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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往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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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别跟你非要跟,这下好了吧?你也淋湿了。”居然是二十一皇子的声音,玉琬心里一震,连忙收拾收拾准备去迎接。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门口。玉琬迎上,见礼。
“啊啾!”二十一皇子猛地一个喷嚏,他吸吸鼻子,朝玉琬叫:“快起来!我身上湿,就不碰你了。”
“殿下怎么冒这么大雨过来了?有什么焦急的大事吗?您瞧,全身都湿了,这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办?”玉琬说完,便进屋,从内屋取两块大大的巾帕出来。干净的,还带着太阳的味道。她将其中一块递给他身后的公公,另一块给他。
二十一皇子拖着湿嗒嗒的泥腿,一步一个脚印在房中找个位置坐下,右手随意拿巾帕擦擦就算完事。玉琬看不过,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巾帕,道:“殿下的头发都是湿的,奴婢给您擦擦吧?”照顾二十一皇子,这是她习以为常的事情。在二十一皇子还小的时候,不管是打架了,还是闯祸了,总会去找玉琬,让她包扎伤口,让她安慰。
“嗯。”二十一皇子窃笑,欣然相应,直挺挺地坐好,一如当初孩童时。玉琬心里觉得好笑,在她的眼里,二十一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022 斗嘴
玉琬好不容易将二十一皇子的一身弄干,问他来有什么事,可他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莫名其妙臊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跑了,临走时在桌上扔下一堆东西。玉琬追不上,在门口望着他冒雨跑,老公公在后面追喊。
“殿下您慢点,奴婢给您去拿伞,您这么跑,衣服又湿了。”玉琬担心地叫。
她以最快的速度回房拿了伞,却发现外面除了一束束下落的雨线,根本没了人影。手里紧握着雨伞,回房,拎起二十一皇子留下的锦袋。锦袋很漂亮,上面绣着碧叶粉荷,栩栩如生。玉琬将封袋的绳子拉开,发现里边全是些瓶瓶罐罐的药膏或药油。有治伤筋动骨的,也有治皮肤受损的,还有美颜的药膏!望着手里的东西,玉琬的眼睛有些湿润,脸上泛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大雨淅淅沥沥下了很久,从白天一直下到黑夜,中间除了偶尔雨势稍弱,根本就没停过。阴暗天气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玉琬一晚上没睡,身上的伤不知是不是天气原因,疼得厉害。太子妃一晚上没回来,宝儿也不见人影,玉琬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她不知道太子的情况究竟有多严重,可是,太子妃怀着身孕却彻夜不归正妃殿,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如今朝中年长的皇子只有二人,一人是太子,一人是七皇子。天帝日渐年老,总得有人掌管朝政,而今太子又病重,呃……玉琬心中叹息。如果四皇子知道这里的情况,应该也不能安心应战吧!十几天时间,天朝的军队应该到边关了吧?十九自出征便了无音讯,连个话都没捎回来,也不知他过得怎样?玉琬望着窗外渐渐明朗的天空发呆。
“叩、叩、叩。”
三声脆响,门外传来宫女叫唤的声音:“姑姑起了吗?奴婢给您送饭来了。”
“进来吧!”
“将东西放到桌上吧!谢谢你了!”玉琬微笑道。
宫女行蹲礼欲退出,玉琬忙又留住她:“太子殿下的情况怎样了?有听说些什么吗?”
“回姑姑,奴婢只听说太子到现在都还没醒来,今儿一早陛下来了,其它就不清楚。”
玉琬挥手示意她出去。闭目,天命难违啊!太子久久无嗣,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却又……玉琬不知道做什么好。转念一想,算了,她一小小尚宫能做什么?还不是得随大局而动,随波逐流?只是,有负老祖宗重托了。
午时之际,太子妃由人搀扶着回来,倦容满面,短短一夜,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气。
“娘娘多保重。别忘了,您是有身子的人。”玉琬忍不住安慰。
“其它人都下去,玉琬妹妹留下。”太子妃有气无力地朝大家吩咐。
屋内沉静,玉琬上前,给太子妃倒杯热茶,递上。
“妹妹,本宫是不是没机会了?”太子妃问。
“娘娘何出此言?”
“你知道的!妹妹如此聪明,就不必装了!殿下今日得此病症,只怕……”太子妃无语啜泣一阵。继而又断断续续地诉说:“我此前怀孕,均招人暗算未果,如今好不容易有盼头了,可是……妹妹久居宫里,应该明白,如果殿下出什么意外,我的孩儿即使生下来是个男婴也与帝位无缘。若是天朝只有太子还好,可偏偏有如此众多的兄弟,我和我的孩儿,只怕今后难以立足了!”说着,太子妃不停地用帕蘸泪。
玉琬心里五味繁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按理,太子平日颇为宠爱她,她应该多担心太子才对,可如今……难怪甄儿说这宫里的女人没几个干净的。
“娘娘不必过于忧虑,太子殿下仁德,上天必会眷顾的。”她只能往好了说。
太子妃情绪激动接言:“这些都是自欺欺人之语!你没看到殿下如今的模样,好好的人苍白枯瘦,除了眼睛,其它地方看不到一丝生气。就连天帝都不报希望了,只吩咐太医好生照料,早朝时便下旨让七皇子暂管内政。七皇子素来有心,他与国舅又素有勾结,党羽更是遍布朝廷内外,如今拿了权,他还有放手之日么?即使殿下哪天康复了,只怕也会变得有名无实。”
太子妃盈盈而泣,为她体弱的丈夫,也为她即将失去的地位和权力。
“娘娘说的这些,奴婢不是很懂。以前在慈宁宫,奴婢每天除了侍候老祖宗便是与邻近的小宫女们玩耍,后来老祖宗让奴婢到东宫来,奴婢就来了,也没想其它。只想着办好老祖宗交给奴婢的差事,照顾好娘娘和您肚子里未出生的小皇孙。”玉琬避重就轻,有些答非所问。
她不知道太子妃为何如此信任自己,可她凭直觉认为自己不该在此事上多做评论。直到许多年后,她回想起当时的一幕,心里仍然庆幸自己的直觉准确。
太子妃见从玉琬这里得不到她想要的安慰,于是也挥手让她退下。玉琬走到门外,放好门帘,听到里边传来拍桌子的声响。
娘娘,为了权利,您要亲自撕毁您苦心经营建立起来的表相么?
七皇子暂时代政已成为无法改变的现实,太子妃平静多了,玉琬像没有听到过那番话,依旧细心照顾她。时间一天天过去,就像流过的河水。玉琬身上的伤也好了,除了放心不下出征在外的人,她基本没什么可愁的。她不似宝儿那般在乎太子,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需要时间和接触才能建立,而她与太子之间,没有这些。宝儿忧心忡忡,毕竟,太子殿下是第一个宠过她的人,而且是个有高贵身份和地位的大人物。太子殿下,这四个字,应该会烙进小丫头那小小的脑袋里。玉琬见她整天闷闷不乐,德福公公又因为忙于照顾太子,来后宛的时间越来越少,于是就对她更加宽容照顾起来。
“玉琬妹妹,今天陪本宫一起去看看殿下吧!”太子妃由人扶着出来,她今天穿着正装,面上的妆也是精心描绘过。自太子生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盛装打扮。玉琬心里感觉有些蹊跷,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恭恭敬敬地应了。如果说那次的谈话真的改变了什么,那就是太子妃从那以后一直自称本宫,称玉琬则为玉琬妹妹,虽然只有几字之别,但其亲疏却已表达明确。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太子所在的主殿,路过上次娴美人流产的花园时,玉琬的眼神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跟上。
东宫主殿,玉琬见到几位良娣和美人都在。吴良娣消瘦了不少,没了往日的聒噪。陈良娣一如既往地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嘴里默颂经文,想来是在祈福。李良娣红着眼睛,一个劲地垂泪。张娴二位美人木然。与天帝后宫精神十足的后妃们相比,她们就像是蔫了的菜苗。没有太子这位主心骨,女人争起来也没意思,更何况,她们多数无后,意味着以后将有更长的,更寂寞的路要走。看着神色各异的几位主子,再回头看身旁的太子妃,玉琬突然感觉她们其实很可怜。
大家相互见礼,太子妃朝太子所在的床边走去。
层层纱帐被揭起,玉琬见到了久违的太子。以前那个沉稳睿智颇具大气的人,如今躺在床上,精神萎靡。太子妃上前,脸色凝重,心事重重。太子睁开眼,见到太子妃,努力一笑,继而望向她明显凸起的肚子,轻喃道:“你们母子还好么?”
太子妃哽咽,强颜一笑:“我们都挺好,都等着殿下好起来。”
太子动了动脱皮苍白的唇,好半晌,才摇头。虽无言,意却明。
见此情景,众人均埋首擦眼。
“玉琬姑姑也来了?”
玉琬忙上前见礼,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根本说不出口,对于一个已经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人而言,欺骗的言语说多了,也是一种残忍。
太子沉默,望着玉琬有些发呆,也不知他在思索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无人妄言。静,令人颤栗的静。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吗?”玉琬试图打破这种令人不安的静。这么多人的房间,却只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对谁都会是一种心理压力。
太子猛地咳嗽起来,德福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大家的心随着那一声紧过一声的咳嗽揪痛。
“玉琬……玉琬还是回慈宁宫吧!老祖宗最近身体微恙,肯定在心里想你!”太子上气不接下气说。
玉琬愣,瞠目,这是她做梦也没想过的事情。其它众人也感到很讶异。
“收拾收拾,明儿就回吧!”
“可是,殿下……”如今太子病重,她若是此刻回去,只怕有些不妥。
“没关系的,老祖宗已经知道了,你就回吧!”太子柔言。
“是!奴婢遵命!”玉琬看太子妃一眼,应下。或许,东宫真的不适合她。
从太子房里出来,太子妃一直静默无言。玉琬随在她身后,也不敢开口,和这个女人相处越久,就越害怕,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姐姐!”吴良娣追上来,浅笑甜唤。刚才的伤心之色一扫而光。
“怎么?妹妹有什么事吗?”太子妃还是一贯的柔和,只是眼睛里多了一丝常人不易察觉的愤恨和不耐烦。
“没什么大事,只是突然想到一句俗语,想说给姐姐听听。”吴良娣的神情不怀好意。与表里不一的太子妃相比,她算是一个表里如一的真小人。
“喔?什么话?”太子妃继续往前走,漫不经心地问。
“也不是什么好话,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吴良娣一字一顿将话说完,然后欢笑起来。
太子妃停下脚步,全身颤抖。玉琬知道,那是愤怒。
吴良娣似乎不甘心,她继续阴阳怪气道:“姐姐几年前的孩儿若是留下来,或者我们其它姐妹的孩儿若是留下来,今天即使真有什么……那情况也会不同吧?可惜啊,可惜,因为害了别人又不得不害自己,看看今日的局面,不正应验那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害人终害已!报应!报应!”
“吴悦!你在跟谁说话?!你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简直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你是不是想尝尝家法的厉害?!”太子妃厉声训斥,黛眉竖立,面如冰霜。
若是换在往日,吴良娣必然不敢接话,可今天她却异常胆大,只听她道:“是!您是正妃娘娘,就因为这样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都做了哪些好事?要我在大家面前一桩桩点出来吗?”吴良娣阴着眼睛威胁。继而又道:“我不怕,殿下如今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大不了先他而去!”她恨恨地说完,情难自抑,忍不住盈泣起来。
太子妃虽然大为恼火,可听到她最后一句话,脸上也缓和下来,也没心思再和她纠缠,只甩手回身继续回正妃殿。玉琬跟在她身后,心中疑惑的念头百转缠绕。
023 祸心
“玉琬妹妹,你相信吴良娣所说的话吗?”
玉琬心中警惕,知她一个回答不妥,就有可能惹上杀身之祸。她想了想,捋了捋脑中的思绪,半晌才答:“娘娘不必在意,殿下病重,吴良娣神志失常,想来是太爱殿下的缘故,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是吗?”太子妃显然对她的答案不满意,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其它人退出,独留下银月。玉琬回房,准备收拾东西。
“姑姑,您要走吗?”宝儿皱着小脸问。
玉琬摸摸她的脑袋,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不舍。她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宝儿,你是聪明的孩子,以后乖巧点,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懂吗?”
宝儿点点头,然后又使劲摇摇头。
玉琬笑:“你究竟是懂还是不懂?”
宝儿不答,只可怜兮兮地拉住她,轻摇哀求:“姑姑带宝儿一起走不好吗?宝儿以后听话!”
玉琬心里很不是滋味,尽管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离别,可她每一次的感觉仍是那么强烈。
“对不起!姑姑不能带你去。姑姑的身份不够,自己的去留都是凭人高兴,更不用说带上你了。放心吧!只要人活着,我们总有机会重逢的。”
“可是,如果我们死了呢?”宝儿童言无忌。
玉琬哑噎,对于即将离别的人来说,如此不吉之言让人听了,多少有些忌讳。玉琬不忍苛责她,只道:“放心!只要我们不做错事,我们就会好好地活着,不会有事!”
宝儿抿着嘴,眼泪欲滴,玉琬一把将她搂进怀,紧紧地箍住,半晌说不出话来。时间无法留住,也无法阻挡分离的脚步。
翌日,玉琬来太子妃房里辞行。
太子妃穿着白色的裙子,端坐上位,衣服颜色与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相辉映,衬出一种令人难已形容的肃穆感。她见到玉琬,浅浅一笑,显然是等着她。
“奴婢给娘娘请安!”
“玉琬妹妹来了。快,过来,坐坐。”
太子妃超乎平常的热情让玉琬有些不知所措。
“过来吧!明儿你就是老祖宗身边的人了,再来便是客,坐下吧!咱们相处一场,别让这些虚礼给闹没了情义。”
玉琬听她说得恳切,于是在靠下的位置坐了,准备洗耳恭听她的教诲。
“娘娘,三位良娣主子来了!”
银月进来通禀。
玉琬忙起身,立于门侧,见她们进来便见礼。
陈良娣过来相扶,看玉琬的目光充满柔和,只听她道:“姑姑不必多礼,从今往后,您又是老祖宗身边的人了。请恕我直言,我瞧姑姑面相,是善相,好人终有好报,只管放心,姑姑将来是有福之人。”
玉琬浅笑:“多谢良娣吉言,奴婢的福气是各位主子赐的。”
陈良娣点头,与太子妃见礼,大家相互问好,纷纷落座。
“看来玉琬妹妹人缘不错,大家都来了。”太子妃让银月给大家上茶。
今天的吴良娣很静,看玉琬的神情若有所思,她的眼神不停地在太子妃与玉琬之间游移。似乎在检验着什么,玉琬心中犯疑,难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并非偶然?
“妹妹,你来东宫这么些时日,姐姐也没什么好送你,就将这个镯子送你吧!”太子妃从自己手上将一个翠绿的手镯取下,让人呈至玉琬面前。“咚”地一声,玉琬忙不迭跪辞:“娘娘的心意奴婢心领了,可这镯子是娘娘的娘家人留给您的,珍贵至极,意义非凡,奴婢不能领受。”
太子妃笑,“快起来。你受得起的。你来东宫的这些时日,你为本宫所做的一切,本宫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起来起来!快起来说话。”
玉琬立起身,可对镯子却怎么也不敢领受,最后,太子妃无法,只好另赏了一件珍奇之物。
“大家可曾用早膳?”太子妃问。
李良娣答:“还不曾。因怕琬妹妹急急忙忙走了,以后见不着,所以大家都是梳洗了即刻便过来。”
“既然如此,大家一起用吧!”太子妃淡然地说。
银月闻言,立刻下去着手安排。不一会,便有宫女们进来摆膳。有酥,有粥,有羹,还有一些其它果腹的点心。
大家依尊卑主次围桌而坐,玉琬立在一旁,不动。
太子妃叫:“琬妹妹也一起来吧!”
玉琬摇头:“谢娘娘,不过,奴才不能与主子同席,这是自古的规矩,奴婢不敢坏。”
太子妃无法,随后接了银月舀过来的小米粥,浅尝。突然,她抬头望吴良娣一眼,朝玉琬道:“悦妹妹的事情,琬妹妹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玉琬忙躬身应答:“怎么会?那是早就过去的事了。”
吴良娣咬唇,不一会儿,浅笑起来,她亲自起身,用自己的碗盛满粥,然后回身递到玉琬面前,道:“妹妹肯定也没吃东西,一起吃吧!这碗粥虽然平常的紧,可却是我亲自盛的,心意尽在其中,算是对妹妹上次挨打的事情正式赔礼了。”
玉琬退后两步,语气更加谦逊:“良娣言重了,奴婢曾说过,主子教训奴才,自然是做奴才的犯了错,所以,这赔礼一说可千万要不得,这碗粥奴婢接了,却不是因为良娣的赔礼之说,而是良娣的赏赐。”
吴良娣爽朗一笑,黑色的眼眸染上复杂的情绪,她真挚道:“不瞒妹妹说,我曾经很讨厌你,可几次相处下来,妹妹却让我叹服。我心中有愧,就其为人根本而言,就如陈姐姐所说,妹妹是善人。虽然善人不一定有善报,但我衷心祝福妹妹。”接着她又道:“只要我还活着,妹妹以后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只要我帮得上忙,我定不推辞!”
玉琬回之一笑,跪谢:“奴婢先谢过良娣。”
太子妃没料到事情如此发展,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她干咳一声,吴良娣回座。玉琬趁机告辞出来,大家也不好挽留,只好应了。太子妃叫来玉琬熟识的小栓子,当时是由他领着她进来,如今仍由他领着她出去。宝儿不知道去了哪。玉琬将粥放在桌上,将昨晚连夜赶制的荷包挂在她的床头,便抱着细软出来。临出门前,她将房里细细打量一番,然后轻轻放帘阖门。
“琬姑姑请。”
“谢谢公公。”
小栓子叹气,摇头,轻道:“姑姑此番回了也好,留在这东宫,呃……”他欲言又止。玉琬明他意思,既不接话也不多问。
出了东宫大门,道上候着一顶小轿,小栓子打揖道:“姑姑走好,小栓子就送您到这了。”
玉琬称谢,由小太监扶了上轿。
一路上摇摇晃晃,玉琬想了很多,回思在东宫的这几月时光,她感慨良多。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可自拔时,轿子却抖了抖,停了下来。玉琬心奇,这里离慈宁宫应该还有一段距离才对,何以停轿了?轿外听得一阵脚步响,不一会便沉寂下来,玉琬耐着性子等着,可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人打帘解释。又过了一阵,她终于忍不住自己出来一瞧究竟。
绣着梅花的缎袍,熟悉的折扇,熟悉的身姿,熟悉的面容。
“奴婢拜见七殿下,给您请安!”玉琬的声音透着欣喜,她没有想到竟会是他。
“起来吧!这里没外人,不必拘礼。”七皇子的气质依旧文雅。
“听说您暂代朝政,恭喜您了!”
“一起走走吧,都好久没见了。”
玉琬微微一愣,点头。她不明白,为何得偿所愿的七皇子看起来闷闷不乐。他不是有心问津大典吗?难道是她判断错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七皇子的背影看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伤感,还带着几分忧郁。“你在东宫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他道。说得淡定,就像是说着一件原本就应该那样的事情。玉琬不置一言,对于这些在对方眼皮底下插人的事,她早有耳闻,如今只是恰好证实了罢。在玉琬的心里,她一直都认为七皇子比十九和二十一要稳重,他做事往往都是三思而后行。她与这三位主子的关系最亲密,可她挨打,十九不顾礼法救了她,二十一冒雨偷偷跑去给她送药,只有他,唯有一句话:你在东宫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既解释了所有,也表明了他的关切,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将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或者,他才是真正适合朝堂政治的人。玉琬心想。
“如果哪天我出事了,玉琬会帮我吗?”七皇子转过身,言辞带着从未有过的伤感和恳切,也含着浓浓的希冀。
玉琬轻轻一笑,媚如明月,皓齿微显。“殿下说笑了吧?怎么会?殿下不是好好的吗?”
七皇子一声叹息,叹出无限感情,原本清明的眸子染上一丝阴郁,清俊的脸上凝结着忧愁。玉琬看着他,想听他解释。可七皇子却转过身,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回老祖宗那后,好好当差吧!现今局势不稳,有些事情你少掺合,尤其是东宫的人若是找你,你可千万要小心仔细。”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出此言,可玉琬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她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谁的话她都听得进去,并且听了还能放在心上。
七皇子抬头望天,喃道:“近午时了,你先回慈宁宫吧,改天有时间我再去找你。”
玉琬称应。
他朝远处一摆手,便有原来的轿夫过来,其中一个小公公跑在最前面,他站到两人面前,局促不安地瞧着玉琬,又心急如焚地望向自己的主子,碍于玉琬在场,几番欲言又止。玉琬识趣,悄然转身。身后叽哩咕噜一阵,便听七皇子唤:“玉琬。”
“嗯。奴婢在。”玉琬回身,发现七皇子的脸上带着沉痛。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心里有些发怵。
“那……那个……你带的那个侍女宝儿,她……她去了!”七皇子费了好大劲才将事情说出来。
玉琬愕然,她确认:“是宝儿?”
七皇子点头。
玉琬一个踉跄后退,被脚下的石头一绊,倒在轿上,她惊悸,问:“是怎么去的?”
七皇子看着她,那眼神仿佛是失而复得,好半晌,他的唇瓣中才逸出一个字,一个足以令玉琬胆颤心惊、发疯发狂、内疚至死的字:“粥!”
024 人殇
玉琬木木地坐回轿内,帘子放下来,起轿。随着轿子的前行,她的双手死死地抠进大腿,银牙紧咬,朱唇紧闭,成串成串的泪珠儿无声地滴落,顺着脸颊打在身上。
姑姑带宝儿一起走不好吗?宝儿以后听话!
可是,如果我们死了呢?
调皮可爱的小丫头可怜兮兮的哀求声在玉琬耳边回荡,刺激着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粥!粥啊!那原本是她该吃的!原本要死的人是她!可怜的宝儿,小小年纪就那么没了。强烈的恨意涨满玉琬的胸腔,仿佛要炸开来,撑得她难受欲死。宝儿,这个名字,她永远不会忘记。
七皇子望着渐渐远去,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轿子,想到那轿子里的人,他的眼中氤氲。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七皇子凛如问。
公公微微一缩,心中生畏,小心翼翼道:“那宝儿是吃了国舅大人安排给太子殿下的‘补品’之后才回去喝得粥。”
“这事就此打住,如果我再从别处听到半点风声,我就扒了你的皮!”七皇子凛然说完,背手而去。
公公忙不迭跟上,嘴里连连应“是”。
玉琬回到慈宁宫,原来的众宫女得了消息,均出来迎接,玉琬一个个与大家问好,急匆匆地回暖阁给老祖宗请安。半年没见,也不知道老祖宗现在怎样了。
暖阁里的窗户关着,玉琬问怎么回事,一宫女答言老祖宗怕风,玉琬不再言,只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来人,自己整整衣裳入内。盆景依旧在,原本的光杆枝桠换成了两株小苗,绿绿葱葱,看起来充满活力。还是简单的陈设,老祖宗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简单。榻上坐着老人,稀疏微乱的白发随意落在她的额前,她就那么坐着,打着瞌睡。佝偻的脊背,瘦弱的身躯,被白花花的乱发遮住的容颜,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风霜,是那么的令人眼酸。刚经噩耗,现在的玉琬十分脆弱,她颤巍巍上前,不敢惊动她,只在旁边跪下,默默地垂泪。
“嗯?!”老祖宗惊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嘴里吹气,将白发吹开。突然,她的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皱纹全都成了褶子,她问:“这是谁啊?”
玉琬忙拭泪,努力展开笑颜,喜然:“回老祖宗,我是玉琬。”接着她又行礼:“奴婢拜见老祖宗,老祖宗千岁千岁千千岁!”
“噢!是玉琬呐!快来快来!”老祖宗立刻将身子往里挪了挪,兴奋的神情就像寂寞的老人碰到了故友。玉琬上前,挨着她站定,双手任由她托着,抚摸着。
“你这一去啊,就快半年,珏儿的身子大不如从前,老婆子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老祖宗说笑了,宫里不是还有很多其它侍候您的姐妹吗?”
老祖宗闻言,将手一甩,像个孩子般气起来:“别提她们,一个个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也不敢说话,问她们一句,一个个吓得直求饶,真是气死我了。我老婆子老了,有这么可怕吗?”
玉琬连忙摇头:“不!老祖宗是天底下最慈祥的老祖宗,怎么会可怕呢?那些怕您的人啊,一定是不了解您,她们只知道您的威严,不知道您的好。”说实话,她刚刚与老祖宗打照面的时候,心中还真是小小震撼了一下。老祖宗的脸上除了深深如沟的皱纹,还有东一块西一块的白色老人斑,加上她那双始终幽亮的眼睛,确实有些骇人。再说,房间里的光线很昏暗,如果不是因为熏了不少香炉,估计还有很大的异味。
“玉琬,太子究竟怎样了?怎么大家一个个瞒着我老婆子?”
“奴婢只在内宛侍候太子妃,很少见殿下,听说他最近身体欠安,正休养。老祖宗您放心,殿下仁厚,不会有事的。太子妃母子也很好,再过几月,说不定就能添个大胖小子。”玉琬眼角蓄着泪,违心地说着。那里,所剩的记忆是伤痛的。
“那就好!唉!老啦!大家都不大睬我,不服老都不行!”落寞的老人喟叹。她畏死,不怕权,唯独怕寂寞。
玉琬小声道:“老祖宗不必伤感,奴婢不是回来了么?以后就由奴婢陪您聊天。”
就这样,玉琬回到了本初的位置,开始新的生活,东宫的一切被她深深埋在心里。她突然有种感觉,她好像也变得和老祖宗一样寂寞了。
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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