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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云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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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村无焉。”伟人曰:“五里村中胆敢小视吾耶?
尔四将速到此村,无论老少女男,擒一人来,供吾酒食。“四妖得命,乘风竟去,伟人亦入穴焉。
西山道人谓椒、蜻二子曰:“吾随四妖,以视所擒男女而救之。尔归告师,速命道兄、道弟前来相助,救护村人。”二子归,告之三缄。三缄命弃海、三服同至五里村内,密密巡查。
西山道人暗尾妖后,且行且止,及到村外,耳闻四妖商曰:“吾等暂为息足,待精力健时,然后去擒一人,以复妖王之命。”言毕,个个呵欠连声,卧于石台。西山意欲举手,恐寡不敌众;欲不举手,恐其各行一方。正踌躇间,幸得三服、弃海与椒、蜻二子同至。西山为之耳语,四人会意,飞上石台,各擒一妖。
妖曰:“何人侮予?予将一口吞尔。”椒花子曰:“尔好食人,其先食首乎,抑先食尾乎?”妖曰:“善食人者,不分首尾。”椒花子以股向妖曰:“如此尔来先食吾股焉。”妖喜,刚一张口,椒花子力刺其舌,妖大叫曰:“尔股带锥耶?”椒花子曰:“吾数日前恐为尔食,所以遍体皆带利锥。”妖曰:“尔既不舍,吾忍个嘴头,未必定要食尔乎。”三服曰:“闲言休讲,可将四妖擒去,以禀吾师。”椒花子然之,各擒一妖,归于阁内。三缄见而詈曰:“尔等属何妖邪,敢以人命为儿戏?”四妖曰:“食人之妖,非吾辈也。”三缄曰:“既非汝辈,为何黑夜捕人?”四妖曰:“是村北面有一石穴,穴中一妖,系蟾修成,常以人血为酒。吾之捕人者,乃奉命而来,不得已也。”三缄曰:“然则汝辈又何物所化耶?”四妖同声答曰:“青蛙耳。”三缄曰:“汝欲复命,吾与一人,速速负归,供汝妖王酒食。”四妖曰:“果尔,感德多矣。”三缄遂持绋子,将弃海假为捆束,付与四妖。四妖扛回穴中,妖王喜之不胜。正欲吞噬,弃海以绋子一绕,五妖齐束在手,乘风而回。
三缄曰:“汝何毒食生灵,直干天律?”蟾妖曰:“汝毋管闲,吾必食尽是村居民,其念方足。”青蛙曰:“吾愿辅助妖王捕尽是村男女,始遂乃心。”三缄冀彼回头,又为一一开导。五妖不服,反诋以恶言。三缄无奈伊何,斩之以绝此村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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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入阴罗山猿寄信 奔阳关野马谈妖
历五里村百里许,有山名玉女者,高大而奇险可畏,巉崖壁立,石齿嶙峋。山北树木繁茂,从无人迹所到,妖物甚多,时而吐气成虹,时而飞沙走石,往往迷人去路。山之前后,不惟居民远徙,而且路乏行人。三缄师徒一日来到山麓,以此地幽深可爱,欲求一安居之所而玩赏之。奈四顾其间,毫无观刹。
三缄叹曰:“是山之下,民居鲜有,观刹亦无,师徒何以安住而玩赏乎?”三服曰:“山中必有亭阁,恐林大繁杂,无由见耳。师可于此暂歇,命一二弟子上山觅之。”三缄曰:“汝言甚善。”遍观诸弟,各皆跃跃欲试,因向椒、蜻二子而言曰:“汝二人善飞,不得难于步履,师命汝上此山去觅一所在,以为驻足之区。须速去速来,毋贪赏玩。”二人得命,乘风而往。东西南三面觅之殆尽,亭阁俱无。
二人息足岭头,遥见北山林内,午烟出没。蜻飞子曰:“是地谅有亭阁,不然胡烟生树外如是乎?”椒花子曰:“吾与汝同往观之。”刚入北山,山外一洞高悬,露于崖半,洞门坐一黄衣老着,扪虱自如,突见二人,忙忙下洞,问曰:“二道兄所向何往?”二人曰:“向北山而觅亭阁,以息师徒之足耳。”老道曰:“北山无亭阁之属,其内毒精甚伙,汝如入此,恐难生还。”二人曰:“此中何妖如是其毒?”老道曰:“中有二蛛,修炼数千余载,一名蛛虎,一名蛛龙,二精为众妖渠魁,善能捕人而食。汝可速由南去,否则恐彼被巡山小丑所见,命难全矣。”椒花子曰:“汝又何能居此?”老道曰:“吾在此地修道日久,群妖皆知。”二人曰:“吾不畏之,且向北山一游,看彼将吾何若。”老道曰:“汝不听吾言,恐其受彼牢笼,悔之已晚。”二人不答,直向北山而来。当被小丑见之,归报二蛛。巴蛛手执八卦旗儿向前吼曰:“何处妖魔,敢犯吾境?”椒花子曰:“吾奉师命,特来山内收汝妖魔者。”蛛虎曰:“汝言能收妖魔,谅多道法。”椒花子曰:“若无道法,不敢入汝巢穴矣。”蛛龙在侧,听其夸此海口,手持铁练珠,劈面击来。椒花子身向左闪,蛛虎又以铁练铲击之。蜻飞子见势猛甚,忙以铁灵杵还去。蛛虎躲过,椒花子乘隙击以铁练宝鞭,蛛虎未及提防,正中其臂。蛛龙怒极,忙放铁练珠以击椒花子,复被蜻飞子铁灵杵打下,中彼左肩。二蛛负伤而回,速命群妖持八卦旗儿,于山后山前密密排定,每一旗下派三四小妖逻守。蜻飞子曰:“妖布此阵,不知何为,吾二人不如腾空飞去。”椒花子曰:“可。”将身一扭,腾空而飞。孰知小妖抛以阴罗细网,竟将二子套于网内,悬吊半空。小妖欲噬二人,奈铁鞭铁杵横顺相击,不能近之。二子罹在阴罗,左转右旋,身不能脱。
老道在洞,暗思二人自往北山,未见由此而归,其入二蛛之阴罗无疑矣。今日无事,向彼游行,看此二人在于何地。甫入山左,闻林木上有呻吟声,翘首视之,见二人罹于阴罗之上,周身如捆。老道乘群妖已退,低声问曰:“昨日吾与汝言,汝不吾信,而今何如?”二子呼曰:“老道兄急来救吾。”老道曰:“吾不能救汝。汝师现在何所,汝为吾言,吾去告之。”椒花子曰:“在此山麓,祈汝速去通信,以救吾身。”老道曰:“汝等暂为受苦,吾去告与汝师,即来相救焉。然汝罹在阴罗,尚未绝命,亦妖中之有道法者,可将本相与吾言之,往告汝师,庶不以吾言为诳。”椒花子曰:“吾等俱系蜂精,一名椒花子,一名蜻飞子耳。”老道曰:“难怪汝所遇者,蜘蛛精也,所布阴罗甚是厉害,凡飞禽入此,脱身最难,走兽则不能罹之。”言已,驾动妖风,片时而至山麓。见三缄趺坐石洞,参拜毕,立于其旁。三缄曰:“汝何来?”老道曰:“吾乃是山一猿修炼而成。昨见仙官门弟椒、蜻二子来于山内,吾语以北山勿去,彼不听,竟遇蛛妖布起阴罗,为彼所罹,祈吾寄信,冀速救之。”三曰:“汝既寄信于吾,此去北山,还祈引导。”老猿诺。三缄忙命三服、弃海与二狐曰:“尔等同去救护,如妖不服,着一人归,吾自有擒之之方。”四人驱动风车,即随老猿入山而去。老猿导至阴罗处,果见二子凭空高吊,不住呻吟。三服击之以锤,阴罗如丝如绵,软而且牢,不能得破。弃海怒气勃勃,击以画戟亦然。二狐曰:“是物何缠绵若斯,吾且以身钻之。”亦随钻而随合。四人面面相觑,难以为情。蜻飞子曰:“道兄胡不救吾耶?”三服曰:“吾等力已用尽,不能破此,为之奈何?”蜻飞子曰:“速禀吾师,看师作何区处。”狐惑曰:“如是尔等在兹守着,吾归禀之。”三服曰:“急急前来,毋得稍缓。”狐惑曰:“事属危急,安敢怠乎?”言讫,乘风而返。
二蛛在洞,伤已痊愈,为之商曰:“二人罹在阴罗,谅难以脱,吾弟兄今日同去食之。如再迟延,必生他变。”计定出洞,群妖拥后如云。三服遥见二蛛凶恶异常,遂与弃海、狐疑闪于樟树之下。待其将近,三服向蛛虎头上一锤打来。蛛虎大叫一声,倒退数武。弃海忙举画戟,以刺蛛龙。蛛龙以铁铲挡之。蛛虎见蛛龙战接弃海,三服持锤而助,转身与三服力战焉。
狐疑或时助弃海而战蛛龙,或时助三服而战蛛虎,约战数百合,胜负不分。
狐惑回到山麓,告之三缄。三缄曰:“阴罗网非火莫破,吾之绋子善能生火,待吾抛在空际,尔去助阵。”狐惑闻言,复返北山,正遇五人当场大战。于是狐惑助弃海,狐疑助三服。
二蛛力怯,步步退后。忽然天半绋子坠下,声若雷鸣,火光直射阴罗,霎时化于乌有。二子倒地,不醒人事。老猿持丹在手,曰:“阴罗恶毒,惟吾之丹可解。”遂纳二子口中,片时苏来,与弃海诸人同归山下,其时绋子已将二蛛捆回矣。
三缄询曰:“汝在此山曾食多人?”二蛛曰:“入吾山者诛之,未入者未尝妄伤一命,望仙官详查。”三缄曰:“汝愿归吾正果否?二蛛曰:”愿。“三缄释去其捆,仍以本名为道号。二蛛拜师后,椒花子引老猿上前,亦拜三缄求收门下。狐疑在旁禀曰:”彼曾以丹活及椒、蜻二子。“三缄喜,赐号”护道“,又以入门妙诀,一一为三人言之。三人同愿追随云游天下。三缄曰:”汝愿从游,不可辞其劳苦。“三人曰:”吾等前生未能修有功果,所以化为异物。幸得吾师收入门墙,教以大道,仙班之内不敢妄期,但能复转人身,亦不枉投师也,敢辞劳苦乎。“三缄曰:”人生在世,即享厚富至贵,终不免黄泉之路,如花开放,转眼成空。何若敬体《黄庭》,脱却凡躯,不受轮回苦恼之为愈?吾之途程奔走,无非修此外功。待到功成,名列仙班,其心乃遂。汝诸弟子切毋畏难退缩,半途中止,师之望也。兹者南海地面已不远矣,吾于四方,必游到尽头之处乃止。汝等内功勤习,外功济人利物,随为师作之。“诸弟子同声应曰:”谨遵师教,不敢有违。“三缄立意前奔,历遍绿野青畴,行尽江淮河汉,不知不觉,夏去秋来,松涛助虫声以时鸣,黄花映白芦而争放。师徒行行止止,突过小溪,岸上立一白发老人,愁结眉梢,携筇怅望。
三缄师弟临岸息足,见老人憔悴之容而询曰:“老叟在兹何事?”老人见问,双目垂泪,咽呜不能成声。三缄候其心伤后,从容复询。老人曰:“吾族冯姓,贱号容端,翔节母难之期,吾女归宁,路过溪岸,忽被妖风所卷,踪迹渺无。吾之一生只有此女,至今老无依靠,饮食供奉皆彼周全,不知何妖惨攫之去。吾死期至矣。故每日于此望洋悼叹,难为外人言之,幸得道长问吾,不得不心伤而痛泣。”三缄曰:“是地旧有此妖否?”老人曰:“无之。”三缄曰:“狂风卷动时,可知汝女去向?”老人曰:“吾婿曾言,刚起狂风,女牵其衣,顷将夫妇吹至对面沙洲之侧,吾女释手,大叫救命一声,此风刮地扬尘,竟向野马山而去。”三缄曰:“汝婿未去寻乎?”老人曰:“是山常出毒兽,谁敢入之。”三缄曰:“叟家历此几许?”老人曰:“由溪岸转上,不过二里之遥。”三缄曰:“如是,吾师徒今宵暂宿汝室,吾命弟子入野马山内寻汝女焉。”老人曰:“吾女已失三日,安能尚生?”三缄曰:“试去寻访,生耶更美,死耶亦得其尸以厝之。”老人喜,即导入室。室甚宽敞,颇可安祝师徒歇息片时,老人设斋以待。餐罢,三缄暗命三服,与西山道人、蛛虎、蛛龙,同往是山探妖消息。
四子得命,耀武扬威,各驾风车,四面并进。寻至山半,见一洞府高阔如廊,洞外紫榴一株,捆一妇人于其上。三服近而询曰:“汝妖耶,抑民间妇耶?”妇曰:“妾乃民间女子也。”三服曰:“如何到此?”妇曰:“为妖风卷至耳。”三服曰:“卷汝至此胡为?”妇泣曰:“强妾为婚,妾不乐从,鞭抽甚酷,已无完肤。”三服曰:“妖在何处?”妇曰:“山后妖王请去饮宴,闻得宴罢归洞,即诛妾焉。”三服曰:“汝其白发老人冯容端之女乎?”妇曰:“然。”三服曰:“既是冯翁妞妞,吾释汝捆,与吾道弟乘车而回。”妇曰:“恩人救得妾身,德戴不朽矣。”三服将妇解下,付与西山,驱动风车先回。妇归,冯翁不胜欣喜,寄信乃婿。婿来,细问入山之由与得归之故,其妇详告所以。婿悲欢交集,忙然归去,备办斋供,以奉师徒。
三服自将妇人遣回冯宅,常在洞门行走,未见妖归,遂与二蛛分路寻觅。三服寻到山后,瞥见崖下一洞,言语哝哝。近前偷觇,一红眉青面,一红眉绿面,二大汉子品坐于上,一红眉粉面者独坐于下。于是隐身入洞,听其所谈者何。刚入洞门,闻得下座大汉言曰:“吾用妖风卷一女子,意欲以为压洞夫人,恨彼烈性不从,捆于紫榴树间。此宴罢时,可同去破彼之喉,以饮鲜酒。”上座大汉曰:“鲜酒久未沾唇,如得饮之,自是爽口。”下座大汉曰:“只要吾兄不嫌,弟当奉敬。”无何宴罢,三人下席,挽手将行。三服急出洞门,转过山坳,见二蛛曰:“妖已访得,快随吾归。”二蛛同至前洞,三服命隐洞之两旁,己身化作妇人,束于花树。事事停妥,三妖已至,入洞坐定,吩咐二三小妖掐破妇喉,呈之案上。小妖得命,来至树下,正待举手,三服以锤击之,立即丧亡。三妖尚在高兴,一妖慌入禀曰:“二三小妖,已为妇人击毙矣。”三妖厉声吼曰:“村间妇女,胆敢为厉耶?”本洞妖王怒趋出洞,妇人见而哀曰:“祈汝饶吾,愿与为妻,同偕百岁。”妖王笑曰:“昨日胡不应诺,今为后山妖王知之,将掐汝喉,以血为酒矣。”妇泣曰:“汝心残毒如斯,汝来,妾有一言相嘱。”妖怜其美,方向前去,早被三服劈面一锤,妖不能敌,倒地化为野马。蛛龙突出,力以两手扭着马耳。野马向前直奔,嘶鸣之声动摇山岳。洞内二妖齐出,三服敌青面,蛛虎敌绿面。惟蛛龙所扭之马,遍山奔走。蛛龙不释,野马力憋而息于松下焉。
蛛龙手执丝绦,将欲捆其四足。野马恐为绦束,愈肆狂奔。蛛龙无奈彼何,翻身上背,两足跨定,任其所之。
片刻之间,约走千里。蛛龙曰:“任尔奔驰,只劳尔力,吾安闲于尔背,有何畏乎?”野马曰:“吾颇有力,日日驰驱,使尔不得其所焉。”蛛龙曰:“吾以天下为家,天下即其所也,尔又何能脱身乎?吾劝尔,不如归服吾师,代其步履,俟道成日,亦不无余光之叨。”野马曰:“尔师何人?”蛛龙曰:“吾师乃上界虚无子一转,受紫霞真人命,阐大道于人间,无论水怪山精以及世人之好道者,俱为指点正途,不入旁迕。故而云游天下,以积外功。其追随者,弃海乃龙王之子,三服乃铜头鬼王,西山道人、狐凝、狐惑乃狐妖归服,椒、蜻二子属蜂精所化,善成、护道属鳌精老猿所化,若吾姓蛛名龙,兄名虎,属蜘蛛精所化,尽皆妖部,何畏尔等耶?”野马曰:“山水精怪能归正道,可成仙乎?”蛛龙曰:“不望成仙,拜师何益?”野马曰:“如尔所说,吾愿归之。”蛛龙曰:“与尔同部者何妖?”野马曰:“绿面者熊妖,青面者鹿妖也。二妖法力甚高,吾亦为彼挟制。”蛛龙曰:“不怕彼有法力,吾师自能伏之。”野马曰:“尔师今在何处?”蛛龙曰:“今在溪左冯姓宅内。
尔所卷之妇,即冯翁妞妞也。“野马曰:”如是吾掉转路头,片刻可至。“蛛龙曰:”此时不知吾兄三服与熊、鹿二妖相战,胜负若何。“野马曰:”候会汝师,再探消息。“言罢,奔走如飞,转瞬已至溪左。
蛛龙入室,参拜三缄而禀曰:“弟子擒得野马精,愿投师门下。”三缄传进,野马拜舞毕,长跪座前。三缄曰:“汝愿投吾门中,不可变易初志。”野马曰:“坚如铁石,至死无有变迁。”三缄命之起,转谓蛛龙曰:“三服、蛛虎未见归来,汝速去视之。”蛛龙得命,飞空而去,来至山岭,正值二人已败下风。蛛龙上前与二妖大战数合,奈彼吐气成雾,迷却路径。冲杀无从,暗偕三服、蛛虎逃归庄所,禀之三缄。三缄曰:“二妖如此猖獗,吾必收之。”当念真言,抛去绋子,青黄二气自空飞来,霹雳一声,坠于山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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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停云阁谈元伏虎 侍郎院讲义还官
熊、鹿二妖正在洞内喜曰:“今日累战累胜,彼败下风,谅已知吾雄威,可以弹压数百里水怪山精矣。”言之未已,忽见洞外一黄面赤须,一青面赤须者,手持黑索,向洞抛入。二妖方欲出门,早被黑索捆束,凭空提出洞门,昏懵无知,坠于村内。见一道长上坐,疾声詈曰:“尔以熊、鹿畜身,稍能化作人形,胡不在洞静炼尔道,反在此山扰害村人?今日被吾所擒,尔有何说?”詈已,遂命狐惑捧出斩妖仙剑,电光直射二妖之顶。二妖俯首座前日:“仙官赦宥,从今不敢出此山外,扰乱人间。祈开一线慈悲,感戴不荆”三缄曰:“尔愿潜形,须要坚定心肠,如背吾后又生歹意,二次擒着,断不汝饶。”熊、鹿二妖只是叩头。三缄见其不拜门墙,知彼兽心未化,遣之而去。
师徒辞了老叟,复向前行。约走旬余,将近衡山地界。三缄谓狐疑曰:“是地已见衡山高插云头,师欲于此稍息鞍马,不知可有寺观否,尔去访之。”狐疑诺,来至村郭,极目四顾,并无行人往来,仅一小小童儿,身伏犊背,牧于田畔。狐疑遥而问曰:“牧犊小哥,是地何名?”不应。问之再三,亦不应。
近前细视,已入梦中矣。狐疑拍颈呼之,牧童突寤,惊而言曰:“打虎,打虎!”狐疑曰:“虎在何地?”牧童以手擦目,谛视良久,不语不言。狐疑曰:“尔何卧于犊背?如犊奔走,岂不跌死乎?”牧童曰:“吾家门外,时夜卧一猛虎。阿爷嘱家人勿寝,恐虎破门入室,梦中为彼所噬,是以有误清睡。今被睡魔缠之耳。”狐疑曰:“此虎,从伺地来耶?”牧童曰:“吾语传言,是方停云阁,不知创自何代。阁内间有虎卧之形,村人亦常见其出人,而其中又无甚踪迹,未识此虎究在是阁何地而居。”狐疑曰:“岂有虎居阁内而不见其形影乎?”牧童曰:“吾等常牧于阁之前后,每入阁玩耍,见一白发老道,须眉古怪,甚属怕人。幸彼时坐东廊,见吾辈入阁喧哗,反归净室。
好事者傍隙偷窥,彼仍独坐室中,无他异处。或有时入阁,则老道不见。总之若隐若现,去来无常焉。“狐疑曰:”阁在何所,尔其导吾观之。“牧童曰:”尔欲往观,吾归吾家,正由是阁耳。“狐疑曰:”尔将归乎?“牧童曰:”吾昨夜畏虎,未曾入榻。今日早归早卧,方能补昨夜未卧之功。“言已,驱犊前去,狐疑后行。行不过二里之遥,牧童向狐疑指曰:”前面茂林深处,即停云阁也。“指后,牧童斜由左归。
狐疑缓向阁行,刚到阁前,层层石级,苔藓满地,嫩绿如蕉。狐疑拾级直上,已入阁门。门外绿竹千竿,两旁老松千头,马髭疏疏,龙鳞齿齿,微风过去,涛声四起,有若泉流。阁内紫薇数株,叶密枝繁,花开正盛。左右两廊相对,当中一亭高耸。狐疑直到亭内,缘梯而升,约三四层,别无所见,惟首层一榻眠一老道,鼾声如雷。狐疑心恐惊之,悄然复下,又于廊之左右穿堂入室,玩赏一周。意欲再为盘桓,恐师冀望,忙忙迫迫由原径而回。
三缄曰:“命尔寻访寺观,可有之乎?”狐疑曰:“历此二三里许,有停云阁焉。”三缄喜曰:“阁名停云,正吾师徒停足之所。”遂命狐疑前导,师徒陆续而来,竟入阁中。
是夜,三缄谓诸弟子曰:“汝等同师云游,沿路除怪收妖,无时或暇,而于大道未尝一传。今居此间,雅致幽深,是传道地也。吾于明日讲究道旨,汝等各整精神,尽心听之。深者得深,浅者得浅,由此而造,自能自成。”诸弟子曰:“承师不弃非类,收于门下,如得一二大道,能成不朽之身,师德不敢忘也。”果于次早,三缄整衣高坐,诸门人排列两旁,屏息静立。
三缄曰:“大道非他,乃天地自然之道也。欲入虚无之道,先敦伦常之理,如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克尽其所当为者,而后伦常之道得,乃可称为有道之人。以有道之人而欲长生不死,则继进以虚无大道。大道何以为虚?道在空际,思之则有,不思则无,道之所以空且灵也。何以为无?道在无形,以无形而欲造为有形,则先从无形中除却渣滓。渣滓者,心内之物欲也。道虽至大至明,物欲一蔽,则大者不大,明者不明。
惟将物欲扫除,俾方寸如玉镜秋泉,一尘不染,与初生之赋性纯粹无异,然后道能得之。此习大道者,故以清心寡欲为要务。
心既清矣,又必令子精坚固以炼其羽翼。羽翼既炼,气始足而神始完。用乃功时,要使是心恬然淡然,无为而为,不思不虑,如以空囊而盛空物焉。然此其次之,而其秘总在能内守虚无。
大道之习,尽于是已。一切奇而不正者,非大道也。“三缄讲道至此,忽然狂风大作,亭上飞一白虎,下坠阁之中堂,俯首于三缄座前;化为白发老道,欢欣拜舞曰:”吾虽毒类化人,访道之心,非不久矣,然所遇道家者流,概属旁敷,无一正孰。吾几欲吞诸腹内,免坏道门,奈何习道之人,不忍出此。今在亭上酣眠者,因访道四方,不得其传,以为此生无复望矣。不意仙官来阁,为及门讲道,言言恺切,字字金针,令吾闻之而心镜忽明。伏冀仙官赏收为徒,以任奔走。“三缄曰:”聆汝之言,是欲成大道者。既不吾鄙,愿拜门下,吾赐汝号为‘乐道’焉。可将吾所传一二炼修,如不能进时,师久为汝讲说。“乐道得此,心愿已足,侍立于三缄之旁。
三缄曰:“此方曾有妖部扰及生民乎?”乐道曰:“无之。”狐疑曰:“汝言无之,何牧童所言前夜有虎卧彼宅外耶?”乐道曰:“此或本虎而欲噬人者,吾不知也。”狐疑曰:“虎属汝之同类,汝谅得知。”乐道曰:“虎亦犹人也,有善有恶,为善与为恶不同类,见则相背而不相亲,以其彼此存心大不侔也。吾虽虎类,久无虎心矣。即见有虎,犹且畏之,矧与同党乎?”狐疑曰:“吾不信以虎而尚畏虎者。”乐道曰:“汝不信以虎畏虎,汝亦信以人畏人乎?”狐疑曰:“以人畏人,是畏其彼强于此也。虎力皆强,有何所畏?”乐道曰:“虎有心毒,有不心毒者,不毒者每见毒者而畏之。若吾虎也,而为道为乐,凡不道者则不愿为,故见人之无所不为者,俱甚畏也,何况同类。”三缄:“乐道谈理透澈,其于大道庶几可近矣。
然习道之人,以济人利物为外功,汝可访是虎而驱除,即系汝第一功焉。“乐道曰:”如是待弟子访之。“言罢,飞身而去。
顷之归阁。三缄询曰:“所访如何?”乐道曰:“近村地面无虎。前夜之虎,乃村人蒋明允,思欲暗毙孤侄全业归之。
事虽未成,心虎出现,其实非真虎也。狐疑曰:“岂有毒念起于隐微,而即现之外哉?毒念既能现之于外,蛇蝎皆毒物也,何以不现蛇蝎而独现虎乎?”乐道曰:“吾闻称人心毒,辄曰如虎,未闻如蛇如蝎者。”狐疑曰:“乐道入门,善于巧辩。”三缄曰:“非巧辩也,谈理正大而合于道旨。吾门之先入大道者,必此人也。然乐道既言无虎,是地靡有所害,吾将行矣。”师徒于是又向前进。诸弟子各将所传之道默悟乃心,自不必言。
三缄暗思:“吾道虽未大成,从游者日众,不知七窍此际于道若何?倘得一遇其人,相与同炼,或可神早出舍,以朝上皇。”耿耿于怀,思之不置。
岂识七窍自官阶削去,朝日为珠莲所惑,酒色交加,魔障深深,难以回首。时值郝相诞日,七窍与珠莲乘舆同归。是日相府喜宾济济,皆属朝中贵宦。庭前大设筵宴,音乐齐奏,入耳悠扬。七窍饮了酒肴,欲与珠莲同回馆驿,郝相夫妇苦苦留定,夜来宴设内庭,杯酒之间,郝相询及七窍曰:“吾婿自谪官后,不思复出仕乎?”七窍曰:“思之虽甚,何由得之?”郝相曰:“如此,何必归之急也。明日系华侍郎诞辰,婿可与吾同至彼府拜祝。侍郎属严相子婿,既通往来,吾求严相调停,自尔官阶易得。”七窍诺。
次日,厚具礼仪,与郝相同车,竟到华府拜祝。及至设席,郝相与严相同饮一筵。酒兴浓时,郝相曰:“吾常羡慕严公,家人戚属,同食王爵也,不枉位冠朝臣,寿享八旬,备极人生乐事。”严相曰:“郝公过誉矣。吾日思维,毫无好处。”郝相曰:“即如华侍郎为公佳婿,年甫四秩,官升极品。只此乘龙贵客,人世已难得之。”严相曰:“弟闻兄婿亦仕王朝,大由小升,未必少却三公之位。”郝相曰:“承公荐剡出仕海南太守,奈逆贼扰境,已为汤文玺奏削官职,吾甚忧之。”严相俯首沉吟良久,曰:“公之乘龙品貌如何,惜吾未睹。”郝相曰:“今在侍郎府中拜祝,弟呼之来拜见吾兄。”于是遂呼七窍参见严相。严相睹其品貌魁梧,因誉之曰:“郝兄乘龙福泽过人,亦调羹手也,何以官阶暂失为患。”郝相乘机曰:“吾婿可拜严公门下,他日官位切冀栽培。”七窍即在筵前行师生礼。礼毕,严相曰:“尔且耐守斋居,自有佳音寄尔泰山也。”筵罢,郝相率七窍归府,曰:“严相所许,断无虚诳。尔逢佳节以及严相诞日,宜往拜之。”七窍记诸胸怀,不时往来严府。
约有一载,严相与之奏请出仕南龙。即日领凭,涓吉上任焉。
郝相祖饯时,与七窍言曰:“吾婿此次得严公秘荐作南龙邑宰,尔去为民父母,须于大处用意,使民颂德歌功,毋似海南示禁小务,俾民怨尔,致酿巨祸,官阶为之失去也。”七窍唯唯。归来馆驿,大设筵席,邀饮辞行,严公、侍郎一同来馆。
郝相曰:“吾婿沐翁婿之德深矣。俟官阶暂进,乃谢殊恩。”严相曰:“些须奏请之劳,何容挂齿。”筵席既散,七窍又于各府拜别,然后夫妇与同老母,乘舆在道,望南龙而来。
紫霞真人坐在洞府,谓复礼子、虚灵子、灵昧子、正心子、诚意子曰:“七窍蠢才,又得官阶矣。二次三缄西北云游,必为所制,吾当教以化身之法,以引七窍复原复本,乃遂吾心。
不然白送一仙子而坠地狱,吾何忍乎?“复礼子曰:”七窍迷路甚深,恐弗到地狱而不知也。“紫霞曰:”人生在世,不指其迷则愈陷愈深,迷途难返。吾命尔即速临凡,在半途之中巧为化导,用以时时警动,不使彼心蒙蔽,或能头颅掉转,亦未可知。“复礼子领命,乘云来在天半,望见七窍车驾遥临,忙忙坠下云车,化一老道,竟向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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