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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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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蝗胧校奘种枞缓下#笕司徒耸晌寰詨V’。当然,也有人认为这不过是个传说,就劈开此石,却果见一匹烈焰红驹傲然立于石内……”
话到此,又忽然想起自己此番带回的宝马,当即就要领苏锦翎前去见识见识,又抒发了一番将来要浴血疆场的豪情,却遭了苏锦翎一记白眼:“就知道打打杀杀,可知百姓心里怎么想?他们更喜欢过太平的日子呢……”
宇文玄铮挠挠头,他不知要怎样跟苏锦翎解释他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宏愿更是为了让她过上太平的日子,却见苏锦翎似要伸手挑了柜子上的玄色盖布。
他急忙抢前一步,尴尬笑道:“这个……还是先别看了。”
的确,这可不是普通的柜子,乃是琉璃所制,里面装着他从南边收集来的千足虫。那千足虫体型庞大,色彩斑斓,煞是威风,正好帮他镇守这些个宝贝。只是苏锦翎一向胆小,若是让她见了这个还不得恨死他啊。
好在苏锦翎并不执著,而是随手拿起了供在旁边架子上的一块粗糙的石头,怀疑看向他。
他急忙凑上前:“你别看它长得不好看,可你知道和氏璧的由来吗?待过两天我寻了工匠将它打磨成一串玉片,挂在你听雪轩的窗边。待风吹过,定是泠泠动听……”
苏锦翎别过目光,装作漫不经心,道:“不若挂在岚欣殿,那里檐高临风,想必更是美妙动听。”
宇文玄铮面色尴尬:“她啊,我已送了她一堆宝贝,这工夫正玩得开心呢,要不……”
的确,他也没亏待了徐沐然,此番特按她的央求寻了几株稀有兰草送至岚欣殿,怎奈水土不服,不到七日便死了,又勾得她许多眼泪,悲悲戚戚的吟诗,实际上不过是千方百计的要他安慰,令人烦不胜烦。他已暗下决心,以后要送便只送死物!
“殿下……”她突然打断他的思绪。
本想直言他的一片心意她无法承受,可是这样开口定是令他难堪,而且他也没有明白说过什么,若是自己贸然开口,倒显得唐突。
她暗自烦恼,不禁眉心微蹙:“奴婢谢殿下一片盛意。只是九殿下身体方愈,奴婢得早些回去了……”
“等等,”宇文玄铮急忙拦住她:“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都不可心?也难怪,此番出行太过匆忙,所过之处民镇颇多,皇上又不准我随意走动。有好几次我看那远处似是有些新鲜玩意,可好容易背着皇上到了近前却只见得这些俗物。唉,我要是能生出你故事中的那种千里眼便好了……”
苏锦翎脚步一顿,转头对他:“殿下是想看到远处的景物?”
宇文玄铮点头,却见她目光微闪,似有笑意:“难道你……”
“若是殿下能够帮奴婢寻到这两物,奴婢或许可以一试……”
“哪两物?快说来听听……”宇文玄铮立刻来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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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中空,已是正午。阳光略显酷烈,晒得人身子软软的。
苏锦翎最近休息不好,昨夜又熬了一晚上,眼下虽脚不停歇,困意却一浪浪的袭上来,竟有些抵挡不住了。
138生死一瞬
行至翠华院时,瞧着一处山石平整又隐蔽,其旁罗汉松亭亭如盖,又望四周无人,便坐了上去。心下想着小歇片刻,怎奈眼皮刚合上,就不可遏止的睡了过去。
迷蒙中好像听得一声断喝:“什么人?”
紧接着身子一震,待睁开眼睛,忽发现自己倒在地上,视线边缘处是一双缁色高靴,看式样应是宫内侍卫。
她尚未清醒,第一个感觉是自己竟然睡着了,而且睡得沉重结果从石头上掉了下来,可是这个侍卫……
有些不解的看去……很是面生,不过肩甲处的豹纹告诉她此人是宫中二等侍卫。
未及开口询问,已有一道与这夏日极不相称的寒光直逼候间。那一刹,她猛的忆起十年前的那个清晨,她在清萧园的湖边遥望苏穆风,却见一点寒光穿云破雾而来……就是这种冰冷,就是这种肃杀,就是这种危急,就是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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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是感到有寒气点上颈间,然而亦是在这一刹那,另一道光斜飞而过……
看不到是怎样的撞击,只听一声轻响,一片薄如纸小如指甲的月牙形金属翻落于地,折射刺目日光。
一切变化只发生在瞬间,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苏锦翎盯着那晃得人眼花的金属,又望向身边的侍卫……光影跃动中,那人的脸上亦是些许的不可置信,还有愤怒。于是下一刻,他飞身跃上,已翻掌为刃,再次向她头顶劈来……
“住手!”
树后传来一声断喝,伴着断喝,一身墨色刺绣龙纹的袍摆缓缓移出。
那侍卫霎时收招翻转,轻落在地。
“不过是个宫女,元修何必这般紧张?”
“可是……”
那个叫元修的侍卫方欲开口,却被他制止:“纵然急于邀功请赏,也不可草木皆兵!”
说着,目光似是无意的瞟向一边——正是击落暗器的另一道光飞来的方向,长眸微眯。
元修便不再多话,目光锁住她,眼底杀意腾隐。
苏锦翎此刻方彻底从混沌中醒来,顺势跪好伏拜在地:“奴婢给襄王请安,襄王吉祥。”
此种姿态于请安而言过于郑重,而她正好将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斜着眼睛看那月牙样的薄刃,思及方才转瞬而过的危急,不觉惊出一身冷汗。
是谁弹开了那暗器?是襄王吗?只是出现的位置全不是那个方向,而且他的目光所向……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就是这个叫元修的人……他为什么要杀自己?诶呀,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全然是一副引颈就戮的姿势嘛。
她急忙直起身子,却正看见那二人目光的彼此交接,貌似复杂,似也没料到她会做如此突然之举,均齐齐看向她,元修竟又攥起了拳头……
“王爷若无事,奴婢告退……”
那个元修简直就是个暴力分子,还是早走为妙。
于是也不待襄王应允,已然起身离去。
“你……不感谢本王的救命之恩吗?”
回头,对上一双黑眸。
此前亦见过襄王,却只是垂眸福身请安,然后便见墨色袍摆如乌云般飞速移过。
令人不敢逼视的倒不是襄王的身材魁梧,器宇轩昂,而是……杀气,那自衣褶之间透出的杀气,即便他走出很远,依然有淡淡的血腥气萦绕鼻端,而且那翻飞的袍摆亦似飘散了一路的血雾蒙蒙……
那双黑眸正望住她……冷,硬,深邃中似有血色翻腾。然而却是唇角一挑……
不敢看这般莫名其妙的宇文玄缇,她急忙郑重福下身来:“奴婢谢襄王的救命之恩……”
然后依旧不管他是否应允,转身快步离开。
救命之恩?她深表怀疑,可是……管他呢?活命要紧!
她专拣树密之处跑,因为想着那元修若要继续对她发暗器应也会受到些许阻碍吧?
一路只有枝叶拉扯着她的衣衫,也顾不得拂开,待跑出翠华院后方回头张望……
绿树映红,蝉声如织,将刚刚的惊险尽数掩去,仿若那不过是导致她惊醒的一场极短暂的梦。
脑筋进一步清醒。
若说襄王对她有救命之恩也不错,他不是阻止了元修对自己再下杀手吗?只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令那侍卫一心想要结果她的性命?
莫非是误会?襄王方才批评他是“急于邀功请赏”……
现在这些人,想升官都想疯了,该死的!
而她……是不是再一次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劫后余生是让人庆幸的,只是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万不可随意的便在外面打盹了,宫里的治安不是不好而是好得要命,万一真被人当做立功受赏的目标……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当做刺客了。
有点郁闷,但还是吐了口气,飞快的往璟瑄殿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有一道暗影正隐于浓枝密叶中。想叫住她,却因了刚刚的惊险……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许多吧,这样快快乐乐的不好吗?这个傻丫头,自小便是简单得要命,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简单,宇文玄缇才暂时放她一回,然而他的出手……会不会令襄王将她纳入自己的视线之内?即便此际放过,日后也……然而他若不出手,锦儿当时怕是……
苏穆风攥紧了拳头。
这场夺嫡之争正日趋激烈明朗,已有一层淡色血雾在隐隐浮动蔓延。
然而不管发生什么,但愿锦儿能永远平安,永远拥有这般简单与快乐。
锦儿,我会保护你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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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刚刚为什么不……”元修拧紧眉毛。
元修面部以前受过伤,知道的人却很少,所以只能靠照着自己以前的模样做出的面皮来遮掩,可是因为与这张面皮十分不合,他皱起的双眉一高一低,看起来有些怪异,而且越紧张,那高低的差距越大。
刚刚……只差一点点。究竟是谁救了那小宫女?那个人究竟隐藏了多久?而关键的是……他到底听到了多少?或许杀了那个小宫女,那个人就会跳出来,到时……
“为什么要……”宇文玄缇唇角衔笑。
他外表英俊,可是这般笑来却显得有些别扭,确切的讲是恐怖,因为即便是笑,亦带着肃杀的血腥。
“可是万一……”
元修的担心不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宫里,最难防的就是人的嘴,往往是出其不意的一句,却足以让人功亏一篑,尤其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
“没有万一,即便有,也是别人的!”
笑意愈浓,杀气愈盛。
“可是万一她将刚刚所听到的说出去……”
元修担心襄王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他认为自己和襄王之间一直算是心有灵犀,然而现在这种时刻,元修不敢大意。
“你觉得她听到了多少?”
宇文玄缇拾起了地上的冷月休……没入人体,即化成水,无迹可寻,普通人无法查其伤痕所在,即便是最高明的御医也不能,然而若是遇到内力深厚的高手,譬如……可就不仅仅是死一个小宫女的问题了,且若遇了见多识广的人物……冷月休来自洛城——他的舅父,一品镇西将军常项的驻守之地。
唇角微勾,略一扬指,只听“嗖”的一声,月牙样的匕首划破静风,霎时没入罗汉松粗壮坚挺的树干内,只余一道几不可查的痕迹。
“这……属下不知。”
宇文玄缇笑了,眼前闪过一双眼,有些迷蒙,是因为睡意未消,但不难看出那是一双清澈的眼,是一双藏不住心事的眼。
正常的偷听,一旦被发现,虽有所掩饰,但最难掩盖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尤其是面对元修凌厉的杀机,即便一闪即过,亦逃不出他的观察入微。
然而方才,那双眼十分困惑且懵懂的看着元修,看着地上的冷月休,分明是一副丝毫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表情,且连恐惧尚未来得及提起。这样的她,能听到些什么?
“要小心的是她身后的人……”
“若是属下刚刚将她……那人必定现身!”
“你以为……你斗得过他吗?”笑意依旧,却难掩鄙夷。
元修攥紧拳头。
的确,那人应是已藏身许久,他竟丝毫无觉。而且他发暗器的速度堪称一绝,且又近在咫尺,可是那人却轻而易举的打掉了他的暗器,而且至今他尚不知那人用的是什么武器。
“属下担心那人会……”
宇文玄缇眸光微闪:“只要她不死,就不会……”
元修想不通那个小宫女的死与那人的告密有什么联系,如是不禁让宇文玄缇再次鄙弃了他一番。若是有心告密,哪管那宫女死活?这不过是个简单的道理,可惜……
暗叹,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脑子就不那么灵光呢?
“元修,你可知今天你犯了多大的错?”
元修眼角一挑,垂头道:“属下不知。”
“你可知那小宫女是何人?”
元修不语。
宇文玄缇就知道他心里一准在嘀咕……不就是个小宫女吗?
139一臂之力
元修心底所认定的能与他心有灵犀,无非是自己总能先一步明晰他的心思。
他再次暗自摇头,元修如此的不洞察周遭变幻而只凭一时之勇……以后,怕是要误事。
“她叫苏锦翎……”
见元修依旧无反应,他已是有些怒了,唇角笑意渐冷:“是贤妃身边的红人,又极得玉贵人的喜欢,现在就连皇上……”
元修微抬了头,目光略闪。
终于开窍了是吗?
宇文玄缇冷笑:“而且就在今天,这个苏锦翎被皇上提拔为正五品宜人,并且委以重任……于三宫内行走伺候。若是你方才杀了她……”
太阳炙烤着元修后背上的豹纹,可是衣下却有冷汗渗出。
见他如此,宇文玄缇心底顿然畅快。
“可是如此,岂不是……”
心间再次阻塞,眉心已然皱起:“元修,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留着这样的人,将来或许会大有用处……”
微微一笑:“她还得回报本王的救命之恩呢……”
元修微抬了眸,但见襄王眼角似射出一道利光,唇角笑意愈发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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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殿宇金碧辉煌,仿佛斥退了残余的恐惧,苏锦翎不禁加快了脚步。
她刚迈进璟瑄殿就有一个水粉罗衫的小身影扑到身边,拉着她的手使劲摇晃:“锦翎姐姐,我也要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我也要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
宇文婉儿眼睛水亮,小嘴微撅,一脸委屈:“玄徵不让我碰他的伞,锦翎姐姐,我也要……”
宇文婉儿但凡与宇文玄徵闹了别扭便不肯称他“小皇叔”而直呼其名,只是她往日对苏锦翎似是很有敌意,连名字都竭力回避,今日却肯叫一声“姐姐”,可见求之心切了。
这工夫,宇文玄徵风一样的卷过来,将伞转得铃铃作响,纸鹤翩跹,浮光跃动,口中还喊着:“这伞真好看,就不给你玩,就不给你玩……”
宇文婉儿小嘴一扁,终于“哇”的哭出声来:“玄徵是坏人……”
“好啊,说我是坏人。这回看都不给你看了……”说着,举着伞就跑进内殿。
“殿下……”
苏锦翎方出言召唤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句轻声责备:“婉儿,怎可对皇叔无礼?”
一角云白的袍摆翩然入殿,似带来了门外清风,轻缓柔和。
“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宇文玄桓眸子清亮,映着福身在前的那个湖水绿点柔粉的小人儿,笑意浅淡温润:“免礼……”
“父王,”宇文婉儿上前抱住他的腿,抬起哭得通红的小脸可怜兮兮道:“玄徵好坏……”
“婉儿……”宇文玄桓语气虽柔和,但亦隐着责备。
宇文婉儿扁扁嘴,不情愿的改口:“父王的九皇弟好坏……”
周围已有宫人忍笑。这小丫头好狡猾,如此称呼便不算无礼了。
“婉儿好心好意来看他,他却说他病了那么久,却不见婉儿的影子,这刚病好,婉儿就来了,是不是专为夺他那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来的……”
其实文定王府绝对不乏奇珍异宝,只不过小孩子的心思即便是遇到一模一样的东西也总是会觉得别人手里的好,于是以前每每来璟瑄殿找宇文玄徵玩,都会看中某些小玩意不愿放手,小嘴倍甜的向宇文玄徵讨要。宇文玄徵虽万分不舍,但作为长她一岁的皇叔却也分外有风度的将宝贝送她了。而今日方得了那平安伞,且是眼睁睁的看着苏锦翎如何熬了数夜为他而制,正宝贝得不行,便见了她来,自是害怕她故技重施。
宇文婉儿不再提那宝贝伞,而是专门诉说委屈,:“婉儿怎是不想来看他?是因为大家说婉儿身体不好,怕过了病气给婉儿,不让婉儿探望。婉儿天天盼着他赶紧好起来,这一听说他病好,立即就来了,他却不领情,还冤枉婉儿……”
说着,眼泪再次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却执着的抬着小脸,那副揪心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同情她的委屈可怜,痛恨宇文玄徵的多疑可恶。
怎奈知女莫若父,文定王早就识破了她的小伎俩。脸上依然云淡风轻的笑着,语气亦轻和如风:“那么婉儿究竟想不想要那把伞呢?”
他的声音虽轻柔,却有着不容违逆的气势,尽掩在平和之后。
宇文婉儿收了哽咽之声,看了父王好半天,待确定他确有责备之意,方带着泪光,有些怯怯且心虚的点了点头。
宇文玄桓摸了摸她的丫髻,依旧柔声道:“既是想要,不妨直言……”
“婉儿说了,锦翎姐姐没有允我……”
苏锦翎刚要解释,便见宇文玄桓脸色骤冷:“婉儿,你当父王什么也没看到吗?既是求人办事,还不肯老实诚恳,日后别说皇叔,就是父王又怎么会相信你?”
宇文婉儿咬着嘴唇,有些幽怨的望着苏锦翎,泪光闪闪。
苏锦翎沉默不下去了,刚要替她解围,却见宇文玄桓对她轻轻摇头,便咽下话头,硬着头皮做恶人。
殿里异常静寂,宇文玄徵自偏殿门口探出个小脑袋观望动静,见宇文婉儿望过来,便及时冲她做鬼脸。
终于,宇文婉儿嘟着小嘴,往苏锦翎身边靠了靠,小心翼翼的拉着她的衣角,仰着脸,万分诚恳道:“婉儿错了,婉儿不该说谎。锦翎姐姐你能原谅我吗?”
苏锦翎急忙弯下身子,摸摸她火热的小脸蛋:“郡主没有错,刚刚奴婢的确是没有允下什么……”
确切的讲,她是还没有来得及答应宇文玄徵便冲出来捣乱。
然而话至此处,只听得文定王轻叹一声,却似带有一丝欣慰。
抬眸,看到他正目光清亮的望着自己。
文定王为人清淡,与之相处,如沐清风。她曾以为什么事也惹不恼他,可刚刚却见识了他的严厉,那是一种裹挟在恩慈中的严厉,更令人生畏。而眼下却又云淡风轻,仿佛此前的怒火不过是一阵过身清风。
现在这个笑意轻浅的男子才是她所熟悉的文定王。
她松了口气,捏捏宇文婉儿的丫髻,笑眯眯的问道:“那么郡主还想不想要那把伞呢?”
宇文婉儿眼睛顿亮:“你会送给我吗?”
“当然……”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小姑娘扯着她的手直蹦,口里嚷嚷着:“姐姐真好,姐姐是天下最好的人……”
然后不屑的冲偏殿方向撇了撇嘴,挪了挪身子,将宇文玄徵的不满挡在背后。
“你这样是不是太宠着她了?”
宇文玄桓声音依旧轻和,然而那语气全然不是对下人的责备,倒多了几分宠溺。
可是苏锦翎完全没有觉察,她的心底正纠结些许歉意:“只不过郡主要等些时日了……”
抬眸对上宇文玄桓的温和:“伞骨做起来倒是快的,那些纸鹤和幸运星折起来很费时间……”
宇文玄桓目光柔亮,已是将她的憔悴打量个仔细,微微一笑:“若是锦翎姑娘不嫌弃本王手拙,本王倒可以助姑娘一臂之力……”
堂堂的文定王竟要帮她做手工吗?她怎么承受得起?
方要拒绝,却见他眉峰微挑,敞袖轻抬,拂向她的鬓间……
一片绿叶停在他指间,再看向她略显凌乱的发丝,思及此前她似是有些惊慌的奔进殿中,眉心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笑意却愈深:“倒是本王错了,原是姑娘在助我才是……”
清亮的目光骤然转作深沉,就那么看着她,仿佛在征询她的意见,又仿佛别有深意。
那片绿叶重新勾起方才的惊险,然而未及回忆,宇文婉儿已是牵住了她的手:“婉儿也来帮姐姐。不,婉儿要亲自动手给自己做把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才不像某些人只会坐享其成……”
果真是个记仇的小家伙。
不去看气歪了鼻子的宇文玄徵,宇文婉儿拉着她的手来到院中石桌边。
文定王已是潇洒的撩了袍子坐下,笑意轻浅的对她。
如此,她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当宇文玄铮奔进璟瑄殿时只见到这样一幕……
碧玉如盖的玉兰树下,有三人围桌而坐。云白的淡泊清雅,湖绿的柔婉妩媚,粉红的活泼可爱,皆携着笑意,仿佛是一幅极优美极和谐的画。其间飞出小女孩银铃般的娇声,不时有个紫衣的小男孩冲进画面,抓起桌上的纸鹤转身就跑,那小女孩便叫笑着追打……
这般平静,这般安宁……
许久以来,在他心中,金戈铁马,浴血疆场才是此生所求,然而此刻,他忽然开始向往这样一种平凡与安定。粗衣淡饭,寒窑敝舍,皆不足惧,只要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只要有家……对了,这分明是一种家的感觉。
宫中十六载,因为贤妃的疼爱,他与宇文玄朗一直没有外出开衙建府,按理,他是幸福的,他亦是如此觉得,可是今日,他忽然发现他的幸福里缺少了很重要的几味,譬如此刻的温馨,此刻的祥和……
140我监视你
于是他定定的看着那画面,过了好久方发觉他并非画中的主角,而是游离其外的旁观者。
心底蓦地涩苦,不甘,不禁要打破这令人艳羡的一幕。
“咳咳,苏锦翎……”
他干咳数声,方见苏锦翎回过头来。
夕阳在她脸上涂上淡淡绯红,让一向不沾脂粉的她更显娇媚。且唇角翘得是那般好看,盛满探寻的眸子水润晶莹,动人心魄。
宇文婉儿却不满他的打扰,两只小手捧住苏锦翎的脸,偏要她转过去。
苏锦翎笑着捏了捏小女孩的小鼻子,那般温柔,那般体贴。
如果她是他的……
心下愈加苦涩,却见宇文玄桓对女儿说:“婉儿不许胡闹,皇叔找姐姐有事的……”
这种语气,这种大度,倒像她是他的……他的心里怎就那般笃定?
苦涩骤然转为愤怒,大吼一声:“苏锦翎!”
苏锦翎吓了一跳,立即看向他,却见他大踏步走来,横眉怒目道:“你要的东西我都找来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这个皇叔生得好凶恶。
宇文婉儿吓得躲到父王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他。
苏锦翎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屈膝向文定王暂时告辞,未及站稳便被宇文玄铮拉着进了偏殿。
二人刚一离开,就见一边观战的宇文玄徵负起小手,长叹一口气,又大人模样的摇了摇头:“我这些皇兄啊……”
随后转了身,迈着方步走了。
宇文玄桓便唇角勾笑,重新拈了张彩纸,慢慢的折起了纸鹤。
隔着红棱长窗,宇文玄铮看着宇文婉儿搂了文定王的颈子,也不知说了什么,眼睛不停的往这边溜着。文定王却不动声色,笑意依旧。
心底愈怒,又有些不安,却不好发作。
回头对上苏锦翎的嗔怒,咽下即将出口的讽刺,自袖内取出一只锦盒:“你看看是不是这两样,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锦翎早已习惯了他的火爆脾气,也不想和他斗气,只随手接了过来,打开瞧了一眼,点头:“明日来取吧……”
宇文玄铮终于要爆发了:“这么急着让我走,是为了……”
怪不得辛辛苦苦带回来的宝贝她都不感兴趣,该不会是……
然而见她眉心紧蹙,正警惕的盯着自己,似已知他心中所想,正抖起毛刺准备反击。
他心下一抖,忙换了语气:“要去折那纸鹤吗?刚刚见你们玩得挺有趣的,能不能加我一个?”
我也不惹你,我监视你!
苏锦翎怀疑的看了看他,他立即展现满脸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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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铮的加入不仅没有令气氛紧张,倒充满乐趣,关键是……他实在太笨了。
人家文定王只看苏锦翎折了一次,便能轻轻松松的独立操作,十根手指优美修长,于纸间轻松穿梭。若是彩纸亦有心情,定会觉得自己能够在这样美好的手指下脱胎换骨是种极大的幸福与享受。而他唇边始终萦着不变的淡笑,于枝叶筛下的光斑摇曳中,愈发显得温润如玉。
可你再看宇文玄铮……苏锦翎已是教过他多次,却始终折一步忘一步,就连最简单的只需缠绕的幸运星亦是弄得很不像样子,形状极为抽象,却又不似故意找麻烦,否则那突兀的额头也不会密布颗颗晶莹。
宇文婉儿本是怕他,安安静静的窝在文定王身边折纸鹤,却不时溜着他,而后来见那十根本也修长的手指却异常笨拙……星星拧得皱巴巴,纸鹤折得像瘸腿鸭子,实在忍不住了:“皇叔可真笨!”
宇文玄铮却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抹了下额上的汗,一把搂过她:“那你教教皇叔好不好?”
他已是不敢去请教苏锦翎了,因为耽误了他们的进度又浪费了不少已裁好的纸张,还为了不打扰她而私自拆了几只成品研究套路,后来不仅复原不成,还给弄坏了,结果那小人儿便将脸绷得紧紧的看也不看他一眼。
宇文婉儿初时还有些战战兢兢,力争诲人不倦,可是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到最后将手中彩纸往桌上一拍,嘟起嘴,翘着细细的手指点着宇文玄铮的亮脑门,恨铁不成钢的道:“笨啊笨!”
宇文玄铮倒很有不耻下问的态度,陪着笑,继续缠磨小侄女。他就不信了,刀枪棍棒骑马射箭他是手到擒来,怎么会摆弄不明白这两张纸?可是越急越出错,再看看文定王的气定神闲,更是火大,那眼睛死死盯着小纸片,几乎就要把它烤着了。
宇文玄徵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大人模样的接过了宇文婉儿手中的重担,将八皇兄劝离石桌,对其进行单独辅导。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他那位八皇兄哪将心思全部放在折纸上?宇文玄铮一会看看苏锦翎,一会看看文定王,人家哪怕是一根头发丝被风吹动他都怀疑其中暗藏玄机,如此还怎能集中精力速学速成?
宇文玄徵的确教导有方,不过更应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宇文玄铮锲而不舍的精神终于感动了上苍,大手间诞生了第一只振翅欲飞的纸鹤。
他小心翼翼却又不无得意的拈着那只纸鹤口中做“咻”声蹦到苏锦翎跟前显摆,全忘了脚下铺的一片纸团全是被他摧残的成果。
宇文玄铮迫不及待的转正,重新坐在文定王和苏锦翎之间,再次成功几番之后,居然提出要同他们比赛,他是打定主意要把文定王比下去的。
文定王笑意微微,抬眸望向天边:“天色不早,本王和婉儿也该回去了……”
宇文玄铮拈着纸片目瞪口呆,怎么还未等出师便偃旗息鼓了?是怕了我不成?虽小有得意,可是文定王的不肯应战仿佛视他于无物却也让他窝火。
宇文婉儿嘟着小嘴:“婉儿还没有玩够呢。父王,婉儿今天留在璟瑄殿好不好?”
说着,人还往苏锦翎身边偎了偎。
这个小姑娘虽然只有六岁,却已看出父王对这位锦翎姐姐的态度非同一般,以前她亦对此有所抗拒,可是现在……小孩子的心是多么容易被打动啊。而且她亦瞧准了,只要表现出对这位姐姐的喜欢,是不是父王就可以允她一切呢?
可是文定王只笑意微微的看她,一句未言。
她便心虚了,溜溜的下了石凳站在他身边,却是摇着他的袍摆:“那婉儿要拿些彩纸回去,婉儿要帮锦翎姐姐折纸鹤……”
文定王府岂会缺了这些彩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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