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宋阀-第13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粘罕可能觉得还没有打过瘾,遂把耶律马五支去敷衍一下宋使,自己这头憋足了劲,准备再去攻打长安。

身在长安城中的李纲和徐卫等人,自然不知道这一节。他们只知道,粘罕暂停攻击,一定是想重新制定战术再来扣城,因此不敢有丝毫懈怠,数万将士加紧备战。都作院源源不断地制造各种火器送到前沿部队手里。除了威力巨大的震天雷以外,匠人们还根据从前火器的构造,制作了火箭,火鸦等器械,其中有一种火箭,以四尺长箭为杆,箭头下方装药,一旦点燃药线,箭杆便借助推力向前飞行,当飞到一定距离时,便会爆炸。其原理,与徐卫小时候玩的那种“冲天箭”一样,一条细长的竹签顶着一个炮仗,插入土中点燃,火箭往窜上半空爆炸。

在工匠们原先的设想中,这东西要用床子弩来发射,视距离远近,可焚烧,可爆炸。可徐卫觉得这样是大材小用,这多不得劲啊?他记得小时候过年放那种烟花,外面是一个大纸箱,里面是一管一管的炮仗,点燃一根线,嗖嗖往天上射,炸得满天花。

遂命工匠用木材制作一个前宽后窄,总体呈柱形的东西,里头的构造也非常简单,就是一块和这空柱匣子内壁形状的木板,按箭头大小钻成洞。然后将火箭放入匣中,从孔中穿过暂时固定。再把所有火箭的引线串到一根总线上,从匣子屁股后面伸出来。

可这东西制成之后,没来得及试用和命名,金军就又来了。

八月二十四,守卫城头的将士们刚吃过早饭,换过岗,女真人就动手了。这回挺老实,没谁鬼哭狼嚎,一阵号角声之后,金军士兵如潮而来。照样是老把戏,鹅车、洞屋、飞桥,宋军都看得腻味了。吃了一次大亏,怎么还不学乖?你倒是换个花样啊!

就这么两天时间,宋军架设了更多的跳楼,可金军也填平了更长的壕沟。各色器械蜂拥而上,四面开花,好端端一个大清早,就这么厮杀开来。

杨彦这会儿正立在城头上,他手里没拿兵刃,就抱着一个硕大的震天雷。这厮不长记性,徐卫昨天才严厉地训斥了他,你身为一名统制官,责任重大,你应该随时保持在指挥位置上,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决不轻易参战。当时他还唯唯诺诺,转眼就忘了。眼瞅着金军前后相连的洞屋又跟蜈蚣似的爬过来,他兴奋不已,催促士卒道:“点火!”

药线被引燃,直冒火星,卫兵们都被他吓怕了,一点上火就闪到旁边。杨彦几个大步窜到城边,双手抱着那震天雷奋力一扔!

只见那大如面盆的震天雷划出一道弧线,朝城下金军洞屋阵落去。片刻之后,炮起火发,惊天雷地,登时就把两座洞屋炸得稀烂,没死的金兵遭些剧变,纷纷闪躲。离了掩护,城头上的弓弩和砲车会放过他们么?

万箭齐发,群砲乱打,鹅车脖子一伸过来,就有石头做的如意锁等着它,至于飞桥么,没见城头上那些粗鄙汉子早抬着撞杆恭候了么?

一直打到快中午饭点,金军倒象是罐里养王八,越养越抽抽了,前些天他们至少还有人攻上过城头,还撞破过城门,可这一回打了半日,也没见谁到守军将士们面前露露脸。

杨彦正欢喜时,部将提醒他,说杨统制你看那金军的洞屋,数量明显比上一回增多,冒着矢石,趴在那处正掘城呢!杨彦嗤之以鼻,长安这城墙老子平生所仅见,想挖通,作梦去吧!震天雷招呼!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震天雷也骇不走这些该死遭瘟的北夷。你炸翻他几架,后面的赶紧就跟上了,没有溃散的意思。而且这震天雷毕竟不比锅盔馍馍管够,一颗造价得按贯计算。也是徐卫有李纲的全力支持,否则,谁用得起?

眼看着那“蜈蚣”一刻不停地拉屎,而弓箭砲车难以对其造成有效杀伤,巨弩数量毕竟有限,杨彦有些急了。

不止他一个,此时长安城各段城墙的统兵官们都发现,金军变成了“鼠辈”,专干打洞的事!他们不会真是想把城墙地基挖空吧?而且,为了尽量减轻城头上的压制,一部分金军洞屋部队靠着墙根,以洞屋作掩体,还射城上。

这个消息迅速被报到了大帅徐卫,都统制王禀处。王正臣冒着危险,亲自上城察看,确认金军这回注重掘城之后,下令用种家军所创的“掀牛皮”战术压制。

这是吴璘所负责的地段,金军在此处的攻势非常猛,除了大量的战车攻城之外,连串的洞屋比比皆是。将士们正拼力反击,套鹅车、撞飞桥、箭射砲击,一刻也不得闲。而吴璘本人,不知为何,也离开了指挥位置,来到一座马面敌台上,推开了一名操弩手。

他从箭槽中取出一支长箭,又从部下手里接过绳索,系于箭杆,四周开始有人注意他的举动,心说他这是要作甚?没事绑箭玩?

吴璘将绳索绑在箭杆上之后,放还箭槽,将其他几支长箭抽出。而后腰一猛,就要伸手去摸弩机。他一名卫兵骇了一跳,你是统制官,万一刚露头就被一箭射中如何是好?慌忙窜上前去,替了吴璘,掌住弩架,一手扣上弩机,瞄准一座洞屋,手指一使力!床子弩一震,那箭携万钧之势呼啸而出!还不到眨眼之间,便已射入那洞屋之内,贯穿了厚毡牛皮!

吴璘一见,大吼一声:“扯!”说话的同时,飞身而上,抓住绳索拼命拉扯,卫兵们一见,如法炮制。

本来,身入敌台最前沿的弓箭手们正对皮厚的洞屋无计可施。突然不知打哪射出一支箭,还带着绳索,一下子没入厚毡之内。好戏还在后头,那根绳猛地绷得笔直,活生生将牛皮厚毡掀翻起来!

这下可有趣得紧,那躲于洞屋之内的金兵,根本没顾其他,正专心致志地运送着掘城而来的土石。他们知道,这洞屋矢石难伤,所以根本没在意。可忽然之间,脑袋上一片亮光,这些金兵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少人甚至还茫然地朝上望着。

就在此时,箭雨袭来,许多金军士兵没开明白是怎么回事,就作了箭下冤魂……

“看清楚了!照着干!”吴璘大声呐喊着。这个种家军所开创的战术迅速被普及到全军,操弩手们兴奋异常,各处敌台马面上都能看到士兵往大箭上系绳索。这倒把操神臂弓的士兵给弄郁闷了,神臂弓的箭又短又小,根本带不上绳。气愤的神臂弓手们把气都撒在了失去洞屋庇护的金兵身上,只等床子弩把洞屋上的厚毡牛皮一掀翻……

护城河对岸督战的韩常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这个攻城好手碰上守城行家了。当初他在观察平阳城防时,就对两壕三墙的防御体系赞不绝口,认为想出这种城防构造的人简直是神人。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个神人是谁,只晓得是紫金虎的部下。那时候他还在想,怪不得紫金虎和他的部队这几年威名远扬,除了训练有素的士兵之外,确实还有一批良将。

后来多方打听,还是从完颜银术可那里得知,有可能这个人就是当初坚守太原大半年的王禀。韩常就想,一定要跟这厮过过招,看究竟是矛厉害,还是盾厉害。

可现在,结果似乎已经有了大体的眉目,女真长矛,好像攻不破南朝大盾。

一阵蹄声隐约传来,韩常专注于战事,无暇他顾。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韩都统,照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韩常这才扭过头看了一眼,却是完颜娄宿的儿子,完颜活女。

回首继续注视前方,这位金军攻城名将有些木然地回答道:“国相有令,便是用尸山堆砌,也要拿下长安。”

完颜活女神情阴鸷,盯着城头低声道:“紫金虎名不虚传,攻守兼备。且不说宋军战术运用得当,我军鹅车洞屋均被克制,便是那威力绝伦的火器,也足以……”

韩常打断了他的话:“擅守的不是紫金虎,而是当年坚守太原的王禀。我早就想和他面对面干一场,可谁知却是在长安城下。”

完颜活女一阵沉默,前方,鹅车不断被拉倒,洞屋不断被掀开,越来越多的金兵只能畏缩于城墙根下作有限的还击。金军纵横天下十几年,还没碰上过这等境遇。

将牙一咬,这女真小将愤声道:“我去见国相!”

与此同时,宋军士气高涨,完全压着金军打。直娘贼,野战怵你几分,守城我还怕你?

杨彦眼见着金军攻势受挫,被动还击,早忘了自己指挥的职责,扔完了震天雷之后,霸占了一座神臂弓,卫兵就在旁边给他绞弦送箭,这厮杀得性起,专挑那种从洞屋里抱头鼠窜出来的射!

正激动时,忽听背后有人叫道:“大帅来了!”

幸好,他没杀得入了魔,还记得大帅是谁,忙弃了弩,奔到女墙边朝下望去。但见徐卫引着一队亲兵疾驰而来,至城下,翻身落马,从一名士兵手里接过一件东西,杨彦左瞧也右瞧,也没看出来那是什么器械。

“九哥,你这是抱个啥?”

第三百六十五章 痴人说梦

徐卫估计是着急试用新火器,因此并没有发现杨彦又“开小差”了。奔上城头之后,东张西望,最后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处马面敌台上,抱着那器械就过去了。杨大跟在后头,一直打量那东西,从外观上看就好似一个长木桶,不过比桶细些罢了。约有四尺多五尺的长短,从屁股后头看进去,明显能发现里面装着箭,还有好些药线串在一起。

徐卫上了敌台,将那火器扛在肩膀上,叫了一声:“取火来。”

杜飞虎吓了一大跳!这城头上,矢石横飞,本来身为大帅的徐卫就不该在这里。执意要来也就罢了,你哪能露面?万一有个闪失,谁负起得这个责任?再说了,新东西刚造出来,靠不靠得住谁也不知道,大帅怎能亲自试用?

赶紧奔过去,一手横在徐卫身前,一手招呼道:“你!过来!”

被叫到的那个士卒顿时面露惊色!作为经略安抚使的亲兵,当然不可能是无胆鼠辈,你若是叫他操上家伙去杀敌,这些人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火器这东西,又尤其采取新配方火药制造的火器,威力比从前大幅度提高。这对敌人来说,当然是一种极大的威慑,可对虎捷士兵来讲,也就个巨大的压力。拿震天雷来说,刚造出来的时候,一线部队的士兵都有相当的抵触情绪,因为他们不敢用,没人有那个胆把震天雷拿在手里点火。后来是军官们再三解释劝说,甚至强令,当兵的才硬着头皮上。

现在这古怪的火器刚出来,会不会一点就爆,谁敢保证?我要是跟金狗搏斗战死了,好歹算个阵亡吧?万一让这东西给炸死了,那多冤?

那亲兵稍微犹豫之际,徐卫又往前冲,杜飞虎急得没办法,从大帅肩头上把那家伙抢过来,大声道:“大帅,卑职来试。”

那木桶里,装有带药大箭二十多支,杜飞虎感觉约莫有四五十斤重量,因此并不吃力。也学徐卫的模样,将那东西扛在肩膀上,而后唤道:“来!点火!”

杨彦天生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听了这话,赶紧取过火种执在手中就要去点。徐卫叫了一声慢,说道:“你往哪处射?先找目标,瞅准了再点。”

老实说,杜飞虎武艺精绝,跟杨再兴都能斗上一斗。可这会儿他心里也跳得厉害,人对未知的事物都有一种恐惧感。他时常追随于徐卫左右,知道这位大帅最近喜欢上了鼓捣火器,若是让他扔个震天雷,他丝毫不怵。可这器械毕竟刚造出来,说不定一点就炸!

当下到了敌台左侧,从这个方位正好可以看到城下那些依托洞屋作为掩护,正往城上还射的金兵。杜飞虎定住心神,将肩膀上的火器耸了耸,大声喊道:“点火!”

杨彦都等不及了,窜上前去瞅准那一根最粗的总药线,把火折子一吹,飞快地往药线上一捅,而后依照徐卫的吩咐,飞快地闪开。与此同时,杜飞虎迅速往前一步,将那木桶的前端对准了底下的金兵和洞屋。

怎么没反应?嗨,没点着!

杨彦一看火折子,闹了个灰头土脸,原来刚才吹得太猛,没把火折子给吹燃。慌忙再吹一次,正要再点,却见杜飞虎猛然缩了回来。那木桶前半段,还钉着一支铁箭呢。

“别急,再来。”徐卫心里头虽然着急,可脸上还是一片平静。“点火之后吱一声。”

杨彦点点头,将火折子触到药线,当白烟冒起,火星四溅之后喝道:“好!”

杜飞虎扛着火器窜到垛齿之间,将前端对准了目标。所有人都等着看这火器威力有多大,只见那木桶尾部扬起大股硝烟,呛人眼鼻,估计也就是喝口茶的时间之后!忽听“轰”一声,杜飞虎身形微晃,那木桶前端几乎是连续不停地喷出火来!一支支长达四尺的药箭飞快地窜出木桶!眨眼的工夫,二十多支箭发射一空!

杜飞虎还稍停了一阵,才放下木桶,确认没有火箭失效之后,朝城下望去。那些火箭,基本没多大准头,有些钉进了洞屋的厚毡牛皮,有些插在地上,少数几支射中了人,而且药管的后部还在持续喷火,推得箭杆乱颤!

“也不过如此。”这个想法就在他脑子里转了半圈,一刹那,剧响连连!被火箭命中之处炸成一片!但见硝烟弥漫,土石乱飞,惨叫声四起!听到这巨大的动静,杨彦等将领一窝蜂拥上去,争睹城下乱象。

这火箭的爆炸比不上震天雷来得厉害,可它的长处在于,一片一片炸过去,连续不断地破坏!而且一发射就是二十多支,由于它并不精准,所以覆盖面积比较大。就刚才那么一火,这城下两处马面敌台之间几乎炸了一半!这还仅仅是一件器械所造成的,若是造上它千八百件的,一齐发射,那该是怎样一幅景象?

杜飞虎把那木桶放在地上朝里面望,好像没什么特别玄的机关。就是一个长条形的木桶外加一块钻了孔的木板,钻孔处基本上都有灼烧的痕迹。

将士们怔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敌台上响起欢呼声。杨彦激动道:“九,大帅!这火器是不是优先装备第一指挥?”

徐卫好像没听到他的话,脑子琢磨着,这东西靠火药喷射的反力推动,火药的多少决定它的射程。刚才杜飞虎一炮射去,并没有立即爆炸,就是因为作为推动部分的火药没有燃尽,以后改进的话,视作战需要,可酌情增减。但这玩意准确性不高,一出筒就喷射状地飞了。不过没关系,不过攻守城池,还是打野战,哪个不是一窝蜂地冲?嗯,改进改进,可以成规模地生产。

虽然比起成熟的管状火器来,这东西实在简陋,然而放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恐怕也算是独到了吧?我不能抱着配方逐渐改良的新火药不用,死等管状火器。等空下来,得把都作院规模扩大,如果条件允许,索性专门设立机构,专造火器。

时间推进到八月底,二十万金军还是拿长安城没奈何。一个月打下来,长安还是长安,唯一不同的是,交战以方士气的此消彼涨。宋军,准确地说是徐家军和种家军,第一次将新火药成规模地应用于实战当中,取得了骄人的战绩,这使得将士们底气大增!城上守卫的官兵,看着人山人海的金国军队,不说视之如草芥,至少觉得,你来一百万又怎地?

而金军就截然相反,开战之初,这二十万人马挟攻陷延安之威,气势汹汹地杀过来。这里面有相当部分的队伍没跟虎儿军交过手,只是听说过。人都有一种心理,你说他厉害,我当他是个屁!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一个月激烈争夺下来,就算是嘴巴最硬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虎儿军确有独到之处。火器厉害不说,战术也运用得当,称得上是一支劲旅。就算还有不服气的,也总是想着,不就是龟缩在城里么?有本事你出来!咱们排开阵势堂堂正正打一场!

到了八月尽头,金军士气低迷,无论怎么鼓动也没用。一线部队吃够了宋军火器的苦头,甚至出现了溃退的局面。有位千夫长,当韩常点他的将,让他作为先锋进攻时,他碍于军令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战斗中,他被宋军火器炸伤了一只手,不但不急,反而欢喜得紧。因为这下,他不用再去冒死攻城了。

至于大金国的国相,粘罕这个月至少有一半的日子处于暴躁状态,骂人根本不算什么,被他下令处斩的谋克以上军官,竟到达十三人之多!罪名无一例外是攻城不利,畏缩不前!到八月二十九,韩常也解脱了,他被粘罕免了职,取而代之的是完颜银术可。面对城坚器利的长安守军,银术可也是一筹莫展。

此时,军中各族将领大多产生避战情绪,放弃攻打长安的呼声很高。面对这种局势,粘罕也不得不重新考虑,恰逢耶律马五自陕州归来,他便再次下令,暂停进攻。

或许是累日扣城无功而返,粘罕心绪不佳,觉得在营帐里太憋屈。他选在野外听取马五的汇报。九月初二这一天,粘罕带着一队精兵护卫,在长安南面打猎,耶律马五也在随行之列。

晌午时分,他们寻了一个处近水的所在停下。士兵们将打到了猎物剥洗干净,架起火来烘烤,粘罕和耶律马五两个人坐在临近溪水的一片大石上,前者正听后者叙说此次前往陕州会见南朝使节的经过。

“此番宋使均由东京留守司派出,代表东京留守徐绍前来与我和议。”

粘罕一听到“徐”字,半侧着头:“跟徐卫有关系么?”

“据说是徐卫的亲叔父,之前曾任枢密使多年,少帝南走镇江时,留他守东京,将北方军政大事悉数委托。”耶律马五看来是不虚此行,探到不少消息。

看来紫金虎背景不小,可算是名门望族了吧?粘罕这么想着,又道:“接着说。”

“末将承国相之意,并不提出具体要求,只是一味指责南朝背信弃义,撕毁和约来犯。宋使再三致歉,说这并不是宋廷的意思,乃是陕西地方军政长官的行为。并声明,宋廷承认靖康和议,希望国相罢兵。”

马五的话刚说完,粘罕就怒了。

“承认靖康和议?就这?嘿嘿,南人都在想什么?光是承认‘靖康和议’就想让我罢兵北还?哼,我现在连‘靖康和议’的内容都不记得了,怎地?”

马五闻言一笑,答道:“末将因奉命与之接触,所以并未深谈。但末将可以肯定,那两位宋使心里明白,这回不是承认‘靖康和议’,再抱个歉就能了事的。”语至此处,略微停顿,补充道“宋使倒极为客气,不过那陕州守将姚平仲很是强横,数次出言相侮。”

粘罕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以为意,坐在石头上,盯着溪水里那游来游去的鱼儿出神。长安一时之间恐怕是打不下来,军中士气低落,将佐多有怨言。再继续撑下去,不是办法。和谈倒也是条路子,但前提是,通过和谈得来的好处,绝不能比通过战争获取的少。

如果说,南朝能将陕西鄜延陕华两路,以及整个关中平原割让,那倒可以一谈。突然间,他想起马五方才所言,指宋使声称,当初西军主动进攻河东,是陕西地方大员的主张。心里冒出一个主意,问道:“若与南朝和谈,我国要求罢黜挑衅的陕西官员,对方会答应么?”

马五笑道:“这是最容易的,罢免几个官员,对南朝来说,算不得甚。”

“那就让少帝罢免徐卫!”粘罕捡起块石子,奋力砸入水中,惊得鱼儿乱窜。

马五闻言摇了摇头:“国相,徐卫当时因父丧丁忧,并不在军中,这个条件怕是有些牵强。而且,据宋使说,当时陕西主事的是宣抚使李纲与制置使何灌。”

“李纲?我听说过此人。”粘罕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罢免徐卫是没有可能了?”

“回国相,徐卫一来并未参与当初进攻河东的战事。二则,此次出面与我和谈的,乃是东京留守司,留守正是徐卫的叔父,要将罢免他作为条件,不太可能。”耶律马五如实回答道。

士兵烤好了野味,送来予他二人。粘罕虽然位高权重,到底是女真人,拿起来就咬,嘴上抹了油拿手就擦。相比之下,马五就吃得斯文一些。大快朵颐一阵后,粘罕满嘴包着肉问道:“马五,若让你拟定和谈条件,你会提出何种要求?”

耶律马五手里不知握着一条什么野兽的大腿,张嘴咬下一块之后,一边嚼一边想。良久,举起左手比了一根指头:“一,此次是宋廷撕毁和谈,西军主动进攻。我方占着理,若要议和,赔上钱粮自然是免不了的。”

粘罕大表赞同,擦去胡须上粘着的肉屑连连点头道:“不错!金以百万计,银须千万计!”

“二,罢免挑起争斗的相关官员。”

“三,南朝必须割让河北、河东、山东、以及陕西被我占领的城池土地,当然,包括百姓。”这个时代,人口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空城拿来有何用?

粘罕立即补充道:“还有什么京兆府以及长安城!莫要忘了。”

马五点点头,又想片刻,道:“要紧的便是这几条。对了,赔款不能是一次了结,须得年年进奉,每岁至少数十万。”

粘罕估计是对算术不太灵光,想着刚才我还说金百万,银千万,怎么你倒成了数十万?在马五解释清楚之后,表示许可。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我女真大军横扫天下,先是扫灭了契丹,接着南下攻宋,这世间恐怕也算是罕逢敌手了。我们大金国的国主称皇帝,那是理所当然的,南朝少帝连京城都顾不了,一路被兀术追到江南去,就这般模样,也配称皇帝么?这分明是有辱大金!一念至此,他将手里吃剩一半的肉扔进水中,大声道:“此外,南朝须得向我称臣!当初,契丹和宋结成什么关系?”

“兄弟之邦。”耶律马五回答道。

既然宋辽为兄弟之邦,而我大金又攻灭了契丹,再给南朝作哥哥显然不合适。粘罕遂旧事重提:“那南朝少帝便须尊大金皇帝为伯父,结成叔侄之国!”

马五心里有几分尴尬,宋辽是兄弟之国,金宋是叔侄之国,这关系……勉强笑了笑,并没接话。又说一阵,粘罕似乎有意和谈,道:“回去之后,便聚文武相商。”但马上话锋一转“攻打长安,也不可放弃,一边谈,一边打罢。”

马五多问了一句:“谁可为使?”

九月初,粘罕召集文武仔细商议之后,拟定了对宋和谈条件。总的条件,大致与耶律马五当初提出的一样。但他帐下各族文武绞尽脑汁之后,将谈判条件详细地作了划分说明。除了割地,赔款,称臣这三大件之后,还包括罢免陕西文武官员,交还从河东、鄜延、陕华逃过去的百姓,甚至详尽到,但凡金国派出使节,大宋的皇帝要跪迎;以后如果宋帝登基,必须要有大金皇帝的册封才作数,才合法。

这般林林总总,不下数十条。粘罕大手一挥,就拿这些条件去和宋使谈!可谁代表金国去谈判呢?粘罕并没有派其他人,还是由耶律马五作为正使。只是副使的人选有些出人意料,也不知他是不是想羞辱大宋,副使居然是由投降金国的大宋前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兵马都总管,兼知延安府张深充任!

马五劝了几次,说和谈没有这么搞的,张深是最不适合的人选,这分明就是抽南朝的嘴巴。可粘罕不管这些,更有甚者,大概是因为打不下长安,捉不了徐卫,而又急于出口气,他把两国使节谈判的地点,定在了徐卫从前的老巢,定戎。

第三百六十六章 民变

从九月间开始,或者是因为完颜银术可接替了韩常,从而改变了战术。金军再也没有发动过大规模的攻城,而是三面围定,一面强攻。起初,这个变化并没有引起李纲徐卫等官员的过多关注。

可到了九月中旬的时候,金军攻势愈弱,有时候都让宋军怀疑这不是敷衍我们么?平均一天不到两波攻击,金军在攻城还是在操练?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金军围而不攻,随着时间的推移,城里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没有清水喝,没有果蔬吃,这都不算甚,可粮食渐渐不够了,不能不让人心慌。长安居民的生活物资绝大多数要靠购买,狼烟一起,补给就中断了,只能靠家里的存粮过活。而且,从前居民有相当一部分是烧石炭,现在市场上根本没有卖的,只能改烧柴,但估计用不了多久,连柴禾都成问题。

自古以来,从都不缺发国难财的人。宋代工商业空前繁荣,造就了一大批精明的商人,从徐卫拜将那一天起,长安不少商人就开始屯积货物。而且大多集中在生活必须品上,尤其是粮食。到了九月,长安面价涨了三倍,石炭有钱也没处买。最离谱的事发生在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嘛,虽说在打仗,节该过还得过,百姓家中想蒸些糕点,可面缸早空了,到为数不多的几家商铺一问,当天的面价比前一天又翻一翻!从前买一头猪的钱,现在只够买五斗面!

商人的屯积居奇,终于引发了百姓的愤怒。估计是哪个愣头青吼了一句“抢”,拎着面口袋的百姓一拥而上,踹烂门板,哄抢粮食。这事很快被赶来的帅司官兵镇压下去,可那铺子也被抢得差不离。

商铺的东主告到京兆府,主持政务的司录官照例派衙差去抓人。可结果人没抓到,几名官差被群情激愤的老百姓一顿痛打。估计是这些人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还以为现在是太平年景,老百姓都逆来顺受。

事情一闹大,京兆府怕激起民变,火速将事情报给了宣抚司。李纲震动,责成提刑司专办此事。万俟卨总算找到一件事情可作,亲自上阵调查此事,其实非常简单,就是物价飞涨,屯积居奇的商人激起了民愤。

万俟卨并没抓人,而是指责提举常平司不干事。提举常平司简称“仓司”,专管平仓、免役、市易、坊场等事,也属于监司之一。其职能类似于后世的工商税务部门。提刑司怪仓司不作为,物价涨成这样,简直是民不聊生了,你们还不赶紧动手平抑?

可仓司也有难处,平时他们收购滞销过盛商品,屯积物资,再择期出售,以平物价。可官府的办事效率能比得上商人么?等到战争的威胁迫近长安,仓司派人收购物资时,市面上早被商人们抢空了。

现在提举常平司的仓库里是有粮食,可那是留着给军队用的,谁敢轻易开仓?

两个衙门打口水仗,一直闹到李纲跟前。这救急如救火,李宣抚权衡之下,命令仓司放出一部分物资,按平价卖给百姓。心说这下民愤总该消下去了吧?谁料,就在开仓的第二天,长安就发生了五起哄抢事件,甚至出了一条人命,闹得人心惶惶。

有司不得请帅司出面,多遣官兵维持治安。接连几天,事情越闹越大。本来徐卫作为军事长官,而且提刑司已经出面了,轮不到他管这事。可九月十四起,到城下要求给军队干苦力的人排起了长龙,这引起了徐卫的注意。

为了缓解人手不够的问题,帅司征用了大量民夫。但那并不是无偿劳动,征用民夫不但要管饭,还要给一定的工钱。至于那些为非作歹,被抓来干苦力的,本来啥也不管,可后来提刑司顶得厉害,徐卫不想跟万俟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