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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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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火枪还远远不到取代弓弩刀斧的地步。
至宣抚处置司,他得到消息,徐六又来了。只不过,这一回是从别处视察回来。
交了马,大步入内,徐良却不在二堂里。只因此时正是徐卫的幕僚们在二堂办公的时候,有些话不方便讲。
转于花厅,见徐六正品茶时,徐卫没进门就笑道:“徐参议是把卑职这帅府当作茶肆了?”
徐良似乎没什么心情开玩笑,起身道:“回来了?坐下说。”
徐卫上前落坐,解了佩刀,笑问道:“六哥这是从哪处回来?都视察完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内外汹汹
“去了趟渭州。”徐六淡淡地说道,看他神情似乎不悦,莫非在渭州撞上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
徐卫也能猜到几分,三叔回南方向天子进言,给大哥出了个难题。这势力让大哥对三叔不满,连带着,作为三叔的亲儿子,六哥去渭州能有笑脸相迎么?
“大哥给你脸子看了?”徐九在徐六旁边坐下,随口问道。
“何止?”徐六冷笑道。“公务上倒没说的,只是,咱们总归是堂兄弟,祖上传下的规矩,不分家,咱们跟亲兄弟有什么区别?我心说公事已了,采买些礼口上门看望兄嫂,他是长房,我尊重他,这没错吧?”
徐卫知道堂兄现在心里很不爽利,一个劲地点头道:“对对对,正该如此。”
“可谁知道,给我来个拒之门外!老九,六哥可是去了两趟!”徐良怒气冲冲道。
徐卫也觉得大哥这事办得不地道,你就算对三叔有什么不满,这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六哥以堂弟的身份,带着礼品登门拜望,你给人拒之门外,面也不见,实在失礼,也不是磊落汉子的行径。
“这事大哥确实作得不对,但六哥也别往心里去,出了这样的事,他肯定也头痛得紧。”徐卫只能这样劝道。
徐六摇了摇头,负气道:“算了,不提这事。自打我记事以来,还没遇上过这样尴尬的场面!”
徐卫又是一顿劝,才稍微打消了对方的怒意。徐六平复了一下情绪,但脸上仍是板着:“为兄在泾原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党项人袭取了绥戎堡,有南犯的趋向,你以为如何?”
老实说,徐卫这些年在陕西,心思都花在抗金上,对紧领的夏国其实了解不多。但根据记忆,好像党项人在北宋晚期遭受了一连串的军事挫折,国力被削弱得厉害,大举南犯应该不太可能吧?
当他如此讲述时,得到了徐六的赞同:“你说得没错,横山天都山一线失陷后,党项人已经无力发动大规模战事了。袭取绥戎堡这事,是真是假,还不知道,但消息传得这么快,我怀疑是大哥有意为之。”
“六哥是说,大哥想借此表明,他现在离不开泾原?”徐卫问道。
“就是这个意思。”徐良点头道。
“我早就说过,大哥不会南行,如何?”徐卫笑道。
“哼,这事瞒得过南边,却瞒不过我等。”徐良亦笑。
听他这话,似乎打算“从中作梗”,徐卫见状劝道:“六哥,没必要。”
徐良闻言吃了一惊,老九这才算是头一回明白地表明了自己对此事的态度!片刻沉默之后,他问道:“为何?”
“我觉得,在朝廷调大哥南往这件事情上,我们弟兄既不必帮他说话,替他遮掩,也没必要推波助澜,暗中插手。”徐卫坦诚道。
徐六不说话,还是板着脸,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于公,泾原虽说不是离了大哥就垮了,但以他在泾原一路的声望,在军队,在诸羌中的威信,都是保持泾原稳定,边关不乱的法宝。于私,我们到底还是一家人,这么闹有什么好处?”徐卫“推心置腹”。
徐六对堂弟的意见不发表评论,反而是笑道:“九弟,你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方面统帅,怎也有一副菩萨心肠?前些日子你凤翔府被围,父亲大人调泾原兵相救,大哥来没有?说句不中听的,大哥和我们虽然是兄弟,但毕竟……你晓得。”
徐卫一时无言以对,不是他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他心里想的不方便说。他替徐原说话是出于兄弟感情么?有,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则是着眼于自己的立场。徐大是陕西军中的一个不确定因素,而徐卫需要这个不确定因素。
别看现在宋金议和,暂时结束了战争,而大宋也通过这次议和,放弃了一直坚持的恢复大业,逐渐转为偏安。但是,狼烟虽然熄灭,但大宋的生存环境却更加恶劣了。不是说议和了,就不打仗了,通过这次战争,女真人确立了其压倒性的军事优势。悬在大宋头上的那把利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具有威胁性过!
朝廷虽然决定议和,但议和不是说战事结束了,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就算是耿南仲,想必他也非常清楚,议和只是权宜之计,就算想偏安,也必须要有足够的军事实力作后盾。
在这个大环境下,进一步提高武臣的地位和权限那是势不可挡的。历史上,宋金在“绍兴和议”后,收了韩世忠、张俊、岳飞三大将的兵权,并制造了岳飞的冤狱。但要知道,在当时,金军和伪朝几次大规模地进攻,都以失败告终,宋金两国的实力处在一个平衡点上,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现在的宋金态势显然有着天壤之别。处在女真人高压下的南朝,就算不想恢复故土,也必须尽最大努力来保全目前的局面。放在陕西来说,武臣地位的拔高,有可能体现在,会出现一位不但主持军事,甚至能对其他方面拥有话语权的武臣。
这在原先的历史上,不是没有例子。比如刘光世岳飞等大将,都曾经当过原本政枢二府大臣才能充任的“宣抚使”。不但节制军队,对地方政治也拥有裁夺之权,还可以任免辖区内所有官吏,且不受监司的监察。
现在的陕西,由武臣来充任宣抚处置使,或许还有难度。但很有可能会立一位军事主官。这个人选,只能在陕西现有将帅中产生。那么比较一下现在陕西四帅,徐大无疑是资历最老,实力最强,威望最高的,他本该属于最佳人选,但是出了这件事,他主持陕西军事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舍此之外,还有姚平仲、刘光世、和自己三个人。刘光世估计也没戏,首先,他从来没担任过一路帅守,一直在副手的位置上变化,就算现在,也只是“权环庆路经略安抚司公事”,代理而已。
这样,就只剩下姚平仲和自己。小太尉虽然也没有担任过经略安抚司正职,但架不住他无论在朝在野名气都很大,也相当有本事,再加上他老子如今在御营司勾当,抗金作战中,在折彦质领导下,也有汗马功劳。
自己虽然战绩最多,战功最大,但坏就坏在鄜州惨败时,自己是都统制,必须出来负责。再者,资历最浅。因此,自己的机会或许比姚平仲大一些,但没大到胜券在握的地步。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位置虚席以待,那自己就必须主动地,尽全力地去争取,严重一点,说是势在必得也不为过。仅仅作陕西治下一个经略安抚司的帅守,叫起来好听,大帅,但终究还是个听吆喝的。没有陕西的兵权在手,你自己的命运,自己决定不了。
以现在的情况,自己不可能学当初曲端那样,去搞火并。唯一的途径,就是南方的任命,只有这样,才是名正言顺。
如果上头在自己和姚平仲之间考虑一个人选,在比较了资历、声望、能力、忠诚等方面之后,可能会出现一个持平的情况。这时候,徐家家族势力的影响就起作用了。
可以这么说,现在徐氏一门,是陕西最大的将门。大哥是泾原帅,自己是秦凤帅,四哥五哥手里握着宣抚处置司直属部队一部分兵权。南方肯定会考虑,谁出来能镇得住局面,在大哥出局之后,自己的希望就大增了。
所以,大哥最好是能留在泾原。就算自己上台,他不甘心受我驱使,但至少,南方会考虑他也姓徐。
而这个理由,同样适用于徐良。徐六现在的差遣,是宣抚处置司参议,属于高级幕僚,除了宣抚处置使,副使,判官以下,就是他了。可现在的陕西,宣抚处置使出制,副使一直没设过,只有判官王庶,也就是说徐良等于是二把手。尽管他的资历也不深,但难保将来他不会依靠家族势力,而得以发展。
徐卫向来只言兵事,对政治几乎从不评论参言,但现在没办法,他只得把这一层挑明:“三叔去职后,王判主政陕西,王判以下,就是六哥。而王判在陕西已久,按惯例,他近年有可能会出现变动。谁能说将来主政陕西的,不会是六哥你?”
徐六实在没料到九弟突然提到这一层,因此诧异道:“怎敢作此妄想?愚兄何德何能?”
“六哥是知道的,陕西宣抚使自宣和年间以来,数易其人,唯幕僚长久不变。等再熬上一段时间的资历,六哥是大有希望的。所以,何必非要把大哥撵出泾原?”徐卫笑道。
徐六无言以对了。徐绍当初之所以把他带在陕西来,并不是当爹的非要把儿子拴在裤腰带上。当时,徐绍认为自己从此以后就扎根陕西了,誓言要在此地干出一番惊天伟业来。因此,他让徐良作幕僚,就是悉心栽培,希望有朝一日,他也可以独挡一面。
所以,说徐良没那个“野心”,那是假话。不然,他为什么要以参议官之尊,亲自出来视察各路?
很长一段时间,厅上两兄弟谁也不说话,各怀心事。好大一阵后,徐六终于叹了口气,松了口风:“罢了,大哥年事已高,说句不当说的,这山重水远,万一折腾出个好歹来,你我弟兄也过意不去,为兄尽量周旋吧。”
“还是六哥看得长远。”徐卫笑道。徐良却没接这话茬,甚至没像上回那样讨顿饭吃,而是匆匆告辞,离开了秦州。
紫金虎的劝说起了作用,回到成州以后,徐良向王庶禀报了泾原路出现警情,而且没有揭破其中的猫腻。他是代表宣抚处置司出去视察的,因此王庶并未对此事提出质疑,也没有再派员调查,照此向南边汇报。
当陕西的上报抵达杭州时,朝中各方正为一件事情暗中较劲,谁也没闲工夫搭理这事。耿南仲于年底批示,既然泾原有警,那徐原就不便离职,撤销此前的命令。徐原就此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关。
至于朝中发生的事,还得从改年号说起。赵桓回到杭州以后,一切并没有像秦桧等人希望的那样回到正轨,官家还是因为身体原因,不便亲政。耿南仲身兼两相,把政事堂详议司都快变成了一言堂,引起朝中猜疑。而此时,从陕西宣谕回来的许翰,被免去了枢密副使的差遣,发配到广南东路去作安抚使。广南东路,也就是后世广东得名的原由,在宋代,那是被贬官员云集的地方。许翰以西府主官的身份外任广东安抚使,与被贬无异。
耿南仲这种毫无顾忌排斥异己的作法,非但秦桧等人不满,就连主和的一些大臣,也感觉背后凉风嗖嗖。偏偏这个时候,秦桧抓到耿南仲一个把柄。
李纲自陕西宣抚使位上被贬之后,一连换了几个地方监视居住,最后落户在万安军,也就是后世的海南岛。当时,任广西经略使的一位帅守,敬佩李纲为人,经常派人携带礼物前去看望,其实无非也就是些生活必需品。耿南仲得知此事外,因为忌恨李纲当初无数次和他敌对,不问青红皂白,把广西帅调离。
而他的另外一位政敌赵鼎,在被贬途中,经过新州。新州知州,与赵鼎是故旧,所以亲自送了一程。就因为这么点狗屁倒灶的事,这位倒霉的知州立刻被贬。
秦桧抓住这个把柄,抨击耿南仲对政见不同者进行疯狂的打击、报复、迫害。在朝中闹得不可开交。但因为赵桓的袒护,耿南仲丝毫不受影响。这让秦桧等人非常泄气。同时,又因为耿南仲当年曾经和唐恪,李棁等人并列奸贼,受到东京军民的咒骂,并要求将其处死。
唐恪被东京军民殴成重伤,李棁等人也早已湮没无闻,独有耿南仲,凭着极其深厚的政治背景,不但屹立不倒,如今反倒身兼两相,总理朝政。这非但是秦桧等大臣的眼中钉,也为士林所忌恨。
转眼间,到隆兴六年年底,风疾不见好转,反而越发厉害的皇帝在琢磨着改年号。隆兴这个年号是不能再用了,用着也是个讽刺。赵桓考虑许久,改年号为“嘉定”,本该是隆兴七年,变成了嘉定元年。
本来改年号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赵桓改这个年号,就是希望新的一年开始,万象更新,一切都安定下来。但这,却给朝中思变的大臣提供了一个思路。
嘉定元年正月末
苏堤,亦即小苏学士在杭州,疏浚西湖而建的堤坝。本地人有“苏堤春晓”之谓,号称西湖十景。苏堤既有名,行在迁至此处后,朝中显贵多有前来游玩者。但不久前,却有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在这里定居下来。
便是原枢密使,原东京留守,原陕西宣抚处置使,徐绍。徐绍自陕西归来之后,皇帝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甚至好言抚慰,给了他一个提举宫观的闲职安置。徐绍在这苏堤之旁购置了房舍,安置家眷。每日闭门读书,从不会客,似乎要淡出朝政。
但是,他的资历和威望,在朝中一时无两,极受敬重,时常都有朝中权贵前来拜访,俱被他挡在门外。每日手不释卷,若是乏了,但借一扁舟,泛舟西湖,好不惬意。
这一日,他游湖归来,在回家路上,遥望房前停有桥子,知道肯定是朝中哪位权贵又来拜访,遂停下脚步,对跟随的一名老仆道:“去打发了。”
老仆领命前往,不多时,原路返回,禀报道:“相公,来的是许翰,坚持相求一见。”
许翰?我为枢密使时,他是台谏长官,虽谈不上交厚,但也有些往来。听说,他被免了枢密副使的差遣,派到广东为官,莫非是来辞行的?诚若如此,见上一面倒也无妨。一念至此,遂复步前行。
许翰当时已经在徐绍家门前等候多时,他初来时,徐家的家人已经拿那一套闭门谢客的说辞挡了他一回。只是他不为所动,坚持要见,得知徐绍出湖游玩后,又坚持等候。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看到了徐绍的身影。
只见徐绍一身寻常打扮,朴素得紧,方才游玩归来,手里还提着条刚发芽的柳枝。一见此情形,许翰迎了上去,执礼甚恭:“相公好雅兴。”
“不敢不敢,在下已去公职,当不起如此称呼。”徐绍还礼道。“不知足下此来,是为……”
许翰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笑道:“同殿为臣,今下官前来拜望,相公也不请下官进去坐坐?”
徐绍闻言轻笑:“绍自外任罢归,如今提举宫观,不问朝政。足下若是为公,还请免开尊口。”
许翰一点也不避讳,直言道:“下官此来,正是为公!”语至此处,见徐绍欲止,急忙抢道“相公,但听下官说完!再撵不迟!”
第四百九十四章 政变之兆
徐绍见他态度坚决,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撵得走。再者,这光天化日之下,以闲官的身份议论朝政毕竟不妥,遂松了口,轻声道:“里面说话。”语毕,径直入内。
许翰松了口气,一撩衣摆快步跟上。至徐府的花厅之上,但见陈设极尽奢华,许翰是个行家,他一眼就认出,徐绍这厅上摆设的桌椅俱是古物。宋代官员的待遇优厚,因此物质生活水平高一些无可厚非,王公大臣们也不以为意,因为大家都有钱。但是,这员有钱,或置办田产,或珍藏古玩,再不然有些爱好的,收罗书画典籍,都是常见的事。可象徐绍这样,连给客人坐的桌椅都是古物,气派就又不一样了。
许翰为避免尴尬,遂从这些家俱着手,说道:“下官眼拙,但相公这套陈设,莫非有些年头?”
徐绍方才落坐,闻言随口道:“购自本地一富户,说是当初小苏学士在杭州的家什,本就属古物。是真是假也不得而知,我爱其古仆,因此买下。”
“下官颇通此道,替相公掌掌眼?”许翰自告奋勇道。徐绍并不反对,许翰遂从那两椅之间的茶几着手,先是一番近观,而后仔细摸索。
“确是古物,年代虽久远,然因保养得法,包浆有色泽,但并不耀眼,各处磨损也自然,这是仿不出来的。古物不假,但终究是否小苏学士遗留,就不得而知了。”许翰分析道。
徐绍笑道:“不想足下还擅长此道,请茶。”
一盏茶喝毕,许翰终究是个直性子,开门见山道:“相公虽赋闲,想必对朝中之事应当有所耳闻。”
“每日闭门谢客,只读书而已,间或泛舟游湖,哪有时间关心朝政?不在其位,也就不操闲心了。”徐绍淡淡道。
许翰心知是假,你徐绍最开始在陕西任武职,后因学识过人,转文阶,调入中枢,承职枢密院,由签书而至西府首脑,极得官家信任,可谓位极人臣。想当初,蔡京年高八十,仍抓着政权不放,你也不过花甲之年,我就不信你雄心壮志消磨干净。
“相公不必相瞒,下官此来,非为私利,是为社稷图存,为朝政澄清。官家患有风疾,人所共知,在镇江行在时,病情已然不轻,亡福建途中,越发厉害,险些坠海。到福州,已是两足麻痹,右手举箸提笔也甚为不便。因此,朝政上力不从心,俱委耿南仲等。那耿南仲,也是历官地方和中央,且在东宫十年之久,按说以他的资历,再加天子的信任,应该忠君体国,殚精竭虑才是。”
“然而,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一上台执政,既远窜赵鼎,罢免何灌,御史台言官弹劾,多人遭到打击报复。西府之首折彦质,被迫辞位,赴任江西。下官往陕西接了相公一回,返朝之后,即被罢枢密副使,安置广东。”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耿南仲此等行径,非元佑年间莫比。官家御体抱恙,难以兼管朝政,事务巨细,皆决于此人。似我等宰执大臣外任,欲见君一面亦不可得。朝中人人自危,士林议论尘上,长此以往,必重蹈蔡京之覆辙!翰不自量力,拼却这顶乌纱不要,亦当与此贼周旋到底!”
他一番慷慨陈词,倒也激昂,徐绍听罢,并不发表意见,只端着茶杯,轻荡茶末。
“只恨势单力薄,朝中大臣多畏惧其权势,不敢直言。下官深知,相公忠义之心,昭映日月,在朝在野威望卓著!今虽赋闲,然朝野有识之士仍视相公为领袖。值此国难之际,相公怎可闭门谢客,终日读书游湖?岂不知庙堂之上,禽兽食禄!”许翰说到激动处,须发皆动,目眦欲裂!
话说到这份上,徐绍自然不能再沉默下去,遂道:“这攻诘政府之首,总不能全是捕风捉影。耿南仲执政以来,朝中人事变动确实极多,但这也是局势使然,更兼官家授意,非是他个人裁夺吧?”
许翰马上接过话头:“这就是问题之所在!”
徐绍手中茶杯一颤,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他放下茶杯,轻轻抚去水迹,沉声道:“你这话是何意?”
“今观天子之病情,已然无法理事。凡通岐黄之术者皆知,那风痹之疾,终身难愈,只能是越发严重。既然官家无法理事,是否应该效仿太上?”不得不承认,许翰还真敢说!他这意思就是,赵桓应该效仿他老子,禅让皇位!
徐绍有些不安地把椅子压得吱嘎作响,许翰的话,虽然跟谋逆扯不上边,而且作为宰执大臣,他议论这个也不算僭越,可这到底是事关国柞!轻易说不得!
“太子今年十六,敏而好学,有仁德之风。若登大位,必能恩泽天下!翰不才,甘冒风险,上书官家,以劝内禅。相公声望盖于朝野,还请鼎力相助!若事成,则有匡扶天下之益!”许翰劝道。他还少说了一句,于公是匡扶天下之益,于私,亦有拥立新君之功。
其实,这个问题徐绍想过。只是,以他现在的处境,这个问题也只能是想想。陕西兵败,他责无旁贷,但皇帝并没有深究,如果他去参与劝上退位,虽说不算不忠,但也算不义。而且,他跟耿南仲虽有矛盾,但因为皇帝的庇护,耿南仲并不能把他怎么样。劝立新君,确实是大功一件,但万一失败呢?他就处于内外不是人的境地,这个风险实在不值得冒。再想远一点,李纲吴敏这两个,都是当初劝太上皇退位,拥立新君的功臣,虽说先后出任宰相要职,但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所以说,这事君,还是从一而终的好!如果说官家主动禅位,那没说得,效忠新君,舍此之外,还是不要乱说乱作!
“自古以来,还没听说过哪一朝哪一代有两个太上皇的。今太上道君仍在,假如官家退位,请问如何安置?”徐绍不方便直接拒绝,遂找个理由当托辞。
没想到,这么简单一句,倒真还把许翰给问住了!一时吱唔着答不上来,徐绍见状,趁热打铁:“官家虽手足不便,然神志清醒,此时言禅位,诚为不妥,在下言尽于此。”
听对方下了逐客令,许翰还想复言,却又见徐绍站起身来。心知对方无意参与,只得起身道:“既如此,下官不敢勉强,告辞。”
“恕不远送。”徐绍拱手道。看着对方离开后,徐绍暗自担心,朝中有这种想法的,绝对不止许翰一个!看来,迟早要出事!自己此时赋闲,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可徐绍想错了!
许翰离了徐绍府邸之后,又去了几处地方,联络朝中大臣,商议劝上禅位一事。从大理寺卿万俟卨府中出来以后,他估摸着差不离了,但去寻御史中丞秦桧,打算近日联名上奏,按下不表。
却说他已经授了广南东路安抚使,本该走马上任,但却一直滞留杭州不走,早引起了耿南仲的注意。遂派人监视,得知他近来游走于朝中大臣的私宅,耿南仲猜测他们可能在串联要搞事,因此分外当心,指使爪牙准备给他罗织罪名。
然而这一天,当耿南仲听到许翰去拜会了徐绍之后,坐不住了。朝中主战派的大佬,大部分已经被他清洗干净,无一例外都是贬谪安置,监视居住。只有两个特例,一是折彦质,他有抗金之功,再加上自请辞职,不用动他。二就是徐绍,因为官家念他的旧,保着他,因此奈何不得。
此二人,俱是声望盖朝野,而且都当过执政。如果他们挑头出来闹事,那就不是小打小闹了!他把突破口,放在了大理寺卿万俟卨身上,因为此人是他上次在任时,从陕西调入中枢,任主管刑罚的大理寺主官,而万俟卨跟许翰又有私交!当他得知许翰一干人,是在密谋劝上禅位,拥立太子时,气急败坏的耿南仲决定提前下手!
行在迁往杭州以后,宫室楼宇却迁不过来。再加上现在财政困难,一无资金二无时间去营造宫室,赵桓暂住在从前蔡京的豪宅里。当初蔡京驻杭州,替太上皇收罗奇珍异宝,花木奇石,在这大肥差上刮了不少钱,遂修建了这所占地极宽的宅院。蔡京倒台后,家产被籍没,现在权充行宫。
眼下虽是春回大地之际,但气候极嫌寒冷,可耿南仲却急得满头大汗!在行宫门前下了轿之后,还不忘对紧随其后的万俟卨嘱咐道:“稍后面君,务必实言,备说徐绍、许翰、秦桧等人居心叵测!记住了?”
万俟卨也是冷汗连连,疾声道:“下官谨记!”
耿南仲点点头,拔腿就要往里走,但还是不放心,又回头小声道:“本相能调你来中枢,也能贬你去岭南!记住了?”
“不敢相忘!”万俟卨一惊,赶紧俯首道。
耿南仲这才抹了一把汗,撩着衣摆就往大门里闯。那把守门户的侍卫内侍无人敢阻挡于他,一路直达官家所居的暖阁处,他才稍整衣冠,命内侍前往通报。
“相公,不巧得紧,太上皇今日前来探视官家,这会儿想必正在说话。”内侍回答道。
太上皇?又来?就这半个月,他来了三四次吧?你说这事倒整反过来了,按理应该是官家常去探望太上道君。可自太上皇从东南回京以后,就被软禁,官家除了重大节庆以外,绝不会去看望。反倒是太上皇,这段时期频频走动。唉,没奈何,人家是亲父子,老实等着吧。
其时,耿南仲心里忐忑难安,哪里站得住?就在暖阁之前来回踱步,心里盘算着,这事要被许翰等人干成了,自己能讨到好么?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侍奉天子虽然至忠至诚,但太子跟我又不亲,他要是登位,相位铁定不保!搞不好连讨个宫观闲职也不可得!
莫说官家只说三肢不便,他就是四肢瘫痪,这皇位,也不能轻易禅让!
谢天谢地,太上皇总算是出来了!赵佶满面忧色从暖阁出来,正好看到耿南仲在外头一副火烧火燎的模样,不由得皱眉问道:“耿卿这是……”
“臣见过太上皇!臣有紧急要务面君!”耿南仲疾声道。
赵佶已然禅位多年,自是不便过问朝政之事,点点头后,嘱咐道:“官家不便视事,你身为宰辅,当殚精竭虑,休辞劳苦。”
“臣敢不效死!”耿南仲大声道,只盼着太上皇赶紧走吧!
“国家多事之秋,南北方才和议,可谓举步维艰呐。值此国难当头之时,更应该君臣同心,上下一体,共赴国难。”赵佶又训示道。
“臣万死不辞!”耿南仲急得没办法了!
“想太祖皇帝登位以来,国柞已历百十年,此际正是百年未有之变……”赵佶估计真是忧虑过度,而且上了点年纪,说起话来没完没了,把个耿南仲急得满头大汗,又不便阻止。只能强忍着听他聒噪。
“皇帝病患之中,喜怒无常,性情暴躁,你要多加注意,若非军国急务,宰执大臣商议之后,上报裁夺即可,不必事无巨细都来相烦。”赵佶再三嘱咐。
莫说耿南仲,就是后头的万俟卨都快急哭了!太上皇,您老终究有完没完?
“臣死而后已!”耿南仲焦声道。
赵佶一时语止,还站在原地想了好一阵,确定没什么好交待的,这才举步离开。耿南仲根本顾不上礼数,不等他走远,便匆匆入内。
其时,赵桓躺于榻上,拥着两层锦被,塌前置一火炉,烘得满室升温。耿南仲本就急得一身大汗,一进来更是憋得不行,对侍奉君前的内侍打个手势,让他把火炉移开一些,方才拜道:“臣耿南仲叩见陛下。”
语毕,拜倒在地。赵桓方才被老父絮叨一阵,正心烦意乱,耿南仲此时进来,便不耐地问道:“何事?”
耿南仲比那些内侍还了解皇帝的性情,哪里听不出来他语气中满是不悦?可此时也顾不了那么许多,疾声奏道:“臣有十万火急之事,若迟上片刻,天变矣!”
这话非同小可!饶是赵桓手脚不便,也从塌上撑起腰来,失声问道:“如此严重!”
“正是!官家!那许翰自被外任广东安抚使以来,心怀不忿!据臣查证,他连日来,奔走于朝中大臣私宅,其行迹可疑!幸得大理寺卿万俟卨,深明大义,揭发其罪状!许翰串联朝中大臣,意图逼宫迫禅!”耿南仲一番添枝加叶,把许翰等人,成功地描绘成了犯上谋逆的奸臣。
赵桓惊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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