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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传说-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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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续道:「一天司马道子当权石叔的街国将军只是个虚位何况自安叔去后石叔因伤心过度一直卧榻不起如此封赐只是个笑话。」

    刘裕深切感受着南晋头号世族的谢家由淝水之战的鼎盛期忽然滑下陡坡的转变谢氏的风流轶事随谢安、谢玄之去转眼将变为明日黄花。

    在书斋坐下之后他一直克制对王淡真的挂念和担心。正如谢玄对他的训诲成大事者必须在个人方面作出种种牺性。他的牺牲表面不露丝毫痕迹实际上是沉重至难以承受的痛苦。

    足音响起一名年纪与刘裕相约的年青军官大步进入书斋向谢玄致军礼却不望刘裕半眼。

    此人身材高大结实长相不算英俊却是神采奕奕充满活力。

    刘裕并不以他对自己的冷淡为异因来人是谢玄亲兵之的何无忌乃刘牢之的外甥与他同为副将级的年青军官。大概他受到刘牢之的影响对谢玄看重他刘裕颇不以为然。

    谢玄淡淡道:「请我们的客人来吧!」

    何无忌施礼告退。

    刘裕记起谢玄说过要为他引见一个人心忖谢玄口中的客人肯定是此人奇怪的是谢玄并没有指名道姓而何无忌却一听便明白是谁益显出事情的神秘感不由也生出好奇心不过只是非常淡薄的情绪。

    他的人虽坐在这里一颗心却早飞到王淡真处深切体会到神不守舍的滋味。

    忽然谢玄的声音传人他的耳内道:「你觉得无忌这个人如何呢?」

    刘裕吓了一跳道:「小裕不敢评论事实上我与他并不稔熟。」

    谢玄微笑道:「小裕认为我们尚有很多机会像现在这般交谈吗?」

    刘裕虎躯一震醒悟过来晓得谢玄并不是随意闲聊以打时间而是近乎「交待后事」故没有一句话是无的放矢虽然此刻他完全把握不到他说话背后的用意。沉吟道:「他的剑法相当不错办事能干且对玄帅的事守口如瓶休想从他身上打听玄帅的意向。」

    谢玄道:「这是当亲兵的必然条件没啥出奇。他是我从淝水之战有功劳者中提拔的人之一。之所以看中他一来因他不但心存理想且绝不会感情用事更因他与牢之的关系。」

    刘裕一震朝谢玄瞧去迎上谢玄锐利的目光心申明白过来谢玄是因他刘裕而重用何无忌。何无忌可以变成刘裕和刘牢之间的缓冲和桥梁所以谢玄提醒他更暗示他该拉拢何无忌。

    谢玄不仅是战场上的无敌统帅更是权力斗争的高手在这方面的能耐不亚于谢安。如非命不久矣环顾当今天下即使桓玄以至乎孙恩、慕容垂之辈恐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此着确是厉害之极影响深远。问题在于如何令何无忌服他刘裕呢?

    谢玄道:「你明白了!」

    刘裕点头应是。

    谢玄叹道:「二叔既去三叔病情又殊不乐观我则时日无多淝水之战我谢家的功臣只剩下琰弟一人。琰弟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当比我有更深的感受。未来的路不会是好走的我会为你尽力作出安排小裕你千万勿让我失望。」

    刘裕涌起热血在这一刻他忘掉了王淡真双目泪涌下跪道:「小裕于此立誓绝不辜负玄帅对我的期望。」

    足音响起。

    神秘的客人终于到达。

    百多骑在星空下穿林过野全奔驰迅若旋风。

    慕容战一马当先奔上一座小丘朝西望去颖水在三里外蜿蜒而过三艘风帆比他们落后近两里只是三点光芒有点像三个深夜才钻出来活动会亮的精灵。

    慕容战哈哈笑道:「看慕容垂你如何走出我们的掌心。各位!我们何不小休片刻待慕容垂赶上来后方一口气朝蜂呜峡奔去。」

    拓跋仪来到他另一边闻言笑道:「好主意!」朝后方打出手号。

    接着两人交换个眼色均生出心中异样的感觉想到的是将来双方难免为敌此刻却是合作无间。

    屠奉三、燕飞策骑来到他们两旁目光自然往敌舰投去。

    后方百多名拓跋鲜卑族战士纷纷驰上山丘散立四人身后士气昂扬。

    他们心目中的英雄燕飞死而复生对他们是最大的鼓舞和激励。

    燕飞全神贯注的凝望敌船忽地虎躯一颤双目神光俱盛。

    屠奉三、拓跋仪和慕容战讶然朝他瞧来旋又释然猜到他是感应到纪千千。

    只有燕飞自己心中明白他不单感应到纪千千还舆纪千千的心灵再次建立神妙的联系「看到」北方最令人惊惧的慕容垂。

    纪千千醒转过来先想到的是燕飞就在这一刻她清楚感觉到燕飞的心灵与她的结合在一起且燕飞非常接近。

    她「呵」的一声拥被坐起来睁开美目映入眼帘是慕容垂威武的身形。

    慕容垂立在舱窗旁目光朝颖水东岸望去神情从容却带点冷漠闻声朝纪千千瞧过来微笑道:「小姐的脸色好看多了我已解开小姐身上的禁制小姐将不会再出现先前的情况。」

    纪千千一颗心却在忐忑跳动慕容垂锐利的眼神彷似看穿她和燕飞的心灵联系暗吃一惊下「心内的燕飞」立时云散烟消没法把他留住。

    慕容垂讶道:「小姐因何事忽然变得紧张呢?慕容垂是绝不会伤害小姐和小诗姑娘的。小姐作客北方我必会躬尽地主之谊令小姐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纪千千勉强压下波动的心情避开他慑人的目光垂轻轻道:「你不正在伤害我吗?千千根本不想到北方去。」

    慕容垂缓移脚步到她床边坐下细审近在咫尺纪千千的如花玉容鼻内填满她青春健康的芳香气息。柔声道:「情非得已请小姐见谅。我已安排好丰盛的节目招呼小姐包保小姐不虚此行第一站将是位于洛水平原的伟大都会。」

    纪千千娇躯一颤举目往他望去失声道:「洛阳?」

    慕容垂微笑点头道:「正是洛阳。」

    接着长身而起负手回到窗旁目光扫视右岸远近续道:「征服边荒集只是我军事行动的起点虽然过程比我预想的困难但一切仍是在我的掌握里。小姐也勿要对你边荒集的战友生出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对我慕容垂来说他们根本未够道行只是战场上的嫩口儿。」

    纪千千对他生出高深莫测的感觉隐隐感到慕容垂强掳自己北返的行动并非如表面般的简单。一时说不出话来。

    燕飞!你在哪里呢?

    就在这一刻她再次感觉到燕飞。虽然体力因禁制被解而大有好转可是精神仍感疲弱。

    慕容垂淡淡道:「你的战友若要救你唯一方法是在前面的蜂鸣峡伏击船队那是由此到泗水最佳的偷袭地点。」

    纪千千登时色变心神被他的说话硬扯回来终断了与燕飞心灵的联结瞪着慕容垂道:「你在说甚么?」

    慕容垂没有别过头来看她仰望深黑的夜空轻松的道:「随我来的七千战士此时该改变行军路线离开颖水穿过边荒直扑洛水平原。这支部队将是洛阳之战的奇兵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纪千千心神剧震明白过来。

    整个行军行动是个陷阱而中途改携自己乘船北上更是计中之计一切尽在慕容垂算计中。

    慕容垂旋风般转过身来哈哈笑道:「小姐明白哩!」

    纪千千心湖内波涛汹涌次生出绝望的情绪。慕容垂实在太厉害哩!

    难怪他敢视边荒集诸雄如无物。天下间是否有人斗得过他呢?

    慕容垂从容道:「洛阳将是我争霸天下的踏脚石趁此关中大乱之时洛阳只是孤城一座难以坚持。」

    纪千千呼吸急促起来关心的非是洛阳而是燕飞和边荒集的兄弟。道:「你是故意让他们猜到我在船上对吗?」

    慕容垂欣然道:「和小姐说话确是人生乐事不用费无谓的唇舌。只要不是疯子谁都不敢正面攻击我们北返的部队只能采取于某点突袭的战略人数则贵精不贵多。如此确是防不胜防因为颖水西岸河滩岸崖处处均是埋伏藏身的好处所故而我索性让他们有明显的目标有更佳的伏击点当他们以为智谋在握之际岂知正落入我的掌握里。」

    纪千千色变道:「你狡猾!」

    慕容垂哑然失笑道:「小姐此言差矣!所谓兵不厌诈此乃战场上的常规。来救小姐的肯定是荒人中最有本领的人只要把他们收拾了荒人将失去乎反败局的机会。唉!若非小姐正处于与我对立的情况否则不单不会责我用诈还会为我的奇谋妙计鼓掌喝采。不过终有一天小姐会改变过来。」

    纪千千肯定地摇头道:「你勿要枉费心机不如干脆杀了我吧!纪千千是永远不会改变立场的。」她忽然感到打心底涌起的疲倦。

    慕容垂哈哈一笑道:「小姐尚未复原好好睡一觉吧!小姐离开建康不是要经历多姿多采的刺激生活吗?随我慕容垂征北闯南看着我统一天下不正是人生快事吗?小姐很快会把边荒集抛诸脑后比起洛阳、长安边荒集算甚么一回事。」

    言罢推门去了。

    看着慕容垂轻轻为她关上舱门一阵强烈的劳累袭上心头。

    纪千千心中高呼千万勿要睡去偏是力不从心挨往床头。现在十万火急之事是把慕容垂的阴谋传送予燕飞可惜心力实在损耗过巨眼皮子重若千斤颓然闭上双目。

    真想爬起来穿窗投进颖水去可是想起胆小脆弱的诗诗转瞬打消此意。

    燕郎啊!你听到我心底里的话吗?

    倏忽间燕飞又在她心深处出现。

    「蜂鸣峡是个陷阱」。

    传出这句话后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人人摸不着头脑地盯着燕飞如非燕飞数次打手势阻止他们问他们定会问个清楚明白。

    燕飞脸色忽晴忽暗眉头深锁。

    忽然叹道:「我们中了慕容垂的奸计。」

    屠奉三、慕容战和拓跋仪无不是智谋过人之士却都听得一头雾水不明他沉默良久后为何忽然有这么一句话。

    慕容战道:「是否再感应不到千千在船上?」

    燕飞有点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感觉直到此刻他仍不愿让人晓得自己和纪千千有心灵相通的异能特别是屠奉三或慕容战这些爱慕纪千千的人。

    不知是否因距离接近的关系他和纪千千的以心传心比之以前任何一次心灵的接触更要立体和清晰。他不单「看」到慕容垂还听到他的说话。虽是时断时续但已让他把零碎的说话砌出完整的意思同时看破慕容垂凡的手段。

    若没有纪千千作神奇的探子肯定结果会是他们一败涂地不过现在或仍有挽回败局的少许机会。

    屠奉三紧张的道:「慕容当家说对了吗?」

    燕飞收摄心神答道:「千千仍在船上。」

    拓跋仪也忍不住问道:「问题究竟出在甚么地方?你怎会忽然知道?」

    燕飞面对最难解释的问题却又不能不说清楚否则没法说服他们三人。深吸一口气后道:「这或者叫福至心灵。盛名之下无虚士慕容垂能纵横北方从未遇上敌手当然有他的一套本领。看!这三艘船灯火刻意亮着隔数里仍可清楚看见摆明是要引起我们的注意惹我们怀疑千千确在船上。撇开我的奇妙感应不谈因为慕容垂不知道亦不会相信我有此能耐。换过是你们会怎么办呢?」

    慕容战点头道:「当然不理是否空船计总之绝不容这三艘船离开边荒。」

    屠奉三神色凝重地点头道:「燕兄所言有理。我们根本无战船可用唯一方法是在狭窄险急的蜂鸣峡拦截这三条船只要慕容垂先一步在蜂呜峡两岸布下伏兵可将我们一网打尽。」

    拓跋仪一震道:「此计既毒又绝我刚才还在想既有充裕时间何不尽用三千二百战士便更十拿九稳可操胜券。」

    慕容战皱眉道:「可是慕容垂七千大军远远落在后方黄河帮的人又要守卫边荒集和两座木寨凭甚来对付我们最精锐的荒人联军呢?」

    燕飞一字一字缓缓道:「若我所料不差在那里恭候我们的将是由慕容宝率领以万计的部队。」

    三人为之色变。

    屠奉三倒抽一口凉气道:「岂非杀鸡用牛刀吗?」

    燕飞叹道:「我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直觉攻打边荒集只是慕容垂征服北方的起步下一个目标将是洛阳。这三艘船是引开我们主力大军的手段在颖水西岸行军的部队现在应已改变方向从边荒直扑洛阳。」

    慕容战剧震道:「糟糕若慕容垂在边荒秘密行军到兵临城下洛阳的守将方会知道。」

    三人均明白他震骇的原因苻坚早已日暮途穷关中将成为慕容战族人和姚苌的天下慕容垂的行动摆明是冲着他们而来一旦让慕容垂攻占洛阳关中危矣。

    拓跋仪沉声道:「我们该怎么办?」

    燕飞暗幸没有人怀疑自己的「直觉」答道:「当务之急是如何在蜂鸣峡前把千千救回来其它的在救回千千后再作打算。」

    三人听得你眼望我眼明了没有地理形势的配合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第 二 章 只争朝夕】………

    刘裕呆看着何无忌带进来的客人完全猜不到对方是谁其身形却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刘裕敢肯定和对方并不稔熟否则虽是从头到脚被斗篷宽袍包里遮蔽以他北府兵席斥候的眼力仍可从此人的步姿把对方认出来。

    神秘的客人向谢玄施礼其目光似在斗篷深暗处注视站起来迎客的刘裕但没有说话。

    谢玄的亲兵头子何无忌正要告退安坐主位的谢玄轻描淡写的道:「无忌留下!坐!」

    何无忌现出错愕的神色与客人坐往刘裕对面的太师椅居客人下。

    只从坐姿便可看出谢玄和谢安的分别后者仍保持高门大族推崇的跪坐而谢玄却接纳胡风的坐法显示出他革新的精神和务实的作风。

    谢玄向客人道:「这处全是自己人文清不用有顾忌。」

    刘裕从「文清」联想到大江帮江海流的爱女江文清的一刻对方正拉下斗篷如云秀写意地披散下来现出如花玉容。

    刘裕失声道:「宋孟齐!」

    江文清美目深注地瞧着他平静地道:「刘兄你好!」

    何无忌应是次得睹她的真面目看得目不转睛为她的美丽震摄。

    谢玄道:「文清一向爱作男装打扮且有一套扮作男儿的功法小裕给文清骗倒绝不稀奇。」

    江文清歉然道:「刘兄请见谅。」

    刘裕明白过来谢玄是从江文清处得悉自己的事所以再不责难他。忍不住问道:「令尊……」

    江文清神情一黯垂轻轻道:「先父已于五天前辞世。」

    刘裕叹道:「是否聂天还做的?」

    江文清微微点头。

    谢玄道:「文清今早到广陵找我使我弄清楚边荒集失陷前后的情况。小裕的报告太粗疏哩!为何不把以身犯险故意引屠奉三一伙人追杀你的计谋说出来。当遇上江帮主时小裕曾力劝江帮主弃舟登6奇袭孙恩只是不被采纳。如此关键的过程小裕亦只字不提令我误以为小裕是贪生怕死之徒。告诉我!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刘裕听得百感交集惨然道:「比起燕飞他们誓死力抗南北大军的夹攻这些算甚么一回事。唉!玄帅明鉴我一直为离开边荒集致不能与边荒集的兄弟共生死而内疚所以不愿提起这些事。」

    他漏了说出来的是王淡真对他的影响令他心灰意冷失去生趣故自暴自弃。

    江文清台头朝刘裕瞧来道:「谁会认为刘兄是懦夫呢?只可惜被屠奉三看破刘兄的计谋故采借刀杀人之计把消息泄露给孙恩。孙恩遂利用这消息怂恿任遥出手乘机除去任遥。」

    刘裕愕然道:「文清小姐怎会如此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

    江文清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因为屠奉三的副手阴奇一直与我并肩在河上与黄河帮缠战直至黄河帮决水灌边荒集我们借水势欲重返边荒集岂知黄河帮又截断水流我们只好驱船回南方。」

    刘裕问道:「阴奇究竟是生是死?」

    江文清道:「阴奇与我在抵达颖口前分手他潜回边荒去探察屠奉三的生死我则赶回去见爹看看可否反攻边荒集。唉!幸好如此方见到爹的最后一面。」

    接着又道:「三天前我已与阴奇重新建立联系。」

    谢玄道:「文清正为此来见我小裕你明白吗?」

    刘裕心中填满炽热的情绪对王淡真的愁思担心大幅减轻又感到何无忌正不住打量他。点头道:「小裕明白。」

    谢玄沉声道:「我们今天在这襄说的话绝不可以传人第五人的耳内。」

    何无忌一震朝谢玄瞧去。

    谢玄目光落在他身上道:「无忌若认为没法守秘密可以立即离开。」

    何无忌往前跪倒断然道:「无忌誓死为玄帅守口如瓶。」

    谢玄满意道:「起来!我没有看错你。」

    何无忌回归座位显然对谢玄视他为心腹非常感动。

    刘裕暗呼厉害谢玄这一着耍得很漂亮轻描淡写下已令何无忌受宠若惊也令他生出与自己同一阵线的感觉。

    原本与何无忌疏离和带点敌意的关系忽然变得密切起来因他们将共享同一个秘密。虽然刘裕仍不晓得谢玄接着会说出甚么须保密的事来。

    谢玄向江文清微一点头刘裕和何无忌晓得她即要话目光都投到她身上。

    在何无忌眼中江文清虽然身分特殊且是位美丽的异性感受却远没有刘裕般深刻因为刘裕曾领教她扮作宋孟齐时的灵奇变化而直至此刻他仍有些儿没法把她们视作同一个人。

    此时此刻的江文清神色平静刘裕却清楚从她一对清澈的眸神看到她内心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书斋内的气氛沉着凝重每个人都是心事重重。

    对刘裕来说更是一生人中最难捱的一夜。不过江文清的现身确令他不由自主作出反省。比对起江文清的帮破家亡自己的苦难确不算甚么一回事。

    事实上直到此刻他仍有点怀疑王淡真对他的爱没法弄清楚她钟情自己究竟有多少是因为对谢玄的崇慕或因纪千千遁往边荒集的行为所引又或是为逃避家族买卖式的婚姻故而不顾一切投入他这位救星的怀抱里。

    江文清道:「今次边荒集之战我们大江帮伤亡惨重元气大伤没法保持一向的业务所以我已下令暂时揠旗息鼓避过两湖帮的追击。」

    何无忌和刘裕你眼望我眼到江文清说出此番话方晓得大江帮受挫如此深重至乎无力与两湖帮正面对抗。

    谢玄点头道:「这不失为眼前最佳策略大江帮因边荒集之失而帮亡亦可因边荒集而再次兴盛。」

    刘裕和何无忌明白过来江文清来找谢玄不但要向谢玄投诚更是要借谢玄之力重夺边荒集。

    而边荒集已成大江帮唯一的避难所大江再没有他们藏身之所。

    何无忌道:「南郡公怎肯坐视两湖帮扩张势力呢?」

    江文清沉声道:「此正是文清今趟来拜见玄帅的主要原因聂天还已与桓玄秘密结盟由两湖帮取代我帮。」

    何无忌和刘裕听得面面相觑桓玄舆两湖帮一向势如水火两不相容。而现在最没有可能的事竟已生。

    谢玄叹道:「孙恩低估了聂天还我则是低估了桓玄。此着对桓聂二人均是有利无害聂天还可趁此方便接收大江帮的业务桓玄则可以放任聂天还以削弱扬州的经济和贸易。」

    荆州占有大江上游之利等若控制着建康最主要水运的命脉桓玄不用出手便可以影响建康朝廷问罪时可把一切问题推在聂天还身上。

    本来的均衡已被摧毁。

    何无忌色变道:「竟有此事?」

    谢玄朝刘裕瞧来道:「小裕对此事有甚看法?」

    刘裕苦笑道:「桓玄下一步将是从孙恩手内夺取边荒集的控制权且不用亲自出手只须全力支持聂天还便成。」

    谢玄欣然道:「小裕的看法与文清不谋而合。荆扬之争不但在乎大江的控制权还须看边荒集落入谁的手上。如若聂天还成功建康危矣!」

    刘裕感到江文清和何无忌均朝他打量晓得他们在惊异他思想的敏捷和独到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意。沉声道:「聂天还能在急流裹勇退已狠狠打击了孙恩作反的大计且陷入进退两难之局。」

    聂天还投靠桓玄只是权宜之计以对抗恨其入骨的孙恩。

    又向江文清道:「桓玄的头号手下屠奉三已成边荒集联军的一分子令小姐的形势更为不利。」

    江文清淡然道:「幸好事情并不如想象中般恶劣聂天还与桓玄结盟的事正是由阴奇通知我。他肯告知我此事当然是有目的刘兄可猜到屠奉三的心事吗?」

    刘裕知她在考量自己的才智道:「屠奉三对桓玄拉拢聂天还显然非常不满更有被削权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屠奉三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荒人对聂天还的仇视若他引入聂天还辛辛苦苦与荒人建立的关系会一朝丧尽。问题在他仍未到公开反对桓玄的时候只好暗中请小姐想办法务要聂天还永不能踏足边荒集。」

    何无忌瞪大眼睛直望刘裕好像到此刻方第一次认识刘裕的模样。

    江文清点头道:「刘兄看得很透彻。」

    谢玄恰然道:「屠奉三对桓玄该非死心塌地个中因由异常微妙照我和文清的猜测他应是如海流叔般对大司马桓大将军的忽然病殁生出怀疑。」

    何无忌失声道:「甚么?」

    刘裕开始明白谢玄为何先要各人对会上说过的话守口如瓶因为若传了出去将会惹起轩然大波。

    问道:「朝廷方面有甚么动静呢?」

    谢玄现出个不屑的表情冷然哂道:「司马道子和王国宝还以为找到立威的好机会把边荒集全揽到身上去通过皇上来警告我不得插手。哼!以司马道子的好大喜功现下必是摩拳擦掌准备大举进攻边荒集。」

    刘裕摇头道:「孙恩怎会容他放肆呢?」

    何无忌皱眉道:「一天有玄帅在那轮到孙恩放肆才对。」

    谢玄苦笑道:「若孙恩还把我放在眼内就不敢沾边荒集半点边儿。不过我会教他因边荒集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且更会因边荒集而输得一塌糊涂。」

    转向何无忌道:「无忌你现在该明白我为何挑刘裕作继承人因他比我更优胜处是他并没有高门大族的沉重枷锁像荒人般放纵和狠辣大瞻。告诉我北府兵内尚有何人及得上他?安公是绝不会看错人的。他看中燕飞和刘裕正因他们是南方未来的希望。所以我要你全力协助他以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但若你有丝毫怀疑可以坦白说出来我绝不会迫你去作不情愿的事。」

    江文清一对美眸立即亮起来晓得谢玄已成竹在胸拟定好收复边荒集的全盘策略所以迫何无忌表态。心中不由涌起对伟人般的崇敬而刘裕正是谢玄手上最厉害的一着。

    何无忌双目神光电射先毫不犹豫迎上谢玄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接着朝刘裕投去肃容道:「刘大人是我记忆中位能和玄帅畅谈军事的人。其它人总要请玄帅反复解说方才明白令人感到不够痛快。可是刚才我听你们闲聊般的对答却大感爽脆。刘大人的才智无忌确是自愧不如。」

    接着向谢玄下跪道:「玄帅的吩咐就是我头上的圣旨。更晓得玄帅是爱护无忌指点无忌一条明路。无忌愿誓死效忠玄帅所指定的任何人。」

    刘裕和江文清均晓得这是必然的结果自淝水之战后北府兵已当了谢玄是神而不是凡人。

    谢玄朝刘裕微一点头暗示他该说几句话安抚何无忌建立初步的关系。

    刘裕抢前扶起何无忌道:「你这么看得起我刘裕我真是受之有愧。大家以后就是兄弟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何无忌见他给足自己面子大感受落欣然道:「请刘大人多些提点无忌。」

    二人重新坐好后谢玄向江文清道:「文清有否听到我受伤休养的消息?」

    江文清点头道:「外面传得很厉害据闻谣言是由天师道散播的。」

    谢玄微笑道:「文清因何指这是谣言而非事实?」

    江文清大吃一惊道:「可是我没法从玄帅身上察觉到半丁点儿伤势?」

    谢玄向何无忌道:「这方面无忌知道得最清楚。」

    何无忌现出不解的神色道:「玄帅自今午开始却像大有起色令我们人人暗中欢喜只是不敢说出来。咦!刘大人的面色为何变得如此难看?」

    江文清早注意到刘裕神情古怪好像羞惭得无地自容悔疚交集的样子。只是以她的慧黠仍没法明白其背后的原因。

    谢玄叹道:「小裕将来的成就必不在我谢玄之下。」

    江文清和何无忌一头雾水地瞪着两人。

    谢玄微笑道:「小裕不用自责此事与你并没有直接的关系而是整个形势的变化令我不得不走上这条路。我谢玄纵是死也要死得有意义。」

    今次轮到江文清和何无忌听出不妥当处且清楚与谢玄的生死有关无不心神剧震。

    谢玄盯苦口唇颤动却没法说出半句话来的刘裕思索道:「我似乎从未告诉过你我从佛门处得传一种能摧生命潜力的秘术可把任何伤势压下佛门名之为『普渡』渡己以渡人。」

    刘裕惨然道:「玄帅确没告诉过我我是从玄帅可忽然预知自己命不过百天之数又忽然回复盐曰日的神采而生出怀疑。」

    江文清和何无忌容色大变明白过来。他们怎都没猜到谢玄的伤势严重至如此地步。谢玄若去肯定南方大乱而谢玄现在正是安排后事。

    不知是谁先起立跪倒眨眼间三人全跪在谢玄膝前非如此不足表现对谢玄的敬慕和渲泄心中的震撼悲愤。

    谢玄长笑道:「生生死死我谢玄丝毫不放在心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家族的担子。我谢家为南朝衣冠之也使我们在任何乱事中当其街避无可避。」

    刘裕热泪盈眶道:「只要我刘裕有一口气在必全力维护谢家。」

    谢玄摇头道:「这是另一件让我担心的事一天小裕未成北府兵之绝不可插手管我谢家的事否则必遭横祸。现在眼前当务之急是收复边荒集。我暂时停止你在军中所有职务让你回复自由之身好与文清全力合作并将此安排知会北府所有将领。同时我会亲身送二叔遣体回建康安葬以此镇着司马道子、桓玄、孙恩和聂天还之辈。当边荒集成为你的后援你将变得有本钱与任何人周旋。一切要看你本身的奋和努力而无忌将会在军里作你的呼应。在我大去之前谢某会尽力为你铺好前路。去吧!」

    刘裕重重向谢玄叩三个响头偕江文清毫不犹豫地离开。



………【第 三 章 建立互信】………

    刘裕呆看着何无忌带进来的客人完全猜不到对方是谁其身形却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刘裕敢肯定和对方并不稔熟否则虽是从头到脚被斗篷宽袍包里遮蔽以他北府兵席斥候的眼力仍可从此人的步姿把对方认出来。

    神秘的客人向谢玄施礼其目光似在斗篷深暗处注视站起来迎客的刘裕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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