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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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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八品小武职,一个二品节度使,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徐成此时心里也有些怵,但一想到临行之前大帅的吩咐,便答道:“卑职确实说过这话。”
曲端一声厉喝:“好大的胆!你仗着徐原徐卫两个,竟敢对长官出言不逊!不是吓你,就凭这一点,本官便可将你绑至军前正法!”
本来,他如果循序渐进,徐成可能还真就被他镇住,可一来就弄个军前正法,小徐反倒不慌了,正色道:“曲都统息怒,卑职也是职责所在。便是今天当着都统的面,卑职还是那句话,若没有上峰命令,谁敢擅闯入城,我照拿不误!”
曲端微眯双眼,似要发作,可他心里清楚,这小的并不打紧,关键是他背后那三个大的。徐氏一门,如今在陕西,已然形成将门之势。六路之中,徐家就占着两路。而且,据说何少保确实下令给徐卫,让他接手三州防务。
一阵之后,曲端稍稍平复心绪,笑道:“好个职责所在!说得何其冠冕堂皇!罢,本官也不与你置气,只问你一句,若我命你交割城防,你从命么?”
徐成面露难色,回答道:“卑职是奉了徐大帅之命接手三州,而大帅是直接受命于制置司,若交给都统,卑职恐怕难以交代。”
“制置司又如何?何少保安坐长安,又岂知这外头凶险复杂?本官既为六路都统制,自有便宜行事之权,你回之后,便告诉徐九,就说是我的命令。他是你叔父,岂能为难你?”曲端这话算是挑开了在说。
徐成好象仍旧犹豫不决,曲端一见,加重语气道:“怎么?你只听命于陕华帅司,而无视都统?你第一天当兵,不知军中制度?”
“不敢!那,容卑职向帅司请示之后……”徐成以商量的口吻道。
曲端一摆手:“不必!今天之内,你便可引军回陕华,对了,丹州你也驻了军吧?一并撤走!”语毕,也不管徐成答应不答应,带着卫士转身便去。
他前脚一跨出门槛,徐成便在背后啐道:“呸!什么东西!枉自我父提拔你一场!”恨恨骂了几句,便召来部下,传令撤军。
鄜州城内,拢共就三千不到的虎捷军,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便全部集结起来,开拔出城。
曲端领着张中彦在城头看着徐成领军撤出,见虎捷步伍整肃,虽是行军仍旧保持严整的队形,也不得不承认,徐卫治军还算过得去,难怪能在定戎建功。
“这,不对吧?徐卫接手三州防务,怎地才派这些许人马?徐成这支军,顶天了,也就三千人而已!”张中彦一眼看出其中端倪。
曲端看了一阵,解释道:“他马不停蹄地招讨河东,征战关中,想是减员不小。虎捷乡军,原本就只两万左右。”他原来是陕华经略安抚使,自然知道徐卫的虚实。
顿一顿,对张中彦道:“不去管他,你遣人报告何少保,就说我已接管三州防务,兵力不济,需得补充兵源,请他速发粮饷器械。”
定戎城,陕华经略安抚司。
西城之外,自徐卫以下,王彦、张庆、杨彦、马泰、杜飞虎、李贯等各级将领云集,除了收复陕州的吴玠,驻守浮桥的张宪吴璘以外,几乎所有将佐都到齐。而更壮观的是,从西城外一直绵延数百步的骡马车队!都是两匹马牵着一架车,车上装载的,不是钱粮便是器械!
杨彦从一架车上取下一柄刀,刀是宋军常见的装备,总共分八种,也就是《武经总要》里记载的刀八色。这刀却有些怪异,不属八色之中任何一种。总长七尺,其中刀身就占了两尺五左右。而且,这刀身并不如从前的屈刀掩月刀那般宽,只有四指上下,作为长兵器来讲,就显得狭长一些。
杨彦执了一柄在手里,砍了几下,又突刺几刀,觉得颇为顺手,赞道:“好器械!”
王彦上前接过看了一眼,笑道:“这刀我却是见过的。那日大战,种太尉的秦凤重步兵,便是使这种刀,且不挎长盾,百十人为一小阵,十数阵为一大阵,互为依托,前砍后刺,十分凶猛!杀得女真步军溃不成师!让我大开眼界啊!”
徐卫听到这句话,来了兴趣:“哦?此事我也曾听说过,据泾原徐经略说,西军中,若论重步兵之强,就数种家。若论骑兵之最,当推折家。子才兄,得空把各级统兵官聚一下,研习种家军的战术,若适合,我军也不妨学习一番。”
王彦笑道:“我也早有此想法,我军重步,皆挎挂执大刀重斧,防护力虽说坚固,却折损了进攻。重步兵都装备了六十几斤的厚甲,按说是可以摒弃盾牌的。”
马泰从怀里拔出一配短刀,往车上麻袋一捅,抓出来一把麦粒里,往嘴里一塞,一嚼,点头道:“不错,去年的新麦。”
杨彦白他一眼,挖苦道:“这吃货,就知道吃。”
马泰一怒,就要跟他杠上,却不知想起什么,也懒得去还嘴了,向徐卫道:“大帅,这军粮器械两司长官都舍得,何不多拔一些战马?上月大战,折家马军让人刮目相看呐!”
徐卫叹了口气,点头道:“不错,第一次见到宋军之中也有可以在马背上跟女真人争雄的骑兵,折家将的威名,那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只不过,陕西六路里,产马的地也不多,难。想要战马,去女真人手里抢吧。”
众将一片笑声,徐卫便下令,将器械分发到各部,加紧操练,粮饷运入城中。
“大帅!”正入城时,一名亲军都头匆匆赶来,说是信使从蒲津壁垒来,有紧急军情禀报。徐卫一听,知道出事了。
“去,让王彦张庆几人把分发器械之事交给下面的统兵官,火速到帅府议事!”
节堂内,徐卫端坐,面容肃穆。下首,几大虎捷主将各依军阶而坐,也是屏气凝神,仔细倾听。当得知金军扫荡河东义军,这些连年征战的将领们敏锐地察觉到,此次来援的金军非同小可。
对方没有直接挥师攻打关中,而是先荡平河东义军,说明他们不仅仅是来策应娄宿的,而是包藏祸心!女真人还没有放弃对陕西的觊觎,否则,怎会先平河东,以解除隐患?
徐卫心里一个疑团,这时才告打开。兵贵神速,我说女真人怎么拖拖拉拉,迟迟不来,原来却是在河东作乱。这说明,此次南下的金军,是有计划,有目的,战略思路清晰,而不是像完颜娄宿那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回去转告张宪吴璘,他二人的职责,就是坚守浮桥壁垒。眼下已是四月,象娄宿上次那样踏冰过河的好事不会再有了。”听完了报告,徐卫立即下令道。
信使走后,徐卫坐在帅案后,拿着一支令箭在手里翻转,若有所思。看样子,金人是非要拿下陕西不可,现在,我已夺取潼关,又控制了浮桥,堵住了金军入关中的道路。不过,不管是历史上,还是生活中,越是自认为万无一失的事情,越是容易出差子,就因为两个字,大意。这世上,任何险关天堑,可以依靠,但你不能把全部希望放在上面。因为这些天然屏障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山山水水没有思想,人却会动脑筋。
“大帅,是不是立即上报两司?”张庆开口问道。
“这是自然,但金军一来,我陕华路首当其冲,虽说潼关浮桥尽在我手,但也不能大意轻敌。毕竟,我军是被动防御,而金人却是主动进攻。诸位想一想,我陕华帅司的防线,可有疏漏之处?”徐卫说道。
王彦大马金马地坐着,盯着地看了半晌,说道:“若非要说疏漏,便是风陵渡。黄河在此拐弯,水流不急,容易渡过。我建议,派出马军,在蒲津和潼关之间昼夜巡弋,一遇警,就立即上报!同时,在风陵渡对岸扎一营,以策万全。”
“好!有理!”徐卫点头肯定道。
杨彦左右一望,见没人发言了,便咳了两声,吸引所有人注意之后,大声道:“现如今陕华帅司防区内,除了本司所辖各军外,还有泾原徐经略的部队。退一万步说,哪怕是金军过河了,也不惧他!”
王彦断然摇头道:“不能这么说,上次是因为种太尉成功将娄宿的主力诱至渭河以南。定戎地势狭窄,重兵不易展开,金军就是吃了这个亏,他大规模的骑兵军团不能发挥出全力。否则,凭良心说,当日一战的胜负,只有天知道。”
“而此次金军再来,肯定吸取上番教训,再不会轻易渡过渭水。象同州那样平坦的地形,我问诸位,谁有那个胆气,敢说凭我军主要的重步兵和弓弩群,能够击败女真人?”王彦问道。
众将被他这一问,都默然不语。虎捷成军以来,跟金军交手的战例中。紫金护桥,是占着地利,杞县劫粮,是出其不意,小西山鏖战,也是凭山临水布阵,上个月的大战就不用说了。从以往战例不难看出,想跟骑兵优势突出的女真人一决高下,地形尤其重要!如果是同州那样的开阔平坦之处,恐怕谁也没有那个底气说,他就一定能击败金军。
杨彦有些不服气,嘴硬道:“这行军打仗,天时、地利、人和都有讲究,我占地利难道有错?”
“哈哈,杨统制,话是这么说。可关中一马平川,金人难道任由你选择战场?定戎地形狭窄,人家知道不来!专奔平坦之地去,你奈他何?”王彦笑问道。
杨彦又干咳两声,不说话了。
徐卫见状,便说道:“好,就依子才兄之见,照办吧。诸位都下去告诫所部士卒,准备作战,特别注意,让将士们不要因为定戎一时之胜,便生出骄兵之心。我们的对手,是女真人!”
“是!”众将同时起身,大声应道。随即,都向堂外而去。
“李贯留下。”身后,又响起徐卫的声音。上次整编,大帅把李贯所部的建制给撤销了,现在李贯只挂着空衔,并没有实职。但有人说,其实李贯的部队还在,而且是虎捷的第十三指挥,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三百零五章 坐地起价
隆兴二年三月底至四月初,曲端以非常之手段迅速平息非常之事。在通往庆阳府的必经之途上,慕容洧设下数重防卫,但都被曲端的部队突破,多位环庆将领被擒。而这一次,曲师尹并没有开杀戒,而亲解其缚,慰劳酒食,并再三对这些将领言明,王大帅尚在,只是因为他先前的违抗命令,两司长官召他去长安问话。那慕容洧身为环庆帅司统制官,现在却处心积虑地煽风点火,用心不用。让这些环庆将领不要受蒙骗,否则踏错一步,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通敲打之后,曲端当场在这些被擒的环庆将佐中任命了诸如兵马副都总管、兵马都监、兵马钤辖等等职务。让这些将佐返回庆阳去,劝说慕容统制不要一意孤行,要以抗金大局为重。
这些将领回到庆阳府后,果如曲端吩咐的那般,极力劝说慕容洧,让他息兵罢战。后者当然不从,直斥曲端包藏祸心,意在分化环庆兵。见劝说无效,已经被任命为各种军职的将佐们商量着,要不然,绑了统制去见曲都统?慕容洧感觉到不对,再加上被俘将领们回来之后一通宣扬,导致军心动摇,这种情况下与曲端硬碰,绝讨不到便宜。四月初,数名环庆中高级军官商议动手,慕容洧有所察觉,慌忙率本部兵马出走环州,不久之后,竟又离开环州,投了夏国。
曲端兵不血刃,收了环庆军权,代行经略安抚使职权后,又马不停蹄地接管鄜延三州。这个时候,制置司何灌已经派人通知他,坊、鄜、丹三州改由陕华经略安抚司接手。曲端不管这些,尽起兵马往鄜延而来,撵走徐成之后,伸手问长安城里的宣抚制置两司要粮饷装备。
可问题是,为了重组鄜延防务而调拨的粮饷物资,已经下发陕华帅司。曲端闻讯狂怒,大骂徐卫不是个东西,正打算给定戎下令的时候,金军却已经逼近了黄河东岸。
金军卷土重来的消息经徐卫报入长安以后,引起两司震动。在李纲“严重关切”之下,何灌下令给曲端,让他就把制置司的部队屯在鄜州,并协同泾原徐原、陕华徐卫徐胜,相机而战。
然而曲端此时深恨徐卫,又对制置司拨发粮饷军械给陕华军十分不满,回复说,关中之地,有徐家三兄弟在足够,用不着他。反倒是环庆统制慕容洧投了党项人,极有可能兴师报复,我若将军队屯在此处,环庆空虚,岂不让人长驱直下?因此表示,又要重回宁州。
“嘭!”李纲一把将公文拍在案上,愤然而起,在堂内不住地来回踱步。这叫什么事?大敌当前,他却要引军回环庆去!他到底想干什么?何灌又是怎么想的?不行,今天必须得去西府走一趟!
取了乌纱戴在头上,李纲怒意难消地步出了自己的公堂,行至外间,下意识地往马扩的座位看了一眼。见他正伏案办公,便停下脚步想了片刻,稍后,折身返回,命马扩入内来见。
“你先看看。”马扩入内以后,李纲指着案头的公文说道。后者如言拿起那封六路都统制复函制置司的公文,粗粗看了几眼,原样放下。
“如何?”李纲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不明摆着的么?曲端兴冲冲地接收三州防务,所图者无非两样。首先,便是分鄜延经略安抚使张深的权,其次,镇了这三州,两司不得拨给他物资?可现在,粮饷装备发给徐卫了,他没捞着。金军又逼近河中府,随时可能扣河,坊、鄜、丹三州在此前被耶律马五攻陷,破坏严重,万一金军打来,怎么守?有鉴于此,他要回环庆去,也就不难明白了。
“也不算意外,情理之中。”马扩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李纲登时变了脸色:“这还是情理之中?他为六路都统制,负总管全军之责,大敌当前,他却要引军后撤,这是何道理?”
“宣抚相公息怒,曲都统虽然回了这道公文,但他眼下必然还在鄜州。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马扩轻笑道。
李纲自从当日与他见面会谈以来,深知马扩才能出众,如获至宝一般委以宣抚司参议官之职。别看官名好像无足轻重,按制度,参议官,参谋官,都要由知州一级官员充任,参议官更是与转运判官平级。马扩的身份十分特殊,严格说起来,自他从真定逃出,入五马山以后,便是犯官的身份。李纲一来就将一个犯官提为“参议”,足见其对马扩的重视。
因此,听他说了这话,便赶紧问道:“这却从何说起?”
“宣相,纵观曲师尹之前种种,他若要撤回环庆,必然是先斩后奏。如今,却未启程而报有司,恐怕,他也不是真心要走。”马扩简要地分析道。
李纲闻言,一时沉默。既然不是真心想走,而又给制置司上了这样一道公文,那曲端是想干什么,就不言自明了。简单说,就是要挟,上头不表示表示,我就要引军回环庆,你既然把粮饷军械都给了徐卫,那就让他独力对付女真人吧。
想明白这一点,倒也就不觉得奇怪了。西军就是这么一班泼破,飞扬跋扈,目无上峰,多少年来都是如此。可问题是,他想要什么?已经是制置司都统制,还兼管环庆经略安抚司,又官拜节度使,从二品要员,难道还想升个太尉,变成正二品?
“哈哈,宣相,他已经建节,又怎会稀罕一个虚名无实的太尉?相公请试想,他是在什么地方给制置司上了这道复函?”马扩笑道。
鄜州,怎地?李纲刚想问,猛然省悟过来!他还想要鄜延帅位!好你个曲端!一念至此,断然摇头道:“不可!万万不可!每临战便要挟上峰,此等人绝不可姑息!他若真敢撤军回环庆,本官无论如何也要劝说何少保,罢了他都统制一职!陕西六路将佐无数,少了他还不打仗是怎地?莫说还有泾原徐义德,便是徐子昂,作个都统制也绰绰有余!”
马扩知他是一时气极,方才说出这些话。开玩笑,徐卫不过二十几岁,若是由他总管六路大军,且不说其他大帅们服不服,这也不叫个事吧?哎,怪了,你是陕西最高军政长官,代表天子宣抚一方,陕西六路任何大小事务,你皆有裁夺之权。为何却说,“无论如何也要劝说何少保?”难不成,制置司管了军事,宣抚司竟不能插手了?好像没这回事吧?
心中疑惑,但李纲不明言,他也不好去问。沉默片刻之后,他建议道:“宣抚,眼下女真卷土重来,气势汹汹,还是战局为要。曲端手握重兵,要击退金军,必须得依靠他和徐家兄弟合力。这六路都统制他已经作了,没奈何,还是先稳住他吧。”
李纲一时没作表态,他知道何灌今日将曲端呈文转到宣抚司是什么意思。何灌掌兵,部队调动,将帅任免,是他的权力。但如此涉及到军事主官执掌地方政权,就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了,那得宣抚使说了算。看样子,何灌也明白曲端的用意,便将这事捅到宣抚司来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无奈道:“罢,战事要紧,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四月中旬,何灌在得到李纲点头之后,行文鄜州,向曲端表示,只要能打退金人,便许他鄜延帅位。曲端现在虽代行环庆经略安抚使职权,但“代”字表明,只是暂时性掌管,等有了合适人选,也就没他什么事了。而在他调任制置司都统之时,又已经卸任了陕华经略安抚使,现在许他鄜延帅位,也就表示,哪怕仗打完了,你曲端还是有立足之地的。
而与此同时,盘踞洛阳的完颜娄宿也顺着上次南侵北撤的路线,在河清河阳等地渡河,经泽州,转兵向东,奔赴河中府与粘罕会合。河东规模较大的义军,不是被剿灭,就是被赶入山区,只余下泽州平阳两处,如果李植连这两城都控制不了,那他对大金来说有什么用?
没有了后顾之忧,金军士气复振,雄心勃勃要再与西军鏖兵,一雪前耻。可难题随之而来,你要跟西军交手,首先就得过黄河。可现在,宋军把守着潼关和蒲津浮桥,怎么过去?说来也怪,这世上的事还真巧,当初大金初征南朝时,就是徐卫守住紫金山,阻大军前进之路。这一回,又是徐卫把住蒲津浮桥,挡大军入关中之途。这厮如今还真成了女真劲敌,二太子生前之言,果然没有说错!
粘罕与娄宿会合之后,前军进驻与关中隔河相望的河东县,而他则屯兵虞乡,伺机过河。河中府几历兵祸,百姓逃散近半,留守下来的也是战战兢兢,今日不知明日事,活着一天算一天,又尤其是金军进驻之后,金国各族士兵肆意抢夺行凶,莫说府库一空,就是寻常百姓家也被劫得家徒四壁,稍敢不从,便刀枪相加……
这日,粘罕齐集麾下各族文武数十人,一是听娄宿汇报此前战败经过,二是制定进攻陕西的战略。
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甚至引以为平生耻辱,但娄宿还是将进入关中以后种种布置安排,战役经过详细陈述。并一再提醒,西军确实不同于其他宋军,战力强悍,器械精良,是一支在百年征战之中摔打出来的雄师,万不可小觑。尤其注意种师中的重步兵和折可求的轻骑兵。
粘罕听罢,颇为不悦。你娄宿也称得上是百战名将,此番让你挂帅,怎生犯如此错误?在平阳受阻之时,你就应该当机立断,直趋关中,为何要强攻数十日,在付出巨大伤亡代价之后才挥师南下?这也就罢了,你进入关中,控制浮桥和潼关,联通河东河南,这无疑是极为明智的。却为何偏偏被种师中略施小计,诱入渭水以南的狭窄地带?就算你中了计,发现之后也当立即调整,何以对峙十数日?
当粘罕直言不讳地责怪时,娄宿一言不发,并不为自己争辩。其实,定戎一战,宋军也是凶险万分,如果没有徐卫和折可求搅局,西军在他和耶律马五夹击之下必然师溃。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李纲竟然调河东西北角的折家军去救徐卫?
“耶律马五,听说你负了伤?”粘罕高居于堂上,下面左右两边,分坐着四十余员文武,涵盖汉、契丹、女真、奚、渤海各色人等。他看到契丹将领耶律马五时,突然问道。
“多承国相关切,已无大碍。”马五回道。
见他身着常服,未穿铠甲,粘罕心知他伤势未愈,遂道:“军中都说你上马能作战,下马能出谋。你且说说,此番该怎样进兵?”
堂内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他,马五一时不知语从何起。定戎一败,他也委实窝火,可以说是输得很不服气。却也没奈何,背后中了一枪,现在连马背都不能上,再冲锋陷阵一雪战败之耻是不可能了。现在粘罕询问进兵之策,他颇感意外,但随即想到,马背上不能夺回来的东西,我动动脑子,出谋划策也好。
好一阵,就在众人都快等得不耐之时,马五开口了。
“国相,入关中最便捷的,莫过于走浮桥,入潼关。但宋军铁定集结重兵防守,眼下已是四月,若强攻不知几时方能克定。其次,便是经风陵渡过河,但据报,风陵渡对岸,已见宋军营寨。”
马五说到此处,粘罕冷笑一声:“紫金虎倒是把关中护得铁桶一般。好在,娄宿于洛阳集得一批舟船,过河当不是难事。但过河之后,进攻方向你认为应当放在何处?”
“国相,渭水横贯陕西,在关中地区,渭水以北地势开阔,极利我马军奔行。而渭水以南,地形狭窄,多高山险隘,重兵不易展开。而徐卫的巢穴,便在渭水以南的定戎。因此,卑职建议,一旦大军渡过河,便以渭水为界,先打缘边三路!”
所谓的“缘边三路”,便是指陕西北部的鄜延、环庆、泾原三路。这三个经略安抚司都处于宋夏边境,而有“缘边”之称。
此话一出,堂内众官议论纷纷,这进攻陕西,自然应该以“京兆府”为首要战略目标。只能拿下长安,便能以此为根据地,进而攻击秦凤熙河,乃至四川。先打缘边三路?这却是为何?
粘罕看来也有些疑惑,问道:“你且细说。”
“是,国相请看。”耶律马五起身,走到地图之前,手指定戎所在之处。“这里,便是紫金虎的防区,如果卑职所料不差,经历上月大战之后,这一带仍是宋军强兵集结之地。若执意取长安,则无论如何绕不开徐卫等西军大将。反观鄜延,此前,卑职率军破丹、鄜、坊诸州,并击溃鄜延军主力。此番再攻,拿下延安当不是难事。而延安府,是陕西诸路咽喉之所在,夺了此处亦能作为根据。而只要我军控制延安,便阻断了麟府折家与陕西的联系,使其孤立无援,或攻或招,悉决于我。到时,再西进攻环庆泾原两路,引徐卫等人来援,迫他渡过渭水,进入平原地区。如此一来,则西军步兵加弓弩的优势就将受到限制,而我军骑兵正是逞威之时!在渭水以北消耗西军之后,再取长安,则如探囊取物!”
粘罕听在这里,微微点头,也站起身来,行至地图之前细加察看。娄宿从洛阳来,征集了部分舟船,避开浮桥的风陵渡,寻隐秘地点过河,问题应该不大。现在马五提出这个进兵方案,虽然与之前众官所力主的取长安为先有所区别,但仔细一想,也不无道理。西军新胜,锐气十足,若执意先去和虎儿军这样的劲旅硬碰硬,即便打胜,也自伤元气。不如避实就虚,先取延安为根据。
正思索时,又听耶律马五说道:“国相,卑职在耀州失利后,退往华州,宋军曾遣军来追,被伏击回去。但此后,一直未见动静,卑职遣人刺探,得知统军的陕西都统制曲端,竟然带军西撤,进入了宁州。到后来定戎决战,他都一直没有出现。”
粘罕似乎不了解其中内情,疑惑道:“这又说明什么?”
耶律马五欲言又止,但前思后想,还是说道:“卑职猜测,这西军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按说我军新败,曲端已经尽力来追,与种师中徐卫等人会合,以图围攻才是。但他却远离战场,这岂非不合常理?因此,西军内部莫非有什么矛盾不成?”
这个消息让粘罕眼前一亮!若果真如此的话,那战略制定就方便得多了!行军打仗,就怕上下一心,精诚团结的对手,若是各自为政,互不协同,但是百万雄师,亦不足惧!
第三百零六章 瑜亮情结
隆兴二年四月中旬,在得知金军已经在河中府完成集结之后,曲端以制置司都统制的身份下令给徐卫,命他无论如何,要确保潼关、风陵渡、蒲津浮桥三处周全。其实,不用他下令,徐卫就已经将这三处入口通道完全堵死。此时,吴玠已经自陕州返回,陕州兵马钤辖杨彦,都监马泰随后赴任。至此,陕华军已经收复防区内所有失地。
徐卫在给曲端的复函中,除了报告陕华军情之外,还根本吴玠等将的建议特意提醒,娄宿在洛阳盘踞月余,此时必已与援兵会合,他既然没有走潼关,那只能是渡河北上。因此,金军手里或者握有舟船,他们有可能选择我军防备薄弱之处渡河。
曲端亦深明此理,所以他派遣了一个人驻守丹州。这个人,便是与徐卫齐名的姚平仲。定戎大捷之后,两司论功行赏,姚希晏被免去了陕州兵马总管,陕华经略安抚副使的差遣,而改任环州知州兼兵马都钤辖。这个任命一度在西军内部引起热议,将帅们都猜测,两司长官这个任命,可能是为姚平仲接手环庆经略安抚使作准备。而对于这一点,各种将帅们是乐见其成的,姚平仲本是西军将门之后,关中豪杰还送他“小太尉”的绰号,他接手环庆总比姓曲的要好。
但也不乏“有识之士”看出个中端倪,无论是陕华帅徐卫,还是姚平仲,刘光世,都有着惊人的相同之处。他们系出将门,且为西军中年轻少壮一辈,而且无一例外在东京呆过,受到官家宠爱提拔。李纲何灌,让原本在西军中属第二梯次的曲端在前面充当急先锋,然后让徐卫姚平仲这样的年轻将领上位,将兵权交到他们手里,进而达到统一指挥的目的。
咱们能让他得逞么?
姚平仲虽然被调到环庆路,并且作了知州,可他心里还是很不爽利。原因无他,当年他跟种师道一起进京勤王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钤辖一级的统兵官了。而那时候,徐卫才是个乡兵首领。这才几年?紫金虎蹭蹭窜到大帅的位置了,招讨河东,他甚至还在徐卫麾下听命,叫他如何不急?
在调往环庆后,制置司就有人传话,将这个任命的深意挑破,让他用心打仗,两司长官不会亏待他。因此,姚平仲虽然不怎么待见曲端,但还是跟随他开赴前线,并受命驻守丹州。
姚知州是铁了心要建功立业,不想让徐卫比下去。一到丹州,马不停蹄地整顿城防,考察地形。吴玠等将佐判断金军会借舟船渡河,而且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丹州。徐卫念着招讨河东时,姚平仲不但爽快地出兵,而且力战有功,因此专门派人提醒他,丹州面临金军威胁。
姚希晏的性格是志得气满,虽然前两年倒了雾,被朝中的文官集团树立成反面典型加以攻击,可他那份骄傲仍在,回给徐卫的信内容非常简单,我还就怕金军不来!
当然,他这么嚣张也是有底气的,他手里有兵六千,器械精良,而且还有杨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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