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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中堂-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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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说伤员有多严重?秦峥伤了哪里?
她屏息静听,听到最后觉得自己手脚发麻,快要支持不了,可是绵志却不再提那话题,只是滔滔不绝的报告军情。她越来越着急,这些人难道都不关心受伤的人?
听到绵志报告完了,就要告退,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盘,打算要从后门出去,拦下绵志问个清楚!管他会不会再一次莽撞的要劫持她,再怎样她都要知道正确的消息。
可才碰到门栓,身后就响起林诚的声音:“惜桐,去把茶再加热,这事还要我说吗?你是怎么奉茶的?”
她急得要跥脚了!不管了,当成没听到!推开门就要出去。
谁知林诚竟然一掌袭来,阻止她往外走!
啊?这林诚竟然也身怀武艺,她闪过身,被他逼离房门。
“惜桐,你是什么身分?你真把自己当成太监了吗?你是皇上的妃子,不可见外人!”林诚挡在门前,一脸肃穆。
她握紧拳好想大打出手,只想要出去见绵志问个清楚!
可是林诚说得对,她不可以出去见外人,那该怎么办?
林诚渐渐逼近:“吉人自有天相,你这么着急的问,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对那人的伤势有用吗?再说,秦峥受伤**何事?你是他的何人?莫忘了皇上才是你该关心的男人,进去吧!皇上已经够忧心了,你别给他添堵。”
这席话像杯凉水倒入后背一样,把她冻醒──是啊,秦峥是她的谁?他自有他的妻子可以照顾,哪需要她这个外人来关心?
她怎会一听他受伤,就像掉了魂儿似的?她到底在做什么?
转身再到茶房里,重新沏杯茶,慢慢的端出去,轻轻的放在永琰的案桌上,不敢出声,就愣愣的站在他身边杵着。
永琰振笔直书,在一份折子上写下洋洋洒洒的一大篇文。写完他把笔一抛往椅背靠上,说:“你知道吗?今日和诨拾⒙昝媲胺泶涛椅藿熘牛薹ㄓ萸渍鳎顾等舨皇腔拾⒙昴昙痛罅耍缇颓鬃郧巴琢痰睦铣玻彼銎撞涣簟�
原来是这件事;永琰的军事才能不强,也无实际作战经验,又无军事韬略可言,到前线去指挥作战的确不是他的长处。
“朕想了想,实在应该主动请缨杀敌才是!”他豪气万千地说。
可是惜桐皱眉想,现在都已经是农历十一月,再过一个多月,到了明年的正月初三,乾隆皇帝就要驾鹤西归,这时的他是千万不可离开京城,离开了是不是就改变历史?
“皇上真的很想去吗?”她轻轻地为他按肩膀上的穴道。
他缄默了,好半天才说:“朕身边无任何一个军事将才,阿桂也于去年仙逝了,朕就算想要亲征也无人可用,可恶的和涂醋颊獾悖疵诳嚯蕖?稍斐山袢针尬奕丝捎玫脑子质撬炕共皇撬肯肜幢闩鹬猩眨 �
“别去……听我一次,你就装傻吧!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轻声在他耳边说。
“何事?”他伸手压住她的手问。
唉……她能怎么说?和僭跹际撬陌⒙辏荒芎λ荒芩党龆运焕幕埃坏贸聊�
“怎不说了呢?”他转过身来拉住她的手,满眼柔情。
“皇上,您放手去做想做的事,时机快到了。”她低头讪讪说道。
永琰眉微皱,将她拉近自己座位旁揽着她的腰,仰头问:“你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就连皇后的事,你也不肯说明白。朕问了她,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怎么回事,现在你又这样说,朕可是一头雾水啊!”
她跪下来,低头说道:“奴才可以说清楚、讲明白,可是请问皇上,奴才可不可先问一件事……”
紧张让她喉咙哽咽发不出声。
“问什么事?怎说一半不说了?”他轻抚她的脸颊。
“秦峥的伤……”终于挤出话来。
永琰一愣,收回手瞪视着她,接着喘出口气,转过身不看她。
“皇上……”良久,她怯怯的叫了声。
“退下吧……”永琰摆起架子,喊她下去。
她泄气地磕个头,悄悄地退下;明知不可以问,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那点难受如鲠在喉,怎样都咽不去。
为了这四个字,永琰冷淡待她一整个月。
可他越是冷淡,她想见秦峥的心就越强烈。明知自己的关心是多余,可是若能管住自己的心,她又何苦不心甘情愿的接受永琰?
在她心里,根深地蒂固的认为她只是关心秦峥,对他的关心非男女之情,就如她真是他的老太太一般,用老太太的心关怀他而已。
所以知道他受伤之后,心中的难过有如种子发芽,一天大过一天;若想要消灭它,只需要有人告诉她──秦峥到底伤得重不重?复元了没有?
可是整个圆明圆、甚至是紫禁城,都没有人愿意告诉她;这让她感到今年的寒冬特别冷、特别难受!
尤其是在见到永琰和林诚俩人的脸色,她更觉自己快被冻毙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和阿玛诀别
她不明白的是──为何他们都不肯告诉自己。秦峥到底伤得多重?是不是因为伤得太重,所以他们不敢提?告诉她秦峥的近况有那么难吗?是不是她连想起秦峥都不行?这也太霸道了!
寒冬越来越甚,日子已经到了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她冒着再被赏冰块吃的危险,向永琰跪求见阿玛一面,和他说上几句话。
“你想见你阿玛?”永琰淡漠问道。
“是的,求皇上成全,奴才已经三年多未曾见过他,实在很想念,请皇上念在惜桐对您并无二心的分上,准许奴才见我阿玛。”她跪在案桌前,仰着脸露出哀求的神色。
“朕不知在这即将过新年的时刻,他是否愿意来这儿见你。”他微皱眉说着,但想了一会儿,还是朝林诚点头,答应了他们的会面。
于是阔别许久的阿玛和吹截骨旃拇┨茫退妗N苏飧龌崦妫犁谷盟械哪谑掏丝舾歉概ザ浪祷暗目占洹�
阿玛穿着大氅,走过积雪进到穿堂,见到了特别为见他而盛装的惜桐。她娉婷地下拜。朝阿玛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忘了你皇家的身分吗?”阿玛还来不及脱掉大氅,就伸手扶她。
“阿玛,这是女儿对您的心意,和皇家无关。”她拉着阿玛的手站起来,才说着眼眶就红了。
三年不见,阿玛的模样老了快十岁;两鬓都已翻白,皱纹丛生。
“阿玛您辛苦了,请原谅女儿无法在弟弟,和大*奶去世时去上香,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阿玛听她提起大*奶,也是眼眶一红,叹道:“阿玛……自从你大*奶过世后,就觉得生无所恋,看开了一切,什么都索然无味,只是挂心着你和你兄姊三人,今天皇上肯让我来见你,阿玛心意已足,没什么遗憾了。”
“阿玛千万别这么想,您要想想那些姨娘,她们还指望着您,您可要和她们多多亲近。”她会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那些姨娘待她都还不错,她知道在阿玛死后,许多姨娘都自杀陪葬,如怜姨娘、玫姨娘,还有蔻姨娘等等。全部死了。
阿玛拍拍她的肩膀,说不出话来。
“公主和阿哥都还好吗?”她问起家人。
“还好,只是他们的长子葬在你弟弟的墓旁,公主至今还在哀悼。”阿玛的脸色更加落寞了。
惜桐知道终其一生,公主都不曾再生育了。
阿玛拉起她的手,眼睛往二旁看了看,才细声说:“皇上待你好吗?有没有为难你?阿玛一直挂心着这件事。”
她的心一阵温暖;有这句话,她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了。这世的阿玛和淙缓妥约翰磺祝故强显谡庾詈蟮氖比绽铮浊械难剩诤跛也恍腋#�
她含泪点头:“恩,皇上待我极好,极为宠爱,阿玛不必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韵沁……”阿玛伸手抚了她的发丝,再仔细的把她从头到尾看过一遍,才再继续说:“阿玛这几日不知为何老觉心惊,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想来是因为担心你,现在看到你这如花似玉的模样,知道皇上没有虐待你,阿玛就放心。将来阿玛到黄泉见你额娘时,也不会觉得对不起她了。”
听到阿玛苍老的声音,说着这么感性的话,她再也忍不住,伸出双手拥抱这个从来不亲近的阿玛,紧紧的把头埋在他胸前,忍不住流泪,同时心里默默说道:“谢谢你,阿玛,感谢你给我这世的生命。”
阿玛愣了一下,像是被她的举动吓到,但是等了一会儿,也缓缓的伸手将她抱住,父女俩相拥无语好一阵子。
“好了,皇上从书房的窗子里看我们,阿玛该走了,你自己要保重,早日生下龙胎,才能保你一世幸福,知道吗?”阿玛轻声交待。
“孩儿晓得,多谢阿玛教诲。阿玛……”她抬起头来逆着光,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皇上要对你不利了,你可都准备好对应了吗?”
没想到阿玛轻声笑起来:“阿玛早知道了,现在只要太上皇不倒,阿玛一时半刻还没有危险,但你可要记得把阿玛交待你的事,告诉皇上,让他饶了你阿哥。阿玛就求你这件事。”
她点头:“孩儿谨遵父命,孩儿多谢阿玛的照顾,请让孩儿再拜……”
阿玛拉住她:“这是做什么?我们又不是不可能再见面……还是说,韵沁!你可别做傻事!”
“不是,阿玛,孩儿只是有所感伤,不能在您膝下承欢,也不能为你做任何事,只能用行动来表示我的感激……”说着,她挣脱他的手,再次行起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一次,阿玛坦然的受了她的礼,把她拉起,再细细看了几眼,叹气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惜桐站在窗前,看着弯着腰行走的阿玛,迎上等候他的随从,慢慢地离开。她轻声说:“永别了,阿玛,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她知道,再过五天,乾隆皇帝就要死了。永琰会立刻将他扣下,狠狠的发泄心中怨气,一口气提出二十条大罪判他凌迟死罪。
带着这些记忆重生,只让她难受,却无力回天,除非永琰愿意为了她放过阿玛,但这可能吗?
她哀伤的摇头,在永琰的心里,已经恨阿玛十几二十年了,她自知她的爱没有那么伟大,就算是念桦在他心目中。也不可能抵得上对阿玛的恨。
她拿出绢帕擦拭眼泪,慢慢地走回后殿。
进了后殿,林诚立刻指着继德堂,她明白了,踩着花盆鞋,轻轻地走进去,在炕床前跪下。
“惜桐感谢皇上开恩……”说着磕下头。
“上来吧……”坐在炕床上的永琰出声。
她只得照办,脱了鞋上炕床,跪坐在炕桌前。
“朕从未见过你穿宫装,直到今日才有此眼福,果然女人还是要穿旗袍才能显现出美丽的身影,过来……”他仔细看她说道。
这是他这个月以来,第一次向她释出善意,允许她亲近。
她才跪行到他面前,就被他抱入怀里,轻声问:“怎和你阿玛见面,像是生离死别一样悲伤?朕又不是不许你以后见他。”
她苦笑,这话五天后他就说不出来了。
“你阿玛交待你什么?为何要在你耳边轻声说?”他靠着她问。
她一阵心冷;就是这样的疑心,让她无法将自己的心交给他。可再想回来,自己还不是用这样的心态待他?提醒阿玛要小心他?
在她心里对他的身分有恐惧感,深怕他翻脸不认人;这样的恐惧,早在前世演戏时,根深蒂固地扎入她的脑海里──谁叫她对皇帝这个身分早存芥蒂,无法接受皇帝会真心待人这个观念,所以没法完全爱上这个对她一直很有耐心的永琰;她霍然明白了!
如果他不是皇帝,她早就毫不迟疑地爱上他,愿意为他牺牲一切,给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而他……也因为皇帝这个身分,无法完全信任她,相信她不会背叛。说到底,他们都无法完全爱对方!
就算他已经为她付出许多真心,可是他还是怀疑她……
她也是,不提和念桦的关系,都已经和他作过许多次最亲密的接触,可是还是无法对他放心,无法交出自己最后一道防心,不让他进到她的内心、身体深处。
“为什么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朕?不准你这么看!”他伸手抚上她的眼睛。要她闭眼。
可惜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原来是不纯粹的。
“咦?怎么哭了?在气朕不理你吗?”他低头吮掉她的泪,温柔地把她抱紧。
她闭上眼睛,但泪仍不停掉落,只得拿绢帕压住自己的脸。请原谅,她无法在此时面对他,面对他们爱情的真相……
他叹气,用脸颊轻轻摩挲她:“你的脾气也强,我不理你,你就不会来向我撒娇认错?你忘了你是女人,该要以柔克刚?不哭了,以后不要和我闹别扭,来……告诉我,你阿玛要你做什么?”
说完,他寻到她的唇,爱怜的轻吻。只是她只觉得冷,连他的怀抱都冷,因此颤抖起来,无法回应他的吻。
因为身分、因为阿玛、因为念桦,所以他们永远不可能──真心相爱。
“我……我阿玛要我早日怀上龙胎……”她抱住自己气若游丝。
他一愣,眨了眨眼睛,眨掉其中的怀疑,笑着说:“那很好啊,你准备好就告诉我,我们来生个孩子。他没说别的事吗?有没有问你最近我为什么频频召见大臣,意图做什么?”
为什么要怀疑她?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皇上想知道什么?我有没有背叛你是吗?”她从他怀抱中挣出,跪在炕床上,“有,我背叛你了,我告诉他要提防你,因为你已经准备好要对他不利!”
永琰的脸一阵发白,不可思议的瞪她。
“我还知道皇上已经定好我阿玛的罪名,随时都可以将我阿玛抓住,砍了他的头。皇上现在只是在等,只要等到我阿玛的靠山一倒下,我阿玛就没命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放弃吧
他双手钳住她的手臂。厉色问:“你怎么会知道?从哪里得知这些消息?”
她硬撑出笑容,扭开他的抓握:“皇上,我并不笨,你这个月来的故意冷淡、命令林诚把我调往别的地方去忙碌,只因你不想让我在你身旁,怕我会得知你的秘密,转而通知我阿玛,让我阿玛有所提防。
可是你既然怀疑我,为什么还答应让我见我阿玛?喔……我知道了,你让我和他见面,是想知道我得知什么秘密?会不会把消息透露给我阿玛?皇上,你猜得完全没错,所有的事我都知道,而且也提醒我阿玛了,我已经背叛你,请你治我罪吧!”
他的脸色阵青阵白,双拳紧紧握住,怒视着她。
“可是在抓我去关之前,请让我把话说完,皇上,如果你要抄我阿玛的家。交待抄家的人在我阿玛的书房书案底下,把右边数来第四块砖石,下面藏的一些文件拿来给你看,千万交待除了你谁都不准看。那文件里有我阿玛为太上皇做事的证据,还有如何找到我阿玛宝藏的地图,如此便可以找到我阿玛藏在水池下面、地道里的东西。”
随着她的说明,他的脸色渐转为讶异,最后惊讶的瞪视她。
“你……你为什么要把这些秘密告诉朕?你不怕朕马上要了你阿玛的命?”
“皇上,我只求你放过我阿哥,留我钮祜禄氏一条命脉,也给你最疼爱的公主妹妹,留下一个丈夫,还让我去给我阿玛送终,可以吗?你可以答应我吗?”她激动的问。
“你为何……为何说得如此肯定?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边笑边流泪:“皇上,我不但全部知道,我还知道我阿玛的靠山,五天后就会倒下。”
永琰大惊失色,一把抓住她的衣襟,把她拉到面前,咬牙切齿的说:“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刚犯了什么罪吗?”
她扯开自己的衣襟,抹掉脸上的泪说:“我当然知道,把我关起来,五天后就知道我的罪名成不成立。”
“闭嘴!惜桐,你给朕闭嘴,朕当什么都没听到,这些话不能说出口!明白了没!”他疾言厉色地说道,把她硬拉进怀里。
她在他怀里挣扎:“放开我!你既然对我心存怀疑。为何不让我走?让我走!我阿玛马上就会是你的阶下囚,你不需要再拿我当控制我阿玛的棋子,你也不需要再讨好我!”
“冷静!冷静!惜桐!别再挣扎!”他牢牢的禁锢住她。
“皇上……”林诚冲进来,满脸惊讶。
“下去,别让任何人接近我们!”他说着,不顾她的捶打,把她压在炕床上。
“放开我!让我走!”她声嘶地喊。
“不放!朕不放!你休想逃走!”他用身体压住她,不让她挣扎只能看着他,“听我的话,乖,冷静下来,别激动……”
她颤抖着喘气,直视他冷静如常的俊目;这就是皇家子孙高人一等的地方,总是能很快的冷静,迅速地作出最好的判断,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情。
“我和你阿玛之间的恩怨,无法不扯上你,我承认我利用你,但是你敢说你接近我也完全没目的吗?你和我一样都不无辜!”他声声入耳,震人心脉。
是!没错!她也利用他,至少刚才说的请求就是利用。但是他们的爱情何其无辜。竟也掺杂这么多的算计?
见她不再激动,他放开她的双手侧躺,像八爪章鱼一样将她揽进怀里,对着耳朵轻声说:“我不愿见到的我们之间的情感变成这样,我承认一开始对你存心不良,但是这三年来,你难道看不出我在赔罪?我是真心的喜欢你、想要对你好。从今以后,不要再让这些烦人的事来干扰我们,好不好?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决不会再伤你的心。”
她转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他;那晶亮的眼眸里都是她的倒影,可这又能代表什么?不能代表他的心里只有她,也不能代表以后不会移开目光看别人,只能代表她现在离他太近了,会被他迷惑!
她悄然的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到此为止,别再继续;三年的爱情浪费了就浪费,认赔杀出,一了百了。
他见她已被安抚,默默的抱着她一会儿,让她起身离去。
在走之前,他拉着她的手,淡笑着说:“记住我的话,什么事都别说,你安静的休息就好。”
她微眯眼;这样的他看起来好遥远,他的眼眸里有着不明的兴奋,微翘的嘴角有着奇怪的热情;整个人好像蓄势待发,正要从事某种最刺激的冒险。
惜桐明白了;听了她的话,他的脑海里已经计划着要展开行动,迫不及待的想要完成大业。在这片刻中。她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乾隆帝的死期?她非但没有改变历史,反而加强了历史转动的力量,因而害死了阿玛?
霎时她脸色发白,站不住脚。
不愧是搞谍报的专家,永琰马上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说道:“就算你不告诉我时间,我也早已准备好要发动,这是只早晚的问题,非因你而准备要做,你明白吗?这事和你无关,你只是告诉我确切时间,其余的行动都不是你能改变的。”
在这一刻,她是感激他的,至少他还在意她怎么想,才会说出来来安慰她,不让她内疚。凭这一点,她明白他是在乎她的;可是……对不起,光是在乎她,也不能改变他们之间的问题;而且她还要利用他的在乎,再求一事。
“求皇上不要凌迟我阿玛……”她跪在地上求情,这是她唯一能为阿玛做的事。
他的脸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惜桐低着头说:“我猜测出来的,以皇上对我阿玛的恨意,您非常有可能这么做。请皇上开恩!”
他冷哼一声:“永远不要猜测帝王意!你也不要得寸进尺,朕准了你二个愿望,你还要要求朕什么?太放肆了!”
这就是帝王心,翻脸无情,哪能让人放心待在他身边?
“下去!没有朕的召唤,你不准出房门一步!”他皱眉沉声说。
她只得站起来,挺胸转身,往自己在毓庆宫的居室而去。
她知道──为了他的计划不能出错,所以软禁她是最安全、最聪明的作法。可她就是不能平心静气,接受这样的事实;如果他能相信她,心里就不会一直涌起感伤和气愤!
这一禁。关了她整整二十天。除了原来侍候她的太监李桂,她谁也见不到,只能在自己的房里活动,等待一切落幕。
数到第二十天时,她不禁抱着自己哭了。
因为这一天,就是阿玛被下令赐死的日子。
乾隆皇帝在嘉庆四年的正月初三死去,永琰立刻调来御前行走的侍卫,将阿玛软禁在殡殿,守着乾隆的灵柩十五天,终于在十八日这天,命他上吊自尽。
永琰是操人生杀大权的皇帝啊,她如何能忘了这件事?
伴君如伴虎,自古名言;她非要到最后一刻才能认清吗?
她蜷曲在床上,不吃不喝流泪流到睡着了。黑夜中,她听到床边有人的气息,很熟悉……是永琰。
在他杀了自己阿玛的这一天,他怎能还能来看她?他不觉得对她愧歉吗?
她不想张开眼睛,就让他以为她睡死了吧。只是泪为何又掉下来,是为了阿玛?还是为了他们之间的情感?再也无法挽回……
早知道他会杀了阿玛,为什么心还会痛?纵然阿玛罪有应得,但她还是忍不住的心痛,那是她这一世的亲人啊……
终于知道秦峥如何看待她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怎么可能会爱上她?原来真是自己一厢情愿!
那永琰呢?纵然爱过、喜欢过,但面对如此可怕的杀父之仇,她又如何能继续爱他?怎可能在他身下承欢?
放弃吧……
她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假装到底,不愿让他知晓自己已清醒,却不愿面对他。只听他缓缓的叹气,坐了好长的时间才离去。
第三天,她把所有该带走的东西,如有先见之明事先藏起、没被没收的面具,还有一些银票、散银子、可以变卖的珠宝,巨细靡遗全收在自己的贴身衣物里。
然后请李桂去求林诚,让她见皇上。
于是小太监带着她经过逶迤曲折的回廊,看到气象万千的巍峨宫殿,踏上华光灿烂有如镜子的金砖墁地,进到气势恢宏。上有蟠龙藻井,下有精致名贵地毯的养心殿。永琰终于走进养心殿,成为大清真正的主子。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她御案前行三跪九叩首礼,向着大清天子至上最崇敬的大礼;这也会是她最后一次的行礼。
永琰从宽广的御案上抬头,目光炯然的看她:“何事要见朕?”
她低着头轻声说道:“请求皇上准许奴才回家,送我阿玛出殡。”
说完,殿里一阵沉默,气氛凝重;御座上的他久久不语。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逃宫的嫔妃
惜桐咬牙等待,这事他曾应允了。为何现在又不肯答应?
“若说朕不准呢?”他沉声问。
不准?那她只好冒险出宫,但脸上仍平静无波地回答:“皇上,君无戏言,您已答应过奴才……请皇上成全奴才一片孝心。”
“退下吧……你让朕想想……”他转头低声说。
这怎么可以?他再想下去,她要走可难了,一定要让他当场答应。于是她不起身,仍旧跪在地毯前的坚硬墁地上,把太监的顶戴拿下放一旁,然后弯身重重的磕头,发出好大的碰撞声。
“惜桐!”他突然暴喝。
“奴才在。”
“你别逼朕!”咬牙切齿的吼。
“奴才不敢。”她轻声回答。
“朕命你从今起不准再自称奴才,换回女装,回归朕后/宫!朕封你为喜嫔,住延禧宫。”他居然怒声封她,倒像是不得不为之举。
她不言语、不谢恩,仍低头看地下;他还想留下她?不可能的事。
林诚看气氛有点僵,便出声:“还不谢恩。”
她一愣,心想为了出宫,她还是要先安抚住永琰,别和他杠上了;于是磕头说:“谢主隆恩……”
永琰像是松一口气,说道:“去吧,先去换了住所。你阿玛五日后才要出殡,朕准许你去,但当日就必须返回宫中,不得有误。”
“谢皇上开恩,臣妾告退。”她再磕头,然后起身后退。
谁知退走到阶前要转身时,永琰突然叫住她:“惜桐……”
她停住,抬头看向永琰……
金光、红光衬映的烁灿屏座前,正襟危坐的永琰多么的俊朗轩昂啊……那神采焕发的容颜上,有着不容侵犯的正气凛然;他已经是个实实在在的帝王了,这天下都归他所有,谁也无法再控制他、贬低他,利用他,只有仰望他能恩赐活命的分儿……
她的心抽痛;这样的帝王,不再是她从前喜欢的男人了。
别了,永琰……她在心里默言。
他的眼眸华光流采,深深的注视着她,却不发一语,像是要把她的样子牢牢记住;她一惊,难道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吗?
不露声色,她柔柔地叫唤了声:“皇上……”
“等你心绪平静下来,我们再来好好谈谈。”他形状美好的唇瓣开合,轻轻地透露出一丝柔情。
虽仍有情,但话语中的指示,再也没得商量;他的话就是圣旨,谁敢违抗?
“臣妾遵旨,臣妾告退。”她屏气忍住心痛。恭敬的行礼如仪,慢慢退出养心殿。
原来她是他可以共患难的伴,却不是可共享富贵太平的侣。
“别了,我曾爱过的男人……”她想着却揪起自己的衣襟。
她搬入延禧宫,他所有的嫔妃都来道喜,但是她们看她的眼神再也不一样了──美好的笑容下,深藏的是妒恨的眼神,一如前世演后/宫嫔妃戏时的表情。
她全以父丧心情不佳挡了出去,谁还有心情和她们玩游戏?
只留下和她同时升为妃子的芸妃,也就是前世的妹妹念桦。
“你可要好好保养自己,别再轻忽了自己的身体。”她不管芸妃的讶异,牵起她的手久久不放,“告诉皇帝别再让你怀胎,我教你一个方法,可以避开受孕。癸水该来的日子往前算,第十四天就是最容易受胎的日子,只要避开这个日子的前二日、后二日,就不会轻易受孕,你听懂了吗?”
“你……为什么教我这个?原来你就是这样才没受孕,我懂了,你一直不想生皇上的孩子。”芸妃说。
“我的事不重要。你才重要,你一定要记住,别再因为生孩子送了自己的性命,记住我的话。”惜桐专注的看着她说。
芸妃笑了起来:“奇怪,我换了个身体,你待我就好像我是你的妹妹,你可别忘了我已经三十好几的人,虽然这个身体才十八岁和你同龄。”
惜桐爱怜的看着她的笑容;这一别恐怕是再也见不了面了,她虽舍不得,也只能忍痛割舍。
“不管怎样,让我抱一下可好?”她不等芸妃回答,上前就将她紧紧拥住,“记住,照顾好自己,你的儿子将来是皇帝,你不必再为永琰生孩子了,知道吗?”
怀里的芸妃僵住,直到她放开之后才轻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皇上告诉你的吗?”
“不!我自己推想出来的,你想想,太上皇在的时候,就为绵宁指婚,还亲自为他操办婚礼,这种举动皇上难道会不知晓太上皇的心意吗?所以下一任的皇帝,一定是绵宁。”
芸妃淡淡的笑了,说了句:“谢你的金口……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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