“行了,去罢,等今天这顿酒喝了,你们当好生向长辈讨教。要知道,徐太尉可是撑住了西边半壁江山呐!”折彦质虽是文臣,而且还是正经的进士出身。但因为常年带兵作战的关系,其作风颇有些军营气。

徐卫客气几句,折彦质又问:“哎,子昂,你是独身赴行在,还是怎地?”

“官家明诏,让我携妻赴江南。”徐卫道。

“哦?怎不见弟妹?”折彦质问道。

“浑家是北方人,不习惯坐船,一路颠过来,到江州已病了,且在馆驿歇着。”徐卫道。

“无妨,明日我让拙荆带着药口补品去看望,你也别急着走。就在江州住上几日,你我多年未见,好些话想跟你说啊。”折彦质笑道。

徐卫观折郡王形容,到底是四十好几的人,虽然当年的风采还在。但确实出了一些疲态,眼角松了,脸也有些垮了,身材稍微有些胖,跟当年自己在东京带兵时比起来,差别还是挺大。

他看折仲古时,对方也在观察他。想当年,小徐官人在东京可是大大的有名,不止是他的战功,更因为这厮生得一副好皮囊,走在大街上,百姓是蜂拥而来围观。如今,十来年过去了,这厮从十几岁的后生,长成三十多岁的壮汉,多年军旅生涯和边疆锤炼,让紫金虎锐气尽显,双目炯炯有如皓月,皮骨如铁似钢让人望而生畏,提拔的身躯就算坐着也如枪杆般笔直,唯独嘴角一抹笑意,还让人依稀看得出来当年的翩翩风范。

好大一阵之后,折仲古打破了沉默:“子昂,你我奋斗十年,都历经重重艰难,才换来今日的地位。哎哟,想起来,当年杞县劫粮,好像就在昨天一般。”

徐卫笑笑,他还没到总回忆往日荣光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朝前看。“不一样,昔日女真人追着我们打,而如今……大王襄汉一役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折彦质啧了一声,由衷叹道:“我最佩服的,就是你那份信心。想当年,金贼几乎迫近东京,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心惊胆战?可你总说事在人为,并一再跟人解释说大宋是可以有作为的,到现在,你已经实实在在地证明了自己的话,不容易,不容易。”

徐卫摆摆手:“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折彦质一拍大腿:“不错!这倒是实在话!如今南北媾和,表面上看,这又是罢战,又是还地的,好似金贼真心要与我朝修好一般。但依我看来,这也就是块遮耻的布,早晚得给扯下来!到时,金人必举大兵来犯!”

说到这里,也不等徐卫回话,继续道“但今时不同往日,官家即位虽然不久,但锐气进取。不久前,召我与荆湖何太保入行朝,垂询军机,大有北伐之意!真英主也!”

“北伐?现在?”徐卫不免吃惊。太上皇赵桓在位时,朝廷大政方针反反复复,到退位之前终于选了一条道走到黑,消极保守。现在这位新皇帝倒不保守了,但也不用激进成这样吧?

“官家倒确实有这个意思,但我与何太保都以为不可。唯今之计,莫如蓄力待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打就罢,要打,至少将女真人逐过黄河去!”折彦质笑道。“当然,这一点你是先办到了,到时江西荆湖北上取东京,你就可遣偏师从虎牢关出来,何愁大事不成?”

第五百九十六章 再见何书莹

徐卫在江州呆了四天,折彦质非常热情地招待了他。折郡王的热情不仅体现在个人交情方面,更多的则是对北伐的积极。这并不奇怪,折彦质一直是积极抗战派,从太上皇赵桓在位时就一直是这样。以至于赵桓在位后期立场动摇,任用耿南仲打击抗战派时,他宁愿放弃中央高位,自请到地方,也不愿意同流。从这一点上来说,徐卫是很敬佩他的,无论顺境逆境,都能坚持自己信念的人,值得尊敬。

在与徐卫会面期间,他不只一次地称赞了当今天子,说赵谌是大有为之君,社稷得其主也。这不禁让徐卫也想尽快见见这位新君,看看他到底有为到什么地步。

十月二十七,徐卫夫妇如期抵达杭州。在向有司报备了之后,住进馆驿。当天,赵谌就派内侍来传诏,说徐太尉一路辛苦,不用急着朝觐,先休息好。让徐卫意外的是,赵官家还让内侍给他送来晚饭。没错,就是晚饭,在接到徐卫抵达行朝的时候,赵谌正准备用膳,他当即就命内侍将御膳撤去一半,送到馆驿。

第二天,赵谌得知张九月抱恙,又派御医前来诊治,还赐下名贵药材。到了第四天,他才传下旨意,命徐卫入禁中朝觐,而张九月也按制度进宫朝见皇后。

在内侍引领下,徐子昂行走于禁中。老实说,这杭州的行宫比起镇江府来,规模缩小了许多。他知道,营造宫室的钱朝廷还是不缺的。赵谌登基有年,至今没有扩建,看来这个年轻皇帝倒还有些追求。不过话说回来,太上皇赵桓也不贪图享乐,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不久,至一处所在,怎么看这也不该是皇帝召见外臣的正式宫殿。徐卫瞥见一块横匾,上书“勤政堂”三字。尽管紫金虎是个武臣,对书法这些东西没什么见解,可他还是发现,“勤政堂”三个字并不雄浑,也不苍劲,但字形瘦直挺拔,撇如匕首,捺如切刀,而且非常工整,怎么看怎么眼熟。很像他前一世经常看到用到的“仿宋体”。

“太尉稍待。”引路的内侍恭敬地一礼后,进入堂去。徐卫常年在地方上,他对穿着一身隆重的朝服很不习惯。脑袋上舒服的幞头不见了,代之以倒扣木桶一般的獬豸冠。身上披的是肥大的罗袍裙,束大带,系蔽膝,那方心曲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娃娃们佩带的如玉金锁。手里还得捧块笏板,腰上挂的笏囊里,还插着几块。以备皇帝有训示时,作笔记用。

正当他在那儿一会儿扯扯领子,一会儿甩甩袖子时,内侍出来传诏:“宣,太尉徐卫觐见!”

没奈何,顶着一身行头,徐卫快步进入“勤政堂”,入内之后,到中间的隔断时,内侍提醒了一声,他遂立在原地,推金山,倒玉柱,朗声唤道:“臣卫,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赵谌正坐在椅上,他面前的御案上,稍嫌凌乱地摆放许多的奏本上书之类。而且他手里还提着笔,只不过遍观他笔下的那些本子,好像没有一个字是新写的。

徐卫一拜,他就放下笔,抬起头,正色道:“徐卿平身,赐座。”

“谢陛下!”徐卫铿锵有力的语气很符合皇帝对他的想象。等他坐定以后,赵谌细细打量,不由得大喜!

不过是看清楚徐卫长什么模样,赵谌在喜什么?在徐卫之前,他已经召见过折彦质、何灌、赵鼎三位军中统帅。都是威风凛凛,仪表不俗之辈。但现在看到徐卫,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年轻得多,行为举止虽然也中规中矩,但比起折何赵等臣来说,却少了一分暮气。

这种形象和气质,也正契合赵谌年轻气盛,锐意进取的风格,他因此而喜。

“贤卿真是好相貌!”赵谌由衷夸赞道。

徐卫一怔,自己受皇帝召见次数不算太少。但从没有哪一次,皇帝夸起相貌来,这开场白是个什么意思?

“臣,臣……谢陛下夸奖。”徐卫还真不知道舍此之外,能怎么回答他。

赵谌笑道:“朕初登位时,就听闻贤卿‘紫金之虎’的浑名。当时朕还想,能得此威名者,必然虎背熊腰,满面虬髯,身长八尺,铁塔一般!”

徐卫执板一礼:“倒叫陛下失望了。”

“不不不,甚好!甚好!朕只是没想到,贤卿如此……卿今年有几?”赵谌兴致勃勃,好像对徐卫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臣今年三十有四。”徐卫答道。

“好!正当壮年!”赵谌一击御案道。徐卫真晕了,不是,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贤卿总西师之雄,在关中连挫金军锐气。此番更是一举光复全陕,以至于金人与我朝议和之前,必先提出督促西军勒兵。女真畏卿如虎,此言非虚也!”赵谌毫不吝惜溢美之辞。

徐卫谦虚地表示道:“金人所畏者,非臣,乃畏陛下之锐气,朝廷之朝气。”

赵谌眼睛一亮,追问道:“卿此言从何说起?”

“金人崛起,不过数十年光阴,然其残暴愚昧之本性今已暴露无遗。内弊丛生,争斗不息,数十载之国家,已现迟暮之气。而陛下锐意进取,便国家朝廷面目一新,朝气蓬勃。金人以迟暮之气,安得不畏陛下之锐气?不畏我朝之朝气?”有时候,武臣拍起马屁来,比文臣更管用。因为在人们的刻板印象里,武臣都是些耿直实在的人。

这话听在赵谌耳里,如久旱而逢甘露,全身上下的毛孔,没一个不打开,没一个不舒坦。不过赵谌并没有得意忘形,他克制住自己的喜悦,认真道:“朕作得远远不够,若有朝一日,能恢复旧疆,驱逐北夷,方值一喜。”

徐卫抬起头来,看着赵谌那张有些削瘦,但却英气勃勃的面庞,正色道:“臣坚信那一天已经不远。”

“徐卿认为朕能成就中兴之业?”赵谌问道。

“臣愿以军旅事陛下,为达中兴光复之目的,拼此一生。”徐卫面对这位雄心勃勃,又还有点稚嫩的皇帝,投其所好。

赵谌直视着这位西军统帅,叹道:“诚若如此,济朕莫大之业者,非卿而谁?”

客套话说完,赵谌转入正题,他在垂询了折彦质何灌之后,很想听听徐卫对于大宋今后对金战略有什么想法,毕竟徐卫是跟女真人交手最多的统帅,他一定有独到的见解。

不说这边君臣二人商议军国大政,同在禁中,张九月正以二品命妇的身份朝拜皇后。赵谌被拥立登基之时,还没有娶亲,在他即位几年后,大臣们商议,请皇帝娶了已故张叔夜的孙女,张仲雄的女儿,是为张皇后。

宋代君王经常娶武臣之女为妻,这几乎成了一个传统。因张皇后之故,她的伯父,丢失襄阳的张伯奋得以恢复原有待遇,她的父亲张仲雄因为战创而致残,如今也是广赐田宅,安逸富足。

张九月出身在行伍之家,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是名门闺秀,但自从嫁了徐卫以后,便成为命妇,规矩体统什么的,多少知道一些。再加上此次入朝之前,她就已经用心学习了礼仪。所以,朝见张皇后时,并未有什么不周不到的地方。

这男人的话题绕不开家国天下,后妃命妇虽然场面上也要讲几句,但那终究不是女人关心的事情,很快就转到家庭上面来。

“太尉帅西军,逐北夷,天下闻名。本宫听人说,你也是巾帼英雌,将家之女?”在暖阁里,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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