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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中堂-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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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神地听他说话,这是在做什么?演讲吗?讲些什么?
她连忙拉开和车夫相隔的布缦,指着那些人问:“师傅,那儿是在做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在听那个人说话?”
程师傅停下驴车,看了一眼说:“喔!那人正在说评书……”
说评书?!她记起梦中那位老先生要她学说评书,就是这个吗?
“我们去听听,可以吗?”她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即跳下车去听。
“可是现在已经申时一刻了,很快就要结束。”程师傅说。
“他们有时间限制?”
“是的,这说评书的有时间限制,说书人一天有两场,早场是在未时,说到吃晚饭前,晚场是酉时开始说到近戌时一刻。”程师傅说。
“那我们就听这一段,听完再回家。”她迫不及待地下车,程师傅只好把驴车牵到茶馆后头。惜桐一头就钻进茶馆,坐在最外围听里头的人说评书。
只见那说评书的人,手里那把折扇龙飞凤舞,一会儿当枪使,一会儿当剑用,不然就展开扇子轻摇,故作风流倜傥状。他嘴里说的是七侠五义的故事;说到精采处真的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惜桐没费多少劲就已经沉浸在故事里无法自拔,就连程师傅坐到她身旁都没发觉。
直到故事告一段落,大家才呼口气,拍起手来;这时有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个簸箩到大家面前收钱。
惜桐连忙要掏钱,程师傅忙说:“小钱即可,我们没听多久。”
她转眼朝师傅一笑说:“我想拜师呢!这先生说得好!”
师傅立刻皱起眉头来,小声说:“公子太鲁莽了,这是下九流的技艺学来做什么?万一老爷知道了,奴才可吃罪不起!”
“师傅放心,小可自有分寸,决不会让任何人知晓此事,我额娘处自会好好解释,额娘她定不会怪罪师傅。”
师傅脸皱得像颗干梅,还想开口再说,但收钱的年轻人已经到她面前;她搁下一两银子,但见那个原本无表情的年轻人展开笑容,顿显唇红齿白,相貌英俊。
“多谢这位小哥!”那年轻人还略略弯了腰。
她回以一笑。
年轻人回到说书者身旁,在他耳边悄声说话,立刻的,那说书人抬手作揖,远远地向她致谢;她也抱拳回礼。
他们又听了会儿评书,就在欲罢不能的关口上,评书人竟然站起来打恭作揖说:“多谢各位客倌捧场子,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续!”
底下的听众个个发出不满的声音,像是意犹未尽,但不得不纷纷离座。
“明日请早!明日请早!”评书人忙不迭地说着。
惜桐趁大家走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向评书人作揖:“先生,有请了。”
评书人一见是她,立刻再次作揖:“谢这位小哥的赏银。”
“先生客气了,区区小钱不足挂齿,惜桐有事请教先生,不知先生收不放徒弟?”她变成阿响的声音,态度恭敬地说;既然梦里的老先生要她学这项技艺,必有他的道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拜师吧!再说这位先生的确说得好。
“不敢!不敢!小哥看来是好人家子弟,为何要学这虫篆之技?”先生略挑眼看她穿着,却花一倍的时间看师傅的打扮。
惜桐此时才恍然大悟,暗笑起来:原来自己今天会让人看破行藏,问题就出在师傅身上──他的穿著比她好太多;哪有一看便知是随从的人,衣着比主人还好的道理?下次可要关照师傅穿得破烂一些才可以。
“先生此言差矣,人说行行出状元,没有哪一行比哪一行差的道理,惜桐天生爱说话,正巧听见先生口若悬河、条理清晰,故事精采动人,实在非常心动,还望先生不要嫌弃,收惜桐为弟子!”说着便要跪下。
评书人立刻伸手掺扶,嘴里直叫道:“不可!不可!小哥还是先回家禀明双亲,取得他们的同意,再说不迟。”
“正是!正是!合该如此做才好。”师傅立刻打蛇随棍上,加以赞同。
站在一旁的年轻人也开口:“兄弟,这学艺可是很苦的,我看你手指白皙,不像是吃过苦的人,这做徒弟的人要像我一样,天天跟着师傅在场内听话儿,学书,还要像我一样‘托杵’,顺着櫈子替师傅向听书的人们打钱,你拉得下这个脸儿吗?”
她竟然漏了打扮自己的手指!让人瞧出破绽,早上额娘察看她的手掌时,就该想到这一层,自己竟然如此粗心?这十年来装扮的功力大失,定要小心仔细!
“况且这学评书,并不像别种行业,只要学个三年零一节就是满师,所以很多人都是从小学起,然后看个人天资聪颖,直到获得师傅认可,觉得你成气候了才算出师,这才可以单挑出外拉场子卖艺,这种苦可不足为外人道,小兄弟还是回去认真考虑。”评书先生说。
惜桐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已有底子,这学习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还要得到额娘的许可才行,纵然她很宠自己,但这种先斩后奏的事还是别做的好,就如这位先生所说,先回家和额娘商量;于是便约定好再见的时间、地点,答应无论成与不成,都会给先生捎消息后,双方互相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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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早婚
回家一问,额娘果然大力反对。
“你一个弱质千金,竟然要抛头露面去学这种评书?这……这简直是不可理喻!你忘了你是谁的女儿吗?就算你阿玛比较忽视你,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分作贱,你是堂堂的文华殿大学士、翰林院学士、忠襄伯的女儿,竟然想要到街头卖艺?你这是……”额娘满脸通红,坐在她自己房里的床沿说她。
“额娘,您别生气,女儿不是想要到街头卖艺,您别气坏了身子。”她赶紧做小伏低,也坐上床沿抱着额娘,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女儿只是对这个表演有兴趣,想要学它的理由只是自娱娱人,真的没想过要到街头卖艺。”
“是啊,奶奶,您先别生气,小姐不可能想到外头卖艺。”嬷嬷在桌旁劝。
“那你学这个想做什么?说评书?通常这些不是在街头卖艺,就是到人家家里当寄生虫,给家里的老太太、老爷爷们说故事娱乐,你一个女孩儿想学这种技艺,难道不奇怪吗?”额娘虽是不假辞色,但双手却也将她搂进怀里。
“额娘,您也知道,我把阿玛半个书房都看完,现在真的很想学些能活学活用的技艺,不管将来是拿来娱乐您,还是拿来给小孩说故事,不都是件美事吗?”
额娘的脸色终于有些松动。
“奶奶,小姐这样说也没错,我看她成天窝在那儿看书,我看得都难过,让小姐动一动,学些武术、说评书倒也可以调和生活情趣。”嬷嬷朝她眨眼,意似要她再撒娇。
“是啊,额娘,我真的不是想要到外头去抛头露面,学了这个,我就可以天天说给您听了,逗您开心!”她娇声娇气地说。
“你啊……”额娘用食指在她的额头上一戳,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光这张贫嘴,就够额娘消受的了,还学什么?你今年也十二岁了,一般人家的女儿都在家天天缝绣自己的嫁妆,哪像你成天老想往外跑?我可警告你,你虽然不是众所周知的钮府二小姐,但是额娘还是会去求你阿玛,将你许个好人家,所以你也要静下心来,准备准备自个儿的嫁妆。”
她一听,头都疼了:“额娘,我今年才十一岁好不好?人家还是小孩谈这些做什么?我才不要嫁,我要天天陪着额娘。”
“小姐,哪有人像你这样算年纪的?人一落地就算一岁了,你今年是十二岁了没错!”嬷嬷在旁边端过茶水给额娘。
额娘笑了起来:“就算是十一岁,在我们满人来说,也算是大人了。我们满人以十为贵,向来都以十岁为小孩及成人的界限,你啊,是该准备嫁人了。”
她嘟起嘴:“不要!我不要嫁人,再说额娘还不是十七岁才嫁给阿玛?为什么要我那么早嫁?”
嬷嬷和额娘交换了眼色,额娘的脸顿时暗了下来。
“我说小姐,您的身分不一样,您是钮祜禄氏家里的二小姐,是个有地位的人,哪能跟我们这些人比?您可别再说这种话来让奶奶伤心了。”
她咬了嘴唇;没想到额娘的身分问题,在她心里,额娘就是最好、最亲的人了,哪里还记得她是什么身分?可想了一下,这嫁人的问题一定要现在就解决,要不拖下去,额娘一定会要她早日说给人家。
“额娘,我不认为我该这么早就嫁人,您听我说……”她自然而然地再窝上额娘的肩窝里,挤上床去,“我们满族规定家有女儿的,都要从十四岁开始报上名册去选秀女,一直要到十七岁才可以自主嫁人,如果我这么早就出嫁,万一被别人知道抓到阿玛的错处,这事就非常难处理,所以阿玛一定不愿意,还不如等我过了十七岁,再也不用选秀女时,才去跟阿玛提?”
额娘和嬷嬷相视一眼,点头说:“还是沁儿心思细腻,的确是要等到十七岁之后再来向你阿玛提。”
可嬷嬷不赞同:“那时小姐就大龄了,怎能嫁人当正室?”
她说:“哎,嬷嬷,大龄和犯法比起来,大龄的问题小些,若不能找到娶我当正室的婆家,那我就不要嫁,一辈子和你们在一起,这比较好吧?”
“傻女儿,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留下陪额娘的道理。”她慈爱地揉着她的脸,“你姊姊今年就要选秀女了,倘若你这么早就出嫁,额娘还真的舍不得,多留几年就多留几年,算是为娘的一点私心吧。”
好,解决早婚的问题了,再继续讨论学评书的事。她开口:“那额娘是不是愿意让沁儿学评书?”
额娘一听,凝了神说:“不知学这些要多少钱?”
嬷嬷歪着头想了会儿说:“这通常学技艺都是要到师傅家打杂做事,当师傅家里的帮手,这小姐可就不能如此学法,只能像学武艺一样,付钱学习,然后每日回家来,不留在师傅家里这样才行。”
额娘点头:“这是当然,我的女儿金枝玉叶,哪是那些人可以使唤的?可是……这样一来,不知还够不够钱请师傅?”
惜桐一想,有点惭愧。额娘对她的心,就有如现代的父母一样,想要孩子能拥有众多才艺,不惜散尽家产让孩子去学各种才艺;只要是她要的东西、想学的技艺,额娘二话不说,就把为数不多的存款拿出来供她挥霍,这要学评书的确不知要花多少钱?
她叹了口气;想不到虽身为富可敌国的和兆尤垂萌绱饲迤叮�
“额娘,这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要到束修。”除此之外,她只能去抢当铺、银号了,所以非去见阿玛不可。
“你……你要去向你阿玛要?”额娘脸色稍变。
“额娘,我非去跟他要不可,况且我要天天名正言顺地出门,大奶奶不见得肯答应,所以我要去见他,得到他亲口应承这件事。”
其实是主要的是怕她的哥哥丰绅殷德阻止,让她无法出门;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管她出不出门?还威胁她?哼!
“可是这样一来,大奶奶会不会以为我们故意找麻烦,让她脸上不好看?这将来会不会更苛扣我们的例银?”嬷嬷问。
“请额娘放心,沁儿一定能圆满达成这个任务,决不会让大奶奶心存芥蒂,对我们更差。”
额娘叹口气,默默点头。
23 打听
惜桐选在接近黄昏的时刻,拿本书坐在入迷楼必经的回廊里等待。
昨天她扮成阿响的模样,去到佣人区和那些打杂的仆役侃大山,打听阿玛到迷楼去的时间。
“我说阿响啊,你问这事作啥?老爷何时去他的温柔乡干你何事?”缺个大门牙的厨子帮手,坐在椅子上,边抽着水烟边瞄他。
“没事,好奇嘛……那么多美女,我也想去看看……避开一下总是好。”她变音边说边挠后颈;这可是阿响的招牌动作,她有信心自己不会被看出。
另一名送茶水的小厮来到她身旁,和她一样蹲下来,随手递过来一颗──槟榔?这北京城里竟然会有这种……南方少数民族爱吃的东西?
“试试,我昨天好不容易买到的,看在你和我是哥俩好,送你一颗吃吃。”那名小厮说。
惜桐怕自己拒绝了,会让阿响被他嘲笑,只得接过来慢吞吞地放到口中,却不敢咬只含着。
“喂!你可真孬啊,这东西贵得很,你竟然不敢吃?别白浪费我的钱,吃!给我咬下去试试味道,马上就让你飘飘欲仙……”
她一听,这莫不是有毒品在里面?吃了就会飘飘欲仙?她还想多活几年。
“我吐出来,洗洗还你好不?”她像阿响一样嘻皮笑脸地说。
“呿!你什么时候变乌龟了,你不是很厉害吗,上次还说要送你院里那个什么……小泉,一把簪子吗?送了没?”
咦?送簪子给小泉?阿响这家伙竟然对小泉有意思?她吃一惊,但脸上憨憨地笑着,装傻。这小厮竟把阿响的秘密全吐露出来。
那厨子帮手,偏过脸来睇她一眼:“都有心上人了,还要去迷楼看什么美女?小心被那里的院护给打断狗腿,那里哪是我们这种下人可以随便去的地方?”
“什么?哇!你这个小子,竟然敢打主意要到迷楼?真是太大胆了!你可要小心,那里的护院多到不象话,但是连他们都不可走进围墙里,你要怎样进去?”
“没的事,我只是好奇,老爷那么忙什么时候能去看那么多的美女……”
小厮笑了起来:“这事你问我就对了,老爷通常和大奶奶用过晚膳后,大约是在申时二刻的时候,就会到迷楼去被迷一下,我那时就得拼命送茶水过去。不是我吹牛,我告诉你──这迷楼的美女,我每一个都见过了!”
惜桐看着小厮得意的模样,心想他说的话应该是正确的,便问:“那老爷通常会在迷楼过夜吗?”
“通常都会,但初一、十五或是年节的时候,老爷都留在大奶奶房里。”
这不是和宫里的皇帝一样吗?只保留这二天给皇后;这阿玛大人真是心太大,什么都想学皇帝的作为。
“谢啦!我只是好奇,不一定会去看,我还想要我的腿在我身上呢!”说着她就站起来。
小厮拉住她:“不行!响哥,你非得把我送你的东西咬上二口不可,不准含着!快吃!”
眼看他不放过自己的样子,惜桐只好忍住口中的怪味,狠狠的咬下槟榔……
哇!这呛味真难吃!好像在吃她泡羊皮的石灰,而且是味道很怪的石灰。她掩着嘴巴,不想当着这两个人的面吐出来,谁知没忍住,忽地一下就吐在旁边的土地上。
小厮和那名帮手竟大笑出声:“孬种!孬种!好东西竟然吐出来了!”
她拔腿就跑,再不管阿响会不会被他们笑死!
回到家里,她竟然全身燥热、满脸通红,头昏眼花,吓了额娘一大跳,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吃了槟榔!
“小姐吃槟榔吃醉了!快让她上床去睡……”嬷嬷说。
“不!先让我……再吐一下!”说完,她凄惨地又吐了一遍,漱好嘴才睡。
第二天醒来,竟然满眼血丝;看来这假扮别人出来混,总是要还代价的。以后可要好好锻炼自己拒绝的艺术,别又像这样,偷鸡不成还要赔上自己的健康。
这时已经接近黄昏,掌灯的仆人举着火把开始在回廊里,一盏盏地点亮廊下挂着的气死风灯;她站得脚有点酸,便在回廊护栏做成的坐凳楣子坐下。
点灯的仆人用眼角偷瞄戴着面纱的她,满脸的好奇。他们都知道府里有一个不为外人知的二小姐,可是具体的情形如何,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五岁,不!六岁时曾唱歌唱得一鸣惊人,可是从那时起,就没有人看过她的长相。
连在迷楼围墙外巡逻的护院,也不时投来好奇的眼神,想在灯笼的灯光下看清她的面貌。她在面纱里微笑;看不见比看得见好太多,要不然这些人晚上都要做恶梦了。
远远的阿玛和梢淮蠖讶伺阃蛘飧龇较蜃呃础?墒窃阶咴浇切┤司驮嚼丛缴伲忍そ乩仁保皇0⒙甑奶硎涛篮汀嵘鹨蟮拢�
他来做什么?他可以踏进迷楼吗?阿玛不怕他给他戴绿色的瓜皮帽吗?
经过去年的事件,她实在很讨厌再看到这个小屁孩!
而且他越长越大,身量也一直在长高、长大,眼看着已经快长成一个青年了,虽然自己学了武,但实在不知道这像荳芽菜的身板,可不可以打赢过他?
能躲则躲吧!这个小屁孩邪得很。
原本丰绅殷德抬手就要行礼走开,但眼角一扫竟瞧见她,这就把手放下,跟着阿玛身后走到她面前。
“韵沁?”阿玛把她从头到脚来回扫视好几次。
“阿玛吉祥……”她双腿平行站立,两手扶膝,膝略屈如半蹲状的“半蹲儿”礼。这是满族晚辈对长辈每天请安的礼。
阿玛和梦醇剿鸵患成嫌谐跃纳裆骸澳阋渤さ谜饷创罅税。「鲎泳谷槐饶沔㈡⒒垢撸衲昙杆炅耍俊�
没错!他的遗传基因很好,所以她也才能像他一样,身材修长。
“回阿玛问话……”她低着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今年十……二岁。”
阿玛的脸上开始蓄上短短的胡须,更显得有男子的气概及韵味;他微笑着说:“你在这里等阿玛,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是不是觉得对她有亏欠,阿玛的脸上满是歉疚、讨好的表情,完全没有传说中那种厉害的感觉。
24 束修
她略为偏头看向丰绅殷德的方向,故意向阿玛暗示──要他走开。
“他是你的哥哥,有什么事当着他的面讲没关系。”阿玛说着,左手往后一摆,他的贴身侍卫立刻抱拳离去。
她原本就没想要丰绅殷德真的离去,只是故作羞却的姿态,让阿玛以为她生性腆靦,怕见生人。只见她这个好色不输老爸的哥哥,瞠着一双贼眼,不住地瞪着她看,眼里却看不见任何情绪;这人的心性越发深沉难测;自己可得十分小心。
她故作出不安狀绞着自己的手指,一副又害怕、又难以开口的样子:“阿……阿玛,沁……沁儿想要外出学丹青,请……请阿玛恩准。”
“学丹青?”阿玛一跨步来到她身旁,这倒真的吓了她一跳,连忙往后退。
“别怕!你想到外面学画丹青?为何不把师傅请到府里来就好?”
“回……回阿玛,这女师傅已经嫁人,不方便住到我们府里来,所以沁……沁儿才想要到她家去学。”她期期艾艾小声地回答。
阿玛脸色一沉,想了一下:“不能请别人教吗?阿玛请人进府教你!”
“不……不行啦,阿玛,人……人家只喜欢那位师傅的士女图,别人画不出她的技巧和氛围。”
阿玛再往前,这一次没让她退开,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厚厚软软的大掌里;这感觉让她全身鸡皮疙瘩全站了起来!两世都没和所谓的父亲亲近过,她只觉得难以忍受,一点也没有孺慕之情;于是忙不迭地往后退开,弯身致歉。
“唉……你这个小人儿,好吧,阿玛会派人护送你去学画……”
透过面纱看向阿玛,只见他眼里满是温柔的情绪;她颇感讶异──这么多年来的不闻不问,哪来这么丰富的爱意?难道是表演给她看的吗?她又起一阵疙瘩,但嘴里仍细声细气地回答:“多谢阿玛成全,女儿向来都是由程师傅陪同外出,阿玛不必再费心安排,只是……师傅要求的束修……”
“原来你是为这个来问我,难道大奶奶每月给你们的例银还不够用吗?”阿玛微皱眉。
“回阿玛,大奶奶给我们的例银向来绰绰有余,只是最近因为额娘帮女儿买了许多……许多材料要为女儿做嫁妆,所以师傅开口的束修有点吃力……额娘又不敢跟大奶奶开口要,怕大奶奶误会我们贪心,所以女儿自作主张,来找阿玛商量,还请阿玛不要让大奶奶知道。”
她故意这样说的原因,是在暗示阿玛──她已经长大,而他忽视她太久,现在已经到了要出嫁的年龄,若不用一大笔银子打发她,他的良心会过不去!更别想让大奶奶知道他们现在谈的事。
果然阿玛俊美的脸上又现出羞愧、讨好的表情:“好!好!阿玛都依你,你想要多少?”
她弯腰致意:“谢阿玛成全,师傅要求的束修要一百两。”
在一旁的丰绅殷德冷笑:“这师傅也太贪心了点,竟敢开出这样的价码?”
她在面纱后瞪他;这价码当然是灌了水,总要给自己留点私房钱,谁知这小屁孩却来坏好事。她仍用细弱的声音说:“这是三年一节的所有费用。”
“好!阿玛明天就派人送到你那儿,德儿……你先下去,阿玛有些体己话要和你妹妹说。”阿玛说。
丰绅殷德恭敬地行了个千,立起身时朝她望去,眼里竟有着许多暧昧不明的神色,可表面却是一派悠闲、慢条斯理地往回走。
“女儿啊,你们的日子过得还好吗?大奶奶她……”
“阿玛放心,大奶奶对我们很好,很照顾我们,女儿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她不能让阿玛怀疑大奶奶亏待她们,否则依她的性子,她们将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那就好!那就好!你也太害羞了点,为什么不肯主动来见阿玛?非要阿玛每次问起?然后还要拒绝阿玛想见你的愿望?”
真是这样?那为何她从来不知道?啊!知道了,大奶奶不肯让她们知道。算了,不必争这种事,真有心来看她,她又不是住在海角天涯,怎不见他主动到她们住的院落来看她们?反而天天往这迷楼跑?自己可别被他三言两语就收买了。
“多谢阿玛关心,女儿习惯安静度日,再说阿玛日理万机,女儿不该打扰阿玛的休息……”讽刺他!讽刺他!这个好色的阿玛!
“好,好……我的乖女儿,能体谅阿玛……你……你额娘好吗?”他吞吞吐吐地问。
还好,他心里至少还有额娘的存在,六年前那首歌还存在他心里吧?
“额娘很好,只是……很…想…阿…玛。”她故意慢慢一字一句地说;羞愧死你!
阿玛的脸红起来:“欵……我,我有空就去看她。”
“女儿多谢阿玛,希望阿玛很快就有空来看我额娘!”最好是这样;她再次屈膝行礼,不想再和他说下去。
刚好这时,迷楼的那些小妾们等不到他的大驾,还是说有人通报他们在回廊里说话,于是这些环佩叮当、云鬓高耸的女人们,纷纷由迷楼的庭院走出来,个个酥胸高挺,摇摆腰肢的来到阿玛的身边。
“唷!这是怎么了?二小姐为何不到迷楼来等老爷?却在这风大清冷的回廊挡住老爷?”记忆中那个怜姨娘说话了,只是比之十年前,她老了好多。
其余的女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起哄,边说边向阿玛撒娇。
阿玛一见到这么多女人出来抢他,登时摸不着北,涎着笑脸往那女人堆里去了。惜桐翻着白眼听这些女人的白话──白痴话,默不作声地立在一旁,等她们左拥右抱地把阿玛拖进迷楼里去。
她冷哼一声,转身往回走;这回廊风大清冷?那你们怎不怕冷,穿得少之又少?恨不得光裸着身出来?白白便宜守在围墙外的侍卫们?没看见他们口水流满地?真是要不要脸啊?
她边走边想,还在为额娘不值:这样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有什么好留念?要不是他是这个身体的父亲,她还真不想跟这个色大叔说话呢!
***快要pk了,好紧张啊!先抖一抖!
25 遇袭
来到回廊的尽头,惜桐拎起她最好的衣服下摆,小心地走到没有石砖的泥径上;打算抄近路回到自己的院落,可才走二步,身后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来不及回头,就被人从背后掩住口抱住,整个人腾空被带往黑旮旯处。她拼命扭动挣扎,想用手肘尖撞来人的腹侧,可是那人力气好大,勒得她快断了气,怎样也无法动弹;在挣扎中,她的面纱掉了、衣服毁了,连头发都散了。
“别动!再动我就不留情!”那呼吸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吼,“学武?学武就能打得过我?就凭你这小猫似的身板?叫你再装,装得那样楚楚可怜,是想要迷惑谁?不就是我吗?”
惜桐霎时明白是谁挟持她了!丰绅殷德!
冷静!先冷静下来!别惊慌!惜桐告诉自己:就当自己正在拍戏,现在拍到一场挟持戏,自己正被一个疯狂的男子抓住,自己要演的角色就是用口才来制服这个人,而不是用武力。
他把她带到一片黑暗的地方,用身体牢牢实实地把她挤在墙上辗压,同时在她耳边说:“这样平板的身材竟然就已经思春,想嫁人了?哼!”
心跳得快撞坏胸膛,她拼命吸气心想:原来是刚才她说她正在办嫁妆这件事,刺激他纤弱的神经,让他发起疯来;可是为什么?她要出嫁干他什么事?
难道说……
她的心猛一跳,差点窒息!
他……他,心理不正常!不肯让她嫁出去?!在明知道她是他妹妹的情况下,仍然不愿意撒手,还想……还想占有她?
这个认知太令她吃惊了,一时脑筋转不过来,只能呆呆地张口结舌。微弱的月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照映出的却是一副扭曲的表情;有着不甘、怒气和紧张,就像一个被人抢了玩具的孩子,正想要抢回属于他的东西。
“我是你妹妹……”她在震惊之下,该说的台词全部忘光光,只反复说出这句话。
两人在凄惨的月光下,互瞪的眼睛不曾离开对方。
“你不是我妹妹,你是害我遭受一生以来最大耻辱,和最大……恐惧的女人,我已经发过誓──这一辈子决不放过你!”他仍用身体挤压她不肯离开,急喘的热意喷在她脸上,引得她一阵恶心,“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到底如何弄死我、又把我救活?你用了什么妖术?”
“弄,弄死你?”
“对!弄死我,在书房那一次,我亲眼看见自己离开肉体,飘荡在一个混沌不明的地方,看见你伸手测我的鼻息、把我绑起来,再把我救活。”他的眼里有着恨意和恐惧,“你一定不知道当我以为我已经死了的时候,有多恨你!我的人生才开始,我刚领略了做人的乐趣,你就害我结束生命,那种恨……那种恨,我一世不忘。”
“我救了你……”没想到他竟然知道那被收魂的过程。
“总算承认你会妖术!救我是你该做的事,我若没被救回,我必成厉鬼纠缠你生生世世!”他强横地说道,加重手上揉捏她腰肢的力气。
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蛮横态度,终于激起她的怒气:这个小子!什么叫做应该做的事?若不是他想要强逼她,她会用最后的手段来救自己吗?
“放开我!我是你妹妹,不是你可以随便欺负的奴婢!再不放开,我就叫人来!闹到公主那儿去,我看你怎么交待!”她一面推开他,一面大叫。
“你叫啊……”他冷笑起来,屈起右脚,抵在她的腰眼上,手却伸向靴筒,轻巧地抽出一把藏在里面的匕首,然后轻轻地抵在她的脖子上:“我不介意在你的脖子上开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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