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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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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凉的刀刃映日折辉,顿时让那群疯狂的女人精神为之一凛,然而片刻后,又有人高喊:“冲出去才有自由……”

“再也不要回到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我要回家……”

“我要见皇上……”

人群再次骚动。

聂元哲长剑一晃:“冷宫众人造反,为保皇上安全,抵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囚禁在那个地方和死有什么区别?姐妹们,咱们和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不知是谁抓了石头丢到苏玲珑头上,登时血染鬓发。那群女人见此情景,竟嘻嘻的笑起来。

苏玲珑大怒:“杀,把这群疯子都给我杀了!”

刹那间,刀狂剑啸,哭喊震天。

“住手……”

“住手……”

当长宁宫的宫人踉踉跄跄赶来的时候,满眼的白均洒上了斑驳的鲜红,剩余的则缩在一起,哀哀的哭着。

“你们……”管事的嬷嬷气得不行:“谁让你们杀人的?”

“以获罪之身意图伤害苏安人,必须将她们就地正|法!”聂元哲振振有词。

“你……”管事嬷嬷哆嗦着手指,点着苏玲珑:“敢问苏安人,您今天到长宁宫到底干什么来了?”

苏玲珑一怔……对啊,她上长宁宫要干什么?

她想起来了,是因为那个蓝衣宫女,不过她已经死了,那么……

“长宁宫长年不见一位贵人,一直安安静静,今儿可到好,苏安人忽然大驾光临,就弄得宫里鸡飞狗跳。苏安人,我不敢说今日之事全是安人之过,可毕竟是因安人而起。这一地的冤魂……”管事嬷嬷抚胸咳了数声,哑声道:“你就不怕良心不安吗?”

“关我什么事?”苏玲珑失声叫道:“是她们自己找死……”

“她们都是可怜之人,因为犯过错,所以罚到长宁宫思过。宫名为‘长宁’,就是取‘长久安宁’之意,若是有朝一日得蒙圣恩,便有出头之日,否则亦可安度此生。可是现在……死了,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是她们自己找死!再说,她们早年犯错,早就该死,现在又疯了,形同废人,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不如死了干净!”

“苏安人说得极是!”管事嬷嬷笑得森然:“但愿苏安人心中亦是如此作想。然而这世上冤有头,债有主,凡事皆有因果,苏安人要好自为之!”

语毕,扶起蜷缩在地上的如妃,其余人也扶起幸存者,往来路而去。

苏玲珑怔怔的看着她们远去,口里喃喃着:“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不关安人之事,末将定一力承担!”聂元哲也悔恨方才的一时冲动。

苏玲珑染血的眼猛的望向他:“对,都是你,她们就是要找也要找你,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她旋即转身,捂住耳朵,像是怕听到聂元哲的拒绝,飞快的奔上小径,转而没入密林。

没有人知道,在与此地隔了三个园子的一间暗室内,有一袭厚重阴暗的披风静静沐在寒凉之中,背后立着两个宫女,其中一个穿蓝衣的拿指轻轻一抹,左腕上以螺子黛点就的黑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冷宫一事三日后就有了处理。

宫人暴动,死有余辜,然皇恩浩荡,着内务府妥善安葬;聂元哲未经上报擅自行动,藐视圣上,革去一切职务,永不录用。

而引发这一系列事件的源头苏玲珑却是在下发的旨意中提也未提,于是有人认为是皇上念及烈王已丧失一女,不忍让其再添苦痛。然而苏玲珑的日子却是愈发的不好过了,走到哪,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好像听他们说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可当她目光扫过去时,却见他们或一本正经或说说笑笑,仿佛刚刚所谈均与她无关,仿佛一切不过是她的疑心生暗鬼。

然而有个说法却如风助火势般盛行开来,那便是苏锦翎果真是上天派来的神女,而此番冤死,上天震怒,所以才会降下灾祸,冷宫一事只是个开始,将来不知还要发生怎样的灾难,会落在谁头上。

于是有人愤怒:“要是想报仇为什么不去找害她的人,找咱们干什么?”

“听说人若是冤死,他的鬼魂就会滞留原地,凡是待在这个地方的人都会跟着倒霉……

“最可恨的是那个下毒之人,若不是他害死了苏锦翎,怎么会让咱们日夜不安,若是被我知道他是哪个……”

281冤头债主

这些哀声抱怨,不仅充斥了她白日所见所闻的每一处,也占据了她所有的梦。她一会看到欢燕口眼流着血的怒吼“你害死我了”,一会又被一群穿着白衣服的看不清脸的女人追,然后在苏锦翎无声的控诉中惊醒……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并不觉奇怪,怪异的只是她的手,她的手一直在抖,不分日夜,无论她想什么法子,那只手都像嘲讽般的对她冷笑。

或许这些都不算什么,眼下最关键的,最需迫切解决的,是她的肚子。

它正在一点点的长大,宽大的宫装怕是就要无法掩盖它的轮廓了,最近景怡宫里的人都说她胖了,她总觉得她们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她的肚子上。

可是她该怎么办?她始终想不出好的法子来再弄点红花,虽然麝香也有同样的功效,然而对于璇贵嫔这样一个求子心切的人,怎么会允许她的宫人动用这种香料,保不准又要安上一个什么罪名。可是这么拖下去,肚子只会越来越大……

想来想去……

或许,生下来,然后……

在她到处留心天栾城内究竟有什么地方足够偏僻足够隐秘的日子里,盂兰节到了。

因为今年宫里出了太多的事,弄得人心惶惶,所以今天的勾画各种神符的灵幡比去年多了一倍,天栾城内到处黄幡飘飘,行走其间,偶尔会遇到自缝隙处忽然冒出的一个人来,自是均吓了一跳,如此不像是要驱邪避难,安抚亡灵,倒像是要再吓死几个才肯罢休。

晚上,照例摆戏畅音楼,台上照例唱起应时的传统剧目《目连救母》。

因了各色传闻不断,听戏的人似也没有什么好心情。

宇文容昼面色严肃,看似在盯着戏台,可连璇贵嫔的轻言细语都恍若未闻。

璇贵嫔最近盛宠空前,已补上了如妃空下来的位子坐在皇上身边,不时撒娇卖痴,全不顾皇上的无动于衷与其他妃嫔的侧目。

她们都知道,璇贵嫔是想趁此机会再次怀上龙嗣,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的确,在宫中,皇上的宠爱只是一时,孩子才是最终的保证,而若是生了儿子,这位璇贵嫔的胃口怕是比谁都要大呢。

而太子自从苏锦翎死后,已是屡屡“旧疾复发”,现将其禁足紫祥宫,即便今日摆戏,也不许他出宫半步。

众妃嫔交换了下眼色,不约而同的冷冷一笑。

大约这笑足够冷,璇贵嫔不由自主的打个喷嚏,未及喘过气来又打了一个。

宇文容昼的目光便瞟过来。

璇贵嫔急忙捉住机会撒娇,然而说话间已略带了沉沉的鼻音,浑身亦是发冷,于是急遣了苏玲珑回景怡宫取披风。

苏玲珑本就待得不自在,那《目连救母》讲的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句句唱词都好像敲在她的心上,使她的手愈发抖得厉害,肚子也像得了感应般,一个劲的动。她不由自主的望向宇文玄晟的位子……

他自是不在,听说又是为了苏锦翎……

她心烦意乱,忽得了命令,忙匆匆的去了。

然而出门更加后悔,满眼的黄幡,蒙着夜光来回飘摆,发出诡异的声响。

她穿梭其间,黄幡便载着殷虹的神奇图案接二连三的扑面而来,有的牵住她的胳膊,有的缠住她的腰,似一条条柔软的手臂纠缠她,挽留她。它们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说的是她听不懂的咒语。偶尔,会有一道长幡飘然而起,恍若幽灵乘风远去,转瞬又落了下来,恰恰搭在她肩上,带着一声恍若隔世的叹息。

她感觉已经走了很久,却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她拨开一道又一道碍眼的长幡,看到的却是一层又一层柔软却坚定的阻拦,相似的长幡紧密相挨,此起彼伏,似是在呼唤她的走近,因为那飘摆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她急切知道却又害怕知道的秘密。

手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抖得剧烈。

她急忙攥住它,焦急四顾。

仿佛是个圈,将她困在其中,无论她如何努力,这个圈都会如影随形。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她收回就要拨开一道长幡的手,可是就在手即将抽出缝隙的时候,忽然被另一只手攥住。

那只手冰凉,潮湿,仿佛是从阴森的地狱探出来,牢牢的抓住她。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它的纤细,但却是僵硬,僵硬得好像死人,好像在每个夜晚的梦里跳出来捉住她的死人!

就在昨夜,她又梦见苏锦翎了。梦见她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却握住自己的手,冰冷僵硬……

她惊醒,坐起,冷汗湿透寝衣。

她以为不过是个梦,可是薄薄的床帐外,有个女子正坐在桌边,悠闲的喝茶。

自欢燕死后,福泠阁只住着她一人。

她一把撩开帐子:“谁?”

室中空无一人,然而桌上的确摆着一只茶杯,里面的水还是温的……

她听说每每七月十四的亥子之交,阴间鬼门大开,鬼魂们便来阳间游走,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方才那人衣装,身形,姿态……虽是背对夜光坐着,却是和苏锦翎一般无二。

苏锦翎……她来找她报仇了?!

————————————————————

她一声惊叫,急|抽了手,顺撩开眼前障碍……

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如同鬼魅的抖动的长幡。

幻觉,一定是幻觉!

可是手上依然残留着冷湿之气,又渐渐现出一层阴沉沉的黑,任她怎么擦都擦不掉。

是尸毒吗?这么说苏锦翎真的是……诈尸了?

手抖得几乎要脱离她的腕子,她握住它,它却带动她全身都跟着震颤,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那层黑还在不断蔓延,已扩散到腕部,正像蛇一般往衣袖里探去……

都说一旦中了尸毒,全身就会一点点的溃烂,腐败致死。

苏锦翎,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是你自己不小心才会在求要红花的时候被别人看见,是欢燕急于邀功请赏才把红花端给了梁璇,是他们都怀疑你谋害皇嗣,关我什么事?是梁璇要借机干掉你,又与我何干?你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要纠缠我?我没错,母妃说只要是做了的事,便是对的。我没错,我曾经救过你一命,才让你多活了这十几年,难道你不应该把命还我吗?我没错,我相信你才把一切告诉你,你不但没有帮到我还给我带来这么多的麻烦,自从你死后,一切都不对劲了,你敢说不是你捣的鬼?如今还敢来报复我,可笑!

好,既是你诈尸了,咱们就不妨好好谈一谈,做个了断!

既变了鬼,竟也厉害起来,这么多的符咒都挡不住你,如此,要它何用?

她一把扯下身边的长幡,可就在此时,四围的长幡忽的凌空而起,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它们尽数收了去,不留半点痕迹。

遮蔽一去,顿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空地,头顶是朗朗明月,有云丝袅袅,四围是古木森森,却是虫声寂寂,仿佛有什么恐怖在盯着它们,令它们不敢做声,而前方……

云丝拂过月轮,于半空播撒明暗。光影交错中,现出一间小小的房屋。

她忽然发觉此地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心下顿时一惊……

这不是梳云阁吗?她怎么走到这来了?

因为最近太多的传闻,她也时不时的潜到附近,偷偷观察动静,每每都见侍卫把守,可是今夜……

“姐姐,你是在找我吗?”

一个声音,仿佛沾染了地狱的寒气,幽幽在耳边响起。

她猛然回头,看到的只是漆黑的林木。

手中一紧一松……那条攥在掌间的长幡骤然被一股大力拽出,待她寻去,已是不知所踪。

静,只是静,沉闷至死的静。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还有风穿过树梢带来的窸窸窣窣和说不清的怪响,像是幽灵低泣。

“苏锦翎,你出来!”

话音刚落,视线边缘便划过一抹白,望去时却只见浮云蔽月,而身后忽然传来细碎声响,仿佛是一只小兽拖着尾巴跑过,然而看去依然无有影踪。

“究竟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只一声轻笑隐入林中:“来追我啊……”

苏玲珑紧紧攥住发抖的手,迟疑片刻,追入林中。

这原本是片并不茂密的树林,可因了夜晚,因了明月映下的重叠树影,整个林子顿显阴暗,只余枝叶交错剪碎的点点光亮于过隙风声中时隐时现。

她已转到数棵似有异动的树后查看,然而一无所获。

手抖得剧烈,腹中亦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她勉强站住身子,撑住一棵树,竭力稳住声音:“出来!”

“呜……呜呜呜……”

林深处忽的传来怪响,如泣如诉,伴着怪响,还有团绿莹莹的东西一跳一跳的向这边接近……

282死而复生

鬼火?

鬼火身后,是一线浅浅的白,起伏不定,在它的导引下,跃动着包围过来,有声音隐隐传出……

“我要回家……”

“我要离开这鬼地方……”

“冤有头,债有主……”

是冷宫的冤魂,她们来找她了?!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然而臂肘间却有凉风穿过,竟是又扶她站起。

“姐姐,小心哦……”

她反手一捞,却只见一条白绫划过掌心,转瞬又是消失不见。

“苏锦翎,你到底想怎样?”

树叶窸窣,怪声呜咽,只一声轻笑分外清晰:“姐姐觉得呢?”

“哼,你到底是谁?”

“姐姐为什么非要怀疑妹妹的身份呢?是因为……‘悄然无语’吗?”

“你……你怎么……不对,你既是服了悄然无语,应该……”

“应该不会说话,对吗?只可惜悄然无语对死人没用了。呵呵……悄然无语,先无语,再无力,命悄然……姐姐,你好算计啊……”

声音悲怆,盘桓缭绕,霎时充斥了整个林子,震荡心脾。

苏玲珑揪住胸口:“不是我,是璇贵嫔,是她让我把药给你的!”

“姐姐真是一片忠心,却是丝毫不顾念姐妹之情……”

“不是,你知道,我也是有苦衷的……”

“有苦衷就一定要拿妹妹的性命去换吗?”

夜风骤起,枝叶横飞,凄厉的呼喊伴着一声尖锐的足以刺穿人心的呼啸如利刃万千,扫落了树叶,割裂了枝干,它席卷而来,仿佛要索回逝去的生命,仿佛要追讨世间的所有不公,仿佛要将噩梦捆住凶手并将其坠入无限个轮回。

连日积累的恐惧于瞬间爆发,伴着缤纷的落叶,浪潮般盖下。

苏玲珑仆倒在地:“我也不想的,可是如果你不死,就会说出是我让你去拿的红花,到时谋害皇嗣的罪名就会加到我头上,可那根本就是欢燕想要邀功请赏,我也是冤枉的……”

“姐姐的红花用上了吗?”

苏玲珑汗湿的额抵在手上,泪一点点的落在松软的土里,沉重的摇摇头。

“那,姐姐真是……枉费心机了……”

仿佛有风声划过,光亮骤然划入眼底。

苏玲珑疑惑抬头,惊恐发现四围尽是火把,原本在畅音楼听戏的皇上竟然立在光明之中,一身明黄龙袍金光耀目,遮挡了脸上神色,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脚边跪着盛装的璇贵嫔,头上一系列朱钗随着她的颤抖折出道道金辉,刺人眼目。

“汪汪……”

身后竟传来狗叫。

宇文玄铮正将一件小衣服从毛团身上解下。

那小衣服被丢到暗处,发着绿莹莹的光。

林中的鬼火,竟是这个……

宇文玄铮往这边瞥了一眼,拍了拍毛团的脑袋表扬道:“干得不错!”

“汪汪……”

毛团忽然欢叫两声,冲着一旁跑去,围住那个刚刚从上空飘然降落的冰色人影讨好的转圈。

那人影状似无意的举起了笛子,竟是有清晰的一声“姐姐”飞出唇边,清越柔婉,正是苏锦翎的声气。

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斜斜一瞟,微微一笑。

苏玲珑僵硬的神色忽的一动……布下今日之局的人定是他了,试问世间还有谁能比得上清宁王诡计多端呢?也怪她蠢,苏锦翎从来不唤她“姐姐”,她怎么……唉,想得太多,想得太远,却单单忽略了最显而易见的细节。

忽然想笑,千算万算,怎么就单单算漏了他?

数日的铺陈只为今日的施展,无尽的筹谋只为瞬间的一击。而她,竟是无知无觉的迈入了圈套。发生在这些日子里的林林总总,几分真,几分假,她已分辨不清,或许最为真实的,是隐藏在心中的恐惧,即便她努力忘却,努力认为但凡做过的事都是对的,终抵不过那亘古不变的关于善恶的评判,抵不过与生俱来的人性的良知。

宇文玄逸所敲准的不就是这一点吗?

苦笑。

能让清宁王出谋划策……苏锦翎,你真是不简单啊,只可惜兴师动众又能如何,你已经死了……

一道冷风忽的扫过脊背,带着凌厉的杀气。

她慌忙转过头来,却只见自己的影子铺在树干上摇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总觉得有双冷锐的目光盯着自己,仿佛利剑,正瞄准了她的后心……

远处,文定王已将笔录呈上。

在此期间,没有人靠近她,更没有人拘捕她,她只呆呆的坐在地上,恍若失了知觉。腕上尸毒一般的青黑早已不见,却有一股暖流正自体内缓缓流出……

一片落叶轻轻落到她的肩上,又滑到渐被染红的裙裾之上,如一叶小舟。

它依然青翠,然而毕竟是凋落了。

似有叹息幽幽响起。

是耳边?是心间?

都已不重要了。

因为……

一切,都完了……

————————————————————

景元三十三年七月十六,当天栾城的人们刚从梦中苏醒便被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苏锦翎被害一案昨夜告破,原是璇贵嫔居心叵测,秘密毒害苏锦翎,已被禠夺封号,打入冷宫。景怡宫宫人或归内务府重新调配或遣返回家,其中就有最近格外受宠的六品安人苏玲珑,听说她于盂兰节之夜受到惊吓,心智失常……

就在众人争论璇贵嫔……现今被称为梁璇到底为何要毒害苏锦翎以及谋害皇嗣一事究竟是苏锦翎所为还是梁璇栽赃嫁祸之际,第二个炸雷来了……

苏锦翎复活了!!!

众人皆被这记炸雷轰得目瞪口呆,东倒西歪。

虽然最近屡屡有见到其鬼魂的传闻以及诈尸之说,而今却忽然被告知死了近一个月的人又活了过来,且正安置在昭阳殿被众多太医包围诊治或者说是研究,他们实在是无法在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词汇中择取一个来形容此刻的震惊。

况这消息绝不可能有假,因为皇上身边的太监大总管吴柳齐的徒弟李全生正四处转移一遍又一遍绘声绘色不厌其烦的描述殿内情景。

期间,贤妃的辇舆风一般的掠过他们身边往承乾宫而去,随同的严顺脚下仿佛踩了风火轮,胖胖的身子跑得飞快。

众人激情难耐,简直也想跟去一探究竟,毕竟这死而复生之事别说亲眼所见了,就是听又能听过几回?

却也因了这份稀奇,于是不免产生几分疑惑……

“李公公,苏锦翎当时是真的死了吗?”

“自是真死了,曹无殇曹提刑你们还不知道?那是有名的铁面无私,上次有人意图以假死蒙混过关,避了斩刑,还不是被他弄活了又上奏了皇上?要知道那人可是京兆尹的小舅子,结果现在俩人还不对付。所以但凡他说死了,那定是死得透透的,况且白纸黑字在奏折上摆着,他怎敢欺君罔上?再说,你看哪个活人一个月不吃不喝的?”

“所以才奇怪啊,我听说有天晚上打雷,守卫的人在梳云阁里看到两个白影,该不会是……被别的鬼上了身了?”

“我呸!”李全生一口啐在地上:“锦翎姑娘之前我可是天天见的,虽说现在瘦了些,可是那表情那神韵那气度……岂是随随便便个孤魂野鬼就学得来的?”

“李公公,”那宫女还是有些不甘心,避开左右,凑上前来,低声问道:“那谋害皇嗣的事到底是不是她干的?”

李全生目眦欲裂,脸都变成了猪肝色:“今后谁要是敢说锦翎姑娘谋害皇嗣,我第一个就跟他急!锦翎姑娘若是谋害皇嗣,皇上还能让她在昭阳殿待着?还能叫了全太医院的太医为她诊治?皇上当初为什么压着慎刑司的折子不批,不就是根本不相信锦翎姑娘会是谋害皇嗣的凶手?你们倒怀疑上了,你们知道锦翎姑娘吃了多少苦?她现在全身上下都是伤,还不能说话,这么热的天却怕冷怕得要命,太医说能不能治好暂不提,就算治过来了将来也怕落下什么病根。好端端个姑娘,就这么……”

忍不住眼圈发红,恨恨跺了跺脚:“梁璇那个贱人,明明是欢燕给她下的红花,偏偏赖到锦翎姑娘头上,害她吃了那么多苦……”

“可是分明是她去要的红花嘛……”那宫女小声嘟囔。

“我呸!锦翎姑娘那几日因为母亲病逝,心思忧虑,又不肯麻烦他人,方自己去讨要红花煎药,却是被人诬告。太医院的红花自梁璇有孕以来不知损了多少,均无记账,又无人告发,单单她明晃晃的拿了药出来,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你们知道欢燕以前是哪边的人吗?”

众人皆支起了耳朵。

“如妃!”李全生神秘兮兮道:“当初襄王举事失败,是梁璇一个劲劝皇上处死襄王,以绝后患……”

众人立即露出了然之色。

“可是李公公……”一个小宫女仰着小脸,满脸的好奇:“锦翎姑娘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李全生拂尘一甩,不无得意却又高深莫测道:“知道什么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众人一怔,顿现出虔诚之态。

283齐心协力

“怎么样了?”

吴柳齐站在昭阳殿门口,看着抹着汗珠跑回来的徒弟。

李全生张了张嘴唇干裂的嘴,只道了声:“水……”

吴柳齐竟是纡尊降贵的亲为他端了一杯来。

李全生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打了个嗝,方拿袖子一抹嘴道:“都办妥了。”

“那我就放心了。”吴柳齐叹了口气,转身进殿。

李全生这走了一上午,嘴皮子也不停歇的说了一上午,已产生了惯性,立即跟进去要回报自己的劳动成果。

怎奈吴柳齐已没了心思:“你累了大半天,我这心里有数,皇上心里更有数……”

李全生急忙点头哈腰:“那就全赖干爹提携了。”

方欲走,又转过身子:“锦翎姑娘现在怎样了?”

无论怎样,他却是真心关心苏锦翎的。

吴柳齐神色一黯:“还能怎样,还不是老样子?这外面的伤倒好治,关键是……唉,想来当时下毒的人也没想到她竟是提前中了‘悄然无语’……毕竟是宫中禁药,已是好多年不见了。估计当时也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了,才冒险赌上一次,结果现在两种毒掺和到一块……太医都快把书翻烂了,这会还在研究方子呢……”

二人齐齐叹气。

李全生一跺脚:“那位姐姐可真下得了手,锦翎姑娘可是她的亲妹妹啊……”

吴柳齐急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急道:“这事以后可千万不能再提,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李全生连忙点头,却依然愤愤的:“我只是替锦翎姑娘不平……”

“不平也得忍着!”又向一旁睇了一眼……正是御书房方向:“那几位不也在忍着?”

李全生鼓了鼓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这孩子还是年轻,若到干爹这把年纪,也就见怪不怪了。你只需记住,但凡是皇上的决定,你都认个‘对’字,那便会平安到老了。”

“儿子记住了。”李全生躬身退去。

待出了吴柳齐视线,又见左右无人,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向南移去。

承乾宫南侧,绿松如亭,掩映着雕花门窗,正是御书房。

————————————————————

御书房内,宇文容昼坐在龙案后,一只手搭在案边,一手轻敲浮雕龙纹的扶手,极是悠闲。鹰眸半开,打量着肃立在地中的儿子们,唇边微有笑意,却让人难辨喜怒。

相比之下,皇子们则显得过于严肃,尤其是宇文玄铮,简直是横眉怒目,却只能垂着眼,咬紧牙关,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咯吱作响。

“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不还都振振有词吗?”宇文容昼逐一看去,语气慢条斯理,淡定从容。

的确,打一开始,全局就握在他的手中,而今不过要进行最后的收尾罢了。

“父皇,为什么不惩治苏玲珑?”到底还是宇文玄铮沉不住气:“明明是她陷害苏锦翎,意图逃脱罪责。谋害皇嗣,罪不容诛,栽赃陷害,罪加一等!”

“那么擅做主张,私入天牢,欺君罔上又该是什么罪呢?”宇文容昼声音舒缓却不乏威严。

宇文玄铮飞快的瞟了宇文玄苍一眼,但见他长身玉立,面色冷肃,仿佛没有听到这冠到自己头上的滔天大罪。狭长的眸子微眯,掩去一切情绪。只一身雪色恍若化作冰山,自内而外散发着丝丝寒气。

“出谋划策,虚张声势,妖言惑众,又是何罪?”宇文容昼神色轻松,还端起茶盏呷了口茶。

宇文玄逸的狐狸眼似是在墨蓝的地毯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花纹,瞬也不瞬,只唇角微勾,轻声一笑。

“知情不报,推波助澜……”宇文容昼竟露出了饶有意味的表情,盯住文定王。

宇文玄桓立在窗边,袍袖在风中轻摆。阳光正好笼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色,似依然是往日的轻和之气。

“父皇,儿臣可是什么也没做啊……”宇文玄瑞忽然叫道。

“是,你什么也没做,”宇文容昼执盅盖拨着浮茶,语气闲淡道:“你就是买通了几个道士,布了个阵,专门把人往梳云阁引……”

宇文玄瑞急忙又缩回到清宁王身后,心里嘀咕,皇上把他们的罪定得明明白白的,却不知道这“故作无知,欲擒故纵,将计就计”的说法要如何定到他身上。不过这若是落到皇上头上,怕也是歌功颂德的一笔。

“看来,这苏锦翎真不能死啊,朕还是头回看到你们兄弟几个这般齐心协力!”

宇文玄铮与宇文玄朗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自得了计划,因为只他二人住在宫内,所以负责操纵流言,偶尔还合作弄出一两道“鬼影”,可谓相当默契。

“但若是有朝一日,兄弟反目,会不会也是因了她?”

此言一出,宇文玄逸的笑意顿时凝在唇角,宇文玄苍周身寒气愈盛,宇文玄桓的面容依然蒙在光中,唯有袍袖,似是被风大力的吹了下,猛的一摆。

宇文玄铮按捺不住,就要开口,却被宇文玄朗拉住,对他轻轻摇摇头。

“朕现在将她安置在昭阳殿,若是太医无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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