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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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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罕不屑地看他一眼,南朝两河的部队,还真就远远不如西军,这都是些什么货?
这次他调李植前来,也没指望他能去攻城拔寨,不过就是替金军守守拿下的城池,扫荡扫荡义军而已。好让金军可以腾出手来,专门进攻西军。
“国相!习不有急报传来!”女真小将完颜活女奔入堂中,大声说道。
他这句引起了堂内众将的注意,同州能有什么急报?不信虎儿军还敢渡过渭河不成?
“何事?”粘罕疑问道。
“据探,渭河南岸定戎一带,宋军全数撤离!甚至连百姓也奔走一空!”完颜活女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粘罕一怔之后,突然起身奔向地图,耶律马五紧随其后,在地图上指明定戎军的位置。从定戎去长安,约莫两百里路程,一马平川,宋军这一去,铁定是奔向京兆府。这么说来,紫金虎是要据守长安了?也就是说,他兵力不足,还需要撤离定戎一线的部队去增援?
“国相!紫金虎收拢兵力防守长安,我军正可借机前往攻取环庆!”耶律马五大声说道。
粘罕并没有表态,他的手指在那副张深所献的地图上划着,从定戎一直滑到长安。两百里的距离,马军一天就能赶到。
完颜娄宿见粘罕不说话,审慎地表示:“国相,从定戎到长安一线,地势利于我军奔驰。虎儿军这一撤,我军正可长驱直入,我建议,直取关中!”
耶律马五有些冒火了,我要说多少次?长安是大城,紫金虎又收拢了兵力,没几十万人马你吃不下来!对,打下长安意义的确重大,可且不说你打不打得下来,就算让你拿下了,那付出的代价该有多沉重?
“你攻过平阳,你应该知道徐卫亦擅守!凭我们的兵力,怎能拿下长安?”
完颜娄宿没有回答他,而是向粘罕道:“攻陷延安,已为我军积累相当经验,再扣长安,必能有所借鉴。当初攻打平阳时,我军屡战不利,皆因宋军在平阳构筑全新城防。但长安城池既大,便不可能在短期之内大规模的加强城防。我军当速进,趁徐卫防守没有完全展开时,发动猛攻!”
说到此处,他才看向耶律马五:“至于兵力,我军本兵可调出十一万,张深部一万,收降的贼众有三万余,李植可调出四万,前后相加,二十万不是问题。”
“就算兵力足够,粮草如何筹办?这么多张嘴,每日消耗巨万!打长安不是十天半月的事情,得耗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城池没拿下来,我军就会因粮尽而退兵!”耶律马五怒发冲冠。自从定戎惨败之后,他就对娄宿的战略眼光和指挥水平深表怀疑。再听他一力主张攻取关中,如何不怒?
娄宿倒不急,平静地回答道:“我军所带粮草,本可支应数月,于河东征剿贼众时,又夺取一批,入陕西,割新麦,又是一批。即便粮草不济,鄜延已为我所得,关中不日也将纳我军管治之下,是人就要吃饭,要吃饭就要种地,有地还怕没粮么?便是围他一年又如何?”
耶律马五差点没跳起来,正要极力驳斥时,一直没说话的粘罕举手制止了他们激烈的争吵。朗声道:“取环庆,便须绕道耀州,层层推进,此为我军之短。紫金虎收拢兵力,打长安我军则可直驱城下。两相比较……”
耶律马五心头大急!身体往前一倾,正欲发话时,粘罕把右手一挥:“我意已决!挥师长安!即日集结兵力,以最短的时间兵临长安城下!”
长安,陕西宣抚司。
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各司衙衙的官员按说都该吃饭去了。可宣抚司里却热闹非凡,以提刑司万俟卨为代表的一批官员,从上午就到了宣抚司,堵着李纲要求给个准话。
二堂里,原本在此办公的宣抚司佐官们不堪其扰,早就跑了。李纲坐在案桌后,幞头摆放在旁边,正下笔如飞,批示着各项条陈,其内容大多与军需有关。对四周的嘈杂,他充耳不离。
“宣相,金贼旦夕便到,陕西诸司都在长安城中,万一有失如何得了?我等非为自身安危,乃是顾及陕西大局啊!”万俟卨一上午口水都说干了,可李纲愣跟没事人一般。
这让万俟提刑很不高兴,这段时间,他在长安军民心中可是享崇高威望!原因何在?就是因为他极力反对退守秦陇!可现在却怪了,军队不退了,他却要退。
“徐经略历年来与金军恶战,从未退却,长安有他主持防务,诸位同僚不必过于担忧。”李纲头也没抬,笔走龙蛇。
“我等并非不信徐卫,只怕万一。”有人小声说道。
李纲仍旧不抬头,笑了一声,此时正好条陈批完。他便放下笔,抬头道:“公等可记得当初童贯之事?”
童贯当初担任河东宣抚使,下面的人几次三番向他报告,说金军要侵宋,已经在集结大军了。可这位以宦官之身而封王的老贼不信。等到金军真打过来,他拔腿就要逃,当时太原城里的文武官员拦住他,说你是河东最高长官,这种时候你怎么能逃呢?
童贯却说,我是宣抚之臣,又不是经略司的帅臣,我要是留下来打仗,还用你们干什么?结果,他非但脚底板滑油逃了,更把数万常捷精锐带走,直接导致河东的防务空虚!
当李纲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时,一班官员鸦雀无声。李宣抚拿这个说事,等于是表明了自己与会长安共存亡,绝不会离开。你跑了就是童贯!童贯是什么下场?人头挂在东京城墙上示众啊!
得,李宣抚都是这个态度,咱们还能说什么?走吧,吃饭去,万一紫金虎扛不住,咱们就不知道还能吃几顿了。一群官员大眼望小眼,最后到现所有人的眼神都一致了,这便开始离去。
万俟卨给李纲行了一礼,转身向堂外走去,刚到门口,便望见中庭里,一位官员款款而来。一身簇新紫色公服的徐卫,扎着根亮闪闪的金带,背着双手,提着马鞭,闲庭信步似地走了过来。这幅场景,让他们很揪心,非常揪心。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说小徐经略相公,你这是逛园子呢?这种时候,你身为大帅,就应该四处调后遣将,把城墙都给它站满,能架弩的地方都给它架上弩,让女真人一看就不敢再打长安。你倒好,你比李宣抚还悠闲。
徐卫走过来,唱个大肥诺,作个四方揖,朗声道:“诸位大人,有礼了。”
万俟卨斜着眼睛打量他一番,皱眉道:“徐经略,军情紧急,你好歹该是身着戎装才对。”
“怎么?本帅穿戎装,能让万俟提刑安心一些么?”徐卫笑问道。
被他说中心事,万俟卨不再接话,咳了一声,绕过他,径直往外而去。剩下的人,大多无视紫金虎,只有极个别跟他打了个招呼。徐卫目送这班官员离开,摇头直笑。而后踏进堂中,见李纲正在整理方案,便叫了声“宣抚相公”,上前一礼。
“哦!来得正好,你上的条陈,本相都批示过了,拿去吧。”李纲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徐卫往案上看了一眼,随口问道:“宣相,万俟提刑等人还在要求将诸司迁出长安?”
李纲轻笑一声,宽慰道:“你不必担心,本相誓与你坚守城池,决不退却!我都不退,他们有什么理由退?”
徐卫颂扬了几句,心里暗道,当初就是万俟卨他们上窜下跳,甚至把百姓煽动起来。好,现在我不退了,我死守长安,但我拉着他们那帮撮鸟一起不可!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一串蚂蚱,谁也跑不了!
“宣相,有几件事情,卑职希望事先言明。如有冲撞之处,还请相公海涵。”摆了一阵闲条后,徐卫这开场白说得有些门道。
李纲知他素来爽利,如果没有原因,决计不会说出这些话。遂道:“但讲无妨,只要本相能办到的,照准。”
“卑职既然领命守长安,自当效死。但是开战之前,希望宣相能答应卑职几个,几个请求。”徐卫语至此处,顿了顿。
见李纲作倾听状,才继续道:“首要之务,便是凡军务,我自该呈报宣相,但请相公……”
话说到这里,李纲已经明了,截断道:“这点你大可放心,打仗是你的事,本相决不干预指挥!非但如此,陕西诸司官员,都不许插手军务!这一点,稍后本相当召集诸司言明!”
徐卫点点头,又道:“其次,请宣相将京兆府都作院暂时划给卑职管辖。”一旦守城战开打,那必然要用到火器,陕华都作院的全班人马虽然调过来了,可规模岂能和京兆府的作院相提并论?没有这一个支持,怎么保证火器的制造?
李纲毫不含糊,挥手道:“本该如此,何必再言?”
“再者,卑职所需的粮饷,军械,也请宣相尽力拨给。”徐卫边说边注意对方的反应。
李纲想了想,应允道:“你是京兆知府,凡战时,可先行事,后上报,子昂宽心,本相会授予你全权。”
他话音一落,徐卫即后退三步,俯首一拜道:“诚若如此,卑职便敢说,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李纲上前执定他手,未语先叹,继而道:“子昂啊,在东京时,我便知你非寻常之辈。今果不然,紫金虎的威名,震动两河陕西。本相知道,你东京派员的背景,给你带来了便利,也带了掣肘。旁人可以无视宣抚司的节制,阳奉阴违,可你却不行。眼看着自己在前头浴血拼杀,旁在却在作壁上观,有些情绪也是当然。但,子昂,国难当头,若人人图自保,谁来保全百姓?谁来守卫这天子的疆土?”
徐卫正色道:“宣相教训得是,卑职谨记在心。”
李纲拍拍他肩膀,关切道:“没吃午饭吧?”
“哈哈,行伍中人,最忌讳肚中空空!卑职已经用过,就不打仗宣相了,告辞。”徐卫笑道。李纲又嘱咐几句,徐卫便退出堂去。
保全百姓,是我应当应份的,这不必说。替天子守卫疆土?拉倒吧,他自己都不在意,我咸吃萝卜淡操心干嘛?我守长安,非为官家,宣相岂能知之?
出宣抚司,至街市上,此时的长安城已经变成一座剑拔弩张的要塞。随处可见疾行的部队匆匆而往,四壁城墙上,甲士如潮,都在紧张地整备着兵器,以待金人。
徐卫上马没行几步,便瞧见杨彦领着一队士兵过来,遂打马上前,从身边拿出一个李纲亲笔批示的陈条,唤道:“杨彦!”
杨彦望见了他,大步上前道:“大帅!”
“拿宣相批示的条陈,去武备库,但凡用得上,都给它搬出来。”徐卫朗声道。
“得令!”杨彦大喝一声,接了条陈,将手一挥道“弟兄们,随我来!”
第三百五十一章 全城动员
从定戎军到长安城,大概就是后世的陕西华阴县到西安市这一带,海拔都在五百米以下,正处于关中平原。这一段除了城池和渭水以外,地利上基本没有什么依托,而定戎军是由从前的华阴县改组而来的,县城并不大,想长期防守根本不可能。因此,在决定守卫长安城的同时,徐卫就下令还处于宋军控制之下的定戎军和华州两地军民转移。但陕州情况很特殊,它是联通陕西与河南的重镇,境内多山,且有潼关与函谷关,很利于步军防守。鉴于这种情况,徐卫在撤退定戎守军以前就请示李纲,要求派姚平仲前往陕州坐镇,得到同意后,他给了姚平仲一万的兵力,建议他可召集义军,在陕州布防。无论关中局势如何变化,陕州必须坚守。
在他紧锣密鼓布防的同时,粘罕的大军也在同州完成了集结。为了攻打长安,他从绥德前线抽回了擅长攻坚的汉将韩常,并遣撒离喝引偏师前往收取陕州。准备完毕之后,率金军正军,并汉军、奚军、契丹军、李军、河东陕西签军共计将近二十万众,鼓躁喧天地往长安推进。
可能是因为前些时候徐卫消遣了他,为了报复,金军沿途张贴榜文。声明,凡配合金军者,不抄家,不抽丁,予以保全。有能献李纲等陕西官员者,依官阶不同,赏钱数十万不等,此外还有房产、田地、奴仆等奖励。但是,如果有谁能捉到徐卫,赏钱十贯,跛马一匹。
后来金军觉得这事挺没意思,因为那榜文张出去给谁看呐?人都跑得差不离了,能带走的全搬光,以至于他们一头冲进号称富庶的关中平原竟没捞到什么好处。不过女真人也不急,长安不是在前头么?听说那里是中国几朝几代的都城,金银钱粮能少么?反正大家埋头攻吧,拿下长安,要什么没有?
七月末,金军前锋溯渭水西进,在当初耶律马五过河的赤水镇渡过渭河,一路下渭南,临潼,进抵长安东郊。当金军前锋军官窥视长安城防时,他被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所震惊。城墙之高,护城河之宽远超金西路军从前所见!而城墙上各种设施之复杂,配套之完备,根本不是什么府城州城可以相提并论的。这名金军前锋率领部下打马绕城,他赫然发现,长安的城墙恐怕有数十里之长!无怪乎耶律说,没十几二十万人马,长安下不来!
正当他打算细看之时,从城中冲出一支马军,兵力虽不多,只有一两百骑,但前锋孤师深入,他也不敢久留。当即飞撤,到临潼向粘罕报告。此时,耶律马五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请求粘罕改变进兵发向,不要攻长安,转取环庆。但粘罕此人虽暴躁,但较为果断,决定了的事就不回头。不就城大点么?延安也不小,咱们不也攻下来了?再说你看看我这攻城器械铺天盖地运过来,光是鹅车就数有千计,你怕什么?快二十万人马,我若拿不下来长安,那还谈什么夺取全陕,进而谋蜀?
遂不听马五之言,驱赶大军前进,兵临长安!
八月初一,大晴天,但气候已经不如六七月时那般炎热。将士们立在城头上,即便穿着铠甲也不觉得多难受了。在宽逾三丈的城墙上,徐家军和种家军的士兵正忙碌地搬运箭矢、擂木、石块、火油等物。马面上,神臂弓、床子弩一字排开,操弩手们正在作最后的检查,确保器械完好。
与城头上的喧闹和嘈杂不同,城下显得井然有序。长安城四门之内,布置着数以百计的各色砲车,不用说也知道,这肯定是种家军将领王禀的杰作,以砲制砲。这回,他们可比在平阳的时候阔绰多了。长安本就是陕西重中之重,其城防自然不是其他府州可以相比的。一切器械齐备,而且李纲又授徐卫全权,武备库给你开着,要什么自己拿,他只要求一样,守住长安!
在每座砲车旁,都摆放有数量不等的木箱,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上面还贴着陕华经略安抚司的封条。在开战之前,任何人不得拆封,因为这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万一一个不小心,弄炸了,那不是开玩笑的。操砲车们此时集结在一处,听各砲车指挥使宣布禁令。诸如防火、防潮、防剧震等,尤其嘱咐点火那位,千万当心,火种不能散发。否则,你不死也得砍头。
军队忙得四脚朝天,老百姓看不过去。小徐经略相公留下来坚守长安,我们感念他的恩德,能帮他作点什么?从七月底开始,到帅司要求领取兵器,协助守城的百姓,其来如云!上面的将领把这事报告徐卫,请示如何就会。紫金虎当时说,都到了要平头百姓拿刀守城的份上,那长安城离沦陷也就不远了。遂回绝百姓好意,你们该干嘛还干嘛去,如果非要给你们点建议呢,那就是呆家里,没事别乱跑,一来被让人当成行迹可疑给抓了,二来保存体力,少吃饭,节约粮食,这攻守城池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
就在城内热火朝天之时,城头的将士们发现了异样。一名士兵将水桶粗的一捆箭矢放上马面墙之后,抹了把汗,心里咒骂起来。老子是第一指挥的重甲步兵,什么时候沦落到搬运器械来了?你说弓手弩手要备战,要保存体力,我也认为,毕竟人家是主力。那些操砲的,都是些糙汉子,什么手艺都没有,他们凭着不干活?
正骂娘时,头无意识地往东一转,他怔住了。几里地以外,那一大片是什么?跟块灰布似的,正缓缓朝前移动。他立即朝城中的望楼眺去,这一看,看得他火冒三丈,望子呢!再回头来看了一阵,发现那一片确实在移动,急忙奔到城墙另一侧,朝下面放声喊道:“有敌情!”
不多时,便见两个望子跟飞猿一般,蹭蹭往望楼爬!及至楼顶,向东眺去。今日天气晴朗,视野极好,这两个望子发现长安城正东面,遍布原野的人潮正向此处汇聚而来!这望楼很高,只要视线好,能看出好几里地。
“看看,从前至后,绵延多长?”一名望子对同伴问道。
同伴拉长着脸,摇头道:“估不准,少说七八里地。”
“嘿,你这眼神,学着点,大头在后面。照它这阵势,前后绵延恐怕超过十里。也就是说,金贼少说来了十万兵。”那望子象是极有经验。
“十万?长安这么大的城,十万就能吃下?女真人不怕嘣了牙?”同伴扭头问道。
望子啧了一声,叹道:“不好说,当年女真举兵的时候,据说才几万人马,还不是把辽国给吃掉了?现在你我的祖坟,还在人家马蹄下踩着呢。”
“走,报告去!”
城头上,发现了敌情的将士们正拥着女墙朝东眺望,议论纷纷。忽地听到背后响起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宣抚相公,经略相公到!”
所有人转过身来,站得笔直!台阶尽处,李纲和徐卫两人,在诸司文武官员陪同下登上了东城。但凡他们经过之处,所有军士都垂首致意,不敢直视。
徐卫马鞭一挥:“各司其职!”士卒们方才散开。
李纲好歹见过点阵仗,因此他凭城远眺,发现敌军铺天盖地时,尚能保持镇静。但诸如转运司、提刑司这些部门的大人们可就没那么淡定了。万俟卨刚看一眼,就诈呼起来:“金人如此之众!”
“莫非倾举国之兵而来?”有人附和道。
徐卫不理这茬,手撑在城墙齿垛上向东看去。平阳保卫战,金军十四万的阵势他都见识过了,但这一回,仍旧不免吃惊。粘罕是真下血本啊,就这阵势,虽不说举国之兵,但恐怕也是把陕西河东能集结的部队都集结起来了。这么大规模的兵团,后勤补给就够让人头疼了。
又看一阵,敌群愈近,渐渐能分辨出人马的形状了。后头一群文官炸开锅,徐卫回身望去,见居然有人吓得脸色发白。与其留他们在这里聒噪,影响我军心士气,不如赶回去,坐公堂里喝茶吧。
“宣抚相公,诸位大人,这城头上嘈杂混乱,还是请回吧。”徐卫拱手对众人道。
李纲朝东再望一眼,心里也颇为忐忑,但他很明白,这打仗是武臣的事,现在就看徐九了。一念至此,便道:“子昂,长安城里,四十余万军民百姓,这分量有多重,你应该和本相一般清楚。”
徐卫正色道:“卑职谨记。”
李纲深深望他一眼,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朝城下而去。那诸司官员跟在后头,竟有骇得手脚不利索,需要相互搀扶才能行走的。徐卫初看时觉得好笑,后来想想,打仗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军人的责任,这些文臣们惧怕,也是正常反应。
李宣抚一行人方走,徐卫便对身旁一将笑道:“正臣兄,你我今日再度携手,好叫粘罕知晓,这天下间,不是没有他攻不下来的城。”
第三百五十二章 徐卫的身价
那人便是王禀,去年守平阳,他被徐九从种家军借调过来,干了一段时间的都统制。正是因为他“以砲制砲”,“两壕三墙”的先进防御思想,让才平阳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这一回,两万种家军划归徐卫的永兴军路经略安抚司节制,他便成了徐卫的下属。尽管两人都是承宣使官阶,但因徐卫多了一个“左骁卫上将军”的虚衔,所以高他半级,成了长官。
“承蒙大帅夸奖,卑职当不负大帅所望。”王禀抱拳笑道,随后补上一句“自然,也不能叫大金国的国相失望。”
徐卫闻言大笑,他就喜欢这种一是二,二是二的人,不会虚假客套。当下,两人带领一班将佐巡视城防。长安城,虽然多次遭受天灾人祸,前些年陕西还地震,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说它也是中国几朝古都。城墙的高大坚固自然不用说,诸如望楼、敌楼、箭楼、女墙、马面这些也不用提,最让徐卫觉得踏实的,就是长安完备的瓮城体系。
瓮城就是用一段方形或者半圆的城墙,把城门口圈起来。因城门最一座城池防守最薄弱,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地方。瓮城不但将城门保护起来,而且里面的场面可以驻兵,且瓮城的城门绝不会与主城的城门在同一直线上,很利于防守。
除此之外,长安的护城河也颇宽,金军想要扣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怎么渡过护城河,如果对方用壕桥架起来冲,那么一旦被射下去,下场可不比掉入护城壕,水火两样最无情,北夷通水性的可不多。
反倒是“以砲制砲”让徐卫有些担心,宋军装备的砲车是靠人力拉扯发射,一座多梢砲往往要占用数百名士卒,长安城这么大,光是四道城门处布置的砲群,所占用的兵力就相当惊人!所幸,防守城池和野战不同,基本上不需要留什么预备部队。真到了生死关头,这里老百姓也还有几十万,射箭格斗不行,拉拉砲梢总还不是问题。
徐卫行走在宽阔的城墙上,各级统兵官不时对他行礼。看得王禀眼红得紧,还真是同人不同命,自己年纪比紫金虎至少大一轮以上,可有什么办法,人家二十几岁,作到了陕西最大一路的经略安抚使,而且还是陕西首府的知府。
至一处突出城墙的敌台上,此处布置了床子弩十数门,虽然和神臂弓同数大形远程利器,但床子弩所发射的箭,根本不是神臂弓那种又短又细的弩矢,用“枪”来形容比较合适。每一支箭都是五尺多长,鸡蛋粗,这玩意原本是用来钉城墙的,要是拿来射人,一般就直接钉死在地上了。
大敌当前,王禀兴致还不错,来到一座床子弩前,推开弩手,就用一双肉掌,扯了那弓弦,脚一前一后,把腰一弓,那双手竟比绞盘还厉害,生生将弓弦扯得吱嘎作响,缓缓扣上弩机。
左右士卒一见,尽皆叫好!神力!神力!王禀大笑,站直身子拍拍手,侧头对徐卫道:“大帅,试试?”
徐卫摇摇头,笑道:“本帅可没正臣兄这两臂四象不过之力,不敢献丑。”
“卑职来试试!”身后一个雄浑的声音突然说道。王禀望去,只见那人脸庞削瘦,身长竟有八尺!眼眶往里陷,更突出眉骨之高,他莫说发怒,便是笑,也满脸戾气!此人本是姚平仲部下,姓杨名再兴,丹州蟒头山一战,他为了掩护姚平仲撤退,率部断后,在部下全都战死的情况下,独力杀出重围。后为百姓所救,送至定戎,徐卫下令全力救治,至目下,伤势好转,但毕竟没有痊愈,因此留守长安,并未随姚平仲去陕州。
在平阳时,王禀见识过他绝伦之武艺,心知他必能拉开这巨弩,正干笑时,徐卫已道:“你战创未愈,就莫逞强了。”
杨再兴闻言,俯首一礼,不再多话。王禀见状,也不再显摆。正当此时,闻得一片惊呼声,众人就在那敌台上望下去。这么一阵工夫,金军已经推近至视线范围以内。什么人山人海,如潮而来都不足以形容金军兵势之盛。这么说吧,你立在城头上,放眼看去,但凡目力能及的地方,全他娘的一片人头在攒动,就跟捅了蚂蚁窝似的。
人多,仗着长安如此坚强,根本不怵。而在这片人海中,一座座山丘般耸立的器械,才是对城防最大的考验。徐王两将粗略看了一下,鹅车、洞屋、巨砲,光是这三样大型器械,眼睛能看见的,恐怕就得数以千百计。尤其是一架“破城锤”挺唬人,巨大的底坐上,固定着楼宇一般的支架。上面用手臂粗的铁索吊着恐怕一人都抱不过来的圆木。这根圆木的前头,包裹着铁壳。攻城门时,这玩意一拉一放,也不知城门也经得住几撞。
嘈杂声如浪而来,隔着两三里地,城头上的将士们说话都不太听得清了。徐卫神情凝重地看着这一切,在建军之初,他笃信“进攻”,推崇“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这一句话。但现在,经历了平阳保卫战以后,他认为“防守也是有效的进攻”。在宋金两军整体实力存在差距的情况下,依托城池、山川、河流来进行防守作战,给敌人造成的杀伤,一定比野战来得大。因为你不可能企望每一战都象定戎大捷那样吧?
就在徐卫等人凭城窥视敌情时,他们的敌人也在观察城防。
粘罕被铁甲,挎弯刀,头上没戴女真人传统的那种尖形皮帽,而是顶着铁盔,马鞍上还吊着两张弓。从他的架势上,不难看出对此战的重视程度。
引数十骑离大军,奔到长安城前约莫两里地处停下,远眺中国数朝古都。大金国的国相吐出了一口气,胯下的战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宏伟的城池吓住了,不太听使唤。以至于粘罕一边扯动缰绳,一边转动脖子仔细察看。
城高三丈以上,护城河环绕四周,城体的配套设施极为完善。瓮城,敌台、马面、敌楼、箭楼、闸楼一样不少。在东城的敌楼上,一杆军旗挑衅似的舞动着,马五告诉他,那是紫金虎的战旗。
打这样的城池,极副挑战性。怪不得耶律马五再三言明,说长安是大城,前所未见的大城!可城大,固然要让进攻一方动用更多的兵力,但同样,防守的一方压力也更大。初步估计这长安城四面一加,绝对在二十里周长左右。这么长的防守区域,紫金虎得动用多少兵力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当他把这些话告诉身边各族将领时,让这些人觉得长安也不是那么难打。耶律马五却在这时候泼了一盆凉水:“国相,有句话说在前面,如果是跟紫金虎打攻守战,器械的作用就必须打折扣。”
“马五此言何意?”粘罕嘴里虽然问着话,眼睛都还盯在城上。
“我敢断言,这坚城高墙的后面,一定架设了砲车。上番平阳之役,我军便已见识过。宋军各色砲车,射程并不输我,在我军发砲攻城之时,也将受到宋军砲击。在侧,长安防线虽然拉得长,但徐卫用兵可谓灵活。”语对此处,他手指长安城头。“国相请看,徐虎儿将兵力主要集中在敌台马面等处,两处敌台之间虽然少有守军,但这一段距离却在对方弓弩射程之内。再者,上次平阳之役,宋军以砲车发射火器,士卒皆惧,不出所料,一旦我军开始扣城,紫金虎必然故伎重施。这一手,对士气的打击……”
他话没说完,粘罕已经一口截断:“你不必替紫金虎长威风,我驱使二十万众,长安便是铜墙铁壁,我也给它踩过去!”
“国相,先贤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今我军兵力,至多五倍于彼,长安城又如此之大,围城而困已然不太可能,必然要强攻。但如此一来……”马五到现在,仍旧坚持自己的主张,希望粘罕可以回心转意,放弃攻打长安。
可他越说,粘罕越不爱听,转过身来,直盯着他,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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