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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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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城!我是陕华帅司前军同统制徐成!”
这一声喊,城头上的守军方才探头探脑地看一阵,其中一个军官扔下一句话来:“等着!待我去禀报张总管来。”
等了好大一阵,才见张中彦出现在城头上,冲下面发喊道:“徐统制,上番你说,我若敢入鄜州城,你便要学你那叔父一般绑了我。现在,你敢入我城池么?”
徐卫一听,那叫一个郁闷。我说你张中彦好歹也是个庆阳府兵马都总管,不大不小也算是独挡一面的将佐吧?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小器?我现在引军来,是为了跟你协同增援姚平仲,老子又不是来抢你地盘,你犯得着如此尖酸?
“你不开也罢,我自率部回同州,就劳烦你如实上报曲都统,不是陕华不听他节制,是你张总管不放我等进城。”徐成大叫道。嚎完,果真调转马头要走。
张中彦在城头上望见,慌了一慌,忙喊道:“本官玩笑罢了,当不得真,开城!”
徐成心里暗笑,你巴不得我多来些人马,好替你分担,敢不让我入城?当下率四千人马进入城中,张中彦也从城头下来,两个见了个礼,皮笑肉不笑地敷衍几句,后者便要离开。
“慢,张总管,姚知州在蟒头山血战,我等几时驰援?”徐成叫道。
张中彦停下脚步,回头道:“我也是刚刚进城,将士们一路从鄜州奔过来,人困马乏,总要歇息一阵才好作战。”
徐成眉头一皱,问道:“蟒头山距此多远?”
“总得三四十里地吧。”张中彦随口答道。
“三四十里?那能走几步?莫如立即起兵前往接应。”徐成建议道。
张中彦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上下打量对方一番,阴笑道:“那,不如请徐统制先行,张某随后就到,如何?”
“你当我不敢?”徐成是个爽利汉子,见不得这种阴阳怪气的东西,没好气地问道。
张中彦连连摆手:“怎敢有此想法?徐统制是泾原徐大帅之子,陕华徐大帅之侄,将门虎子,后生可畏。金军见了你,保管是卷旗夺路而逃!”
徐成毕竟年轻气盛,懒得跟他打嘴仗,扭头大吼了一声:“停止前进!”一声令下,那正在鱼贯入城的虎捷将士立即止步不前,保持原有队形,一动不动。张中彦也看得暗自心惊,难怪紫金虎那么嚣张,他这支部队确实有过人之处。
“弟兄们,友军同袍从鄜州过来,跑累了,动弹不了。咱们是从同州来的,路途短一些,还有把力气。咱们让友军喘口气,先去增援姚知州!”徐成放声大喊,语毕,斜着眼睛盯了张中彦一眼,命令部队后队改前队,掉头又出城而去。
刚出城没走到两里地,徐成见士卒们都往北看,议论纷纷,扭头一瞧,只见丹州城北面的驿道上,一片人潮正往城池方向奔来。待走得近一些,才发现,竟然都是些平头百姓。而且仔细察看,不难发现,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简直是拖家带口。
“统制,莫非有什么变故不成?”手下一名马军军使问道。
徐成想了片刻,吩咐道:“派人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部队继续前进,几名骑兵离开队伍,打马前行。没一阵,疾驰回来,并带来一个让徐成极为震惊的消息。
“统制,百姓们说,有金兵劫了汾州镇,他们都是逃出来的。”
徐成心头一跳,脱口问道:“汾州镇在何处?”
“据说,是在丹州东北角,和延安府交界处,距此六十多里。”骑兵回答道。
姚知州在丹州东南角的蟒头山抗击金军,怎么在东北的汾川镇又出现金兵踪影?这却是怪了,难怪女真人是搂草打兔子,一面强攻姚部,一面还出去转转,抢劫财物?
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这徐家小将暗叫一声不好!这是迂回!这是包抄!姚平仲据着险要,女真人一时打不过来,便分兵绕道,想从背后捅一刀!若是我和张中彦迟到个一天半天,姚知州就完蛋了!
思索片刻,下令部队原地待命后,他只引几名马军,又奔回城中。四处打听张中彦去处,方知他见百姓去了。遂投北城,远远望见城门口人头攒动,奔过去后,徐成下了战马,挤进人群之中。
张中彦正在询问百姓有关事项,只见一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短须汉子说道:“今日上午,便有金军闯进镇中,四处抢掠放火。还有人喊什么,国相引大军取陕西。我等吓得不轻,都抢出镇来逃命……”
徐成听到这里,朝这群百姓望了望,少说得有六七百人,还好,倒在金军弯刀下的应该不多。正这么想着,便瞥见张中彦在士兵护卫下挤出人群,神情冷峻地往外走去。徐成赶紧撵上,疾声道:“张总管,金军这是想迂回包抄,两面夹击姚知州,我等必须立即举兵!”
张中彦头也没回,只是摆了一下手,脚步丝毫没有停留的样子。
“你倒是说句话,金军今早在距此六十里的地方,此刻怕是直奔姚知州去了,我等再迟疑片刻……”徐成话刚说到此处,张中彦猛然回过头来,不耐道“你既要去增援,就赶紧走,莫此处聒噪!”
徐成一怔,随即就怒从心头起,厉声道:“姚平仲和你同隶曲都统!你们算是本军,我隶属陕华帅司,只算是友军,你怎地比我还不上心?”
张中彦亦怒道:“你说得轻巧,没听到么?国相!你知道金国国相是谁?完颜粘罕!他都到了,金军兵力能少?丹州这么个破城,能挡得住么?本官若和你合师去援姚平仲,岂不正好落入金军圈套,让粘罕两面夹击?”两个统兵将佐在大街上吵起来,引起不少士卒百姓的围观。当听到张中彦这段话时,不少人心惊胆战!
“那怎么办?弃姚平仲不管?”徐成反问道。
张中彦看来是不想跟他纠缠,挥手道:“你要援就快去,我管不着你陕华帅司的事。”语毕,再不停留,匆匆而去。
徐成看着他的背景,猛啐了一口,跨上战马,再一次冲出城去。事情紧急,可张中彦又按兵不动,这却如何是好?按说,我是奉命来协同他增援姚平仲,现在他是这种态度,自己也可以引军回同州。
但出兵之时,四叔说,九叔这次出兵,并非是因为曲端的军令,而是因为姚平仲在招讨河东一役中出力颇多。自己在平阳也亲眼见识过姚部的勇猛,尤其是那个杨再兴,简直是万夫不挡。如果坐视他们断送在金人手里,却也不好。
回到军中,徐成与一众部下商议,有人说,金军有可能眨眼即到,如果我们单独去增援姚平仲,就有被包抄的危险,不如引军回同州。反正和他一个长官的张中彦都不管,咱们急个什么劲?但也有人说,杨再兴数次与虎捷并肩作战,算不得外人,如果有可能,还是救他一救。就算不出兵,也给人家报个信。
正商议时,那马军军使突然大骂道:“这群撮鸟!居然跑了!”
徐成窜将起来,朝丹州城方向一看,果然!有兵马出城后,直投西去!张中彦真就弃城跑了!
“直娘贼!这等事也作得出来!我干他娘的!”徐成破口大骂!部下也是骂声一片!早在河中府事件时,咱就看出来了,这厮就是个脓包!娘的,连金军影子都没看着,你就弃城逃跑,连你本军的姚平仲都不管了!
“统制!咱们也撤吧!别让人说咱陕华帅司多管闲事!”有将佐负气道。
徐成脸色铁青,娘的,摊上这么个破事!怎么办?真撤回同州去?让姚平仲自求多福?这好像不合适,怎么说他从前也咱陕华经略安抚司的人。可要是去增援他,保不齐就让金军包了饺子!
再三权衡之下,徐成大声道:“这样!立即派人去给姚知州报信,让他赶紧撤!我军先扎在丹州,等着接应他,如果金军来了,咱们也可挡上一阵,你等以为如何?”
一众统兵官面面相觑,倒也没人有异议。说老实话,虽然不去增援他,但这么做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象张中彦这种撮鸟,直接脚底板抹油开溜,他和姚平仲还是本军呢!
第三百零九章 结下深仇
蟒头山下,尸横遍地,恶臭熏天!在宋金两军阵地之间,双方战死士兵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四方。这还不算什么,两天激战下来,金军虽然没能推进一步,甚至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可姚平仲的人马已经折损过半,现在只剩下千把人在尸臭中咬牙坚持。
杨再兴立在被鲜血染红的拒马防线之后,窥视着金军阵地。两日血战,几百步外的金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这让他感觉到,女真人是在不断地增兵。眼看着夕阳西下,金军或者还会发动一波进攻。丹州传来消息说,曲都统已经派了庆阳府兵马总管张中彦引军来援,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四周的将士们极度疲惫,几乎每一个人都是两天两夜没合眼,如果今天晚上张中彦还不到,事情就堪忧了。转过身去,只见姚知州正席地而坐,怀里靠着柄屈刀,已经卷了口。正拿瓢从木桶里舀起凉水,咕咕地灌着。
“姚知州,张中彦上午就到了丹州,然直到此时还未出现,是何道理?”杨再兴在姚平仲对面坐了下来,开口问道。
不提这个还好,姚希晏听了此话,将手里的瓢使劲砸在桶里,溅起一片水花。而后愤声道:“谁知道他在作甚?娘的,三四十里路,打个盹的工夫就到,却一直拖到现在!”
杨再兴一咬牙,哼道:“那张中彦平素里说话作事便阴阳怪气,我看他不是什么好鸟!”
“我量他不敢耍什么把戏!我等再咬牙坚持一阵,至早今夜,最迟明天,一定有消息。”姚平仲宽慰自己麾下这位头号猛将道。
杨再兴点了点头,还来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那头士兵们呼喝,说是女真人又在准备进攻。慌忙戴上头盔,提了铁枪奔过去,放眼眺望,果见金军一部正在集结。左右一打量,发现士兵们都面色晦暗,斗志减退,他激励道:“弟兄们!撑过今晚,援军必到!我等守住此地,便是大功一件。姚知州说了,打完仗,重赏!”
将士们出奇地安静,两天以来,姚希晏已经用尽了各种办法激励士气,能说的都说了,以至于士兵们早已不象前两天那般昂扬。步兵将各色残兵断器平放,弓箭手从就快空掉的箭壶里抽出一支白羽,搭上弓弦。
姚平仲看到这番景象,愈加躁怒。正烦闷时,猛然听到背后卫士喊了句“有人来。”回头一看,果见沟壑之中,五六人正往此处奔来!不多时,那几人登上高处,望见姚平仲,行至面前抱拳行礼道:“见过姚知州。”
“你等是何人部下?”姚平仲见这几人气喘如牛,都披着轻甲,收拾利落,因此问道。
“小人隶属虎捷第一指挥,奉徐成统制之命,特来知会知州尽速撤军!”一名军汉语出惊人!
姚平仲听罢,着点没跳起来,厉声问道:“什么?撤兵?徐成他凭什么让本官撤军?”他知道徐成,是徐原的儿子,徐卫的堂侄,平阳守城立有战功。可他是陕华帅司的军官,为何派人来让我撤军?
“金军迂回到丹州东北,劫了汾州镇,徐统制认为对方这是想包抄知州所部。而进驻丹州城的张总管,方才已经率军西撤,放弃了城池。目下,徐统制驻留丹州城接应,请知州大人立即撤军!”
姚平仲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次:“你说张中彦怎地?”
“张总管已经率军弃城,往西撤退!”那军汉又讲了一次。
姚平仲脸色变成铁青,腮帮不住鼓起,胸膛起伏,本来就窜满血丝的双眼此时红得吓人!突然,他飞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水桶,歇斯底里地吼道:“张中彦!”距他不远的官兵们纷纷回首,诧异地看着他。
直娘贼!老子跟你势不两立!我干你娘的!你一跑,就是陷我于死地!姚平仲陷入狂怒之中,紧握着双拳,咬牙切齿,几乎要吃人一般在原地来回走动。杨再兴发现了异常,赶紧奔了过来,焦急地问道:“何事?”
姚平仲一言不发,虎捷军汉只得又将事情三言两语说了一遍,听得杨再兴大惊失色!张中彦居然不顾我等死活,擅自撤退?这该死遭瘟的畜生!害苦了我军!现在,两军胶着,金军就在几百步以外,怎么能撤?你只要一动,对方势必掩击!我军现在只剩下千余人,怎能敌得住金军?
“知州大人,此时一撤,等同于师溃!”片刻思量之后,杨再兴疾声道。
“我还能不知道?这群腌臜泼才,只要我活着回去,老子拿刀跟他说话!”姚平仲怒不可遏,一张黝黑的脸也涨得通红,整个人就如同一颗引火待爆的霹雳炮!
杨再兴回头看了一眼,心急如焚:“金军进攻在即,须速作决断!”
“没奈何!撑到晚上,趁夜撤吧。”姚平仲说出这句话,也是十二分地不情愿。两日血战,金军几乎是不间断地进攻,我四千将士只余下一千六百多人,可对方的死伤只多不少!这时候撤退,实在不甘心!
“万万不可!来时徐统制再三交待,务必立即撤军。金人上午劫了汾州镇,距丹州不过六十里,此时极有可能正包抄知州所部而来。”虎捷军汉急忙劝道。
姚平仲闻言几乎气炸,张中彦,狗贼,老子非弄死你不可!可气归气,将失一令,军破身死,闭上眼睛,他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来:“撤罢!”
“知军先行,我自引重步断后!”杨再兴大声说道。
姚平仲睁开眼,看着自己这个得力的部下,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什么也没有说。当下,这个军令立即被传达给所有官兵,弓箭手先撤,杨再兴领三百重步断后。
另一头,气急败坏的韩常动用了今天一早粘罕增派给他的精锐步军。这支步军曾经在平阳之战时出现,都是身裹铁甲,手持长兵钝器。他知道宋军所剩不多,也知道国相派了兵马迂回包抄,因此发誓要在宋军受两面夹击之前将之击溃!斩杀那身长八尺,极其雄伟的宋将!
“宋军在撤!宋军要逃!”突然,士兵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声。
韩常心里一震,极目望去,但见数百步外的高地上,宋军的弓箭手们都离开了鹿角拒马组成的防线,只有那些身披重铠的重步军还在。
“冲上去!休走脱一个!将宋军斩尽杀绝!”反应过来的韩常吼声如雷!军令一下,已经结阵完毕的士兵咆哮着冲向了对面!
杨再兴深深吸了一口气,腰里悬着两口手刀,腰带上插着一柄短斧,手中铁枪高高举起,声嘶力竭地喝道:“杀!”话音落地,三百重步兵结成严阵,面对蜂拥而来的敌人,踏出了无法回头的步伐……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几十里以外的丹州城,危险也正一步步地迫近。徐成血气方刚,在张中彦率军撤走时,追上前去质问。可后者只有四个字回答他,“非你所知”,不顾劝阻,放弃了丹州城。
急怒交加的徐成再次冲进城里,却见丹州城已经乱成一片,姚平仲留下来守城的环庆兵群龙无首,见张中彦逃跑,也跟着溃散。危急之时,徐成号令虎捷将士制止了乱军,又立即派出斥候游骑往北侦察。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游骑就回来了,带回的消息无疑让丹州雪上加霜。一支金军,已经到了十几里外……
其实这个时候,徐成如果率部南下,还来得及。但他没有这样做,一是因为身负军令,二是因为收拢无主的环庆兵后,他估摸着兵力至少有五千以上。尽管,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新编入正军的原定戎乡兵。
眼下时近傍晚,他希望,能在天黑之前牵制住这支迂回包抄的金军,如果姚平仲能及时撤出来便罢。倘若不然,天一黑,他就必须南撤同州。否则的话,若滞留此处,非但救不了姚部,反倒会把自己也搭进去!情况紧急,时间紧迫,徐成没有再多加考虑,立即传下命令,部队出城,往北数里摆下阵势。
残阳如血,四千虎捷军和部分环庆军在丹州城北五里外摆下了虎捷惯用的“叠阵”,为了吸引金军的注意力,徐成专门派出小股人马再往北推进,引诱对方前来。
“徐统制,天一黑,我军就必须南撤。此番北上丹州的四千人马,大半都是新编的乡兵,没有经历过实战。”部下再一次提醒他。
徐成点了一下头,沉声道:“晓得,我军先在此处顶住,天一黑,不管姚知州是否撤出,我们都立即南下。”
部下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明白,姚平仲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两军胶着之际,他一撤,就等于给金军掩击他的机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天黑路窄,金人追他不上了。
第三百一十章 冰释前嫌
太阳业已西沉,余辉将天空一角染得血红一片。在丹州城北数里之外的群山下,宋军据着必经之道排开了阵势。阵前环绕着以战马、鹿角、拒马等组成的障碍,刀已出鞘,箭已上弦,徐成驻马于军阵之前,紧盯着前方。数名统兵官就立在他身后,等待着军令。阵中,一杆虎捷军旗挺立,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远方,一片黑点快速移动,徐成极目眺望,发现这支人马并不多,只十数骑,当是金军前哨。对方看来很是谨慎,远远地便勒停了缰绳,在原地看了一阵之后,又调转马头,不一阵便消失在山里。徐成见状,举起右手,身后的数名统兵官一见,便立即奔回本阵,准备指挥作战。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在先前金军游骑消失之处,出现了大片人影,如同一条黑蛇般缓缓移动。当金军越行越近之时,宋军将士们发现,敌人来得还不少。如潮的队伍行进在山林沟壑之间,渐渐迫近。
终于,在敌前行进五百步距离时,宋军得以一窥真容。虎捷的官兵们几年以来跟女真人打了不少的仗,这是头一次两军对阵之时看到金军没有大规模的骑兵部队。
徐成突然纵马跃出,直朝金军奔去,足足跑出近两百步方才停下。对面,少量的马军护在阵前,以防止阵未组成而受到攻击。看到这种架势,他终于宽心一些。金军没有了骑兵优势,那便不用惧它!
调转马头,跑回阵前,他将手一挥。布在最前面的枪兵立即蹲于地上,将长枪驻在地面,形成一道尖锐的障碍。战鼓声骤然响起,雄浑的声响震动着四野,激励着将士们的士气!而金军此时,也毫不示弱地呼响了号角,发出震天的吼声!
第一次独立指挥作战,徐成多少有些紧张。不断地提醒自己,我率领的是九叔一手创立的虎捷劲旅,还有坚不可摧的“叠阵”,而对方又没有骑兵优势,挡住它就跟耍子一般。
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了,天色已经渐渐转暗,让宋军疑惑的是,金军已经布好阵势,却迟迟不见进攻。在干啥?等着吃晚饭?徐成深深吸上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平静一些,他一时摸不透对方的用意,心里越发不安。
“别是在等我撤吧?”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这样的念头。这支金军受命迂回包抄姚平仲,事前应当考虑到避不开丹州守军。既然如此,却还不进攻,莫非是想等姚平仲溃退之后,也给我来个两面夹击?同样,他们肯定也知道,姚平仲支撑不了多久,因此并不急于进攻!是想把我拖在这里,让我无法去增援!
一念至此,心头大骇。等天完全黑尽,若是进攻姚平仲的金军前进到此,我除了退入丹州城以外,就没有别的路可走!而金军已经渡河,丹州城小,被困于城中就是死路一条!
“徐统制,背后有人来!”一名军官大声说道。
徐成回头望去,果见一支数百人规模的部队正朝他军阵奔来。不一阵,行至军前,徐成看见一人,浑身血污,手里提把断刀,连本来面目也瞧不出来了。对方奔到他马前,还没说话,便看向了不远的金军。
“徐成!赶紧撤!蟒头山的金军很快就会赶到此处!”他一说话,徐成才现,这不是姚平仲姚知州么?
“两军对阵,我军一旦阵脚松动,对方就会掩击。现在撤,是不是……”徐成担忧道。
姚平仲还能不知道这个?不到两个时辰前,他就是一声撤退令下之后,金军奋起追击,如果不是杨再兴断后,莫说这几百兵马,就连他,也得折在荒野之中。气喘如牛,容不得片刻歇息,他疾声道:“必须撤!否则,就将遭到夹击!金军在不停地渡河,人马越聚越多,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徐成朝对面看了一阵,将牙一咬,大声道:“撤!”
因为援兵的弃城逃跑,姚平仲在蟒头山苦撑两日后终于顶不住金军疯狂的进攻,被迫撤退。在金军掩杀中,部队伤亡惨重,四千人去,最后随徐成撤到同州的,只有数百而已。金军随即在丹州境内全部登岸,占据了城池。最让他痛心的,还是麾下猛将杨再兴引军断后,怕是凶多吉少。狂怒之下,他发誓不把张中彦军前正法,绝不善罢甘休!
定戎城,陕华经略安抚司。
身着公服的徐卫行色匆匆,在张庆陪同下自二堂出来,直奔花厅。刚转出门口,便看到姚平仲坐于厅中,垂着不语,哪还有往日那服跋扈桀骜的模样?听到脚步声,姚平仲抬起头来,见徐卫到了,站起身来。
“希晏兄。”徐卫上前抱拳唤道。
姚平仲神情阴暗,扭过头,抱拳还礼:“此番平仲能逃出生天,多仗徐大帅施以援手,这份情,姚某记下了。”
徐卫知他素来骄傲,这次惨败而归,心中定然是不好受。又尤其是被“自己人”所抛弃,这让身为西军姚家的子弟他既恨且悲。因此道:“不必客气,你我数年以来,累次并肩作战,又在同一杆帅旗下共过事,何分彼此?”
姚平仲闻言,这才转过面来,看了徐卫一阵,沉声道:“说老实话,我没有料到你会救我。”这简单的一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意思。他和徐卫都被视为军中年青一辈,又都是官家亲手提拔的少壮将领。所以互相之间,难免就会有攀比竞争。而此前,他们两个素来不对头,杞县劫粮一般,他甚至听信小人谗言,迁延不前。可现在,在本军都抛弃他的情况下,徐卫这个对头却拉了他一把。
徐卫淡然一笑,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若今天希晏兄处在徐某的位置上,你会坐视我灭亡么?”
这句话更使得姚平仲心中不安,他真的没有想到,徐卫还是个厚道人。再度执礼,面露惭色道:“徐经略,从前种种不周之处,今天姚某在此赔罪了。”以他“志得气满”的性格,能说出这句话来,殊为不易。
徐卫将手一挥:“既然是从前的事,那还提它作甚?希晏兄请坐。”
姚平仲这才坐下,两人沉默片刻,姚平仲那股气上来,切齿道:“张中彦弃丹州而逃,置我军生死于不顾,这件事情,我必上报曲端!非将这狗贼军前正法不可!上次在河中府,徐经略真该一刀结果了这狗贼!”
徐卫见他这么一说,便笑道:“你我从前同在曲都统麾下,难道你还不知道咱们这位大帅的性格?”
姚平仲侧首看着他,疑惑道:“怎地?他还敢包庇张中彦不成?”
“会不会包庇,我不敢肯定。但有件事情,想必希晏兄还不知道。”徐卫说道。
姚平仲眉头一皱:“何事?”
“我刚刚收到消息,曲都统已经率领部队撤出鄜州,回环庆去了。”徐卫此话一出,姚平仲猛然坐椅子上窜起来。紧紧盯着徐卫,大声问道:“当真?”
“我岂会拿这等军务大事玩笑?”徐卫正色道。
姚平仲脸色铁青,重重坐了回去,目光游离不定。这才是他最最没有料到的事情,代代环庆帅司以后,曲端现在拥兵六万以上。奉命接手三州防务,这才多久?居然没捂热就丢了!
“想不通,想不通,这却是为何?”良久,他摇头叹道。
“这可能就要去问曲都统才知道了。”徐卫端起茶杯笑道。
姚平仲百思不得其解,这坊、鄜、丹三州,是拱卫延安府的外围,现在曲端一撤,等于是陷延安于重兵围困之中。而此地是陕西六路的咽喉所在,失延安,则陕西已去其半。这个道理,曲端不可能不知道,可他竟然放弃三州,返回环庆!
“罢,待我回环庆,当面问个清楚。”姚平仲说道。
徐卫看他一眼,放下杯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道:“我奉劝希晏兄一句,环庆,还是别回了。”
姚平仲大疑不解:“这却是为何?”
徐卫一笑,反问道:“你进驻丹州之时,曲都统可曾特别关照过?”
仔细一想,姚平仲回答道:“我率军赴丹州时,他下过命令,紧守城池。若金军登岸,则还师鄜州。”
“这不就对了。你要是回去,就不怕他治你违抗军令之罪么?”徐卫说道。
还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原来却是这个,姚平仲摆手道:“这倒不至于,他若要责怪于我,早在我求援之时便该说明了。既然派张中彦来援,便说明他也是支持我军行动的。”
徐卫见他这么说,暗叹一声,剩下的话他也不便明说了。只是提醒道:“小心为上。”
“我晓得。”姚平仲点头道,片刻后,忽地悲叹道“失了丹州我不痛心,可杨再兴随我数载,屡立奇功,如今却是生死不明……娘的,见了张中彦,我一刀结果了他!”
什么?杨再兴?徐卫吃了一惊,急忙问原因。得知杨再兴率部断后,至今杳无音讯时,也不禁痛惜。避开了小商河,却逃不出蟒头山,这莫非就是逆天悍将的宿命?
四月下旬,在宋军放弃三州之地后,金军迅速推进,进占城池。在前进到坊州之后勒兵不前,开始在延安外围集结重兵。鄜延大帅张深在曲端率军撤走之后,就预料到了危险,给两司送去急报,除状告曲端之外,还请求援兵。
李纲闻讯后大怒!这位读圣贤书,科考出身的人,也拍桌子骂娘了!为了让曲端保卫延安,他甚至同意何灌的要求,许给了曲某人鄜延经略安抚使的差遣。现在倒好,曲端一刀没砍,一箭没发,全部撤回了环庆,置延安于重围之中!延安府如果一丢,陕西就失去了前沿重镇,麟府路的折家就将出现孤立无援之势,这个损失是绝对承受不起的!
气急的陕西宣抚使亲自到了制置司,面见何灌,有责怪之意。何灌虽然很想统一六路兵权,而张深就是他的拦路虎,但用金军去搞掉张深,这显然万万不行的。张深就算再不对,他也是大宋的一路帅臣,这次曲端委实做得太过了。
因此,好言宽慰李纲,并保证会催促进兵之后,何灌给曲端发去了命令。让他立即前往鄜延,同时,又给陕华的徐家兄弟下令,让等曲端一到,便挥师北上,准备在鄜延境内,与金军对决。
可是,曲端接到命令之后,仍旧按兵不动。回复制置司说,这次金军卷土重来,是由金国国相粘罕亲自率领。那三州之前曾被金军占领,破坏严重,根本无法坚守。现在,西军应该做的,是撤出关中平原,退守险要之地与金军周旋。等到炎天暑热,北人不耐酷暑之时,再作计较。延安府是陕西前沿重镇,城池坚固无比,且张深虽然折了一阵,但他的兵力守住城池应该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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