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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云阁-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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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窍下舆,文武官员迎入客厅。香茗献罢,导至华堂参拜丞相、夫人,然后转到彩楼,拜见小姐。拜毕,与小姐双双共出,交拜成礼,同入洞房。七窍用目一观,新娘两旁丫环数十,左右排列锦簇花团,兼之洞房内外红毡铺地,床榻之属精美难名,七窍此时胜入月宫会妲娥,几不知此身尚在人世间矣。交杯后,导至厅前,众官陪饮,雅乐齐奏,入耳悠扬。

    饮至更余,内婢十二各执红鸾,彩灯一道,跪请新贵入房。

    七窍来至房外,众婢献茗求赏。一一赏讫,春容、春花二婢高炳莲炬,导入房中。珠莲以为新郎系前日绣楼所视者,心甚悔恨,俯首悲啼。春容曰:“姑爷已入房矣,姑娘何不迎之?”珠莲曰:“春花,问尔姑爷是不是七窍?”七窍答曰:“贱名正七窍耳。”珠莲又谓春容曰:“再问尔姑爷,有八裂否?”春容问之,七窍不解。春花曰:“贺吾姑娘,姑爷以前之七窍,今化为一窍而不通矣。”珠莲曰:“是如前之七窍,而加以八裂,吾今夜愿独宿焉。”春花曰:“彩楼前交拜之时,姑娘岂未偷视?”珠莲曰:“以前日所见之丑,不屑观之,一视目中,令吾愈增忧气,所以至于此际,吾目尚属紧闭,未尝一睁。”春花笑曰:“人言女子心毒,吾不之信,兹以姑娘之闭目待夫,始信之矣。幸而七窍不尻,如果似老仆之七尻八裂,姑娘今夜不要八尻九裂乎?”珠莲以春花之言妙而解颐,微睁双目,见得七窍人品俊秀,视不转睛。春容曰:“姑娘将姑爷之窍数清乎?”珠莲羞不自禁,遂命诸婢散去,夫妇同寝。

    次日,相府复设筵席,以款七窍,连饮三日,然后夫妇同归馆驿,朝见拜母。郝相爱婿心切,急为调停,出仕海南太守,走马上任。七窍夫妇辞别相府,直投海南。

    虚灵子天外闲游,早知七窍海南上任,忙坠尘世,化一渔子,手持巨蚌,叫卖而来。七窍素居山村,从未见此巨蚌,乃命家仆呼至舆前,询曰:“此蚌得于何所?”渔子曰:“在海角得之。”七窍曰:“售市何用?”渔子曰:“巨蚌肉甚鲜美,可医百疾,老年食此,又能益寿延龄。”七窍曰:“要银几何?”渔子曰:“大人海南上任,吾辈皆百姓也,如其喜之,愿以奉敬。”言已,捧献七窍。七窍命仆接过,交与庖人。赏之以银,渔子不受而去。

    一日,宿于海南西面馆驿之中。晚膳呈时,七窍夫妇陪母共食。老母曰:“疱人今夜所献何物,味美过于珍馐,食入心间爽快之极。儿可与吾常沽此物焉。”七窍曰:“此物非它,乃渔子在海角内所得之巨蚌也。彼云是肉能消百疾,兼可延龄,不易得之。”言犹未已,春花曰:“婢子入厨,见庖人烹此巨蚌,其肉已成女子之形,渔人再不捕之,必将成精害世。可命百姓多罹巨蚌以烹之。”珠莲闻此,心甚不安。适春容自厨内出,持得蚌壳两扇,献与老夫人。夫人爱其晶莹,带入衙内。

    自入衙后,珠莲常以禁罹巨蚌与七窍言,七窍从之。遍帖示禁,如罹蚌者,与杀人同罪。百姓见示,无不讪笑是官必蚌之子孙所转,故爱蚌如是。又有讪之曰:“是官必以蚌为妻,其所禁乃在于是。不然千载以下,未闻禁蚌之条,何至彼而独出此示乎。”此言一张,海南亿兆嘈嘈杂杂,是处皆然。七窍在衙,尚未知也。

    正心子闻得虚灵子所言,七窍所配,乃珠光之魂附郝相女尸在任,遂来海南地界,化一道长,结缘市镇,口中常吐四语云:“山水无缘却有缘,仙子又为水怪缠;道人不利须逃去,自此宜寻洞里安。”居民不服者,问于老道曰:“海南太守不禁赌,不禁嫖,不禁宰杀耕牛,独于下车之日禁止捕蚌者,何也?”老道笑曰:“吾有一联,汝等记之。作官不恤民,岂可称为民父母;下车专爱蚌,其中必有蚌妖精。”老道言之,士民和之,多事者以红笺书好,夜粘太守衙门,传入衙中。七窍命人访查,皆云老道所作。七窍怒,当即下令,遍于所辖之地,捕擒道士。凡习道者,尽皆弃此他往,而海南于是无复有道士迹矣。

    三缄闻此消息,入洞问之老道。老道曰:“气数如斯,不可强也。”三缄曰:“是人禁道,道祖岂能容哉?”老道曰:“挽此禁道之人,其任还在汝躬。汝宜勤习道妙以待之。”三缄闻言,默然而返,只意日日苦炼其道。

    无何而母疾重矣,参苓罔效,叩祷无灵,气息奄奄,竟归阴府。母故未久,父疾旋生。刚将母厝深山,而父又亡焉。三缄悲悼欲绝,忙命家仆购材厝父。安厝停妥,墓庐而居。老道时至庐中,层层引入,而三缄已过道中之半矣。

    一日,老道来庐,欲以云游引之,曰:“内功如是,可望有成,外功不积,仙路难登。”三缄曰:“何谓外功?”老道曰:“利物济人,一切善行皆是。”三缄曰:“承师指示,弟子愿在家内缓缓积之。”老道曰:“凡习道者欲积外功,非云游四方,不能积满登仙之数。为师明日亦要云游去矣。汝毋听外道言,另迁异径,须照平日所习,一步一步炼之。”三缄唯唯。老道嘱毕,执杖将行。三缄不舍,牵衣泣曰:“父母已亡,庭无训诲,所恃师在,朝夕聆其教谕,入道有机。倘师骤去,弟子道有错误,指点何人?望师再留洞中,教训一二载,俟弟子道根深稳,师即他去,有所定凭。一日道成,不枉师辛苦也。”老道曰:“师非不欲久住此间,常与尔躬切磋道脉,然人各有志,不可强也。弟子珍重,不久还可重逢。”三缄聆训,愈不能舍。老道诳之曰:“如弟子不能舍师,师归再作计较,改日弟子来洞商之。”三缄曰:“师如能留,弟子之愿也。”言罢释手。

    复礼子乘云归洞,自西而来,忽见一股妖风,绕云下坠。

    复礼子向着妖风,追去约有百里,克抵嵩山之麓。旁一小峰,形低嵩山,而谷深莫测,其中黑气如雾,盘结一团。审视逾时,不识何妖踞此野谷,因诵口诀,唤当方问之。当方曰:“前月二十日,小神查及险谷深崖,恐有山妖霸占,查到是地,突然走出十数妖卒,将小神擒去,罚跪洞前。洞中坐一大王,绿面赤眉,狞狰可畏,虬须怒目,指小神大骂曰:‘尔查水怪山妖,可知吾否?’小神骇甚,答以不知。大王喝曰:‘自今谕尔,凡此谷口休得查及,如违吾令,决不饶汝。’当命数十小妖将吾叉出谷外。而今妖聚甚众,黑雾弥漫,小神毋敢近之,究不知妖物为何盘踞在此。”复礼子曰:“尔何不私询妖卒乎?”当方曰:“询之妖卒,只言吾洞老妖,故小神至今犹未得其名讳。”复礼子曰:“妖之出入行动何如?”当方曰:“妖卒往来,皆属黑气,妖王出谷,则黑雾内金光一道,如月之明。小神不过遥而望之,实不敢近耳。”复礼子曰:“妖于平日所攫食者何物?”当方曰:“彼踞此谷已久,尚未见所攫之食焉。”复礼子曰:“不得妖名,如何收伏。尔可为吾前导,吾将入谷视之。”当方曰:“如妖物来时,小神何以御彼?”复礼子曰:“尔隐吾后,吾自有伏之之法。”当方领命,乘风前导。

    刚临谷外,妖卒见而询曰:“当方来此胡为?”当方曰:“特来洞中与大王一晤。”妖卒曰:“汝晤大王,所禀何事?”当方诳之曰:“吾身后有一鹿妖,欲投大王,求吾为前导也。”妖卒曰:“如是,汝候于此,待吾禀之,容进则进,否则嘱彼速退,毋在谷内纠缠。”当方曰:“烦尔为吾诚求,如得见纳,俱系汝等同类,汝亦有情。”妖卒闻言,入禀妖王。妖王曰:“鹿妖投吾,有何法术,汝速问之。”妖卒出,问当方曰:“鹿妖投吾妖王,问伊有何法术?”复礼子在后应曰:“论吾之术,迥非凡妖可比。吐气足以遮天,伸手亦能摘月,至于飞沙走石,唤雨呼风,尚其小技耳。”妖王闻言甚喜,传入问曰:“汝修炼多年,乃有此术?”复礼子曰:“论吾之修不计年,后山石穴已磨穿,要问老妖年有几,目中见换几回天。”妖王曰:“凡妖投吾,皆夸海口,不显其法,吾不信也。”复礼子曰:“欲见吾法,吾且试之。”妖王曰:“汝速试来,待吾一览。”群妖闻试妖法,尽皆趋出,同立洞前。复礼子不慌不忙,举口吐气,愈吐愈大,顷刻天地不见,如混沌一般。气收回时,伸手向天,将日摘下,红光一朵,阔大无边。众妖妖王,个个呆视。

    复礼子出其不意,突将红日向洞抛之,霹雳一声,火光乱窜,烧得妖卒潜身无处,尽化为蛇虫鸟兽。惟妖王化作极丑极恶极大之鬼,双手抱头而逃。复礼子惊曰:“是妖乃铜头鬼王所化也。吾想监幽使者禁彼于阴山,胡为逃脱在此,使者岂未告之吾师耶?”意欲归洞禀告师后,持**力擒此鬼王。因嘱众小妖曰:“吾欲将汝等诛戮,幸汝等未曾扰害乡村,汝其各归洞中,毋得听鬼王之言,乌合为害。倘故辙复蹈,断不容之。”小妖得复礼子一言数着,去而无踪。

    复礼子茫茫然归,禀以铜头鬼王复出阴山之事。紫霞曰:“此气数也,任彼所逃。但吾命尔道传三缄,其功何苦?”复礼子曰:“三缄于神室中修治清净,可以常见绛衣之士而不病矣。至若庵子玉树,能令为杖,其功尚歉三分。”紫霞曰:“功夫至此,何不令彼云游乎?”复礼子曰:“弟子曾以云游嘱之,俟三载服阕,彼自周游天下,以积外功焉。”紫霞曰:“铜头鬼王复出阴山,而吾不究者,待三缄云游,自收是孽以为附身之役,此时不必追论耳。”复礼子曰:“三缄浅浅道术,安能伏此孽障耶?”紫霞曰:“俟彼出游时,吾自赐以法器,教以法术,不然道高魔至,如何伏之。”复礼子聆言至是,默默无词。紫霞甲:“此次代师传道,颇劳顿矣,可在仙府中静养数旬,再来听师驱使。”复礼子退,紫霞复呼正心子而嘱之曰:“前日命尔化及洞府,未命传道,三缄是时灌溉灵根琳条,犹未可以为杖也。今次命尔乘机引导,传彼扶持衰老之功。”正心子拜辞紫霞,驾动云车,飘然竟去。

    三缄自与老道分别,每将内丹炼后思念老道不已。一日服阕,拜罢双亲坟墓,归将家务托与老仆赵全仁,以其忠实老成,管理钱银,自不忧及怀来,可以一心炼道也。

    时当盛暑,三缄独出村庄,直投洞府。一路之上,翘首四顾,目觉林木枯寂,与前大不相同。三缄暗自惊曰:“未经此途其时不久,何山川景象变幻如斯。”待至洞前,则败叶约堆尺许,洞中老道形影毫无。三缄见而神伤曰:“山川景象变无难,洞口云封不似前;室迩入遐空怅望,当年旧事付霞烟。”四语言讫,空怀传道之念而回。

    刚出坦途,见一老道手持麈尾,杖挂崖瓢,白发苍颜,飘飘然有神仙之度。三缄以为前师返矣,绝尘追之,近而细视,非前师也。询其何来,老道曰:“从昆仑而来。”询其何去,老道曰:“向昆仑而去,”三缄恐为野道,不复与语。老道且行且顾,已至歧途,始立而询曰:“尔三缄乎?”三缄讶曰:“道长何以知吾也?”老道曰:“吾昨日在昆仑山半,得遇道兄,言在磐涧谷中教一门徒,已至不病之地,扶持衰老,不日可得其功。嘱吾若见尔时,寄言彼不归矣,如其道有疑难,命吾为尔参考。但不知尔墓庐守制,孝服可阕乎?”三缄曰:“服已阕矣。道长如念吾师之言,肯吾一顾,则敝阊不远耳。”老道曰:“如是,吾至尔家暂住数朝,为尔参考一二。”三缄得此老道,如获异宝,遂邀入庄内而请教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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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易俗形拜师立髻 出梓里逐日云游
    三缄自请老道入庄,日设斋筵待之。居住月余,不闻谈及大道,惟晨午餐罢酣眠而已。三缄暗自疑曰:“是必野道之流,待结缘以求食者,故入吾家庸席碌碌,无所短长。若彼大道习成,吾恬以言,当侃侃而论,何一闻君谈道,而辄以他言乱之,即此已知其中酝酿矣。吾且再待几时,如其行动如前,必谢绝而摈诸门外,以好另寻高道拜为师焉。不然,恐耽误吾功,难成大道。”三缄私议如此,而老道以为不知也。每值设宴则为餍饫,凡遇煮酒则为畅饮,饮至酣醉,口里喃喃,不辨所说何词。未酣醉时,一切闲谈,皆尘世荣华之事。三缄款待已久,甚厌于心,几番欲出谢绝之言,而羞于启齿。

    恰遇老仆筹计家内钱谷,执盘在案,老道为之亿而走珠焉。

    老仆曰:“吾主以偌大家务付吾料理,吾欲为主广积金帛,未知此岁何物可囤?”老道曰:“此岁别物皆贱,惟粟差可。”老仆如命,于佃租不售之外,复买食谷数百余石。未逾一月,价果高昂。仆以老道为仙,赞不绝口。老道笑曰:“吾若为仙,不讨尔主朝日生嫌矣。”老仆曰:“吾主时设斋筵,以待道长,安有嫌之之说哉?”老道曰:“吾能知人肺腑。尔主见吾碌碌无能,久欲谢绝,不过碍于颜面,一时难以启齿耳。兹趁尔主习道安中,吾为尔告,尔主聚神炼气,其道颇知,至灌溉灵根之功,尚有所歉。若欲吾传以琳条为杖,明性以修玉炼,立命以修金炼,要尔主心诚一片拜吾为师,始与之谈。如只设斋筵以安我心,是亦养弟子以万钟之意也,吾将去矣。吾有四语,书于是壁,俾尔主观之。”言已,手执手锥,向壁书云:“欲成大道在诚求,师道传来自细周;若只以筵为笼终,无斯便易与人谋。”书罢而出。老仆曰:“道爷此处何所,须与仆言,候主人命仆寻时,以免多劳步履。”老道曰:“吾犹天外之鹤,随地可居。此次欲吾归来,必要尔主亲临玉趾,否则万万不能也。”言毕,飘然竟去。

    三缄炼功出室,不见老道,询之老仆,仆告所以。三缄将所题四语默诵一遍,忙向去路追之。奔走十余程,不见踪迹。

    三缄此际自悔不已,心欲驻足不行,又恐失此高明,难成大道。

    稍歇片刻,复向坦道而趋,竟赶至红泥庄前,始见老道仰卧松下。三缄跪地求曰:“弟子炼道心急,未克拜于门墙,今请仙车一转蓬户,弟子愿拜门下,师事终身。”殊意三缄愈哀求之,而老道鼾鼾入梦矣。三缄任彼酣眠,长跪不起。老道已知诚求念切,假意苏来,呵欠连声,曰:“一场恶睡,不知许久。”遂将道袍赳赳,执杖欲行。三缄牵衣,告诉诚求之念。老道笑曰:“尔果欲求道乎?吾传道甚缓,毋起嫌意也。”三缄曰:“再不敢矣。”老道曰:“如是缓缓归之。”路途之中,老道一步一立谈,皆红尘事故,至于大道,初未谈及半言。三缄低声请曰:“吾师何不谈一二道语,以俾弟子得丝毫进境乎?”老道曰:“谈道不如道外求,须知是道见头头;鸢飞鱼跃何其妙,悟得来时与道谋。”三缄曰:“师所言道,其殆不可拘执乎?”老道曰:“凡学道人,宜静亦宜动,静有仁者象,动效知者形。能将习道之心,随地随时养得活泼,则入道自易易耳。”三缄曰:“‘活泼’二字,如何养耶?”老道曰:“玩水观山,其机乃活。”谈论至此,西方日坠,山鸟归林。三缄曰:“日已夕矣,吾师可速行之。”老道曰:“谈道浓时,几不知日落东海。”始忙忙促促,逞步而行,及入户庭,仆人已燃灯久候矣。

    三缄命仆重设斋筵,与老道同餐。餐后,三缄曰:“弟子欲拜门墙,可命仆人燃点香炬。”老道曰:“是日不佳,明日方可。”三缄诺。

    次日早起,整顿衣冠,香炬燃余,请老道坐于堂上。老道曰:“拜师容易,吾且询尔,道衣可缝就乎?”三缄曰:“缝已久矣。”老道曰:“如此捧衣来。”衣甫捧出,又命以金盆盛水。盆水刚至,复命持梳一柄焉。三缄事事呈毕,老道曰:“尔可向东跪下。”跪已,老道执梳,将髻梳定,曰:“髻本不凡,子有仙缘,自今结后,名注瑶天。”赞罢,三缄起,命服道衣,曰:“服此道衣,春秋不易,待八大罗,仙封定及。”将衣赞讫,三缄于是举行师生礼。老道曰:“师礼已行,还宜向东三步,向西六步,向南五步,向北五步。”三缄依数走之。

    走毕,老道曰:“从此神气须自条茂,乃能全尔性命,固尔形躯,可以隐显尘寰,长生久视矣。”三缄叩拜老道,退入室内,试试所传,已在将得未得之间,然总不能如意而获。因于次日又求之老道曰:“弟子得师之传,用功以造,似在将得未得矣。

    祈师详细指点,以俾弟子兼程而进,刻日可望其成。“老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非外铄者比。尔照所传,炼之精深,习之纯熟,自能全得,何可以躐等求乎?“三缄默会其意而退。

    朝夕熟炼,已得半矣。

    老道见彼功已得半,乃为之言曰:“尔道再炼两月,还须云游四海以积外功。必要内外功成,厌居人间,方能脱壳飞去。”三缄曰:“四海云游,外功怎积?”老道曰:“无非见善作善而已。”三缄转询之曰:“云游非易,其将命仆夫肩行李而相随乎,不然路资何出?”老道曰:“修道不受难苦,安能望成?

    尔去云游,结缘为食,夜来打坐,已无卧时,何资乎路费行李耶?“三缄曰:”弟子居家日久,恐不惯奔走之劳。即前日访友四方,有仆相随,充配辽阳,皆资路费。师言一毫不用,亦要教弟子结缘之法焉。“老道曰:”俟临行时,师自传尔。且师尚资外功之积,尔随师数日,自知朝而结缘,夕而炼功矣。“三缄得此云游之命,遂将家中所有一一捡点,交之老仆。老仆曰:”闻相公云游四海,历久不归,老大人老夫人之祭典何人任之?祖宗所遗,何人受之?况仆老矣,倘其一入黄泉,相公田业将置之荒药乎,抑予之邻里乎?相公可请于尔师焉。“三缄聆老仆言语,禀之老道。老道曰:”此亦重事,师自为尔安排停妥,不挂乃心,然后终岁云游,无忧内顾。“三缄自此又炼道月余,屈指计之,身在家庭已无多日。老道曰:”尔可柬诏尔族,择抱一子,为祖宗血食。“三缄果设筵席,招集族党,以嫡堂兄四子始婚,即月立约抚归,更名宗继,将家事仆属,一并付于此子。宗继治筵招族,与三缄祖饯曰:”父如厌游,须一归来以视子妇。“三缄曰:”为父自有归时,儿无容虑。但儿夫妇宜克勤俭,守祖遗业,至于春秋祭典,又务从厚,以享先灵也可。“宗继事事诺之。族党中复各祖饯,盘旋数日,期已满矣。老道与三缄乘夜出门而去。待宗继早起入室请安,已不知父之所之,惟有暗自伤感而已。

    三缄自与老道乘夜出户,直向东行,沿路结缘,食颇充口。

    老道所传结缘之法,在在深悉。一日,游至蟠屿地界,与老道同宿升仙观中。天晓时,不识老道何往。三缄知其云游别处,亦不追问,独自下观,四方结缘,悠悠游游,颇能习惯。每日用功后,坦然自乐,道已愈进而愈深。

    未几,秋蓼花开,秋风登谷。三缄离却升仙观,形单影只,任足所之,日在街头劝人作善,或说道语以试前知。止止行行,不觉又是月余,已到古黎老村,有阁曰“飞凤”。三缄至此,暂住其中。住仅三日,复来一中年道士,衣衫褴褛,入目不堪。

    日各随其所之,夜则同宿阁内,住之久久,三缄未与道士交谈,道士亦未询三缄道号。无何天下细雨,点滴连朝,道路泥泞,缘难以结。三缄静坐炼道,不求口食,中年道士亦不见求浆入口焉。三缄知非庸流,常常待以师礼,道士若不知也而直受之。

    曾不几时,道士忽病,呻吟转侧,昼夜如斯。三缄常以为忧,不时问候,如其欲饮,则求汤以进,倘思食物,即以结缘余资,赴市售归,顺其心念。道士疾已数月,三缄初不厌夫奔走,而其医药之资,总以结缘所得者调理之。俟至道士疾瘳,然后稍离左右。

    时光不待,秋尽冬临。中年道士于三更呼三缄而谓之曰:“求道如子,可谓心诚矣。怜吾疾而调理不懈,是得圣贤恕字之义,释家无我无人之境,其于道门明性之理,入已深深。于今云游,正积外功之日,吾教尔灵符二道,可以治狐、治妖、治鬼;赐尔虚无圈一个,可以擒狐、擒妖、擒鬼,变化无穷。

    尔将此圈谨带身旁,不可疏忽。但尔之体尚属凡躯,不能历风云而无害焉,予凡丸一粒,壮尔筋骸,奔走途程,自忘劳顿。“三缄拜跪在地,一一受之,曰:”承师所赐,恳留名讳,以好酬恩。“道士曰:”吾有四语,尔细思忖,自知吾名焉:曲不成曲唱无名,日日逍遥不计春;或被周围圈子套,渭阳相送到风尘。“言毕,隐身不见。三缄细将四语详解,知是上界仙子临凡点化。向空拜讫,以所赐丹丸服之,顿觉遍体凉生,心清神爽,从兹道愈深得,可以旬余不食矣。因不舍飞凤阁而他游,竟至冬雪飞空尚住于是。

    是阁之西有仁厚村者,沃壤数百里,居民最众。中一蔡氏巨族,官至侍郎,解组归来,富甲一郡。膝下一子一女,子甫弱冠,身入词林;女名秀贞,年已及笄,尚未许字。偶耳奇疾,床头朝卧,不语不言,独于夜至二更,自起闭门,壁缝窗棂,皆以衣絮之类紧塞其隙。在外闻之,戏谑言词喧阗一室。待至天晓,寂静无声。侍郎夫人劈门入视,但见其女仰卧榻上,问之不答,口亦慵开。如此者已历半载,侍郎爱怜之甚。凡闻高巫无不延之,而巫皆束手;凡有明医,无不聘之,而医亦无灵。

    夫妇莫可为计,惟朝日悲泣,以俟其死焉。

    本闻道士常往来于侍郎府宅,见侍郎不安之貌,询厥由来。

    侍郎将女疾情形详告所以,道士亦为之愀然,曰:“是必妖也,非有道之士不能伏此。”侍郎曰:“尔阁中往来道士甚多,尔以言舐之,如能收伏此妖,吾必重谢。”道士诺,归来于三缄闲游时,而与之言曰:“仁厚村蔡侍郎一女,被妖所缠,命在旦夕。吾兄举动不凡,谅必道术高妙者也,可能收伏此妖乎?”三缄曰:“彼女之病,情形若何?”道士以侍郎所告言之。三缄曰:“如是不难,待吾往彼府宅,查其妖属何部,用法以擒,则此女自然无事矣。”道士晨起,奔告侍郎。侍郎闻之,即命家仆治舆,来观迎三缄焉。

    三缄将舆遣转,与仆步行,行至村前,传当方问之。当方曰:“是妖非他,乃乱星崖下糊思洞内之狐疑、狐惑也。”三缄曰:“彼又何得至此?”当方曰:“因此女心脉一动,招彼入室,叠淫之而迷其位焉。仙官如欲擒之,非虚无圈不可。”三缄访得妖名,遂至侍郎宅中,秘嘱家人毋泄收妖之语。时近二更,狐惑、狐疑乘风而至,以为世无高人而女鬼受其殃,大着胆儿,竟入秀贞之室。秀贞仍将门窗紧闭,调笑不已。家仆见妖已至,告之三缄。三缄刚近寝门,耳闻室内一人言曰:“今夜来此心惊胆怖,恐有高人设下网罗,捕吾兄弟也,不如去之。”又一人曰:“心思欲去,难舍秀贞,且看下落如何,再走未晚。”三缄窃听甚悉,即于门外大声詈曰:“野妖不守天律,胆敢害及民间,今宵遇吾,决不饶尔。”二妖骇,乘风而逃。三缄急以虚无宝圈向上一抛,当将妖项套着,辗转在地,化作狐形。

    侍郎家人各持械器击之。三缄曰:“吾已擒下,不劳尔等击也。”遂绘灵符,以饮秀贞。秀贞忽然苏来,动作言谈悉如平日。侍郎见女疾愈,取银二百酬谢三缄。三缄收藏袖中,以为他日济难之用。

    次早,牵妖鬼回观而询之,曰:“尔欲生乎,死乎?”二狐伏地,哀曰:“愿拜门墙,为仙官驱使。”三缄曰:“拜吾门下,吾云游四海,都要相随。”二狐曰:“既承仙官宝收,敢不唯命是听。”言已,同拜三缄。三缄各与符篆服之,以定狐性,自此时侍左右,听其驱使,而三缄已不患形单影只矣。故于每日结缘市镇,二狐从行,夜则教以炼道之方。师徒相得,日复一日。

    春景又临,三缄以白镪数圆,交本阁道士,命其培补阁中之败坏者,于是又从而灵游异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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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集锦村妇女遭害 落花渡龙子宣淫
    正心子自升仙观与三缄分手后,命复紫霞。紫霞问曰:“三缄之功,此时何若?”正心子曰:“功已得半,弟子引至升仙观,与彼分身。彼到飞凤阁中,遇曹真人赐以金丹,并及虚无圈、灵符等宝,已在蔡侍郎处收伏狐疑、狐惑!为附身弟子,同游他方去矣。”紫霞曰:“而今铜头鬼王在集锦村为害,可命三缄收之。”正心子曰:“铜头鬼王非虚无圈所可伏也。师命三缄往收,必得云衣真人赐以电光珠而后可。”紫霞曰:“师自知之。”正心子闻言,退入宫内。

    且说集锦居民好尚粉饰之华,妇女更甚,即家庭燕处,皆满头珠翠,锦绣缠身。夫冶容固所以诲淫,而艳服凝妆,又为诲淫之尤者。不但此也,乡村朴质则祥瑞频生,一涉粉华则怪异立至。集锦村头妇女俱如妖如鬼,焉有不以鬼道鬼,而女鬼受其殃乎?所以铜头鬼王官嵩山野谷逃出,窜入正气庄内,为正气所逐,邪不胜正。西奔东驰,遥见集锦村东集春山前,露出红绿不正之色。鬼王常在山外逡巡不入,恐有恶妖霸占其中。

    俟查得内无妖踞,方敢入之。

    孰知是村俗尚,当夫春风和暖,男携酒樽,女抱茶铛,有踏青之游。所游虽不一处,惟集春山畔宽平广阔,花木蕃芜,每到春三,花开如锦,踏青男女咸聚于斯。第见众女云集之时,飞花缀柳,虽然各有队伍,总之团聚于一山,酒火茶烟,山岗遍布。凡市镇之无赖子弟酷好邪淫者,皆不辞道阻且长,来此偷觇娇女。风俗积久,游人如市,甚有所买苏杭珠翠以及果品之属,亦皆射利而来。官宰知难禁之,但遇游春,遣役于山后山前,稽查匪类。殊不知游人杂沓,多有闺女私约男子奔逃异地,父母不以为羞,久之夫妇归宁,尚且乐认姻娅。故村人号私约曰“山媒”,谓其婿曰“游婿”,真所谓寡廉鲜耻、败俗伤风之至极者。无怪乎邪气聚而正气失,正气失而妖鬼觊觎焉。

    铜头鬼王窥伺已久,乘此游春之日,入山问视,美不胜收,心内欣然,思欲得合村妇女而概淫之。转思必获一所定之区,令彼村人轮流献媚,然后可如吾意。遂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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