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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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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挂个都统制的虚名,不如给我来点实际的。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给李纲提了醒,也不知那个人是不是马扩,反正李纲最终决定下来,要给徐卫一个什么差遣了。
这天是七月二十,黄道吉日。在长安城外,一处旷野中,人声鼎沸,军旗飞舞,甲士如林,人山人海。一座高逾三丈的高坛巍然耸立!坛上遍插旗帜,每一层,皆有铠甲鲜明的武士执戈把守。
坛前五十步内,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而五十步外,列着整齐队伍的将士们各执兵器,雄纠气昂!再外,则是长安的百姓们,扶老携幼出城而来!别误会,不是郭京之流又死灰复燃要在这里作法了。这座高台,叫拜将台,古礼中有“承坛拜将”一说,是不是出自刘邦拜韩信,不知道。
无论军民,尽皆欣喜。之前的“谣言”已经不攻自破了,陕华小徐经略相公一力担起长安存亡!在诸军都撤退之后,独率虎捷雄师拱卫京兆!不愧是徐彰的儿子!上了年纪的人,都还记得当年纵横边陲的西军第一虎将徐天甫。
徐卫此时远离人潮,与十余骑在拜将坛北面数百步之外。骑士们都牵着缰绳等候在一旁,徐六徐九两兄弟正谈论着什么。
“六哥此去,一路小心。”徐卫郑重道。
“这话该哥哥对你说,金军势大,长安就靠你了。”徐良拍着堂弟的肩膀道。他这是准备去泾原见徐大。徐卫虽然决定保住长安,但毕竟与金军兵力有所悬殊,为了保险起见,徐良自己提出来,往泾原去见大哥,跟他商量商量,是看回师,还是怎样。
徐卫点点头,转身看了数百步外如潮的人群,表现得十分平静。徐良一见,忍不住笑道:“我说九弟,你比我小七岁,却已经作到一路帅守,如今李宣抚又要承坛拜将,你就没点表示?”
徐卫苦笑一声:“救火的事,总少不了我,也不知幸与不幸。”
徐良左右一张望,靠前一小步,低声道:“民心可依,长安军民之前饱受惊吓。你这个时候站出来登高一呼,率军抗敌!无论胜改,小徐经略相公的威名,注定震动全陕!而且你的身份特殊,经此一事,在陕西还有谁能动摇得了你?曲端?呵呵,他不是数次违节么?待哥哥回到东京,便可禀明父亲大人,调曲端去留守司,要不然就干脆一点,调他去镇江拱卫行在,如何?”
徐卫笑了笑,不置可否。
徐良见时候不早,遂跨上马背,身后卫士也都上马,向堂弟作别道:“好生用兵!莫负了二伯一世英名!”
堂兄本是一番好意,可在徐卫听来,怎么就那么不顺耳呢?我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不少,死在我手底下的女真人也有以万计算吧?怎么人提起我徐九,还说是徐彰的儿子?就不能说徐彰是徐卫的父亲?莫非,我那位老头子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颠峰?
徐良自然不明白堂弟心中所想,又嘱咐几句之后,调转马头,狠抽一鞭,绝尘而去!
徐卫目送他离开,回过身,深吸一口气,大步前往拜将台!
第三百四十八章 众望所归
太阳早已钻进了乌云层中了,广袤的野外之中,大风吹动军旗,猎猎作响。由徐家军和种家军组成的一万校阅部队,穿着锃亮的铠甲,整齐地列成四阵,环绕拜将台。将士们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座高台之上,就在今天,我们的统帅将要担负起守卫长安古都的重任。金狗猖狂,数年之间,拔燕云,陷两河,扫荡中原,践踏陕西!家国社稷,到了危如累卵的地步!
鄜延沦陷,长安告急,关中八百里秦川沃野有覆亡之虞!国难当头之际,诸军不以大局为念,先后撤退,唯我虎捷与两万秦凤之师直面金贼!敌虽众,不足惧,城虽残,犹可为,但有英雄登高一呼,我辈便血洒疆场又何足惜!
与军队的决绝不同,长安的百姓心情更为复杂。数日来,他们在疑虑、不安、惊恐中度过,直到宣抚司发布文告,号召军民一心,共赴国难,惶惶的人心才稍稍稳定。今日出城而来的人终究有多少,不得而知,但此时若有人进长安城,便会发现,十室已空六七。
无数道目光射向那座三丈高台,这个时候,拜将台已经超出它本身的意义,成为长安军民的希望所在。无论男、女、老、幼,都等待着,尽管我们或许不能帮他什么,但至少可以给他一声欢呼。
拜将台下,徐卫一身戎装,历年征战所养成的威武仪态此时表露无遗。他不需要声色俱厉,不需要横眉竖眼,他只须静静地站着,身后十几员勇将的簇拥足以说明问题。
高台上,陕西最高长官李纲身着紫色常服,上戴直脚幞头,金带,鱼袋,玉剑,一样不少。在陕西几年的呕心沥血,让这位忠直之臣苍老不少。可此时,他布满沧桑的脸上,出奇地平静。
一声巨响,震动天地,炮起时,万众肃静!
宣抚判官王庶,将三柱清香点燃,交到李纲手上,后者举香头额,一连三拜,动作一丝不苟,既虔诚又严肃。待清香入炉,又以水酒洒落高台。诸般仪式完毕,王庶送上一张锦帛,李纲双手接过,问天一拜,而后展开,声传四方。
“大宋立国,凡一百七十载,祖先苦心经营,遗留吾人之基业,危在旦夕!女真者,本山林之狄夷,寒茹毛皮,渴饮兽血,所谓不类人也。宣和中,朝廷为复中华之旧疆,成神宗之遗愿,与女真缔结盟约,共伐契丹。然此狄夷蛮种,不通教化,全完信义,狼烟未熄,刃血未干,便以残暴不仁之师,南下入寇。数年之间,堂堂山河支离破碎,泱泱之民流离失所,中华有史数千年,此诚未有之变!”
“陕西,为炎黄手创华夏之圣地,中华发源之根本。今金寇狰狞,攻陷鄜延,寡廉鲜耻如张逆者,竟曲膝而降,委身事贼!敌酋粘罕,觊觎关中沃野已久,鄜延陷,其必渡渭而扣!纲不才,承天子命守牧一方,今当军民之面,指天盟誓,与长安共存共亡!若怯战避敌,人皆可骂!人皆可诛!然纲书生之辈,不知兵法,不识戎器,古来征战皆赖良将,视今陕西诸路,可谓良将者,当推徐卫!卫籍大名,其祖历代从军,为行伍世家,父彰,征战西陲多半生,敌闻风而丧胆!及至金贼南来,奋然而起,以老迈之身出山领军,一战潼关,二战帝陵,追残敌于河北,剿顽寇于山东,威名赫赫,世所共钦!天子谓,国家之长城,军中之元勋!卫有其父之风,忠勇冠于诸军,今纲承古制,筑拜将台,拜卫为左骁卫上将军。重组永兴军路,以卫充‘权永兴军路经略安抚司公事’,马步军都总管,知京兆府,辖京兆河中二府;陕、同、华、耀、邠、虢六州;清平,定戎二军。”
“诸军,并听节制!共抗金贼,守土卫民!徐卫,登坛受印!”
话音落时,徐卫在万众瞩目之下迈开脚步,抬阶而上,所过处,甲士皆垂首致敬!登上拜将台,李纲已经手揍永兴军帅司大印迎候,诸司长官都随侍左右。停步于台阶尽头,徐卫深深呼吸一口,紧握刀柄,昂首而上。
至李纲面前,两人对视,李宣抚面露欣慰之色,沉声道:“子昂终不负我。”
“卑职当尽全力。”徐卫说罢,垂下头去,平伸出双手。当感觉手上沉甸甸时,他知道,这方代表着陕西辖区最大,人口最多的帅司大印,已经到了他手里。
接过帅印,后退两步,再转身向西,举起印匣,遍示军民。刹那之间,诸军欢声雷动!高呼“威武”!而外围的百姓,也献上了发自内心的欢呼!其声,若惊涛拍岸,其势,若九天奔雷!直入云霄!
李纲也不禁为之色变!什么叫民心?这就叫民心!民心的向背,决定着天下的兴亡。今天,万千军民对徐卫欢呼,所敬者,岂独紫金虎一人?这敬的是守土抗战之英雄!这说明,天下之人,莫不期望抗击金贼!但愿,镇江行在的人,也能明白这一点。
欢呼声仍在继续,并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将士们高举着兵器,威武之声充塞四野!拜将台上的官员,许多都是年过半百,但也为这激昂之势而热血沸腾!就凭这气势,我还就不信干不过女真人!
当然,也不乏“清醒”者。李宣抚一通慷慨激昂的陈词,稍微有点血性的,都会被他煽动起来。可问题是,打仗光凭热血它也不行啊。金军打下鄜延,其兵威如日中天,紫金虎能不能扛住,还是个未知之数。这凡事,期望过甚,最后总不免失望。咱们还是谨慎乐观吧,接下来,就是跟李宣抚谈谈,让徐卫守在长安城就行了,反正他是京兆知府,嘿嘿,二十几岁的京兆知府,邪了。紫金虎守长安,咱们宣抚司、制置司、提刑司、转运司还是撤往秦州为妥,万一徐九战败,陕西的行政军事机构也不至于瘫痪。
永兴军路,始置于熙宁五年,几乎占据陕西半境,因当时的京兆府叫“永兴军”而得名。最盛时,辖区包括四个府,十五个州,九十个县。随着朝廷政策的修改,以及战局的转变,永兴军路中,陆续分出去鄜延路,环庆路,但仍然为陕西第一大路。
及至李纲宣抚陕西,河东已经沦陷半壁,徐卫所在的定戎军,扼关中平原入口。为了最大程度地简化机构,利于调动,李纲得到朝廷许可,拆分了“永兴军路”,除了组成陕华路外,余下的府州各隶环庆秦凤两路。
现在,他重组永兴军路,其目的很明显,就要保卫长安。徐卫的新衔也很值得研究。首先是“左骁卫上将军”,宋承唐制,也设有十六卫上将军、大将军、将军。但只是虚衔,一般都作为武臣的赠典或者安置一些退居二线的军队元老,称为“环卫官”。虽然这个头衔并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但它是区别阶次,划定待遇的重要依据。比如徐卫的官阶是按他“承宣使”的头衔来定的,为正四品,现在李纲拜他为上将军,就升了半级,为从三品。不但待遇提升,连官袍也要换成代表最高官阶的紫色。因为宋代官服制度,九品以上青,七品以上绿,五品以上朱,三品以上紫。
而在宋代,一个武臣升到了三品以后,就到了一个重要的关卡。因为要再往上,就是被视为武臣最高荣耀的“节度使”,能“建节”成为节度使,是一个武臣升迁的极限。因为宋代“崇文抑武”,文臣最高可以作到一品,而武臣一般来说,只能升到“太尉”,正二品。当然不排除一些实在功劳太大,或者是极受皇帝宠信的武臣,可以得到加官,比如少保之类,晋升一品大员。但那毕竟是少数,所以,武臣们把“建节”看成是极体面,极风光的事情。
但很多武臣,终其一生,有可能就卡在徐卫现在这个位置,怎么也上不去。好比后世地方上,五十岁你升不上去,就只能干到退休。以及部队上,卡在大校军衔,晋升不了少将,当不成将军。
综上所述,徐卫二十多岁,就已经到这个地位了,除了赵家宗室以外,全国也没几个。
再看“权永兴军路经略安抚司公事”,叫人摸不着头脑,既然徐卫得到“马步军都总管”这个差遣,为什么不直接叫“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陕西所有大帅,按规矩都兼任本路马步军都总管的啊。
这也是有原因的,如果一个路的帅守出缺,又因战事紧急,必须要有人主持本路军事,行大帅职权,怎么办?本路的宣抚使就用“便宜行事”的特权把他暂时任命为“权某路经略安抚司公事”,暂掌帅印,等到朝廷正式任命下来,再称“经略安抚使”。
眼下,东京留守司和镇江行在,都远隔千万里,战况又这么紧急,所以李纲暂时命徐卫主持永兴军路军事,并同时向东京留守司和镇江行在上书,请求正式任命。
第三百四十九章 定戎大撤退
也不知是不是徐卫带兵在外的缘故,反正定戎知军衙门显得乱糟糟。随时都有人进进出出,而且从这些人的穿戴来看,有军官,有佐吏,还有平民。街的情况就更乱了,一些有门路,消息灵通的,再加上有几个钱的人,早就拖家带口往长安去了。这些人临走之前,甚至不惜低价变卖家产,比如一栋楼,搭上后院,怎么着也得五六百贯吧?三百贯要不要?不行?一百贯房契拿走!
纸终究包不住火,到了七月中下旬,谣言满天飞!说是女真要准备进取关中平原了,宣抚司已经决定撤离长安,没人管咱们死活了。恐惧象瘟疫一样在定戎和华州蔓延……
“张机宜!张机宜!”定戎军通判辛赞,追在张庆屁股后头,不住地唤着。这位兢兢业业的佐官看样子在外头跑了不短的时间,身上的官袍前胸后背者都被汗水浸透,额头上满是汗珠也顾不得去擦一下。
“唉,我说辛通判呐,又有何事?”张庆也好不到哪里处,满面疲倦之色,好似没有睡觉一般,嘴巴上起了两个大水泡,这人也跟着暴躁起来。
辛赞使劲吞了口唾沫,上气不接下气道:“昨晚,三源号被歹人闯入,掌柜的给殴成重伤,抢走了店面上所有的银钱。三天以来,这是第四起了,再……”
“直娘贼!起乱打劫,抓住就给他立地正法!”张庆把手里的有卷宗一扔,坐在椅上,切齿骂道。随即朝外头吼了一声:“去!让关西大营调一指挥的人马进城,再不震一震,怕是反了天了!”
辛赞见了他暴怒的模样,本来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只能吞下去。但事情委实太过严重,他思之再三,还是试探道:“张机宜,街市上谣言四起,咱们知军衙门是不是出面辟谣?”
张庆一听到这话就头疼,那张本来黝黑的脸也给涨得通红。谣言?我他娘的现在都没搞明白哪句才是谣言!
一名身着戎装的小将疾步奔入堂中,抱拳一礼,大声道:“报!又有金军部队开到渭水南岸!上午向我河防部队挑衅!乘小舟下渭水,向北岸放箭!前头问,是否给予还击!”
张庆勃然大怒!整个人弹起来,象是要爆发了。但随即跌坐下去,挥挥手,示意那军官退下。
辛赞叫他烦躁的模样,本欲离开,可心里委实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金军真要打关中?”
“你问我?我问谁?”张庆不耐烦地喝道。辛赞骇了一跳,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刚出二堂,突然面前一黑,被什么东西撞了个正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嗨!”有人喝了一声,辛赞只感一股大力把他扯了起来。定睛一看,却是王彦王都总管。
王彦手里抱着头盔,绕过辛赞,到张庆跟前,脱口问道:“大帅还没有消息?”
张庆手肘拄在案上,撑着脑袋,摇了摇。王彦把头盔一扔,骂道:“娘的!这是第四天了,连续增兵!我看呐,金狗就是要进犯关中!”
张庆忽地抬起头来:“两处大营都准备妥了吧?虽然没有明令下来,可咱们得时刻预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王彦点了点头,懒得回答了。鄜延失陷,张深投降,闹得是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看这局势,日子难过了。
“器械都装了没有?尤其是都作院,大帅再三嘱咐,火器那东西开不得半点玩笑,既要防潮,又要防火,还不能晒着……”张庆又问。
王彦象是也有些不耐烦了:“你就放心吧,都装车了!不过都作院的匠人还在日夜赶工。前天我还去视察了一遍,就那铁铳还是甚么东西,铸了两百条。那家伙,一炮放去,地都在抖!”
张庆不再多话了,金军于同州集结,不用说,肯定是欲图关中。咱们几万人马还扎在定戎,上头也没个准信,到底是往西转移,还是坚守此处,不得而知。唉,不管要撤要守,总得给个话吧,要守还好办些,万一要撤,你不能只管军队吧?这华州和定戎的百姓都眼巴巴望着呢。
刚想到此处,听得外头一阵铿锵之声,行伍中人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铠甲兵器相撞所发出的声响。
张庆王彦两个抬头望去,只见一行披挂整齐的人跨进二堂。为首一个,脸庞削瘦,鼻梁高,鼻头弯,神情阴鸷,随时都是一副吃人相,不是杜飞虎是谁?
看到他,张王两位心头都是一颤!不约而同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张机宜,王总管!”杜飞虎抱拳一礼。
两人匆忙还个礼,王彦性急,直接问道:“大帅有何命令?”
杜飞虎还没回答,张庆反应快些,制止了他,随即朝还在二堂办公的一些佐使道:“你们且下去。”
杜飞虎见状,也让随行的卫士退出,并掩上房门。这才道:“昨日,宣抚相公承坛拜将,拜大帅为左骁卫上将军,充‘权永兴军路经略安抚司公事’,知京兆府,已决意坚守长安!”
王彦一听,往右手往左掌心里就是一拳:“好!旁人走不打紧,我们陕华帅司还有五万余马步军,野战顶不住,守城还怕他么!早该如此了!”
杜飞虎仍旧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已经探到消息,河东李植带大军经蒲津浮桥进入同州。”
一语惊满堂,张庆王彦两个对视一眼,心里想的事情恐怕都一样。难怪连续几天对岸都在增兵,原来李植也赶过来了!这么说来,他已经把河东肃清了?
“大帅钧旨,定戎华州两地的部队,立即往长安集结。并以华州知州和定戎知军的名义发出布告,让百姓转移。大帅特意嘱咐,百姓先撤,军队随后。不管人手再紧,一定要安排专人引导百姓,切莫慌乱。”杜飞虎说道。
张庆心里一沉,这事情可不简单呐,这么大的阵仗,但愿隔着一条渭水的金军不会发现才好。从定戎到长安,一路平地,咱们留守部队可没有骑兵去挡。
就在他们谈话的二堂后面,是知军的私宅。自从徐四徐九出征以后,张九月和徐王氏相依为伴。当武臣的家眷不容易,时常分别,提心吊胆那是家常便饭。好在,徐王氏嫁给徐胜多年,早已经习惯。而张九月本身就出生于军旅家庭。
自前些日子张庆专门来知会了以后,张九月和徐王氏就已经收拾细软。如今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毕,只等消息。
房中,张九月和徐王氏两个都坐在床边,徐胜的次子趴在桌子上玩茶具,幼女还在母亲怀里,似已睡熟。徐王氏一边轻轻拍着幼儿,一边小声对弟妹道:“延安让女真人占了去,当初在公公麾下作统制那张深投了降,这世道也不知要乱到什么时候。”
“有四哥和我家官人在,定能阻住金贼。”张九月宽慰嫂嫂道。
“说来也怪,陕西几路兵强马壮,怎么就打不过女真人?六路帅臣,咱们徐家为何总是冲在前头?”虽说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可连徐王氏对这事都感觉不满了。
“此等军事大事,哪是我们妇人家能懂的?”张九月笑了笑,伸过头去,看看嫂嫂怀里的小侄女,一脸的羡慕。
徐王氏见她这模样,心里不忍,腾出一只手来抓住她手腕道:“弟妹,倒是苦了你了。”
“哪里苦了?有个人可以念着,总归有盼头。”张九月笑道。
“那你们成婚不久,等你有了娃,到我这年纪,也就不想了。”徐王氏取笑道。
两妯娌正说笑着,便听得外头仆妇叫道:“娘子,张大人求见。”
“哦,请他在厅里奉茶,这就去。”张九月答道。
“张大人说,请两位娘子都去。”仆妇又补充道。
听到这话,两人心里都格登一声,出了什么事?还让我们都去?当下不敢迟疑,徐王底顺便将女儿放在弟妹床上,又嘱咐儿子看好妹妹,便与张九月一道出了房门。
那花厅上,张庆根本没心思喝茶,在厅中回来踱步,很是焦急。听到背后脚步声,转头见张九月和徐王氏两个出来,脸上神情都颇紧张。赶紧上得前去,躬身一拜:“见过两位夫人。”
“不必多礼,何事?”徐王氏问道。
“大帅和副帅已经派杜飞虎回定戎,这便要接两位夫人去长安。车已经在偏门备好,请夫人立即启程。”张庆沉声说道。
“那行装?”徐王氏指着后面问道。
“自有人搬运。”张庆答道。
作为“军属”,最怕在丈夫征战在外的时候,有官员煞有其势地前来。听到是去长安,两个妇人方才放下心来。自去拖儿带女,按下不表。
再说这城里,张庆的办事效率也相当快。杜飞虎来了没多久,撤离的布告就已经张贴出去,为免引起恐慌,知军衙门的人手不够,还专门从营里调了一批,协助百姓。当然,协助是一方面,如果遇到那种连家里的水缸都想搬走的,也要坚决制止。
可老百姓毕竟不是军队,听到叫他们转移,当时就慌了。人们议论纷纷,是不是女真人打过渭河来了?这一慌,就赶紧回家收拾细软,把祖宗牌位也带上。最洒脱的,反倒是那些沿门乞讨的叫化子,反正光棍一条,家当就是手里的打狗棒和腰里破草绳。拖着没后跟的破鞋,晃晃悠悠出城门,不紧不慢往长安方向而去。咱得先走一步,两百多里地呢。万一走得慢,人都跑光了,问谁讨饭去?
就在城里乱哄哄一片之际,在陕华都作院里,气氛也不轻松。这是为军队生产装备的地方,原本就是部队守卫,可这会儿,又调来百十名兵士,把各个出口守得耗子都跑不进去。一名军中的指挥使,带着俩都头前来宣布撤离的命令。
那大门外,停着一溜的骡车驴车,收拾利索的军汉们正搬运着各色器械往车上装。每装完一车,便有两个人,一个拿封条,一个拿糨糊,贴了封之后,谁也不能再打开。
“胡指挥,这要千万小心,里头全是火器!千万记住,防晒,防潮,防剧烈碰撞!开不得玩笑!千万当心!”院使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出了差池。这新配方的火药威力极大,万一整炸了,死伤人事小,装备金贵啊。
“晓得!晓得!”那指挥使不耐烦地说道。说罢,又呼喝士卒道:“利索点!上头有令,两天之内运抵长安!延误了时间,我丢官,你们也得吃军棍!”
忙活大半天,所有装备和工具都已经装车完毕,贴上封条。那院使拿出清单,交到指挥使手上:“胡指挥,诸般兵器计五千四百七十一件,诸色火器一千七百四十件,火药三百单二桶,全部运完。如果数目不差,烦你盖个朱记。装备我就交给你了,要是丢了少了,可就……”
胡指挥脸皱成一团,不耐道:“聒噪!”又问部下问道“数目可对?”得到肯定答复后,拿出自己的朱记,往上面呵了几口气一盖,却因天热,那印泥早干了。心急之下,连吐几口唾沫在上头,又拿手抹开,才在清单上盖下。
完成了手续,胡指挥瞄着满院子灰头土脸的匠人,没好气道:“你等都是大帅的心肝,所以第一批撤。车也给各位备好了,诸位大官人,请吧!”
这话出口,都作院的官员们和工匠们才知道这厮之所以一直横眉愣眼跟吃了火药一般,敢情原因在这!嘿,谁叫你是当兵的?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谁拿把刀不能打仗啊?咱们可是手艺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技术,没办法,缺了咱们,你拿棍子去捅女真人?别急眼了,术业有专攻,你管打仗杀人,我管给你制作凶器,一个主犯,一个胁从,都不是外人!
第350章 授予全权
七月二十三,天阴,在渭河北岸,金军的游骑仍旧和往常一样,沿河边巡逻,不时打望对岸的宋军营寨。靠近南岸的水中,停放着数十艘船体并不大的小舟,这便是当初渡女真大军渡过黄河的器具。当然现在没指望它来渡过渭水,真要打关中了,架起浮桥就上,谁还坐船?这群骑兵来回巡弋,总觉得今天哪里不对劲,除了天气转变之外,还有什么和往日不一样了。
又过一阵,有人发现了蹊跷所在,今日怎地不见西军在对岸操练演武?往常这个时候,他们早排开阵势,号子吼得震天响了,好象好生谁听不见似的。朝对岸宋军的军营望去,营寨好端端耸立着,可怎么不见人影?
心下狐疑的女真人纷纷下了战马,奔到河边眺望,但由于距离太远,也看不太清楚。可再看不清,一处军营少说得成千上万的人马,不至于静成这样吧?这根本就看到有任何活动的东西!后来军官挑了几个胆大的,召来船夫,乘着小船朝对岸靠去。但还是不敢大意,手里扣着弓弦,搭上羽箭,随时准备应变。船到河中央,女真人叫了停,又朝宋营细细望去,确实没看到人影。怎么回事?宋军不要河防了?他不怕咱们偷过河去?
虽然确认宋军营寨空荡,但这些金兵仍旧不敢过去。商量之后,决定上报。
时驻守同州,把守蒲津浮桥的金将是完颜习不,年十九岁。别看他年纪不大,此人手狠手毒,尤其是镇压陕西义军不遗余力,曾以兵七百人,入丹州诸山,遇义军三千,败之。又破义军四千,生擒其首领,亲手处死。投奔徐卫的义军张宗谔部,在就他手下吃过亏。
当得知对岸宋军营寨一空这消息时,他立即遣人再探。金军分乘小舟十余艘,登上北岸,入陕华军河防部队营寨一看,果然是空无一人。又向定戎的两处虎儿军大营垒刺探,结果让金军大吃一惊,还是没人。再往定戎城……
鄜州城,转凉的天气让几乎所有金军将士松了口气。只能说陕西太热了,这里据说还是大宋的西部,那南边得热得什么样?不跟拿火炉烤一般?你说这等鸟地方,宋人是怎么住得惯的?
对于是打关中,还是打环庆,金军将领们相持不下。耶律马五极力主张攻取环庆,继续坚持他“先打缘边三路”的策略。而抱病的完颜娄宿则主张攻取关中富庶之地,打击西军的指挥枢纽。粘罕虽然心里倾向于取关中,但因马五之言,说长安是大城,西路军并不象东路军那样,有攻打大型城池的经验,因此有些犹豫。
帅府中,粘罕正在听取刚刚赶到陕西的李植汇报河东战况。在他率金军精锐南下之后,几乎是肃清了大部分河东的义军,漏网的都转入山中。进逼陕西时,只留下泽州和平阳两处未及攻克。在他的计划里,这区区两地,李植再无能,也应该手到擒来。
可结果却让他失望了,李植打下了泽州,击溃了人称“邵大伯”的邵兴和邵翼两兄弟。可对平阳却一筹莫展。留守平阳的是徐卫麾下杨进部。杨进便是当初在夏津县城里和徐九有过节的那位“没角牛”,金军南侵,他拉起一支义军队伍,后来借虎捷招兵买马之际,与徐卫尽释前嫌。虎捷军撤回陕西,他留守平阳,兵力只有两千虎捷和一部分投奔的义军。
但这是这么一点人马,依靠王禀当初设下的“两壕三墙”城防体系,他累次击退李军的进攻。河东境内的残存义军听闻消息,纷纷赶去投奔,让李植无可奈何。
“你是想告诉我,平阳坚不可摧?”粘罕直视着李植,语气不太对头。
李植干咳两声,硬着头皮道:“国相息怒,卑职已在平阳外围遍设营垒相困,量城破,不过早晚的事。”
粘罕不屑地看他一眼,南朝两河的部队,还真就远远不如西军,这都是些什么货?
这次他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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