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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云阁-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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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子澍见靴无底,勉强而至坐于筵上。饮至半酣,不料靴而上提,赤足现出。众客哄堂大笑,子澍亦从而笑之,初不知众人之笑在己也。无何俯视,见赤足现于靴外,自觉不安,目视众人,暗将两足收入无底靴内。内有一客讥之曰:‘天上人有言海深者,则曰碧浪千寻;有言心深者,则曰奸诈百出;有言学问深者,则曰学富五车。

    以吾言之,终不及子澍先生之靴深而无底。‘子澍曰:’吾靴原有底,其无底者,失于滑也。‘讥之者曰:’先生胡弗请一皮匠,以培根底乎?‘子澍曰:’惜无皮匠其人者。‘讥之者曰:’有之。是人姓晨,善作靴。尔请之来,靴可整旧为新矣。‘子澍曰:’尔试代为呼之。‘不一时,晨姓果至,将靴视之又视,曰:’尔靴毫无根底,非姓晨的不能培之。‘子澍曰:’价用几何?‘晨姓曰:’无多,银仅二钱耳。‘子澍曰:’如是,待吾归家一询其妻。妻许则可,否则吾靴不必培其底焉。‘晨姓曰:’如询之妻而始培根底,吾未见世有是人也。

    姓晨的不愿培尔根底,任尔着无底之靴,看尔行得几时。至到行不去时,那时才思姓晨的好言,亦已晚矣。‘言毕,大笑而去。“吴子闻三缄言,怒气勃勃曰:”吾非言世无神,盖谓世无仙也。尔何以巧语讥吾?“三缄曰:”尔言无仙,吾即仙也。“吴子曰:”尔将仙法显显,如能服吾,吾亦愿拜门墙而为道士。“三缄不徐不疾,扭身化为仙官,仙服仙衣,身骑仙鹤,翱翔天半。霎时坠下,仙鹤冲霄。吴子见而异之,遂拜门墙,即此追随,以习大道。三缄喜,予以道号曰”傲性道人“。吴子收后,离了古刹,向西而行。一路之中所历雨雪风霜劳苦,自不必说。

    且言灵宅切欲仇复紫霞,而苦于无隙可乘。是日闲游,游到万福岭,见岭崖之上,石镌万佛,曰:“远年湮得了日月精华,都能乘云驾雾。”灵宅与语,诳以仙法度之,万佛欣然,概投门下。灵宅子曰:“既投吾门下,吾有一仇未报,欲借弟子之形,设一西天,笼络三缄入内,不知尔等心可愿乎?”万佛曰:“仙师驱使,敢不效劳?”灵宅见万佛应诺,当将是岭化为西方乐土。

    三缄游至岭下,仰视亭台楼阁,较万星山为更多。思其素好游览,兼之大道已得,不畏妖魔,遂独自前行。来至岭上,极目视去,无处非佛,合掌低眉。三缄思曰:“此何地也,佛多如是?心恐妖部所化,放开慧目,又视不出破绽来。”正思一问其人,灵宅化一小僧,突然而至。三缄拱手曰:“小当家,此系何地?”小僧曰:“此地非他,乃西方乐国也。尔既来谒佛,曷不遍游乎?”三缄遂请小僧前导。纡徐曲折,导入一楼,额题二字曰“通天”。楼中尽佛像,古老可畏。三缄一一拜舞毕,见佛与佛谈,皆西方梵音,不解其说。未几,夕阳西逝。

    小僧导三缄于上层楼内,不知用何法术以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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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回 施妙法灵宅缩首 奏元功圣旨颁行
    灵宅子将三缄导至上层楼中,欲诛灭之。三缄不识,乃谓小僧曰:“此楼何名‘通天’?”小僧曰:“以其与上天相通也。”三缄曰:“如何能与天通耶?”小僧曰:“人由此楼,可以登天;仙神游之,可以下地。澈上澈下,故以‘通天’为名。”三缄曰:“极乐世界原在西天,胡是地为西天,尚有通天之说?岂西方乐土在大罗下哉?”小僧曰:“西方乐土本在大罗天下。凡人修行得道,先飞身于乐土,再为修炼,俟功行圆足,然后方升天府。此乐土者,即尘寰之第一天也。”三缄曰:“飞升大罗而始称佛乎?抑不待飞升而即称佛乎?”小僧曰:“未能飞升大罗,谁以佛号封之?”三缄曰:“如是,则是地之低眉合掌者皆非佛也,乌得冒佛名乎?”小僧曰:“此系飞升大罗受封佛号后而闲游乐土者也。”三缄曰:“既称为佛,吾欲一观佛法。敢请诸佛显显,以释吾疑。”小僧曰:“吾与尔请之。”言已,假向诸佛喃喃数语,转而告之三缄曰:“诸佛已许矣。但尔亦宜低眉合掌,不可妄动焉。”三缄曰:“愿领其教。”方将两足趺坐,小僧以手一指,似有至重之物从天半坠来。

    三缄忽听响声将要坠于顶上,扭身一化,化一莺儿,飞入重霄。

    俯首下视,乃一巨石如桶,周围放出金光。此属灵宅洞中所炼之飞天石,善能伤及仙子者。见三缄化莺而遁,此石飞舞空际,似寻三缄不着而已。“是时,公输大仙早化一老道等候在此,见灵宅至,笑而询曰:”尔灵宅乎?尔横顺欲阻阐道之人,今何如乎?“灵宅子曰:”吾所不平于紫霞者,以紫霞任肩阐道,高大自矜,卑视乎吾。兼之累受彼侮,心实不服。故不得不累复其仇也,岂好事哉?“公输仙子曰:”凡仙所遇,原不一致。

    亦如人世富贵贫贱然。有遇合之隆而得富得贵者,非生平造作应享乎此,即前世修积,定自上天。贫贱者流,不知一己乱道败德,自坠困境,反见富贵而仇之,思欲害之,令如己之贫贱而后已。乌知上天既许,非人力所能夺乎?真人之欲阻道于紫霞,亦犹是也。然阻之累次,败之累次,亦宜自反曰:‘天其不许我乎?’即当解释冤怨,以守尔清净矣。而乃如是痴愚不悟,无怪被三缄孺子击得鼻歪头肿,为群仙所羞。吾于三缄譬诸伏鼠之猫。真人则譬之畏猫鼠也,急宜缩首以听天罚,否则,他日有难言者。“灵宅子聆此一番议论,哑口无词,别了公输,回洞而去。

    孰知阐是大道,不阻于此,必阻于彼。所阻者又属谁也?

    七窍自除海怪黄龙,皇帝嘉其有功,叠次加升,封为尚书一品,得专国政,李赤等效厥奔走,凡一切无头无质之案,靡不剖晰详明。皇上甚喜,常称于朝曰:“朕朝有此良弼,天下可无冤狱矣。”七窍得上如此宠荣,如此褒称,无奏不允。一日,七窍宣入内庭议事。珠莲设宴以招李赤等,曰:“尔等为阐道一事,辱受紫霞者累累,独不思所以报复乎?今者七窍得君荣宠,计从言听,何不乘机播弄,奏闻皇上,禁止习道之人。如圣旨下时,访得三缄,即扭入朝,加以大辟。三缄诛后,道已难阐,俾紫霞无颜以见群仙。其计岂不甚善?”李赤曰:“吾等为奔走下人,播弄弗信,不敢再为多口。惟尔与彼既为夫妇,浸润之谮,或可行焉。”珠莲曰:“吾谮于内,尔谮于外,如士卒内外攻击,自然易破其城池。”计议如斯,七窍归来。

    珠莲自是频以禁道之语左播右弄,李赤等亦常以此竦恿之。

    曾不几时,而七窍之耳劲软矣。他日上朝,诸事奏罢,金阶俯首,复面奏一本,曰:“圣天子抚万民,所重者圣贤大道。盖圣贤之道,不外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而好异者辄鄙此道,为不屑为。或从释而不得其正宗,则释之旁门异道出;或从道而不得其正孰,则道之旁门异道生。以二教之异道旁门,分而为无数左道,或炫人以名利,或炫人以仙佛。学其道者,往往借此而创逆。愿圣上大下旨意,敦崇儒学,将一切释道禁止不行。纲领一除,斯左道不能相沿而相习。伫见群黎合德,四海同趋。上古淳风,可由此而卜矣。”上闻所奏,条条有理,乃下旨曰:“爱卿所奏,实系清源正本。准尔行文如海内山陬,缉获不习正道者,饬州县斩决。倘能自知改悔,弃异道而不为者,赦之。”七窍得旨,退出朝班,即令吏部衙门书得飞文,遍行海宇。文内有“道门装束,该州县严缉,不得纵放一人”等语。此示一出,凡学道辈无辜受戮者甚众。

    三缄不畏,只遣傲性三道人回万星台,与诸弟子同习大道,独将隐身旌掩着身儿,东奔西走,已至都下,正值七窍出衙。

    三缄化作渔翁,手提巨鳌一尾,街头叫卖。七窍见得,暗思:“山珍海味,无所不食,惟此巨鳌,未能下咽。”遂命侍从前导渔翁,送入衙去。侍从得命,上前呼曰:“渔翁来,渔翁来!”三缄曰:“尔呼吾来,莫非欲沽鳌乎?”侍从曰:“然。”三缄曰:“吾鳌价贵,庸常之辈乌能沽之?”侍从曰:“吾辈何得食此?其欲沽者,乃吾家大人也。”三缄曰:“尔家大人何名?”侍从曰:“姓七,窍其名耳。”三缄曰:“今向何往?”侍从曰:“上朝议事,顷刻即归。嘱尔随吾到衙候着。”谈谈论论,已到衙中。侍从曰:“尔鳌要银几许。”三缄曰:“待尔大人归来,与吾议之。”侍从曰:“吾与尔议,亦是一样。

    何必大人?“三缄曰:”尔辈虽能议价,不知烹鳌法,则味亦不鲜。“侍从曰:”如是,尔在此候之。“候到日中,七窍归衙,询及侍从曰:”巨鳌沽得否?“侍从禀曰:”此位渔翁古怪,要面见大人,方肯售之。“七窍曰:”渔翁安在?“侍从曰:”尚在门头,候大人钧旨。“七窍曰:”尔速传来,看彼何说。“侍从诺,趋出衙外,向三缄呼曰:”大人传尔速入,好好答言。“三缄曰:”吾自知之,毋庸指示。“及入衙内,不忙不促,将衣整整,上前一揖,揖已,挺立而待。七窍曰:”尔鳌售乎?“三缄曰:”愿售。“七窍曰:”要银几何?“三缄曰:”论此巨鳌,价值千金。大人欲之,吾愿奉送。“七窍曰:”尔以售鱼聊生,此鳌送吾,日食何出?

    吾且备银廿两,以为日用之资。“三缄曰:”丝毫不龋但此鳌难得,如烹食时,眷属侍从概不准同食,惟大人食之。不但疾病可却,还许寿算长延。倘视为寻常,则无益也。“言罢,将鳌奉上,下堂而去。

    七窍果如所嘱,烹而独食。馨香之气,沁人肺腑。暗自思曰:“此鳌真不易得也。”刚举二箸,微风动处,其肉化为粉白。以箸挑起,乃是一幅粉纸,上有墨迹。细细视之,首数语云:“禁止大道,衅起水妖;水妖不除,终自为害。”如此等语。以下不知何说,待缓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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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回 数次化身勤指点 几番形变巧提撕
    七窍将前数语念毕,向下念曰:“须知仙子之躯,勤修几何,苦心费尽,始受大罗封赏。何得身入尘世,再为锻炼,遂自以佳人、名利迷而不悟,永坠孽海乎?如尔七窍,因夺阐道之任不得,誓下凡境,乱兹大道,无非欲泄一时之忿。乌知已坠仙骨道根,愈迷愈深,殊可惜耳。倘自知迷障,打破迷途,先将蚌母、珠莲迸去心中,继将李赤等摈诸门外,速撤禁道之示,倡其习道之端,则庶乎消尔前愆,仙种可还。不然,大道之行,乃奉天命。尔纵能旨请禁道,乌能阻人习道乎?在尔意中,以为示语煌煌,凡遇道门装束者,杀无赦。见此示,谅必深畏,不敢显装习道。然易道装为庸人,道由心学,尔又乌乎能禁?吾知尔之禁道,非其本衷,实自珠莲、蚌母为内刁,李赤四妖为外播,不得已而请旨颁行也。不知此旨一下,戮及无辜者甚众。命债自尔结之,虽举手与主谋,罪有攸分,受罚则一。吾也恨尔衙门深邃,无由晤堂上贵人,特借售鳌以为进步。

    见吾数语,依此行去,甚食龙脯多矣,岂止此鳌也哉?“是言之后,细书”三缄敝友上书于常兄七窍“云云。

    七窍睹此,似有悔意,终日愁容莫展。珠莲见是情景,饴以言曰:“郎君官居一品,朝廷孰不尊之?妻颜虽不及旦己、西施,亦不在丑陋之列。用人如李赤等,伶俐巧辩,可任驱使。郎君究有何忧而不乐乎?”七窍曰:“吾之不乐者,悔听尔辈之言,禁此大道也。”珠莲曰:“尔又得谁播弄,以迷乃心志耶?”七窍曰:“吾自悟之,衙中无人,谁为播弄?”珠莲摇首曰:“是必有播弄郎君者。”七窍不语。珠莲百般献媚,七窍惑,悉将烹鳌食鳌,得此素笺之言,为珠莲告。珠莲异甚,索而视之,视至“李赤诸人摈之门外,珠莲、蚌母迸去心中”,粉面添红,大骂野道不止。骂已,言曰:“郎君毋信,天下之最误人者,莫若此也。”七窍诺,当将素笺扯碎,付于流水。

    三缄默会知得,甚恨此番变化不能挽七窍之心,左右图维,弗知若何而后可。他日访得七窍酷好奇花,于是折一杨枝,化为绝世花卉。又遇七窍朝罢归来,身坐车中。见一老叟持花叫售,七窍凝视花开如笑,绝色夺目,爰命役吏唤此老叟,随之进衙。七窍下了辇儿,谓三缄曰:“此花何名?”三缄曰:“是名贝花,与西方之昙花相似。”七窍曰:“书籍所载,只有贝叶,乌有贝花?”三缄曰:“贝叶相沿已久,贝花无人传之,故有是名花,鲜有知者。”七窍曰:“此花开放,亦仅取其艳色而已,他有何奇?”三缄曰:“此花一日二变,晨变紫色,晚变绿色。不但此也,至晚变为绿时,花心内有古佛坐于其上,低眉合掌,若生成焉。”七窍曰:“晚间现佛,晨岂现一紫色而足乎?”三缄曰:“晨变为紫,中有散花仙女,拈花微笑。但须早起,方得见之。”七窍曰:“需银若干?”三缄曰:“大人乐种此花,止给园丁银百两足矣。”七窍如数给之。三缄得银,出衙而去。

    七窍将花暗种盆中,不使人见。果于晨起,独逢偷视。视未一刻,花心内突现仙女,拈花小笑。七窍见其冶容绝世,因戏之云:“花内生花事亦奇,小笑能将合世迷;假此化人尘外少,一团妙态令吾思。”四语咏后,散花仙女一个二个,势似欲下。七窍骇,退窥变态。仙女若为未见也者,俨然移身而下,群立阶前。内一缀紫者曰:“不意已成仙子,坠落尘寰,迷障深深,弗思反回本像。今见吾姊妹而谑浪如此,吾必有以报之。”言已,红袖一展,约长数丈,随风飘舞,冷气逼人。七

    窍见而畏之,伏地请罪。缀紫者曰:“尔本道种仙根坠入红尘,胡不思与三缄同阐大道?而乃迷于功名富贵,拥水妖而误认为佳丽。何其愚之甚哉?宜速掉转头颅,以助阐道。如听妖姬刁播,禁道不行,是自犯天条,难免堕落矣。”七窍曰:“仙姑之言,如金如玉。吾愿助阐大道,出此迷途,尚祈仙姑宥吾罪戾!”缀紫者曰:“尔当着吾等应诺如响,恐聆妖姬巧辩,又是一番心肠。”中一缀黄者曰:“彼既知悔,吾姊妹宜回天宫,不必追问将来。”遂入花心,渐渐而化。七窍受此呵叱,心甚悚惶,将晚间之奇亦畏视矣。

    是夜,刚欲入榻,转思仙女所说,皆卫我而非害我,乃乘夜静,独自往观。时近更三,睹此花枝,愈开愈美。俄而枝头露重,花如俯首。顷则微风过余,花露稍轻,花心直竖,每朵现一古佛,低眉合掌。视之片刻,其佛尽化为金身。七窍是时呆立如痴,惟向花心拜舞不已。久之,佛若移步,高坐于花心之外,手招七窍。七窍骇,跪地言曰:“古佛有何训诲?弟子愿遵其教。”古佛容颜开霁,迟迟言曰:“释门及道门,与儒共一情;三教不同处,不外这个心。因尔前生骨,乃属上天根;为怀阐道怨,思为乱道人。一入红尘世,迷恋不能醒;而今提醒尔,急急跳迷津。尔是道门子,仍归道门人;佛言不虚诳,休误尔前程。”言讫,香风一阵,花瓣片片坠地,一朵无存。

    近前视之,乃杨枝也。七窍惊讶不定,自此若有省悟,朝廷爵位与闺中艳妇厌绝殊甚。

    珠莲见夫许久不入兰房,未识日在书斋所作何事。于是轻移莲步,偷觇动静。正见七窍默然独坐,若有所思,时而作喜怒哀乐之形,时而作手舞足蹈之象。珠莲不解,悄悄踱进,在七窍身后屏息而窥。七窍独坐刻余,倏然拍案大声言曰:“佛言真是道,忽把我醉醒,解组归乡里,愿作道中人。”言讫,复又鼓掌曰:“这才是真正主意。”珠莲假由外入,低声询曰:“郎君近日何事,不入兰房?”七窍曰:“朝内政繁,无稍暇耳。”珠莲曰:“妾特设宴内庭,请郎君一饮。”七窍曰:“此数日吾心弗快,甚不欲饮焉。”珠莲曰:“郎君心既不豫,少饮亦可解闷。”言罢,以纤纤玉手牵七窍衣。七窍见其莲步艰难,情不忍拂,即随之去。珠莲懒于步履,搭肩缓行,一时脂粉生香,过于兰麝,兼之艳态堪悯,莺声频叫郎君,七窍初醒之心,已迷去一半矣。及入筵中,女婢齐来奉承,无令不诺。

    七窍于此复咏之曰:“人云仙人最怡情,不过驱云拥雾行;即此筵前花鸟语,何殊蓬岛四时春?”珠莲聆兹四语,媚悦愈加,将七窍心肠安得稳稳当当,然后询曰:“郎君心志胡为又有变更?”七窍及将花中之情详述叩遍。珠莲曰:“女非散花女,野道暗为侣;佛非西竺佛,野道巧为做;一概可迷人,郎君须早悟。”七窍暗想:“此言亦是。哪有仙女、古佛结于花心?

    是必左道者流,借此以迷吾心性者。“从兹外物不宜买焉。

    三缄默会七窍复为珠莲迷弄,道心将现而又隐。吾且再显仙法,售镜一面以试之。他日,七窍议政归来,遥见三缄捧一大镜,光辉可爱。思欲买此,恐为野道之物,迷人心性,弗顾而归。及至归衙,想到镜之光辉,心又不舍,怀思切切,他人不及知焉。次日上朝议政,归得半途,仍见三缄持镜在前。刚欲呼之,三缄假意掉转,对面一照。七窍神倦,遂卧车中。直到衙门,尚未能醒。家人报入,珠莲率领女婢,扶进兰房安寝。

    七窍自卧车内,见捧镜者招之以手,随后而去。走至一处,亭台楼阁,错杂如星,三缄竟导其魂,入一亭中坐定。小童献茗后,设筵以待。七窍连饮数觥,自觉酒味如饴,气香若桂。

    半酣之际,乃拱手询曰:“此系何地?”三缄曰:“仙府耳。”七窍曰:“地属仙府,尔其为仙子欤?”三缄额之。七窍曰:“何名?”三缄曰:“即尔平素所访之三缄是也。”七窍喜曰:“尔果三缄兄耶!自他年一别,尔在何地修炼,竟成大道乎?”三缄曰:“尔与吾错落离奇,今兹方晤。他年所会者,乃总真童子化吾形像,而欲乱尔之道也。吾自访君不遇,误入名场,得举巍科,为昆明令。不料一时失察,累被云上衣劾奏,蛮方充配,受尽艰难。从此味淡宦途,习道于家。承得仙真频频指点,道已成矣。至尔与吾,原系紫霞真人门徒,而今官重爵高,受享既隆,兼之身配妖姬,媚悦者众,吾恐痴迷弗醒,仙根堕落,特来指引。无奈首假售鳌,如素笺所书,尔不悟之;继售名花,以仙女、古佛叠次点化,尔被妖姬所惑,复不悟之;今勾尔魂于梦中,再加指点。尔宜急易名心为道念,修成仙子,仍回紫霞洞府,同入绣云阁内,以还前劫之根焉。”七窍曰:“吾闻野道迷人,每假幻境,吾之所畏者此也。”三缄曰:“尔居名场,正是幻境,何得以真境而认为幻境,以幻镜而认为真境耶?吾不意仙骨仙根其迷一至于此。”七窍曰:“既非幻境,吾欲视尔仙法。”三缄曰:“欲睹仙法,这又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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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回 试道法离奇可羡 讲仙踪曲折堪思
    三缄曰:“道兄欲观仙法,好好在亭坐定,看吾显之。”言已,用口一吹,红云突起,片时之际,愈起愈密,将亭塞满。

    三缄曰:“七窍兄,吾与尔云头并立,天外一观。”七窍曰:“可。”及上云头,三缄将手一指,红云冉冉向东而行。七窍曰:“仙法只能乘云,不为奇异。可有至奇至异者,资吾一赏乎?”三缄曰:“有,且呼天马来,尔我云中作驰骤伏。言此,仍复吹气一口,果来天马二匹,遍身毛色,如火如荼,跳跃嘶鸣,不让骅骝俊逸。二人挽辔,扳鞍同上,天马直行半空,奔放骤驰,几如电光逐影。乘了一辔,三缄曰:”止。“天马驻足。下得刁鞍,马化祥云,飘忽而逝。

    三缄曰:“仙法如此,可谓奇否?”七窍曰:“未为奇也。”三缄曰:“必如何而始为奇乎?”七窍曰:“素闻月宫嫦娥绝艳无双,吾得游之,方称仙法之妙。”三缄曰:“这亦无难,尔随吾来,月宫一睹。”七窍甚喜,与三缄携手云间,愈乘愈高,来至南天门外。由门直入,见一大溪,水声潺潺,恍如笙簧并奏。有槎破浪周游泉水之乡,有犊沿江踏遍河洲之侧。纱浣织女,独坐桥边冀故夫;石号支机,挺立江头称古迹。七窍视此而询曰:“天上亦有河欤?”三缄曰:“此天河也。”七窍曰:“天河内胡有槎乎?”三缄曰:“尔未闻张骞乘槎以泛于斗牛者哉?”七窍曰:“天河岸上,又胡有浣纱女子与牧犊童儿耶?”三缄曰:“是乃牛郎织女也。”七窍曰:“河中挺立之石何名?”三缄曰:“支机石耳。”七窍曰:“天河故事虽奇,亦属平常。

    若得月宫一游,吾意方遂。“三缄曰:”如是,月宫在西,吾与尔云头扭转,缓缓行之。“七窍诺。

    行约数武,见一神祗,红发红须,手执金鞭当头而至。大声吼曰:“尔乃下界学道未成者,何敢滥上天曹?倘上皇得知,尸无厝所矣。”三缄伏道禀之,神祗飘然向东竟去。三缄曰:“七窍兄其见天上之神祗乎?”七窍曰:“见之矣,但不知此系何神?”三缄曰:“此即纠查善恶之王天君也。”七窍曰:“以书士子,性傲异常。平日存心,不惟不知有阴曹鬼卒,即以天上而论,未尝信其有神。由今观之,上天有神祗,果然不假。”三缄曰:“不信鬼神,多由读书士子倡之,愚顽亦从而和之。直使天下人肆无忌惮,而逆种恶类出。此逆种恶类之罪,所以半归读书士子,而彼不知也。”七窍曰:“月宫历此,尚有多途?”三缄曰:“即在咫尺耳。”七窍曰:“月宫之宽,究竟何若?”三缄曰:“其大无外焉。”七窍曰:“以下而视,不过如筐如篚,岂在天上而不同乎?三缄曰:”日月星辰,变幻莫测,乌可以意计度之?“七窍曰:”不到其间,终难以信。“三缄曰:”尔试往观,自知神明之莫测。“谈谈论论,忽至一处,有大桑一株。七窍曰:”上天亦以桑蚕为事耶?“三缄曰:”是名扶桑,日月之出入于此始,亦于此终也。“扶桑过余,遥见光辉发现。七窍曰:”前之光辉照耀者,其即月宫乎?“三缄曰:”然。“七窍闻是月宫,与三缄忙忙趋至。果然高悬一镜,大不可量,其中丹桂生香,楼阁亭台,错杂不一。首重刚入,仰视台上,嫦娥数辈,宫装仪容,玉笛齐鸣,洋洋入耳。七窍叹曰:”数队嫦娥秀丽,一派音大忠扬,真人间所无,只应天上所有者。“三缄曰:”月宫已睹,可知学道成仙,快乐逍遥高过乎人群否?“七窍曰:”人间富贵,诚不若天上神仙。吾从此归家抛去利薮名场,且学扶衰不老之功,一旦功成,此地自可居处。“三缄曰:”尔能学道,仙种尚在,较之毫无根底者,其修炼为最易焉。“七窍曰:”月宫华荣若此其极,不识瑶池境界又复何如?“三缄曰:”只要尔能掉头颅,欲游瑶池,何难之有?“七窍曰:”兄可导吾视之,以广识见。“三缄遂导七窍向东而来。所行之途,光润可爱。刚近瑶池门外,见二神将像貌森严,凛凛威风,手执降魔玉杵,吼声如雷,曰:”何人敢到此地,欲效东方朔之故事乎?“三缄伏耳数言,二将曰:”如此,速去速来。

    毋得迟延,为王母所知,罪不尔宥。“三缄唯唯,即导七窍竟入重门。但见左右二池皆玉砌金嵌,一带亚字栏杆,晶光射目。

    池内水清如镜,蛟龙游动,水浪频兴,五彩莲花,香风扑鼻。

    池外蟠桃数树,树上有花有实,花红如火,其大如斗,桃色鲜美,坠于枝头。七窍曰:“此桃何大如是?”三缄曰:“是桃也,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实,实非凡种可比焉。”七窍曰:“食此桃者何人?”三缄曰:“凡人世道士修炼成真,朝见上皇,封了仙爵,王母下旨,赴瑶池大宴,命守桃仙子摘取遍赐,必于此日方得食之。”七窍曰:“如此看来。为仙之荣,无异人世之受享爵位也。”三缄曰:“人世爵位虽荣,安及仙爵?”七窍曰:“如何?”三缄曰:“仙爵在乎天上,上天数日,尘世几易春秋。况仙升一品曰金仙,不灭不生,休同天地,几千万载,身躯不朽。岂似人间享寿,如花开放,转眼即谢哉?”七窍曰:“今而知阅历半生,所误诚不少也。”三缄曰:“如尔能将富贵一旦抛弃,洗涤旧肠,从新炼气凝神,成仙尚不难耳。”七窍曰:“谨领兄教,誓必解组归里,苦诵《黄庭》。”三缄曰:“恐尔之耳如绵,一聆妇女言,而道心又废。”七窍曰:“前者为仙之荣目所未睹,即有仙子化导,讲尽为仙乐事,俱属惝恍无凭。兹已亲睹目中,任彼巧言如簧,不能易吾心志。”三缄曰:“如是,尔归,宜辞尔官,急探道旨,先将禁道之示止而不行,即是初入此门一大功德。”七窍诺。

    三缄于是仍导由天河而返。曲折弯环,远远望见一门,金光四射。七窍曰:“此何门也?”三缄曰:“是乃前所入之南天门也,尔即忘耶?”既到门前,见一朝服朝冠者独坐于此。三缄揖而谢曰:“适承尊神青眼顾盼,已许吾等入门。上天荣华,一一备睹,真所谓海楼蜃市,美不胜收。”朝服者曰:“尔等既羡其荣,宜坚定道心。俟道修成,准尔常来游玩。”三缄曰:“尊神所论,敢不遵之!”出了南天门,一路云霞,五色俱毕。二人搭肩乘上,甚觉逍遥自在。虽人间极贵,其乐不能有斯。顷之,三缄按下云头,拱手作别,曰:“尔归衙内,即速辞官,苦炼道功,他日重逢,自有期也。”七窍依依不舍,把袂而行。三缄曰:“天下之聚散原有一定,尔何作此儿女态耶?”七窍曰:“吾自老道指示,求尔为友,求之数载,不得一见。今幸相晤,约游天府,正宜长相聚首,开我茅塞。俄焉抛弃,吾即欲习大道,又乌乎习之?”三缄曰:“尔归,果能弃绝豪华,真心炼道,吾来与尔朝夕共处。特恐误听人言,又易初衷,则吾未如之何也已。”言已,掌推七窍。七窍惊寤,举目视之,尚在内衙绣幛榻上。

    珠莲见夫苏转,忙忙询曰:“郎君病乎?”七窍曰:“吾无病也。”珠莲曰:“郎君无疾,何昏聩一至于此?”七窍不答。

    移时,言曰:“从兹富贵吾真淡如水耳。”珠莲曰:“人生斯世,原为富贵而营谋。谋之不得,贫贱一生。谋既得之,受享一世。

    胡以宜享之富贵,而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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