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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穴来风-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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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法幼稚,极不爽快,不得不说:“天太冷,你快脱了钻到被窝里去。”徐丽十分听话地照着做了,却保留了一身内衣,羞也似地用被子连头盖住。余正行兴奋得手忙脚乱,站在地上一股脑儿将自己剥了个赤身裸体。细心的他抓紧时间在极短暂的时间里欣赏过自己,然后吸一口气鼓起胸膛——他要让徐丽看到,自己的身材一流并不亏她——到床边待要去掀被子,忽觉一股不知何处吹来的冷风扫遍全身——“啊嚏!”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有一则广告拍得不怎么样,但广告词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关键时刻,怎能感冒!”为防淫风再次侵入肌体,他忙用手快速搓了下后颈,并有意识地紧了紧浑身的肌肉。这一紧不得了,一条右腿出了问题,腿肚子发硬,大脚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下扳住,要教他跳芭蕾舞。一瞬间,他的两条腿都抽筋了。过去常听说,泳者在水里抽筋要出人命,今天终于又发现,性事前的抽筋也是要命的。徐丽在被窝里紧张而幸福地等余正行进来,左等右等不来,又不好意思主动钻出来催,便用手悄悄从边上掀条缝,直到这条缝大得能钻出人,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此时的余正行什么也顾不上,又是搓腿又是扳脚,表情十分痛苦。看他没完没了的样子,徐丽忍不住问:“怎么啦?”余正行道:“好像是腿肚子抽筋了。”徐丽伸出双手拢住他上身,胸口紧贴他的背,要给他添些温暖。只可惜她没有金庸武侠小说中人物有气功的本领,这点热短时间内传不到余正行的腿上。不久她终于明白过来,这样下去似乎还不行,便让他先穿上衣服。

  该硬的没硬,不该硬的却硬了,余正行别无选择,绝望地将衣服穿了,再看徐丽,早不知什么时候已穿戴整齐。实际上就是冻着的缘故,穿上衣服什么事都没了。

  欲火就这么快地被消灭了,连烟也不曾冒一点。

  突然,徐丽笑起来。余正行觉得这笑声十分的刺耳,仿佛说他:“你需要的不是女人,而是医生!”激情更不复再有。

  “这样也挺好。”徐丽笑着说。

  “缺钙。”余正行自嘲道。

  ……

  没有吻别,甚至没有握手,余正行走在街上,尽量不去想刚才的狼狈。此行太丢面子!一个男人连这点小事也搞不定,还能指望他干什么呢?要钱没钱,要力没力;要恨恨不深,要爱爱不动,外加缺钙,这也算是男人?该找块豆腐撞死!

  余正行回到家,开了灯,在卫生间对着镜子观察自己毫无表情的脸,一股悲凉之意从心头慢慢升起。早年那双明亮而深情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些混浊了,两鬓发根处也有依稀白发在生成。不经意中,这一年他衰老得过于快了。

  

第三十三章(1)
三十三

  徐丽走了,留下了些许遗憾,带走了些许孤独。再也没人说林先生是骗子了,“绿色生物工程”也终于正式进入运作轨道。

  在没有徐丽的日子里,赵渊的工作效率最高,他不知从那个角落里挖出一个在河北省政府工作的朋友——此君对绿色生物工程情有独钟,很快就联系了有关部门,催他三人尽量赶在十一月初北上,十二月各部门要搞年终考评,怕接待不周。吃住行都安排妥当,至于北方眼下已是天寒地冻,实地演示起来没有把握,有关部门认为这都没问题,只要是为农民兄弟服务的项目,造福后代的工程,早一天谈下来早一天踏实。再说,既然是高科技,十有###假不了。这年头,上上下下搞创新,再缩手缩脚的,好项目都让别人抢光了。时间已是够紧,余正行开始忙着收集资料,上网,看报,跑图书馆。待资料收集得差不多,才想起找老傅算账的事,无论如何,这是他保持男子汉信心的最后一道防线。不料,还没等他做好准备工作,老傅先打来电话,说有要事约他。

  余正行立即找到赵渊,问是否一起去。赵渊仔细考虑后说:“既然他只约你一个人,我还是不去为好。另外,我们还不能十分确定那些坏事都是他干的,你不妨借机打探一下。”

  赵渊不同去,余正行一个人觉得有点势单力薄,但他还是准备了一篇关于谴责老傅下流行径、卑鄙伎量以及无耻嘴脸的腹稿,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充分地无情地揭露他如何不择手段,以损害他人利益来达到自己获取总经理职位的险恶用心。

  见面的地点是汉中大酒店的茶吧。余正行打了车过去。进了酒店大堂,老傅满脸堆笑迎将上来,殷勤地将他拥到茶吧入座。

  小姐上茶,老傅递烟,茶吧里的电子钢琴叮叮咚咚地自动弹奏着一支安详的曲子。余正行一声不响,且看老傅要干什么。

  傅守山自从当上公司代总经理,一直盼着有一天将这“代”字拿掉,但董事们没提出开会讨论这事,他也不好意思催开董事会,所以这个“代”字至今还“代”在那里。他本以为去掉这“代”是早晚的事,上班第一天就叫人印了一盒“总经理”的名片,但胡莉娜辞职后,他忽然发现,这“总经理”的名片有可能再也发不出去了。没了胡莉娜,新来的小姑娘什么事都干不了,所有属于办公室做的事,像山洪爆发,都冲到了总经理室。业务也出了问题,能挣钱的业务员今天走一个,明天走两个,眼看着就只剩下一些混日子的了。兵法上有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缺兵少将,事事都要亲自出马,今天开大会,明天开小会,给全体员工讲大道理,讲大局,讲贡献,讲稳定,可他这些曾经十分精通的思想政治工作经验现在全不顶用,忙得他积劳成疾,腰椎间盘突出,仍止不住业务的下滑。他甚至听到下面的员工说他:“政绩不突出,业绩不突出,腰椎间盘突出。”下面一句本该是“大会不发言,小会不发言,前列腺发炎”。还好,这说不到他,他大会发言,小会发言,就是前列腺没有发炎。走投无路之下,他与以前有过联系的外贸公司频频接触,学习人家的先进经验,有不懂的地方就在小本本里记下来。因为他虽肯取经却羞于下问,所以,常常是一知半解,隔日就剩个大概依稀。他觉得这样下去还不行,权衡再三,决定重招余正行回来。

  “余总,我今天想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介意。”余正行还没来得及想这话的含义,傅守山就接着道,“我想请你回公司来,担任常务副总,专门负责业务一块,待遇和过去一模一样。不知你能否接受?”

  余正行警惕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守山道:“你别误会,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无所谓,可对公司而言意义重大。你走以后,公司真是乱了套。你心里明白,我是搞政工出身的,管管物流中心还马马虎虎,搞外贸真是一窍不通。”

  “不懂可以学嘛。”

  “余总笑话我了。我这把年纪学做外贸,谈何容易啊!不怕你笑话,前几天我去一家外贸公司取经,人家专门送我一本畅销书,叫我按书里说的去做。我当时一看是英文版的,都不好意思说我看不懂。”

  “书名是什么?”

  “谁动了我的——奶子?”

  余正行忍不住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哈,差一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你别笑了好不好?”

  余正行笑够了,说:“这是哪个缺德家伙告诉你的,那书名是《谁动了我的奶酪》!”

  “啊?!真要命,当时我怕自己没听真切,问都没敢问。这种书有什么神奇之处?”

  “要说这本书的内容,你现在就是看了也用不上的,反正马上有中文版了,到时候买本来看就知道了。”余正行余笑未尽,眼泪也笑了出来,心想,坏家伙一旦变成傻瓜,或许也有他的可爱之处。

  “你说的一点都不错,照公司现在的情形,我认为最迫切的就是你能够回来。你就委曲一下吧?如果可以的话,我这就向董事会提议。你不知道,我现在是焦头烂额,无所适从,你要帮帮我。”

  “我倒可以给你个建议,不如辞职算了,像我一样,现在多轻松啊。”

  “余总,你是不知道我的苦衷,赵总关照过我,我要是不管,只怕他的股份会出问题,再说,余总的事还没处理好,换了别人我也不放心。”

  

第三十三章(2)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的好心喽?”

  “哪里的话,这都是应该的。”

  “是嘛,把我在新东方有股份的事告诉杭州人也是应该的?”

  “你说什么?”

  “听不懂?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等一下等一下,我真不懂。”

  “‘杭州美达’这几个字从没听说过?”

  傅守山疑惑地摇摇头,声音明显轻下来:“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嘛。”

  余正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摆在他面前,说:“千万别说没见过这东西。”

  老傅凑上一看,一张老脸顷刻间涨红了,脱口骂道:“果然是这个杂种!”边说边掏出手机,拔了名片上的号码。通话后,没说上几话突然就骂开了:“你他妈的有没有良心,这不是给我下套存心害我嘛!……谢我?谢你妈个头啊!还不如把我杀了呢!你以为我这样当上总经理光彩吗?……你要是真的肯帮我就马上撤诉!……不可能?你愿意我们二十几年交情就这么一刀两断吗?什么?无所谓?好你小子,那我可饶不了你……”

  老傅好像真的气糊涂了,大叫大跳的,服务员都来叫他注意安静。这时对方电话已挂断,他没地方撒气,顺手将手机甩到地上,嫌电板和机身一分为二还不足以解恨,再踏上一只脚。

  余正行见他如此激动,并不像演戏的样子,反倒不知是否该安慰他,忙说:“你这是何必,手机又没惹你。”他捡起手机,按上电板,试试还能用,便递给老傅。

  老傅颓然倒在座椅中,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然后断断续续说道:“余总,我对不起你,我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

  余正行怕老傅会突然断气,摆摆手说:“算了,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

  老傅急道:“你什么意思?连解释也不让我解释,这不是要我死吗?!”

  余正行只好依他道:“不着急,要说就慢慢说。”

  老傅便说道:“这杂种,过去和我一起当兵,也算得上老战友。两个月前,他带了一帮人过来,说是来玩的,我做东招待。喝酒时,那杂种问我,何时能混上总经理?我说,这辈子怕没有希望,公司现任总经理年富力强。本来说到这里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可当时不知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多说了几句。说你,运气真好,在杭州被人骗得一无所有,才来半年就发了起来,挣了四十万,做了公司的大股东。那杂种听了很感兴趣,细细打听,我当时一点都没提防。我当时脑子里打个问号就对了,无缘无故的,打听得这么细干什么?后来我听说了官司的事,觉着原告单位名称有点似曾相识,忙去找名片核对,结果那名片不知被我丢哪儿了——怎么到你手里的?嗨!我这一生虽积德不多,但害人的事也不曾干过,这事一出,我这辈子就是给你当牛做马也还不清……”

  余正行觉着老傅挺可怜的,稍重一点的语气都没敢说他,只能送人情宽慰他:“你也不必自责过深,这事跟你也没什么必然的关系。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只不过我也是受害者,相信法律会公正判断。”

  老傅擦去似有似无的老泪,长长地叹口气道:“你能原谅我是你的宽容大肚,但我不能不领情,出了这种事,你更要回公司来。我这个人应该还好相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余正行本也不想一口回绝,便说道:“这事我可以考虑,但最近我有要紧的事要做,不会马上回来。”

  老傅道:“没关系,位子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来都成,但别拖得太久。”

  老傅抽泣一下鼻子,水份很浓,余正行只觉着恶心而无法憎恨。事情总算弄清了,可敌人却不见了。他心里反复地问自己:是敌人太狡猾了?还是自己太无能没有发现狐狸的尾巴?难道辛辛苦苦赚来四十万股份就这么被人作了酒席上的谈资么?

  老傅一口接一口地猛吸着烟,似乎要用尼古丁结束自己的生命。余正行想不出该骂他几句解解恨——今天不骂,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还是表现得再大肚一些,索性把人情送到底。他把赵渊拿来作参考,想象他要是面临这种情况会如何处理,最后也毫无结果。这倒使他想起一件事,于是说:“老傅,我的事就算了,不提了。你欠我的,我也不追究。不过,有件事你必须如实告诉我:赵渊为别人搞装修的事,是谁捅出去的?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老傅惊悸道:“余总,这事可不好乱说,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余正行紧逼不放:“我就猜你一定知道这事!但今天你必须说。”

  老傅犹豫道:“说出来了不太好吧,再说也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干的,告的也不是赵总,而是装修房子那户人家。你知道,做我们这一行是有规矩的,话不好乱说的。”

  余正行故意激他:“不会吧,我股份的事不就是你说出去的吗?”

  老傅被逼急了,说:“这完全是两码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要答应我,这事谁都不要告诉,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余正行肯定道:“行,这没问题。”

  老傅压低嗓音道:“是富士山的小姨子。”

  余正行大吃一惊:“怎么会是她呢?”

  老傅道:“赵总帮忙装修的那户人家刚好与富士山小姨子家对门。装修时富士山小姨子常去参观,无意中发现装修费是赵总出的。有一次他小姨子的孩子在跟对门那户人家孩子玩耍时折断了手臂,一气之下,他小姨子就把那户人家给告了。”

  余正行诧异道:“你怎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老傅道:“后来上面来人找他小姨子调查核实,被富士山知道了,害得富士山两口子倒差点打起来,最后闹到要离婚的地步,都找到我家来要我主持公道,我一问不就问清楚了嘛。”

  余正行道:“奇怪,他俩干嘛要来找你呢?”

  老傅笑道:“你可不应该奇怪,我不是咱公司挂名的政工干部嘛!虽然小青年们不来找我,可像富士山这样上年纪的还免不了要听听我的意见。”

  “噢——”余正行这才发现,自己当初真还小看了他。

  老傅说了这些,心里反而不踏实了,一再叮嘱余正行,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再传于其他人。余正行发誓守口如瓶。

  两人又就公司的事聊了一会儿,老傅还特意提起胡莉娜,说她目前在大卫集团张总手下做事,据说非常能干,当初没留住她真是太可惜。

  余正行在一个人独处时心里仍会时不时地想起胡莉娜,但在老傅面前却没敢多问,估计他俩的事老傅一定知道不少,又觉得老傅这人太可怕。

  回到博文公司——“生物工程公司”还没有正式挂牌——赵渊便来问情况,余正行编话告诉他,老傅发现被杭州的老战友利用,非常后悔,想说明一下情况,以求心里踏实。赵渊奇怪余正行如此平静且轻描淡写,问道:“这么说你已经原谅他了?”余正行道:“当你全副武装冲过去,发现向你丢石块的是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不原谅又能如何呢?”赵渊讥笑道:“瞧把自己形容得多么强大,人家那是把武器埋进土里了!只有你这种过分善良心软的人才会上当。”又问,“难道他就不给点补偿么?”余正行道:“他好像有这方面意思,问我愿不愿意回去做个副总?”赵渊道:“扯淡,凭什么只做副总,要做就做总经理,恢复原职……”余正行打断道:“咱不是没股份了嘛。”赵渊马上说:“就不能叫他赔?便宜让他赚了,好人也被他做了……”余正行没心情听赵渊这番话,便说:“我倒并不想去新东方。”赵渊感觉到了余正行的情绪,不好再说别的,自叹道:“人说商场如战场,我看商场比战场复杂得多。敌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或许咽气前会知道死在谁的手里。”余正行听了,本来就不佳的心情忽又差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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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1)
三十四

  徐丽到美国后,陆续给余正行发来一些邮件,拉拉杂杂地写了些诸如美国如何如何好,环境优美,天蓝水清,人也很有礼貌;说她因为在国内常吃肯德基和麦当劳,所以在吃的方面没有遇到什么问题。还说官司最终没打起来,双方协商解决——说到这里还发挥了几句——这年头赚钱不容易,不能随随便便地让律师放进腰包,而且美国人个个像从法典里钻出来的书虫,天天等那些有需要的人拿官司去喂,傻瓜才打官司。说来说去,有关情感方面的话一句也没有。

  余正行不知道徐丽那头情况,在邮件里也不好乱说,毕竟她在方芳地盘上,一切还是小心为妙。但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想说的话不能说,也憋得难受。也许是因为多日来心里堵着这件事,早上吃的一根油条还有半根撑在胃里消化不掉,嗝上来的胃气更是充斥着已沸腾了N次的与癌细胞有极大关系的油腻花子,所以一上午只做了一件事——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油条了。

  心里有难以化解的事,胃里又有消化不了的东西,这人也就温柔不起来,偏偏赵渊一上午好几次神经质地问他今天有没有收到徐丽的邮件——据说美国方面已两天没来邮件了,一点方芳的消息都没有,按孕期,这几日也该生了。余正行抚摸着撑有半根油条的肚子不耐烦道:“你老问我干嘛,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这两天就该生了?说不定当初你们日子就没掐准。真要是生了,徐丽自然会先通知你的。”

  赵渊不乐意道:“你这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都急成这样了,就不能说句好话安慰一下?”

  余正行仍不肯安慰,说:“你没见我都快死了,哪有功夫安慰你!”

  赵渊道:“一边呆着去吧,不就是半根油条嘛,小题大做!”

  赵渊好没趣,重回自己办公室。余正行见赵渊走了,心里也打起鼓来,他也有两天没徐丽的消息了,会不会真出了什么事?想到此,余正行有点不放心,打开自己桌上的电脑,准备发个邮件去问问情况。随着一阵蛙鸣声,他发现收件箱里有一个邮件,正是徐丽发来的。他又兴奋又紧张,忙打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收到此件后请速回复,我有话对你一个人说。丽。”余正行自以为判断准确:邮件是刚发出的,在美国应是半夜,这时候要对他一个人说话,不是悄悄话又是什么?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余正行按捺不住心里的异动马上回复道:“徐丽,是你吗?我是余正行,收到你的邮件。你要跟我说什么?我等着。正行。如果你不想别人看到信的内容,可以加密,就用你的生日。又及。”发出邮件,余正行特意将门暗暗从里面锁了,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徐丽的悄悄话总算等到了,赶忙打开来看,起头一句就使他心里不禁颤抖起来。那邮件写道:

  我现在心情好乱,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赵渊这两天老是发邮件问我,说方芳该生了,为什么不见音讯。可是,我真的不敢说,怕他承受不了——

  余正行本能地预感要发生大事,紧张得不敢往下看——

  你知道,方芳是正儿八经的亚洲人,赵渊也一样,他们俩生的孩子该是黑头发,可我看到的却是一头金发。。。。。。方芳也为此要发疯了,她没想到,上次回国,有个美国大男孩为了追她,千里迢迢地从美国赶来,住在奔野饭店,不断地给方芳打电话,起初方芳还劝他回去,别一个人傻等着,后来终于顶不住了,在情人节那天“奔”了一次“野”,本以为有赵渊在前不会出事,所以没有采取措施,不料想,十月怀胎,生下的竟不是赵渊的种子,真是无法交待,无脸见人了。今天,方芳总算平静下来,我也有空将情况与你细说,请给我出个主意,这事该如何处理,现在已无理由再拖延了。速复。丽。

  看完邮件,余正行整个身心早被这突如奇来的消息给震惊得要发爆,没有容纳其他杂念的空隙。他猛抽了两支烟,脑子里权衡着几多方案的利弊得失,最后快速到电脑前回复道:

  把黄头发染黑!

  邮件发出后,余正行瘫软在沙发里,开始为赵渊暗暗叫屈。本想把革命的种子撒到美国,到头来,却没防住让美国佬将种子播进了自家的后花园,一不留神还结出果来,什么世道!徐丽着急的样子可想而知,连生男生女都没说清楚。女人啊,真是!还有赵渊,关键时刻“播种机”怎能出这么大的问题!

  “嘭嘭嘭”,有人急切地敲门。余正行赶紧去将门开了,赵渊劈头就嚷:“你想自杀啊,弄得乌烟瘴气的,快到我这儿来!”

  余正行不知又有什么事,忙来到赵渊办公室,只见桌上的电脑里徐丽有信来,凑近一看,却道:

  赵总,恭喜你有了一个女儿。现母女平安,勿念!方芳产后要休息,我自然不会轻松,如无大事,恕日后不再按时联系。徐丽。

  “嗨,哥们儿,有何感想?!”赵渊乐不可支地拍着余正行的肩。

  余正行用力裂着嘴道:“不就是生了嘛,世界又多了一份拥挤,如此而已。”余正行是真的高兴不起来,装也装不像。

  “你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没劲!”赵渊不在乎余正行表情怪怪的样子,喜出望外,溢于言表,说要好好写篇文章,譬如《小女赋》什么的,送给方芳和未能一见的宝贝女儿。

  善意的谎言,有时确能救人一命。余正行对此有了真切的理解。他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房间,不知做什么好。他真想大喊大叫,发泄一下心中的浊气。

  

第三十四章(2)
赵渊一下午都在办公室里埋头作赋。余正行百无聊赖,踡在沙发里看书,书看不进,翻来覆去不知所云,便合书到窗前远眺。

  下午的太阳是暖暖的,远处,老式民居的上空有一群鸽子不知疲倦地盘旋着,一圈,两圈,三圈……十圈……二十圈……三十圈,余正行都数累了,鸽子还没歇下来的意思。心静下来时,还能听到一阵阵鸽哨。“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无知者,该是何等地快乐啊!”想到这里,余正行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便就着沙发睡了一下午。可笑的是临醒前做了个短梦,梦见徐丽将两个快要成年的金发女郎推到他面前说:“我不骗你,她们真的是你的女儿,这跟我俩有没有上床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发现自己胡子已经发白,牙齿也脱落好几颗,一下子被惊醒了。他想解梦,但他没有弗洛依德的水平,解不出。

  赵渊忽又过来,说晚上一起喝酒,庆祝小女降生,马林金沙也来。余正行说他多事,眼下这么忙,哪有心情喝酒。赵渊逗他道:“别没精打采的,到时候我让徐丽给你来个‘伊妹儿’调节调节。”

  这次选定的饭店不同以往,桌子是正宗的八仙桌,凳子是鲁迅的阿Q在绍兴城里见过的条凳,喝酒用的是陶碗,上来的菜一看就知有内地特色,大鱼大肉,非辣即酸。入座也无须讲究,只管把喉咙放粗,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碰碰碰,喝喝喝,吃吃吃,谁要是觉得热了,在一旁伺候的妹子会为你递上一把大蒲扇,再不行,就张开衣襟,坦露胸腹。总之,在这里大俗便是大雅,只要你挡得住这一碗碗的酒,便任你抒万丈豪情,交天下朋友。

  听说赵渊把女儿生到了美国,金沙和马林都把恭喜化作嫉妒,“强烈要求”借腹生子,也在美国弄个一儿半女。赵渊大方地任他们开玩笑,对劝过来满碗的啤酒更是来者不拒,直喝得弥勒佛似的肚子溜圆。

  余正行没有附和金马二人所谓“借腹生子”的说笑,跟谁都板着脸单说一个“喝”字,而且转着圈猛敬酒,令人吃不准什么意思,言语更是简短:“赵兄,喝!”“马兄,干了!”“金兄,下去!”这酒实在喝得太猛,菜还没上到一半,酒已喝得颠三倒四。

  马林抗不住余正行没完没了的劝酒,僵着舌头道:“余兄,你先打住,打住,没你这么敬酒的,没有规矩。你记着,以后如果向当官的敬酒,千万别说下、下、下去,特别是公务员,很忌讳的。”

  余正行不以为然道:“去你的吧,只有女人不能对男人说‘下去’!”

  赵渊笑着打断余正行的话道:“男人就可以对女人说‘下去’吗?恐怕也不行吧!”

  马林道:“你们这两个家伙,都想到哪里去了,我指的是金沙!幸好咱们金沙兄官升一级,终于爬到处长位子,要不然——”

  金沙要阻止马林,可是来不及了,只见赵渊起身道:“我说的呢,怪不得咱们金沙兄今天看上去红光满面,神采飞扬,原来是春风得意呀——”转身对金沙道,“你小子有今天,咱兄弟几个可是功劳大大的。你他妈的真能沉往气,不声不响的,谢酒也不请大家喝一杯。”

  金沙连忙起身解释:“我也是今天刚拿到任命通知,不信问马林,下午来时正好撞见。今天是你赵兄的好日子,我怎好抢你的风头?改日我自然会有请各位,喝他个一醉方休。”

  “不行!”赵渊摇晃着身子,用力将金沙按回凳上说,“你小子,当了官转眼就把我等弟兄忘了,还想瞒着,不罚你实在是说不过去——你们说对不对?”余正行和马林同声说“对!”提议要连罚三碗。金沙讨饶不过,气愤马林多嘴,说今天都已喝到这份上,三大碗酒不能一口气喝下去,要马林代喝一碗。马林在路上已受金沙叮嘱,知道是自己食言,同意代一碗。赵渊却道:“都是哪儿的话,金沙三碗,一碗也不能少;马林举报有功,赏酒两碗。”余正行接着道:“这种举报纯属偶然,还得罚一碗!”马林挣扎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金沙喝三碗还有点道理,我最多喝一碗!”赵渊笑马林道:“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天下真有你这种人!”四人一阵折腾,最后金沙干脆利落地喝了三碗,马林在冤声载道中喝了两碗。

  赵渊本以为四君子中金沙的酒量最差,不料想今天有超常发挥,还能吐字清晰地发宏论——只见他双手撑着桌子两角,踌躇满志地对众人道:“赵兄说得极是,小弟能有今天,全仗各位老同学的指教,今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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