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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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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煜王的指点,小太监先是有些诚惶诚恐,然而又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下来,工程进度飞快,当天晚上就弄出这把三层的会旋转的伞。粗糙的表面已被磨得平整光滑,还油了淡蓝的漆,拿进殿里的时候引得宫人纷纷围观,连玉贵人也好奇不已,不知道苏锦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眼下,七彩的纸鹤以各色幸运星相连,长度自外而内依次螺旋递减,其间点以形状各异的料珠,下面缀上指甲大小的银铃。轻轻转动把柄,只见一串串纸鹤翩翩飞起,料珠划出道道光晕穿梭,好似云霓,于是那只只小鹤就像穿云而飞,又携动银铃声声,悦耳动听。
锦绣帘帐“唰”的拉开,宇文玄徵虽睡眼惺忪,可是目光渐趋明亮。
他怔怔的看了一会,忽然跳下床,抓着苏锦翎的胳膊:“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奴婢一时大意,惊了殿下,请殿下……”
“这东西叫什么?”宇文玄徵兴奋的转动着手里的大伞。
“叫……”苏锦翎眨眨眼:“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
“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宇文玄徵忽有些失神,看着飞转的串串纸鹤,喃喃道:“你知道吗?刚刚我做了个梦,梦到往一个极黑的地方走去。也不知走了多远,很累很累。忽然出现一只白鹤,我就坐在了白鹤身上。白鹤飞得很高,仿佛在星空里翱翔,那星星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摘到。我们正飞得开心,突然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莫名的觉得害怕,就催白鹤快飞。白鹤飞得很快,可是那声音越来越近,竟好像要来捉我。这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很远却很清晰,白鹤就掉了头,冲着这铃声飞来……然后我就落在了床上,那白鹤却冲出帘幔,向着你飞过去了,还围着你跳舞……”
苏锦翎噗嗤一笑:“殿下一定是睡糊涂了,刚刚是奴婢……呀,殿下怎么只穿着寝衣就下床了?小心着凉……”
宇文玄徵一怔:“我忽然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苏锦翎急忙摸摸他的额头,眼底骤然爆发惊喜,立即将他扶上床,自己推了门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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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一行御医便挎着药箱脚步匆匆却无声无息的进入璟瑄殿。
逐一把脉后,均面露惊喜与诧异:“臣等恭喜殿下,殿下病体已痊愈。”
玉贵人当即高兴得抱住儿子哭了起来。
“不过久病方愈,殿下仍需注意调养,稍后臣等开了方子,殿下只需按方遣人去御药房抓药,饮上一月,固本培元……”
玉贵人带泪点头,忙让宫女封了银子赏了各位太医,众人谢过后便去了。
玉贵人起身握住苏锦翎的手,感激的看了她,忽然就要下拜。
苏锦翎吓了一跳,急忙拦住:“娘娘……”
玉贵人泪眼盈盈:“我都听徵儿说了,你简直就是他的福星。你也知道,在这宫里,一个女人如果没有孩子……话说回来,姑娘也是我花玉凤的福星,请允许我一拜……”
再怎么说,苏锦翎也不会受此一拜:“娘娘,你真要折煞奴婢了……”
二人正在拉扯,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报:“皇上驾到……”
众人均跪倒,山呼万岁。
冕冠上十二道玉旒遮面,一身金龙缂丝的朝服浮着清凉的露气,进门时又携来一阵淡淡晨风,看来是从上朝路上中途赶来,进门就道:“小九九,快让父皇看看……”
宇文玄徵仅着细绸中单就从床上蹦下来,直接被皇上抱起。
玉旒晃动,闪出一双鹰般锐利的眸子,却溢着慈爱的光,仔细打量这个最小的孩子。忽的笑了,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不错,终于好起来了,就是瘦了点,稍后让内务府送些上好的补品,把掉的肉都补回来……”
135皇上有赏
又打量四围跪倒的宫人,目光在苏锦翎低垂的头上略停了停,又移回到宇文玄徵脸上:“平身吧。你们伺候九殿下有功,皆赏……”
“陛下,”玉贵人款款起身:“若要行赏,妾身恳请陛下重赏一人!”
“嗯?”玉旒后的目光难辨神色,唇侧纹路却是略略一深。
“妾身请陛下重赏苏锦翎……”
一时间,众人心思百转,纷纷侧目……莫非玉贵人也想效仿如妃扶璇嫔来讨取皇上欢心?毕竟这招数并不新鲜,不过如妃已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玉贵人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也难怪,玉贵人因为出身低微,人才又不甚出众,所以即便生下一子也仅仅是由才人晋为贵人,且五年之内再无进封,或许想借此搏一搏。至于苏锦翎……前阵子可是风传皇上对其格外看重,再说九殿下病重,皇上几乎日日探望,谁知道究竟是来看儿子还是……
“锦翎丫头……”唇角纹路再深了深:“自是要重赏!”
众人皆屏了气,等着听这“重赏”,有的已经开始盘算一会要怎样讨好皇上的新宠,而且紧锣密鼓的回忆自己是否与其有过什么过节……
“但不知锦翎丫头想要什么赏赐,朕许你任何条件!”
众人又开始为其费心或者是假设自己是苏锦翎的话该向皇上讨什么赏赐呢?既不犯上,又极大的满足自己的利益……一时间,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集中到苏锦翎身上,但见她垂眸而立,轻声道:“侍奉九殿下乃奴婢分内之事,九殿下身体康复便是对奴婢最好的赏赐了。”
苏锦翎此语完全是由心而发,然而落在众人耳中则是虚伪之至。她们撇了撇嘴,交换的目光尽是鄙夷之色……这分明是想求取皇上的垂爱嘛,想不到平日的云淡风轻都是表面现象,这丫头贪心得很呢。
也难怪她们会作此想法,这深宫中的人哪个不是在费尽心思尔虞我诈的为自己谋取利益,久而久之,自然以为所有人都与她们一样,但凡真的出了那么一个清澈的人儿,便要以为其是虚假的,无非是想向主子讨取更大的利益罢了,而且这套说辞也与他们平日以退为进之言一样,如此,谁又会真的相信她心无所求呢?
皇上朗笑出声:“你这般,倒让朕不知该赏什么好了。”
苏锦翎自周围的裙褶窸窣中已经意识到刚刚的肺腑之言定要引发别人猜忌,突然后悔,如此倒不如真的讨点什么。在这个宫里,若是想做个真实且清白之人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别人的目光都是有色的。
“若皇上真的要赏,就赏……”她有些费力的琢磨着赏赐的内容,后咬牙:“赏奴婢一锭金子好了。”
耳边忽然一片静寂。
良久,听得皇上的声音自上方飘落:“这倒是又给朕出了难题,但不知锦翎要的这锭金子是多大?多重?”
苏锦翎暗自叹气,琢磨片刻,竖了两根食指在面前勾画了个巴掌大的一块金子。
“哦,这么大啊,”皇上的语气若有所思:“但不知这锭金子是实心还是空心,是雕花还是镂空?上面是否还要镶嵌宝物,需何物盛装?”
苏锦翎已经有些冒汗了,原以为要个赏赐就万事大吉,却不想更是麻烦。
有些为难的看向皇上,却见那玉旒一闪,露出一双促狭的目光。她顿时恍然大悟:“皇上,你在捉弄奴婢……”
此语大不敬,皇上却大笑,周围人也便跟着笑,交换的目光极是暧昧。
“想来要你提个要求也难,朕就赏你……”
皇上这略一停顿,众人笑声顿止,立时支楞起耳朵,生怕落下一个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字,就连替苏锦翎请赏的玉贵人的神色也微现紧张。
苏锦翎心头一紧,忆及此前宫中流言,生怕皇上突然“赏”她个什么不想要却又不能拒绝的东西。
“位进一品,由正六品安人晋为正五品宜人……”
一时间,仿佛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苏锦翎急忙跪下谢恩。
玉旒微晃,浮光一闪,掩去了宇文容昼不知是欣慰还是疑虑的神色。
“陛下,妾身还有一请……”
虚惊方落,玉贵人又开了口,再次提起了众人的兴致。
玉贵人竟讲起了宇文玄徵的梦:“锦翎姑娘是徵儿的福星,妾身恳请皇上让锦翎姑娘留在璟瑄殿,陪在徵儿身边……”
众人暗想,这不一回事吗?若是皇上对苏锦翎有意,将其留在璟瑄殿,照旧借花献佛。看来玉贵人是打定了这个主意了,就不知苏锦翎……
“既是福星,自不能留在璟瑄殿……”贤妃的声音忽从外传来。
众人忙再跪倒,问候贤妃娘娘金安。
一身琵琶襟大镶大滚银枝绿叶宫装的贤妃进得门来:“锦翎是我雪阳宫的人,玉贵人是要夺人所爱吗?”
玉贵人忙道:“嫔妾不敢!”
瞧,正主儿来了。这贤妃一准是听说九殿下病好了,于是赶紧过来要人。苏锦翎可是贤妃一手调教出来的,自己还没舍得用呢,怎能便宜了别人?
众人便等着看热闹,有心思活络了已经琢磨着若是玉贵人此番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该往哪宫走呢?
贤妃自宇文容昼怀中包过宇文玄徵,摸了摸那小脸,叹道:“这孩子终是好了……”
“谢娘娘关心。”玉贵人有点战战兢兢。
贤妃目光只一扫,便看到戳在床边的苏锦翎的杰作,笑得愈加慈爱:“天下母亲疼爱子女,莫不如此。可是玉贵人只想到了徵儿,怎么就没想到皇上?”
所有人都开始激动,莫非贤妃今天就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将苏锦翎献给皇上?否则若是再迟一迟,她这好容易养成的宝贝怕真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苏锦翎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怎么办?若要拒绝,会不会只有死路一条?陪伴君侧,这怕是天下所有女子的愿望吧?她却是拒绝了,对她而言是不识抬举,更让九五之尊难堪,即便今日不死,将来如何自处?若不拒绝……她怎么可能不拒绝?玄苍,我该怎么办?要实话实说吗?告诉他们我心有所属,而那个人就是……
贤妃的笑容虽然慈爱,可是她不敢想象一旦说出实情会有怎样不动声色的转变。宫中纵使不禁男女情事,关键是贤妃、宇文玄苍、方逸云之间的关系……况若因了宇文玄苍而拒绝了皇上和贤妃的美意,对宇文玄苍又会有怎样的影响?他是那样一个有着雄心壮志之人,怎可……
一时间,心思百转。心跳隆隆中,只听贤妃道:“既是福星,自是要在皇上身边伺候……”
可谓一锤定音,苏锦翎只觉得心都坠了下去,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玉旒微晃,细长的阴影模糊了宇文容昼的神色,连声音也飘忽不清:“贤妃可是舍得?”
“为了皇上,妾身只好割爱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锦翎留在璟瑄殿……”一直没开口的宇文玄徵忽然叫嚷起来。
“这可怎么好?徵儿不肯放人,锦翎又是贤妃的心头所爱,还真是让朕为难呢……”
宇文玄徵因为过于激动,当即咳嗽不止,小脸涨得通红,却仍嚷着:“不要锦翎走,不要锦翎走……”
“陛下,要不然……”玉贵人抬眸望向皇上和贤妃,略露难色:“妾身斗胆,有个提议,不知……”
“讲。”宇文容昼的声音难辨喜怒。
玉贵人小心翼翼的瞧了贤妃一眼,低眉顺眼道:“一月分上中下三旬……”
“哈,这倒是个好主意!”贤妃突然笑出声来:“就不知皇上……”
“朕可不想夺人所爱……”
“皇上此言差矣,皇上忘了,锦翎可是福星呢,只需这么照上一照,大家便都如意了。”贤妃微微一笑,转向苏锦翎:“锦翎,你可愿意?”
苏锦翎兀自担惊受怕着,根本就没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这丫头……”贤妃摇摇头,叹她的迷糊。
片刻后,苏锦翎终于明白了,原来是把她平均分配给了三个方面——皇上,贤妃,宇文玄徵,每人基本上各占十天,至于三方时间安排全由她自行决定。
这是……好事?她一时判别不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的确要比她担心发生的要好上百倍,想来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皆大欢喜,屋子里笑声一片,以至于立在门口的吴柳齐那句“皇上,该上早朝了”的提醒都被淹没了。
还是皇上自己想了起来,忙疾步出门。
贤妃又待了一会,与玉贵人聊了聊宫里的事,叹道:“这儿女都是娘的心头肉,徵儿病了这许多日,你也跟着瘦了许多。”
玉贵人眼底有泪:“是啊,徵儿这一病,嫔妾做什么都没心情。”
“岂止是你?徵儿是皇上的血脉,这宫里上下都跟着悬心啊。昨个梅妃还跟本宫说九殿下这一病,她日日惦记着,弄得连牌都没心情玩了……”
136一生花开
苏锦翎长睫一抖。这回她听明白了,感情是……
玉贵人目光骤亮:“若不然……”
贤妃的眼睛含蓄的放光……
果真是一拍即合。
贤妃坐不住了,让宫婢放了补品,又嘱咐了苏锦翎几句,转身出门。玉贵人只言相送,却一送不归。
也难怪,宇文玄徵这一病,不管是真担心还是假担心,大家都不想为了一时之快来触怒皇上,这已是隐忍了近一个月,还不趁着九殿下今朝病愈借着庆祝之由来个总体爆发?
她抿嘴坐在床边偷笑,手中摆弄着那把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
“这回可高兴了?”宇文玄徵一本正经的瞧着她。
“殿下病好了,奴婢自然高兴。”
“我说的不是这个。”宇文玄徵叹气,打量她,目光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你要怎么感谢我?”
“感谢?”
“唉,我真怀疑我那些精明的哥哥们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一个笨女子?”
他似是自言自语,却被苏锦翎听个清楚。的确,若不是九殿下,她今天可能就……当然,贤妃当时也未必就有那个意思……
“奴婢自是会记得殿下的恩德。”
对于宇文玄徵,她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不知为什么,整个天栾城,她竟然会对这个七岁的孩子无比信任。
“要报答!”宇文玄徵嘟起嘴,果真还是孩子模样。
人小鬼大!
她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算在昨天的礼物里……”
宇文玄徵立即竖起两根手指。
“好,两份!”
宇文玄徵高兴起来,出其不意的搂住苏锦翎的颈子,小嘴“啪”的印上一吻。
苏锦翎尚未如何,他的脸倒红了:“不难为你,这个算一份!”
说着,也不好意思再看她,夺了那平安伞就奔到院子里。
薰风徐徐,纸鹤翩翩,流光熠熠,铃声叮叮。
苏锦翎看着那玩得开心的小人儿,不禁想起昨夜的梦。她已是忘得差不多,只些须记得一句……逢十子必乱。
宇文玄徵是第九子,十子……真的会生出什么乱事吗?只是天栾城这七年内都再无皇子公主诞生,估计日后也……唉,不过是个梦,怎么还当了真了?
她收回思绪,叫了个小宫女,让她帮忙去尚衣局寻些皮毛之物,只定了黑白二色,再带回些细绸和棉花。
小宫女很不解,但她现在面对的是五品宜人,是众主子跟前的红人,也不便多问,忙忙的去办了。
苏锦翎眼见得她出了门,到了殿门处却和一人撞了满怀,慌的跪倒:“奴婢鲁莽,请八殿下恕罪!”
来人正是宇文玄铮,铮亮的脑门折射着太阳的光辉,俨然智慧无双,只是……
宇文玄徵正明晃晃的在院中玩耍,他却仍拿腔作调道:“九皇弟现在何处?”
说着,眼睛却向苏锦翎所在的方向瞟过来。
距离比较远,屋里又较昏暗,实在看不清那个令他一日不见便觉缺少了许多东西又打不起精神之人,却仍是执着的,一瞬不瞬的望过去。
宇文玄铮之心路人皆知,平日亦不见他有多关心这个皇弟,有时还要同皇弟较真,仗着身高力大将皇弟弄得哇哇乱叫,可自打苏锦翎前来璟瑄殿伺候,他基本上每日都要来探视皇弟。
那小宫女只好忍笑:“殿下正在院中。承蒙八殿下关照,殿下的病已是大好。”
“我说今儿早上喜鹊怎么这么吵,原来是这等喜事……”
不看小宫女,也不看他所“关心”的皇弟,而是径直往苏锦翎这边的红棱雕花长窗而来。
“八皇兄,八皇兄……”
宇文玄徵倒是早瞧着他了,这会见他目不斜视的直奔苏锦翎而去,故意拦在面前:“我的病好了……”
“嗯。”宇文玄铮草草的摸了摸他的头,继续大步开动。
“八皇兄,八皇兄……”宇文玄徵人小灵活,再次拦住:“谢谢你天天来看我……”
“嗯……”
“八皇兄,八皇兄……”
“别捣乱……”
“八皇兄,你看看,锦翎给我做的……”
还是这个名字有效,八皇兄的目光终于调向他……不,确切的说,是调向他手中的物件。
“这是什么?”
“星鹤平安长命百岁伞。”
“哦。”宇文玄铮的目光若有所思,忽的咧嘴一笑,使劲拍了拍宇文玄徵的小肩膀:“去玩吧!”
宇文玄徵被他拍得身子一斜,险些直接插进土里,然后便见那绛红的身影风一般的旋进殿内,没一会工夫便听里面传来苏锦翎的反抗之音:“我不去……”
可是人却被宇文玄铮轻轻松松的抓了出来:“玄徵的病刚好就知道到外面透气,你总在屋里待着也不怕闷坏了……”
就这般堂而皇之的走过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大言不惭道:“借用一下……”
“宇文玄铮,你放手!”
苏锦翎奋力挣脱,脸气得通红,扭身就往回走,却再次被捉住,一把拉到身前,低声道:“你若再不听话,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扛你出去!”
苏锦翎一怔,抬眸对上他的一脸认真、恼怒、喜悦与期待的综合情绪。
往常二人也时有矛盾,宇文玄铮虽是鲁莽暴躁,却是不管对或不对的都让着她,今天是怎么了?
趁她发愣,宇文玄铮拽上她就出了院子,身后传来宇文玄徵的声音:“八皇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别忘了要付租金……把你带回来的宝马借我骑两圈就好……”
苏锦翎差点气晕过去,她成了什么了?这个小宇文玄徵,等回去再找他算账!
宇文玄铮大笑:“好,一言为定!”
一路上引来无数侧目,苏锦翎好说歹说才让他相信她即便放手她亦可乖乖的跟在他旁边。
就这般行至长信宫,便被直接带去一个园子。
园内多是新栽的小树,地面上时不时的就露出个枯槁的树桩,旁边还执着的摇着一两根翠绿的枝条。
这便是年前被禁足时宇文玄铮弄出的杰作。
“殿下可是回来了,小的真担心这花就快谢了……”
小宁子已守在园中,见他们前来急忙迎上去,额角却接了一爆栗:“谢什么谢?乌鸦嘴!”
小宁子揉着额角,连连说“是,小的该死!”随后引他们来到一道天青色绡丝帘幕前。
在园子里遮挡帘幕,还弄出这么长……苏锦翎左右看了看,这帘幕足将园子分作两半。
宇文玄铮在搞什么鬼?
“看好了,别眨眼……”宇文玄铮神秘兮兮道。
待苏锦翎不耐烦的将目光对准帘幕后,宇文玄铮对小宁子使了个眼色。小宁子小眼一弯,手下一扬,那帘幕“哗”的一声便向两侧分开……
帘幕轻拂,如云如雾,云开雾散处,现出一树繁花。
不是普通的花树,花开九色,每色各一朵,碗盏大小,皆喷薄怒放。花瓣轻薄如绡,重重叠叠,好似蝶翅翕动。花蕊均为鹅黄色,颤颤巍巍,如丝飞泻,而那飘逸之姿又像舞者手中尽力抛出的水袖。风过处,馨香幽幽,若是仔细嗅来,竟亦是九种香气。那香气仿若可见,自蕊中涓涓流淌,化作九色流岚在身边环绕,令人如同置身仙境。
见到她眼中的惊艳,宇文玄铮很是得意,面上却忽的一红,轻声道:“此花叫‘一生花’。它的一生只开两次,一次是入世第三年,一次是死前。据说花开时如果有人能够看到便会……呃,那个……一生幸福……”
事实上,那个玉洛河畔的长须老者对他说的是,若是一双男女于一生花前牵手,便会白头偕老。
她的手就在他的掌边,他微侧了掌,翘了小指,去钩她的小指。
距离不过半匝,他却费了半天劲,手指在一点一点的前进,突兀的脑门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宁子早已瞧出门道,但见平日大咧咧的主子竟是如此困窘尴尬,忍笑半天,终于决定助主子一臂之力,突然叫道:“锦翎姑娘,你那袖子上有只虫子!”
苏锦翎一个激灵蹦起来,宇文玄铮则趁机顺利而自然的抓住她的手:“在哪呢?在哪呢?”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耳边忽的响起一道极细微的声响,紧接着,满树繁花顿谢,连萎蔫的花瓣亦踪影全无,只余香气袅袅。然而只一忽工夫,连那香气亦飘散殆尽。
众皆愕然。
待了半晌,苏锦翎方喃喃道:“好端端的花,怎么说谢就谢了?”
宇文玄铮薄汗尽消,指尖冰凉。
那老者还说,若是一生花于牵手之际凋谢,那便证明此二人……今生无缘。
握掌成拳,攥紧,微微战栗。
小宁子心惊肉跳。主子说这花脆弱得很,要好生照顾。据说花时为一个时辰,这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莫非是自己刚刚那声喊……
他只觉额角发紧,再看宇文玄铮那拳头抖啊抖……他本是好意,怎奈弄巧成拙,一会主子还不得给他脑门凿出两个洞来啊?
苏锦翎也觉奇怪,来时宇文玄铮看似心情不错,不过他经常风一阵雨一阵的,不知这会又是怎么了?
137异宝奇珍
偷眼瞧他。
已是月余不见,虽因了宇文玄徵的病他也时有探望,但不过是来去匆匆,今日方发现他竟是又长高了些,身子也更见魁梧。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下巴,已泛起青色,看其蔓延的方向,有络腮胡的趋势。
这样的他倒颇有威风凛凛的气概,再加上此刻的横眉怒目……
转眸却见小宁子在瑟瑟发抖,不时的瞟他一眼,结果抖动愈烈。
回想方才,忽的有些了然,急忙道:“不就是几朵花吗?”
他眸光一闪,骤然绽笑:“哈哈……对,不就是几朵花吗?”
可是语气却带着几许虚弱,望向她的目光也有几分黯然。
小宁子拿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咽了口吐沫:“殿下何不请锦翎姑娘进殿?殿下不是从南边带回许多好东西就等着锦翎姑娘来吗?”
“好!”
宇文玄铮突然格外爽快,拉着苏锦翎就往前走,却陡的停住脚步,叫过小宁子:“砍了!”
小宁子一怔,方领会到他说的是那株一生花。
“是”音未落,便见主子又停了脚步:“留着!”
变化如此之速令小宁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不就是棵树吗,至于这么来回折腾吗?主子今天是怎么了?往常可都是说一不二啊……
宇文玄铮自有他的打算,一生花不是花开两次吗,他可以等下次,虽然如此有点自欺欺人,不过……锦翎说的对,不就是几朵花吗,何必认真?这么想倒更是自欺欺人了,只是……唉,他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呢?那花果真有那么神奇?那老头定是骗他的,老头自称是世外高人,然而若真是超凡脱俗又怎会死不让价活活敲去他一千两银子?
想到当时那老头混浊的老眼中有狡黠之光闪动,心下不禁快活起来。
瞥了苏锦翎一眼,忽的拉住她,仔细端详,顿时怒了:“这眼圈怎么黑了?昨天又熬夜了?我早就告诉你,别总是逞强替别人上夜,她们就是欺你老实。九弟的病是好了,到时你若累坏……”
苏锦翎早已习惯他的暴风骤雨般的脾气,亦知他愈是关心,语气愈重,心下感动,却也没好气道:“既知如此,还不让休息,偏偏拉我看什么宝贝?”
宇文玄铮语塞,唇动了动,愤愤挤出一句:“赶紧看,看完赶紧给小爷回去睡觉!”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两扇雕花门前,小明子和小番子分守两侧,皆一脸兴奋的望着苏锦翎,小手一抬,就要开门。
小宁子紧赶慢赶的追上前来,瞪了俩小孩子一眼,又对主子换作一脸讪笑,手一抬,门扇缓缓而开……
这是……
苏锦翎眼睛一亮,新奇玩意满屋子都是她从未见过的,花花绿绿的,一时竟是目不暇给。
“这都是殿下自南边运回来的,专门为锦翎姑娘备着……”
小宁子尚未告诉她,那夜主子随皇上赶回天栾城,原本乘坐的马车塞得满满的都是这些宝贝。
他知道主子一直心存愧疚,因为上回主子随驾北上,没有得到他许愿为她带回的那只有下雪方肯开放的优昙花,才弄回这么多宝物来弥补,而自己却是一路骑马回来。本是疲惫不堪,却指挥他们将宝贝井然有序的安置在瑶花阁,直忙活到天亮,其间还不停的恫吓他们若敢弄坏一样,就把他们拍成纸片。
侧妃徐沐然早就听得这边的动静,赶来瞧热闹,却被他喝了句,抹着泪的跑了。
其实他倒未觉得这些玩意有什么好,只不过越是压着掩着越让人好奇。徐沐然便不死心,这两日总琢磨着偷看。主子怕手下人办事不利,便寸步不离守着,结果俩人关系空前紧张。
徐沐然虽是御史之女,然而平日性子矫情,有了问题只会哭闹。主子从初时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心烦意乱再至如今的麻木不仁,徐沐然自是有所感知,而且更知主子对一个叫苏锦翎的宫女分外上心,这满屋子看不得碰不得的玩意就是为她准备的。这不今天趁主子出去寻人,侧妃便过来搞破坏,他上前阻拦,于是……
他的手背火辣辣的,这抓痕也不知主子方才有没有看到。唉,只望他们速战速决,侧妃正在养精蓄锐,他又支使了几个宫女去岚欣殿缠磨她,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万一折腾起来又是一团热闹。徐沐然在长信宫外没什么本事,在宫里可是凶得要命呢,苏锦翎恐难是其对手。主子自是要护着她的,可又不能对侧妃动手。徐沐然那指甲倒是养得凶恶,疯起来再给主子画上几道,岂不是让主子在心上人面前失尽颜面?他自是不能坐山观虎斗,到时估计又要奋不顾身的替人挡指甲……
唉,人都道他是八殿下身边的红人,可是这红人也不好当啊!
他这边惴惴着,那边八殿下正领着人兴致勃勃的解说着他带回来的这些个宝贝。
“……这个是玉洛河里的石头,你看看,我特意挑的是有图案的。你发现了吗?这正正是十二属相呢……”宇文玄铮将养在琉璃缸里的彩石拣出来排在桌上:“玉洛河很长,我整整寻了一天才凑整齐。可惜这个马不大像,唉,等下次你也去,到时咱们找个更像的。对了,其实倒真有块非常像马的石头,简直是栩栩如生,就立在岸边,只可惜太大了,运不回来……”
宇文玄铮连连叹惋:“相传那是前朝的一位霸王,兵败被追杀,直至玉洛河边。势单力薄,眼看着就要死在敌军刀下,他便命与之相伴五载一同出生入死的赤兔马逃生,自己引颈自杀。那匹战马见主人身死,仰天悲鸣,纵身一跃……恰在此时,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一个雷电旋即劈开岸边大石,这匹宝马便恰好没入石中,巨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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