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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往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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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玉琬点头,表示明白。她斜瞟一眼,见旁边有几个小宫女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里蓦地明白过来。
经过几番盘查,玉琬总算是到了宫门口。正门未开,大家出入随侧门。
玉琬坐在马车里,她捻了捻披在外头的风衣边,又捋了捋胸前的裙带,抬头深呼吸一次,准备迎接最后的盘查。
“什么人?”
守门的宫卫例行盘问。
玉琬满脸微笑掀帘,柔声细语接答:“这位大哥,我们是慈宁宫的,因为老祖宗突然想吃宫外的蜜枣儿,故支奴婢去采买。呶,这是宫里的令牌,请您过目。”
守门的宫卫一向都是接触专横的主子,再不济也是些狐假虎威的奴才,经常被人喝五吆六,何时被人如此客气待过?玉琬待他们恭敬,顿时,大家的脸色缓和下来。其中一人上前来验牌,玉琬忙手捧着奉上。
“嗯,是慈宁宫的令牌没错!大家放行!”
玉琬将令牌收回,笑着称谢。
笃笃、笃笃……
马车朝宫外飞奔而去。
玉琬坐在车上,心里有些兴奋又有些忧愁。兴奋自己的出宫,忧愁自己肩负的重担。想到老祖宗在今天的表现,她的心猛地一颤,背后冒出好些躁汗,脑中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难道……
如今东西在自己身上,她是无任如何都脱不了干系,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差事美美地办好……
“姑姑,我们先去哪?”小太监问。
“你把车子赶到蜜枣儿最多的地方去吧!”
在外人眼里,她只能是出来买蜜枣儿的。
大约半炷香的功夫,就听见小太监在外面叫:“姑姑,到了!”
“嗯。”小太监为他挑帘,玉琬小心跳下车。“你在这茶楼候着,我去里边多选几家,得要最好的才能让老祖宗高兴。”
“是!是!是!”小太监忙不迭点头作揖。
玉琬穿进人群,回头见小太监已经进了茶楼,于是转身便进了一家铺子。她把外边的风衣倒换过来,原来的浅红色立刻变成了浅黄,又将裙帽戴上,上上下下侨装过后才自铺内出来。
太子早从宫里边搬出来了,住在外面的太子府。玉琬不知道府邸的具体位置,只好又雇辆马车前去。
赶车的把式是个老实人,乍听去“太子府”就吓得直哆嗦,说话也结结巴巴客气起来。他悄悄打量玉琬,见她相貌出众衣着不俗,心里猜想着她是哪方的贵人,故而不敢有丝毫怠慢。
玉琬一直留心车外的事物,待远远见了太子府时,忙招呼车把式停下。守门的人数倒是无异常,就是不知道里边怎样。玉琬心中踌躇,她怀里揣的东西太过要紧,绝不能落到歹人手里!
“青青的草,红红的花,我唱歌儿骑着马……”
孩子们嬉闹的声音远远地随风传来。玉琬微微一笑,计上心来。她下车,付了车资谢过车把式,待马车走远了,她才朝孩子们唱歌的地方行去。
“小妹妹,你在哭什么?”玉琬背着身子问。她早就看到这个小女孩因为包子掉在地上被其它小孩踩得稀烂而哭泣。
“我的包子没了!”小女孩满脸诧异,抽搐着回答。
“不就是个包子吗?姐姐给你!不过,你得为姐姐办件事!”
“什么事?”
玉琬把事情仔仔细细交待,并告诉她,事成之后给她一颗小金豆。
“你愿意吗?”
“我愿意!”
小女孩慢慢地朝太子府去,还时不时地回头望玉琬,玉琬朝她挥手,让她继续往前。
“去去去!这里不是小孩儿能玩的地方,到那边玩去!”府里的彪形大汉出来赶她,小女孩立刻扯着嗓子喊:“我不是来玩的,是有人让我送信!”说着,她将手里的信件高高举起。
“送信?谁让你送的?你该不是唬人玩儿吧?”彪形大汉说着就要夺信。小女孩挣扎着大哭,声音尖锐至极,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嚷:“太子殿下,我要见太子殿下,这信只能给太子殿下一个人看。神仙姐姐说了,谁看谁得死!”
玉琬轻笑,这小女孩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那彪形大汉听她说得严重,手里又确实拿了信,当下又迟疑起来,望着手里的信封迟迟不敢动手。
刚好,太子的马车回来,众人纷纷下跪行礼。管事的太监上前训道:“常贵,你怎么当差的?怎么和个小女孩在门口拉拉扯扯,让人看见像话吗?”
原来那彪形大汉叫常贵,只见他满脸愧色,半晌才嗫嚅着解释:“奴才本来要赶她走的,可她说她是来送信的……”
不待他将话说完,小女孩趁他不备,冲上前将信抢过,跑到马车前叫:“太子殿下,这是仙女姐姐给你的信。”
众人吃惊不小,玉琬也备感意外,这小家伙,胆子真不小,不过还真有两下子。
管事太监上前就要拉她,只听马车内的人道:“放开她,将信递上来。”
太监无法,只好将信接过递上,回头还不忘瞪小女孩几眼。小女孩神气得很,下颌一抬,反瞪回去。
“嘿,你个小东西!”太监叫骂着举手又想打。
“住手!让小孩过来,我问她几句话。”
“是!”太监哈腰应,转头示意小女孩上前。这下小女孩更神气了,两手负背,一步一步踏得得意洋洋。
“这信是谁给你的?”太子盯着信上的画问。画很简单,就是一条龙被困在笼子里。父王出事了么?难怪他多次求见父王都无果,原来是出事了。这龙被锁在笼,不正是软禁吗?
“姐姐给的。”
“什么样的姐姐?”旁边有人将车帘摞起,太子成熟刚毅的脸显露在众人面前。他将手里的画收起来,端坐着问话。
“不知道。她蒙着面纱,看背影很漂亮!”
“你才这么大点,怎么知道人家背影漂不漂亮?”管事的太监插嘴。
“别人漂不漂亮我不肯定,反正你的背影我一看就知道是个糟老头儿!”别看小女孩人小,一张小嘴可刁得很。
众人哄笑,那太监臊得不行。
“行了行了!德福,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一般见识?!”太子有些不满。“小孩,你过来,那姐姐还说了什么?”
小女孩把手一伸,叫:“小金豆!”
“嘿?你还有完没完了?”叫德福的太监道。
太子瞪他一眼,示意给她一金豆。德福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颗小金豆子,愤愤地塞进小女孩手里。
“姐姐还说……”小女孩又将话咽住。
这时,太子的浓眉也微微挑起。
小女孩机灵,立刻又接话:“姐姐说了,太了殿下若是听我把话说完,那就请到墙角边去取东西。”
太子从车上跳下来,跑向她所指的墙角边,众人踵接其后。
墙角处有一块金牌,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扎眼,旁边安放着一颗小金豆,正闪闪发着光,再旁边有红绳系好的一卷信。太子将地上的东西拾起,望着前方渐渐消失的俪影愣神。
009 献符
玉琬只献给太子一方兵符,这是她思虑再三的决定。她想过将四方兵符一起献太子,可如果那样,天帝就有可能……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或者说,她还不想为任何人陪葬。
骄阳似火,玉琬静候在十九皇子的府门外,后背已然有些濡湿。
“玉琬?!真的是你!”十九的声音透着不可抑制的兴奋和欣喜。他从府里冲出来,直接跳出门槛,那么大的人,却做出孩童般的举动。十九左手捻着右手的袖口,脸色有些晕红,两眼时不时地瞟向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心中却有丝儿惶惑。
“你怎么出宫了?该不是偷跑出来吧?”想到这层,他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拖着玉琬就往府里的暗处躲。
玉琬蹙眉,恍惚着想解释,奈何对方紧攥,只好先挣扎着想甩手,可女人的力气哪里比得男人?
“殿下要干什么?”她忍不住叫。
“我才要问你呢!”十九的脸色霎时苍白起来,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什么他不想听到的事实。
玉琬嗔怪他一眼,道:“没事,奴婢是奉老祖宗旨意出来的。”
“呼——”十九明显松口气,眼睛也晶亮起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声音不无得意:“你专门跑来看我的?”
“殿下想哪去了?奴婢来是有正事!”
也许是在宫外,玉琬说话也不似宫里那会子冷冰冰。
“只要你来,就都是正事!”十九咧着嘴,坏笑。
玉琬左右看了看,悄悄将手里藏着的兵符摊开来摆到十九眼前,正色道:“这不单是正事,而且是大事!”
“你不要命了?这东西你哪得来的?”见到东西的瞬间,十九立刻用衣袖将它捂住,使劲沉声,惶急之色溢于言表。
看着十九担忧惊恐的表情,玉琬心中闪过一丝感动,不自觉地,她的言语也温柔起来:“放心吧!这事是上面交待下来的,这块给您!您仔细收着。”
“为什么?好端端干嘛给我这个?”十九有些弄不明白。
“您有多久没见陛下了?”
十九恍然大悟,用重新审视的眼神睇望玉琬。
玉琬被他盯得脸红,抿嘴扭向一边。十九轻笑,不言。一股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暗暗滋长起来。
玉琬规规矩矩行礼:“东西奴婢给您送来了,陛下还指着您呢!奴婢也该回了,再晚怕露馅,宫里边还是老祖宗顶着的!”
“我让人送送你吧!”十九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您还怕别人不知道奴婢来过您这么?您的心意奴婢领了,殿下还是多操心眼下的大事要紧!”玉琬偏头看着他,等着他回答。十九挠了挠脸颊,自然知道何谓之“大事”,他讪笑:“那……那你自个儿回吧!路上小心点!”
玉琬点头,转身上了雇来的马车。她掀开帘子回头望,发现十九还愣愣地杵在原地,像尊石像一般。猝然间,她想到……上次的十九好像是气冲冲地离开……
她抚抚额头,手无意识地搓摸着剩下的两方兵符:给谁呢?
马车在四皇子府门前停下,玉琬下车,朝门房递了牌子请人去通报。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里边踩着疾步迎出来,他笑眯眯打声招呼,作揖请玉琬入内。玉琬跟在他身后,随口问:“请问,你们主子在么?”来人笑应:“在。正在里边等着姑姑,您请!”玉琬不说话,心里盘算着呆会如何开口。
“到了,您请。”来人将她领至一书房门前,房门没锁,帘子卷挂好。四皇子立在书桌前,穿了件对襟长衣,衣服上绣着祥云,两宽大的袖口稍稍往上叠褶,他正临摹写字,神情十分专注。玉琬也不上前打搅,轻手轻脚踮进门,在门口处站定,静静打量屋里的陈设。房间两边有两个高高的书架,呈V型设立,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前边是书桌,桌上摆着上好的文房四宝,桌角上竖着一对玉麒麟,身下压着纸卷……待一切打量完毕,她的目光再次回到四皇子身上。他的眼睫下敛,长长的睫毛偶尔随眼眨动,挥动的手臂潇洒流畅,可以想像,那纸上的字必是遒劲有力的。没有国字脸的杀气和眼神的深遂世故,四皇子的侧脸看起来很柔静,配上他欣长的身材,多了几分温文尔雅,少了几分冷酷。
“你来了?”四皇子抬头,淡淡地开口。
玉琬忙按宫规行礼:“奴婢见过四殿下,殿下千岁!”
“嗯,起来吧!”四皇子将手中的笔挂回笔架上,刚才那管家模样的人端水进来,他净手。“来,坐。”他朝旁边一指,那里有两个小圆凳。
玉琬行蹲礼谢座,来人端着水盆悄然离开。不一会,就有府里的丫头上茶。
四皇子随手取碗茶,也不说话,左手托茶杯,右手扣着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拂。他不时地吹茶叶,偶尔还深闻几口茶香,自弄了半晌,仿佛刚刚想起玉琬似的,忙道:“怎么?这茶不合你喜好?”玉琬忙摇头,起身应:“哪会?!四殿下说笑了。”
“那,尝尝吧!这茶我喝着挺醇香。”
玉琬浅笑:“是挺醇香的,奴婢没品也闻到了。”
“哦,是吗?”四皇子的眼角泛起一丝笑意,他睨视玉琬一会,又全神贯注品茶。
玉琬面色如常,可心里却有些焦躁不安了,对自己的莽撞选择也有了一丝儿后悔。四皇子虽然不说什么话,却在整个房间内营造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氛围,玉琬觉得自己的神经弦紧绷,自刚落座那会儿就开始了。要怎么开口说明来意呢?
“嗯哼!”四皇子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右手半握成拳放在唇边假咳一声。玉琬忙立直身子,摆出正儿八经的认真样。“嗬——”一声轻笑自四皇子的朱唇逸出,只听他戏谑:“你打算一直这么耗着?还不说么?”玉琬赧然,又暗自将思绪整理一遍,待理智恢复了才接话:“其实,奴婢这次来找四殿下是有要紧的事情。”
四皇子并没有露出半分惊讶之色,似乎这个答案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这我知道,你是老祖宗身边的人,没有要紧的事,断然不会私自出宫。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说到正经话题,玉琬明显轻松多了,她将来意说明,然后将袖里的兵符递上。初见兵符,四皇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可一直留心观察他的玉琬还是注意到了。
“为什么给我?”他问。
“因为您值,也因为您配,所以可以给您!”玉琬认真答。
四皇子抬眸,想确定她说话的真实性,玉琬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正目迎接他的窥视,她这么做只是想救天帝,她无愧于任何人。因此,她的目光里多了些真诚与坦然,毫无闪烁心虚之意。四皇子慢慢伸手,他将兵符收起。玉琬浅笑看着他。
“你身上的兵符只有一块么?”四皇子突然问。
“原本有四块,可如今却只有一块,而且也给您了。”玉琬坦然答,脸上没有一丝遽色。
四皇子淡然一笑,一眼微闭,一眼微睁,态度亲昵地看着她,半晌才十分温柔地说出一句:“你说话,我相信!”
010 偶遇
轰然一声,玉琬的心绪被炸得七零八落。她匆匆起身告辞,假装没听到身后爽朗的戏笑。
重新回到马车上,手里捏着最后一块兵符,心里犹豫着找谁。难道,真的要置某些人于死地么?国舅受应天谴,她自然懒得管,可其它人呢?也能不管么?老祖宗为什么要将兵符交给她,究竟想她怎么做?皇子是陛下的亲骨肉,是老祖宗嫡嫡亲的孙子,一时因怒火杀之,或者因形势所迫杀之,难道日后不会悔之念想么?到时,她又该如何自处或被处?混乱纷纷的思绪搅在一起,玉琬觉得自己真不该办这差事。
“吁——”马车停下来,就听前头的车把式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这就让路。”玉琬只觉身体一阵摇晃,马车就掉头行向一边。
“七哥,你这是恃强凌弱!”二十一皇子戏侮的声音传来。
玉琬蓦然一惊,车上的人是七皇子和二十一皇子么?她慌忙打开帘子半探着身子确认。刚巧七皇子的车子从她面前经过,帘子被风拂起,她与七皇子正好照个正着。
“停下!停下!”七皇子朝赶车的太监嚷。
车子停下来,七皇子跳下车,炯炯有神的眼睛里迸射出欣喜而又意外的光芒。二十一皇子怀揣迷糊紧跟在后,还不时地纳闷嗫言:“怎么了?不走得好好的吗?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七哥怎么当真了就?”
七皇子不理他,径直走到玉琬跟前,粲然一笑,柔问:“你怎么在这?”玉琬回之浅笑,随即跳下车,正身便要行礼,七皇子忙伸手拦住:“地上脏,今儿就免了!”
“谢七殿下。”
二十一皇子屁颠屁颠凑上前,见是玉琬,立时满面生花,一把将他七哥推开,上前就拉玉琬:“在这能见到你?真是稀奇!好久没见了,越大越漂亮,你赶快嫁给本殿下,本殿下一定好好宠着你!”
七皇子不悦地蹙眉,摆出兄长的架势训道:“二十一弟,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说话做事还像个孩子一样毛毛躁躁,玉琬是老祖宗身边的人,这事能随便说的?二年前的事情又忘了?也不长点记性!”
玉琬被二十一皇子拉扯着,正左右为难,顺也不是,甩也不是。还是七皇子眼尖,上前将二十一皇子的手扳回,玉琬才算是逃脱了魔掌。
二十一皇子心中不悦,脾气一犟,也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劈头就来:“七哥,你也别老训我,哼!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别以为没人知道,还有十九哥也是,不过十九哥比你好,人家比你诚实!对玉琬动心思的人不止我一个,这我早知道!”二十一皇子回头,转身面对佳人:“玉琬,你放心,我立功以后一定求太子哥请老祖宗将你赐给我!”真挚的眼神灼热地望着她,黑色眼眸里写满坚定。
七皇子被二十一皇子的话噎住,不一会儿,便脸色发青而眼神阴郁。
玉琬听其言就知道二十一皇子不知道宫里的情形,只当他父王快不行了,太子即将即位。可是,眼前的这两人究竟是哪一拨的?自己费尽心机将兵符分散,可不能落到同一伙人手里。
七皇子见玉琬不说话,独个儿老愣神,忍不住摇撼她:“怎么了?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里呢!”
玉琬醒神,忙答:“奴婢出来给老祖宗买蜜枣,可晃了大半天也没找着合适的,现在正犯愁。”
“蜜枣儿么?我那有!犯得着为这事魂不守舍?走,去我家,我家里的蜜枣多的是!”说着,就要上前拉她。
七皇子往中间一站,拦住二十一皇子:“你那东西还不是宫里来的?与宫里有什么两样了?宫里的东西要是合老祖宗口味,至于让她出来么?这么大的人,说话也不思考思考!”七皇子说得在理,二十一皇子反驳不了,白白蹭了一鼻子灰,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心中一气,便转身回原来的马车跨辕而坐,腮帮子高高鼓起,嘴上可挂酒瓶儿。他是玉琬看着长大,玉琬对他有着主仆与姐弟两种感情,见他受窘,不禁有些心疼,于是出来圆场:“二十一殿下也是太过担心老祖宗,一时情急才没想周全,奴婢能理解。”
这下换七皇子阴沉着脸,二十一皇子笑逐颜开。玉琬趁人不备朝七皇子使个乞求的眼色,请他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七皇子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
“既然你出来了,机会难得,我们一起去环翠楼吃一顿吧?那里的厨子手艺好得不得了,包你吃得香!”二十一皇子兴奋提议。七皇子也面带笑容望着玉琬,显然是赞同。
“这……”玉琬为难,抬头望天,已近时暮。七皇子瞧出她的为难,于是道:“如果实在不行就改天吧!”
“嘿?”二十一皇子待要再说什么,却被七皇子拉住。
“多谢七殿下体谅,也多谢二十一殿下的心意,可奴婢真得回宫了,珏姑姑等着听信,老祖宗等着奴婢的枣儿解馋,可不能再耽搁!”
“老祖宗的事情要紧,那你先回吧!吃饭的事情以后再合计!”七皇子说。
二十一皇子本想说几句,却只徒劳地蠕动他的嘴唇,硬是半晌儿没憋出一个字。玉琬将手里已有的蜜枣递他几个,当是哄他了。
“两位殿下万安,奴婢先行告退了。”她不忘礼数与两人告别。
玉琬回车上坐好,让车把式继续赶往目的地。手里摸着滚烫的令符,脑海里不停交战。车子驶出老远,玉琬又大叫一声:“请等一等!”顿了一下,心里终是做了决定,她从车上跳下来,二十一皇子已经坐到车里,七皇子正跨脚往上,见到玉琬回头,连忙放下脚迎上。
“怎么?还有什么事?”
玉琬情绪激动跑到他面前,将东西往他手里一塞,道:“奴婢不想任何一位殿下出事,请殿下自己斟酌。”说完,也不待七皇子有任何反应,她又跑回自己的马车,人还没坐稳,便一个劲地催车把式快走。
东西总算是送出去了。太子党、四皇子党、七皇子党,每派都有,十九是哪边的人她不清楚,反正也给了他一份。她长吐口气,希望各位皇子不要辜负她的苦心,人命关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大事,希望大家能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能够慎重其事……
011 装病
当玉琬回到慈宁宫时,整个宫殿已被夜幕笼垂。路上偶有巡逻兵经过,其它各处均已熄灯闭户。慈宁宫的大部分灯已经熄灭,老祖宗所在的暖房闪着幽黄色的烛光,依稀可见窗户上映着两个人影,她猜想着定是老祖宗和珏姑姑。玉琬深吸口气,准备进去复命。可在她抬脚的瞬间,却听里边传来珏姑姑的声音:
“唉!玉琬这孩子奴婢看着长大,虽说她父亲蒙冤枉死,可她却没被仇恨蒙蔽心智,实属不易。这六年来,她孝顺您和照顾奴婢也是尽心尽力,没二话好说。只是,奴婢实在不明白,老祖宗今儿为什么要派她去……老祖宗可是有什深意?”
玉琬轻轻将脚落下,两耳竖起来,尖耳细听。只听老祖宗半晌才接话:“这事儿原本是不该她去,可我这不是没人了么?再说,她那孩子机灵,人也实诚,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可万一她不回来怎么办?您瞧,这天都这晚了!”
“她不会不回来!我装病这么久,就属她最实心,她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装病?果然……
“奴婢是说万一,毕竟,她手里拿着的可是我们天朝的兵符啊!”
“哼!”老祖宗哼笑一声,道:“你何时见我做过无把握的事?放心好了,有了四方兵符,没有另一样东西,其它人拿着也是白搭。祖宗聪明啊,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天朝的兵符啊,是分正副两块……”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听不真切。
“嗬——,还是老祖宗高明!”珏姑姑的声音满是佩服。
听到这里,玉琬心里寒如严冬,整个人如坠冰窖,双手无意识地扯着裙带,也不进了,转身朝自己的暖房走去。她辛辛苦苦的,奔波劳累后的结果,就是这样么?如果她今天没将事儿办好会怎样?她不敢想像。
四周静谧,玉琬愣了半天,随手将房里的东西整理了,最后拢拢心思,仍是往老祖宗所在的暖房行去。她明白了,只要她在这宫中一天,就只能被主子们利用。宫女是什么?大概就是这般吧:平日里让你侍候着,喜欢时就宠着,危急时刻利用着……这就是宫女存在的价值。
她并不比别人特殊,无论她平日里如何得宠,如何受主子器重,可她的身份仍然只是宫女!想通这些,玉琬也不气了,人也变得勇敢起来,既然这里有这样的规律,那她就依规律生存。
她轻叩三下房门,就听里边窸窸窣窣一阵响,有人来开门。
“玉琬回来了?!”珏姑姑满脸欣喜,压低声音朝里屋禀报:“老祖宗,是玉琬回来了!”
“路上还顺利吗?”她问。
“幸不辱命!”玉琬答。
“好,好,真好!”
珏姑姑枯瘦的手拉着玉琬入内。
老祖宗坐在榻上,中间摆着四方桌,桌上留了些瓜果皮。玉琬上前,浅笑着盈盈拜倒:“见过老祖宗,老祖宗千岁。”
“快起来。不是说,这些虚礼免了吗?这里没外人,来,来,这里坐。”老祖宗指着她对面,气喘嘘嘘地说。
“快说说,你将东西给哪个皇孙了?”
她实在心焦。
玉琬答:“奴婢没有将令符给同一位皇子。”
“为什么?”这就让老祖宗不明了。
“老祖宗您给奴婢下的旨意是救天帝出来,不管用任何方法,对吗?”
老祖宗和珏姑姑同时点头。
“因此,奴婢斗胆,将四方兵符分别给了太子、四皇子、七皇子、十九皇子。”
老祖宗蓦地立起身,两眼闪过精明,神情激动。
“你,你怎么想到要将兵符交给他们四个?”
玉琬愈加从容,有条不紊地答:“回老祖宗话,太子殿下在朝中有一方势力,是正统;四皇子和七皇子两位殿下也各有其支持者;而十九皇子,据奴婢所知,他还未曾明确加入其中的任何同盟。因此,奴婢才大胆将兵符交予他们四人。”
“你就不怕他们打起来?”珏姑姑插言问。
老祖宗点头。
“不怕!因为奴婢知道,皇子们只是暗中听闻了宫中的变故,奴婢想,无论是谁对天帝的事情有所耳闻,但他收到一方兵符,多少能起到警示作用。太子殿下是正统,天朝的帝位早晚得他来继承,因此太子肯定是不知情,或者说不敢肯定,他不能硬闯宫廷来确认,否则就是犯上谋逆之罪,显然,有人就是看重这点,所以才敢胆大妄为!但奴婢也不敢将兵符全部交给太子殿下一人,一旦殿下得有四方兵符,也难保不生变。所以,奴婢才将四方兵符分而散之,让各位皇子们不得不救出他们的父皇。奴婢还想,这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几位皇子应该很清楚才对。”
老祖宗眯着眼睛仔细听着,珏姑姑则是瞠目结舌。
“好!好!你这孩子比我想的机灵,难得你想得深远,顾虑得周全。”老祖宗大赞道。
“当年只看她机灵,没想成……真是个深谋远虑的孩子。”珏姑姑也赞。
玉琬不言,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察看老祖宗的神色。
“今儿你也累了,休息去吧!”
“是,奴婢告退!”
玉琬出来,随手将门轻轻阖拢时,听到里边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叹。她心头一震,表现得有些招摇么?她轻揉几下脸面,假脸摆久了,皮有点木。一阵夜风掠过,惊起“莎莎”的声响。玉琬将衣服紧了紧,起风了,有点冷。
时至三更,大家正自熟睡,外面突然喧闹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珏姑姑在隔壁问。所有的小宫女也惊起来了。玉琬手忙脚乱穿好衣裳,急匆匆往老祖宗房里闯。她进房,发现老祖宗亮眼圆睁,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玉琬举目四环,房间里的灯很幽暗,陈设又有些……看到眼前皮包骨头的老人瞪着两个黑咕隆冬的眼睛望着自己,泛着光,她不禁胆怯起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老祖宗开口说话,玉琬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被响声惊起就往老祖宗这来了,要不,奴婢去看看?”
老祖宗点头。
玉琬领命,努力稳住脚步,等出了房门就使劲跑出几步,然后边走边拍胸口,刚刚她吓得够呛。
“琬姑姑。”
是小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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