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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云阁-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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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目。其内莲开五色,鲜艳可爱,香气逼人。岸有仙桃数百株,花大如斗,结实者巨过于盘。三缄正顾盼不穷,又听鹤唳龙吟,鸾鸣凤哕,骇而视之,乃各仙所乘而来集于瑶池者。移时席设池畔,群仙列坐,三缄亦傍老道而矮坐其间。但见玉笛琼箫,一齐按奏,姬娥数十队,拂袖翩翩,望之如蛱蝶迎风,徐飞欲坠。

    三缄留神细视,娇姿媚态,皆人间所无,不觉动于心而出诸口曰:“翠袖飘飘舞未停,娇容更比碧莲新;一经触目魂销却,况诉前因共枕禽。”咏已,中坐一白发仙翁,怒目言曰:“今承王母懿旨,大会群仙,能结胎婴,出神象外,赴会宜也。

    焉许初入道门,尘心未断者僭入此会?金甲力士逐筵查之,查其敢题淫诗者,击之。“老道起,哀乞老仙曰:”吾错矣,不应以初入道门者会赴瑶池。老仙仁慈,祈为宽耍“老仙曰:”念尔情面,姑免鞭击,与吾抛下天阶。“力士应声,当将三

    缄扭于掌内,向下抛之。三缄紧闭双眸,两耳风声浓浓,势如梭疾,心恐坠地身躯有损,一惊而寤。梦中情景,在目宛然。

    次日辞别椿萱,往见老道,老道笑曰:“吾刚提尔梦魂会赴群仙,尔何见舞乐姬娥,而口出淫诗,触怒仙长,是皆治心之法未尝密也,安可传以大道乎?”三缄曰:“赞美姬娥,似无大害,胡即为仙长所恶,抛坠红尘?”老道曰:“诗美女娇,心必有所恋也,乌得无罪?所以世之名儒才士,每每自号风瘫,艳曲淫词赠之美妇,文帝恶其大损阴骘,尚且籍削玉楼。况乎欲成仙品而炼道者,敢出此哉?”三缄曰:“此系梦中所出,原非非梦耳。老道曰:”梦中足以形非梦之意,尔自今为始,将淫念剪除殆尽,他时来晤,师乃见之。不然学道一学,徒付之黄粱中也。“三缄闻师责斥,自觉汗颜,方欲请罪师前,师已瞑然若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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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入静境神能冶性 居闹市念已无尘
    三缄知老道见毕,不屑以大道相累,即久在洞中,亦属无益,不若归得家内,自为修省,以寡乃欲,以清乃心,俟功造深深再为请教未晚。意计已定,向老道拜辞而归。归来绝迹不出门户,惟永朝永夕独居密室,静坐瞑然,常把此心盛在腔内,如心一动,速又紧紧按之。前半月每致乱驰,后半月渐归于舍,待至三月之久,可以坐到一日而是心寂然焉。所造若此,思欲入洞求指进步,恐未习熟又见摈于门墙,于是日日加修,为他时求教训,久之而清心寡欲。,功已纯自自然矣。

    复礼子自梦示三缄后,假意弃诸门外,激彼修道真衷。屈指计之,三月有余未在洞中求其指示。默会片刻,始知在家寡欲清心,急力苦炼,因隐身于三缄室内,不时击物作响以惊之,视彼之心可能坚稳不动否。三缄是时静坐已惯,心清无扰,暗自夸功,突得复礼子惊心法儿,不入于恐惧之偏,即出于疑似之地,自知心不居舍,忙忙合目收回。复礼子又于不觉时惊之,三缄始而矜持,继能勉强,终则惊之不闻矣。复礼子见彼心中能炼神不动,又试以引目动心之法。三缄不知,每于开目时见有美女形容绕目而过,此以目所常羡者动之也。三缄未免初视而动其心,然心刚一动,速又合目凝神,不使心猿乱跃,久则不惟能却不顾,且至于见如不见焉。复礼子曰:“美色当前,不使彼心稍驰骛外,是能见爱不爱,其功又进一境。”于是不动以色而动以财。财字一关,三缄久淡,任白镪满室,度外置之。复礼子化一家人,转而动以气。正值炼心之候,痛骂乃躬,并骂乃父,言词暴厉,辱及祖宗。三缄坦然于怀,一无所动。

    家人又扯其发,击之以掌。三缄亦任其击,而瞑然自如。复礼子暗自叹曰:“炼心之功至此以难,吾且再以骇目法试之。”一日,三缄静坐未久,忽一猛兽逼面而来。三缄之心几为恐惧所乱,凝神顷刻,知室中无此,心寂然。复礼子喜曰:“不意三缄清心之功,已至于是,引以进境,此其时也。”遂隐身而返,常冀三缄来洞指以炼神炼气之方。三缄自得复礼子试以惊恐,扰以四害,此心已如白璧,无贪无欲,无痴无爱,即有外物,不能绕之。所以复坐一二月,愈坐愈静,愈静愈稳,灵根若此,可谓固矣。

    孰料蚌妇、珠光身死斩妖台上,灵气不散,时驾云雾鼠窜四方。一时鼠窜至磐涧前,瞥见清气凌空,旋绕天半。蚌妇谓珠光曰:“这缕清气常凝结于此室之上,不识其内炼道何人?”珠光曰:“母忘之乎?前日毒龙邀吾母女戕害三缄小子,即是此地。而今三缄为复礼子指示,颇得清心寡欲之道,苦炼室中,故清气充盈,泄于室外耳。”蚌妇曰:“桌尔,吾母女遭诛是为此子,岂肯使彼炼道成真耶?”珠光曰:“母意如何?”蚌妇曰:“不如将吾母女灵魂按下,入室乱之,彼如道根浅薄,得近身侧,置诸死地,母女之仇已复矣。”珠光曰:“凡真心炼道之子,必有天神护及,恐吾母女一犯再犯,律不姑宽。”蚌妇曰:“吾母女为冤而至,若遇天神,将冤诉之,或彼怜念修道之苦,另有顾盼,亦未可知。”珠光曰:“母欲如是,儿敢不从。”遂坠下灵魂,碌碌忙忙,乘隙入室。

    三缄正瞑然趺坐,蚌妇、珠光嘤嘤啜泣于两耳之中。三缄心虽不动,而耳侧常闻泣声曰:“吾死甚苦,皆为尔害,快还吾命,吾即罢休。”三缄厌听已甚,另觅一室,始入静坐,似已寂不闻声。一二日后,母女又入,泣声愈高,而炼道者不堪其扰矣。三缄无可如何,顿起求师之念,闭了密室,拜辞父母,竟向白鹿洞而来。

    刚到洞门,老道正**牵衣向阳扪虱,扪一虱以口嚼之,愈扪其虱愈多,似乎嚼之不及。见三缄跪地稽首,笑而禀曰:“前者子来吾洞,一无所予,空腹而返。今来甚好,吾扪虱最伙,与尔二三。此虱系吾阴侧所得,故肥而大,吞入腹内,可当红豆二三枚。三缄接在手,虱烈而行疾,恐其失却,急抛入口。始嚼则声如爆竹,继而滥嚼,其味如饴。三缄吞之,自觉精神爽快。老道笑曰:”虱味美乎?“三缄曰:”承师所赐,味美甚焉,敢求吾师再赐一二。“老道曰:”此次业已寻遍,扪无遗类,他日扪得,再与子食。但汝今日何事来兹?“三缄曰:”特有所请于师也。“老道曰:”所请者何?“三缄曰:”弟子在室苦炼清心之法,忽有妇女泣声填耳,易室亦然,究不知是何妖魔相扰乃尔?“老道曰:”此正所谓道高魔至者也。

    汝归,闭目凝神,尽心再炼,炼到无声无闻之境,自有驱怪神至。汝于静中合目,亦可视之。“三缄聆其所教,拜辞老道,转回家庭。入告父母毕,仍归密室尽心而炼。其初泣声尚闻,三缄任之,不介于怀。越四五日,三缄合目,见老少妇女被一金甲神祗驱出门外,榻前有道冠道服二小童侍立左右。微睁目视,又属空空。自是绝无泣声以杂于耳矣。三缄得此清心妙趣,愈力造之。

    复历月余,老道命前老叟呼三缄至洞,曰:“师所传者,验耶,否耶?”三缄曰:“师传无不验,第不知炼道之法,还有进境否?”老道曰:“尔今所得,不过十之一耳,乌可谓其尽此乎?”三缄曰:“道果多乎哉,师何吝而不教?”老道曰:“儒门之道,最忌躐等,元门亦犹是也。师必俟尔竿头再进,然后次第指示焉。”三缄曰:“必如何而后,师为我传之?”老道曰:“尔之功夫固称坚稳矣,若云静境中之微乎其微,尚未造于至极。须入闹市,为繁华所炫,美色当前,俱如处密室一般,清心寡欲之功始得。世之习道者多矣,身居密室,靡不自诩功深。一临闹市之中,引于目者,极目所乐而心不克存,所以道不仅炼于静,而于动处愈征其功。”三缄曰:“闹市者,非市廛耶?市廛为贸易之所,安得隙地而炼之乎?”老道曰:“炼道人不必尽觅净室,即身在廛市,而是心不出腔子,坚稳亦如静坐之际,方诩道无时而不在,无地而不存焉。”三缄曰:“师言如是,弟子诘朝即入市座,试吾所炼,看动中境象又如之何。”言己归去。

    次日晨餐后,身入市廛,但见抱布贸丝之俦,接踵摩肩,络绎不绝。甫入市内,戚属见之,彼以邀饮而来,此以待酌而至,三缄力却不往,则牵衣掣肘,不断喧哗。三缄弗能脱身,俄而戚属愈众。彼则曰:“相公足迹入市甚难,吾先见而请之;若弃不前,吾面羞见市人矣。”此又曰:“相公入市,吾躬久已治筵,若应尔招,避吾不至,吾面又奚存乎?”三缄于此应之不暇,却之不能,中心摇摇,惶然得主,或时欲怒而忍,或时恶烦而杂,或时欲喜而乱如蓬丝,扰攘难治。于无可如何时,只得诳诸戚属曰:“尔等各设肴馔,待吾依次赴饮。”戚属闻说,四散纷然,争设厚筵以希宠爱,此贫贱恬于富贵若之常态也。岂知三缄厌其烦琐,抽身而返,竟至洞中。老道见而笑曰:“闹市内不能使心如静时耶?”三缄曰:“闹市治心之法,弟子尚无功力,祈师指陈。”老道曰:“吾有四语,尔谨记之:人自闹时吾自静,全在一心去安顿;方寸有常而有主,有然不使虚灵遁。”三缄得此四语,详会其意,不时心维口诵,而以两手作揣摩状。会之既久,总在一知半解之间,道心未明,不安坐卧。于是闲游庄外,心心念念解此四语。

    恰遇正心子云头俯视,见三缄情景如斯,知是炼心未得其窍,吾且化身人世,试彼近日操修若何。计定,化一贫叟,携筐执杖,伛偻而来。三缄正以两手作推解状,未曾视及,突将贫叟推倒地中。三缄骇曰:“老翁蹶乎?”贫叟曰:“素与相公无仇,何以毒手加我?兹足已损,不能四方乞食,命必休矣。

    然人生百年,皆归于尽,有若死于饿莩,不若死于相公之手之为愈也。相公可再击之,吾死不怨。“三缄曰:”吾未尝击尔,尔何藉此颠扑骗吾耶?“言毕欲行,贫叟牵衣不释。三缄慰之曰:”尔释吾归,吾与尔食,可乎?“贫叟曰:”如今世情偷薄,于身难脱时,许以千金而不吝;既身脱后,欲求一毫而不予。相公欲要脱身,须负残躯在尔家中,朝夕饮食供奉,俟吾足健如昔,携筐自去,不能取尔丝厘。“三缄曰:”如是,尔暂候此,吾归命仆负尔,何如?“贫叟曰:”尔如归潜于室,村庄若是其众,吾敢沿门呼之哉?“三缄无可为计,不得已而自为负焉。贫叟在肩,呻吟不绝于口,兼之鼻涕时时零落,三缄几不相容。转而思之,怒动于心,心使气动,气动而神散,有害前此静养之苦,将心安定,忍耐负之。

    正心子见前面青松四五挺立,以手一指,化为老妇儿女牵衣而来,谛视三缄所负贫叟而询曰:“尔陈翁乎?”贫叟曰:“然。”老妇曰:“自尔出门乞丐,娘母在家,候尔早携食归,以活老少,尔胡不自行步,而资人背负耶?”贫叟曰:“吾被此少年掌推在地,足已伤损,行动不能,因强彼负归调治痊愈,以寝其事。”老母泣曰:“吾家所靠者此翁,那家小子于翁何恨,损翁之足,翁难行动,。觅食无人,不将吾一家莩死乎?”一时之间,儿女悲声嘈杂难听。三缄负力已竭,放叟于沟壑坐定,喘气在旁。贫叟曰:“尔辈不扭着少年,倘被狂奔,吾足若斯,尔辈何有生活?”嘱后,老母扭三缄之发,儿女四人四面牵衣。三缄哀祈释手,老母不允,扭之愈厉。三缄不敢稍动,惟向贫叟哀曰:“尔即人口四五并住吾家,待尔足愈同归,饮食断不敢缺。”贫叟曰:“既如此,仍负吾行。”三缄起,负叟前去,老母儿女在后跟随。及至里门,父母睹兹情景,询为何事。贫叟且泣且诉,诉之未终,老母接诉而泣曰:“吾家靠翁觅食,以活妻儿,如翁不测,吾家四五人口生路皆无。”诉到心酸,娘母同声一哭。三缄此际愁结满腹,而道心不知失于何所。幸母贤能避祸,与以酒食,又设床榻以安之。殊意老母老翁性情古怪,每于二三更后,始索汤饼,如其不予,则悲啼惨功,若丧葬然;如其予焉,木说饼咸,便说饼淡,自夜自旦,言语刺刺,稍停不过片时;且于每食之余,或老翁食矣而老母不食,或老翁老母食矣而儿女又不食,食后又索食频频,操中馈者几使烹饪无暇。扰攘十余日,而三缄为前所动心动气者,已安之若素焉。然虽借此絮絮叨叨,以炼心于闹攘,又恐父母不乐,烦恼于怀,因思入洞求师,以解翁妪纠缠之孽。

    晨起而往,遽入洞中。老道佯为不知,顾而谓曰:“闹市治心,而今能乎否乎?”三缄曰:“弟子功力尚浅,究不能如静时之不动也。”老道曰:“治心之道,必要动静如一,方可引入道境,欲稍一躐等而不能。汝于闹市中,其心尚不克养,苟临切身之祸,而此心不几流于哀怒乎?”三缄曰:“弟子之来,正为此也。弟子无故遭翁妪烦琐,前则心难把持,哀怒恐惧,靡所不至,今则心无外驰焉。”老道曰:“要于猝然相惊时,始可见治心之力,久则事平视惯,心可养矣,有何难哉!”三缄曰:“谨凛师教,但翁妪之事,祈师为弟子解脱,以免堂上焦思。”老道笑曰:“尔归,翁妪自去矣。”三缄于是务祈老道指一进境。老道曰:“闹市之心与横逆之来,尚多惊畏,待纯熟后,再求进境不迟。”三缄唯唯而退。

    归问父母,不知翁妪何时已去。三缄自此常游闹市,几遇非礼相逼,而心地无尘,自知道境有进,以待师承引诱,特未敢为老道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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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珠光女魂遇灵宅 郝丞相姻结探花
    老道已知三缄道有可传之地,命一少年道士来谷呼曰:“老道有言相告,尔可随吾即速去之。”三缄暗自喜曰:“吾功至此,谅师有所传矣。今之呼吾入洞者,殆为是欤。”遂辞堂上,偕少年道士竟到洞中。

    老道见彼人洞时,随身黑气旋绕,合目默会,知是珠光灵魂虽被驱逐,尚余一线纠缠三缄,欲乘隙而图复仇之举。默会后睁目下视,三缄跪在座前。老道曰:“近日治心之法,弟子习熟乎?”三缄曰:“承师指示,已得半矣。”老道曰:“心法之传如此其尽,而气又不可不炼也。吾有四语,照此炼之,自不入旁敷而误尔进步。”三缄曰:“四语如何?”老道曰:“人禀天地生,要顺天地气;出入听自然,即是天地意。”可知矫揉造作者,即非正孰。三缄曰:“四语何解?”老道曰:“显显明明,有何难解,汝宜照此炼去,自有进境焉。”三缄唯唯,刚欲辞归,老道曰:“吾见弟子身旁黑气一团,到洞始散,为师默会,此际固无大害,然必为他日寇仇。汝其好好修炼,敌此魔障。”三缄曰:“吾师胡弗为弟子解乎?”老道曰:“自有当解而解之时,弟子无容预虑。”三缄闻说,亦不介意。

    辞师出洞,归于密室,详解四语,以为炼气之法,固不必言。

    且说珠光母女前入三缄室内,乱彼治心之道,只意仇冤可复一时。谁知炼道心诚,有神司监,早被金甲力士逐出境外。

    母女分离,珠光孤独一身,随风飘卷,时起时坠,无所依归。

    灵宅子天半闲游,忽见女魂飘飘荡荡,似有冤而无以为报者,因命童儿招之。珠光尾童儿后,来至多意洞前。灵宅子按下云头,身坐洞中。珠光入洞拜见毕,灵宅子询曰:“汝何冤气不散,随风起伏,魂无定所,可将来历为吾诉之。”珠光闻灵宅子之问,泣而诉曰:“妾乃海角蚌女珠光,道修千年,不能天府飞升,以成正果。曩日毒龙真人欲阻阐道之路,约妾同去迷弄三缄。其计未成,毒龙已为天仙所戮,妾与老母退归海角,旋被东海兴兵剿除。母女势恃蛟王,尝与连江大战。连江败绩,龙君命乌泽丞相搬兵仙府,被妾擒着,监入土牢。可恨吾妹珠英释放乌泽,仙兵搬到,擒获母女,押赴斩妖台前废命。心实不甘,故复入三缄室中,啼哭以乱其心,又为鉴察神驱出境外,母女从兹分散,飘泊无依。恳祈仙子提携,恩自铭诸肺腑。”灵宅子曰:“毒龙之来,系吾所使,不料累汝母女至于如斯。

    吾与汝寻一复仇路径,自使三缄他日藏身无所,亦犹汝之今日焉。“珠光曰:”果承仙师如此顾盼,若遇三缄小子,誓不容彼独生。“灵宅子曰:”为师别无指点,而今郝丞相一女,名曰珠莲,已没二日。丞相只有此女,痛心刺骨。尔此即去附珠莲之尸,异日七寸窍名成,丞相必将珠莲赘彼为婿,得至官阶大日,汝作内应,不难得三缄而诛之。“珠光喜不自胜,拜辞灵宅,妖风驾动,直向郝府而投。

    正心子命奉紫霞巡察空中,忽见一股妖风从云脚直过,疾声吼曰:“何处精怪,敢逞妖势扰害人间?”珠光不答,驱风竟去。正心子乘云追逐,查其落点。珠光恐其相阻,有误时刻,弗得魂附女尸,极力前奔。不久已到郝府,妖风按定,魂入躯壳,四肢摇动,闪闪而起。群婢奔告丞相夫人曰:“可贺,可贺,小姐活转矣。”丞相夫人喜曰:“吾儿活转,吾心无虑。”趋入视之,果见珠莲坐于榻上。丞相夫妇曰:“吾儿已死,如何又得回阳?”珠莲曰:“儿没阴府,得遇观音大士救儿而归。

    儿见冥途行人甚广,贪玩片刻,不遽归来,突被一童子推之,如梦初醒。时似未久,不谓家婢以为儿死数朝矣。“丞相夫人悲喜交集,忙命使女进以汤饼。曾不几日,其疾若失,而体健如常。日日对镜绣闱,学习粉饰之华,以待七窍来兹完其婚配,故常倚楼外望。凡见少年,口中辄云:”七窍胡不来,枉妾对妆台;云山频怅望,空自费疑猜。“其婢春容心尖而猾,聆得”七窍“二字,不解所谓,阴与小婢春花言曰:”吾家姑娘自还阳后,一举一动恰似两人。不然**日乐食羊髓,而今绝口不言,什么七窍之名时称口角,吾心甚惑,恐为他魂所附亦未可知。今日尚闲,且烹一碗羊髓进之,看彼知其名否。“春花诺,遂进厨内,将羊髓烹就,捧至绣楼,进与珠莲。珠莲询曰:”尔等所进何物?“春花曰:”是物乃姑娘生平所乐食者,胡不能识乎?“珠莲曰:”吾自疾愈,几多食物,皆忘却之而不思矣。“春容曰:”姑娘常思七窍,此即七窍髓也。“珠莲曰:”七窍之髓从何而得?“春容曰:”前日相爷闻姑娘思念七窍,故命人四方寻找,得而杀之,烹熟以进姑娘也。“珠莲惊曰:”七窍之形,究如何样?“春花曰:”两耳下垂,覆着两目,嘴长尺许耳。“珠莲曰:”汝所言者豕也,豕岂亦名七窍耶?“春容曰:”豕窍在乎蹄,有二三窍者,有四五窍者,而七窍绝少。窍至于七,则劫数如之矣。“珠莲笑曰:”否,否,七窍者,汝姑夫也。“春花曰:”相爷遍寻七窍豕肉,烹进姑娘,姑娘食之,有何辜负?“珠莲曰:”汝闻误矣。吾之所谓姑夫者,即汝辈之所称姑爷也。“春容曰:”婢子原无叔爷,不然父死有依,何至在兹为婢。“珠莲詈曰:”汝耳聋耶,胡听之不明而颠倒如此。吾言七窍,乃他日入选王朝,与我配为夫妇者。“春花曰:”姑娘要食猪肉,吾将羊髓换去即是。“珠莲忿将二婢拉近身侧,附耳言曰:”七窍与吾,夫妻也。“春容谓春花曰:”姑娘不食猪肉,要食母鸡,速去烹之。“珠莲怒入室中,不复与语。春花曰:”姑娘之言,究作何解?“春容曰:”大约七窍如相爷,姑娘如夫人,同榻而卧耳。“春花曰:”吾家蛮蛮老仆,骨现额边,无异两角,手抓似蟹,背弯如弓,头昂如龟,若以数言,殆不止乎七窍。待相爷朝中议事,夫人去胡侍郎府中,假以蛮蛮为七窍戏之,看看姑娘情景如何。“春容曰:”妙,妙。“次日,相爷、夫人乘舆并出,二婢同至绣阁,谓珠莲曰:”昨日七窍已到相府,相爷见其人品俊秀,留在府中,攻读诗书。姑娘欲见之否?如其欲见,趁相爷、夫人出府,导游园内赏玩花卉,姑娘身隐楼上细细睹之。“珠莲信以为真,乃私语二婢曰:”既是如此,切毋与外人知也。“二婢应诺而出,命一丫结呼蛮蛮老仆易服入园,捡点枯色花枝。老仆听得,以为夫人吩咐,即着新色衣服,一跛一拐,一点一啄,来至园中。

    春容二婢奔告珠莲曰:“七窃相公已入花园,姑娘可速登楼一望。”珠莲喜,轻移莲步,转至楼上,推窗而视。果见一人赏花闲游,谛视其貌,丑之至极,暗暗自悔不应为灵宅子所误。

    春花见彼默然不言,已知乃心嫌其貌丑,假与春容同夸之曰:“姑娘朝夕常念七窍,婢子等起初听之,以为七窍豕也,不知乃吾姑夫,无怪姑娘念念不忘。今一见之,真可谓第一美男也。”春花曰:“未谙姑夫果有七窍否?”春容数之曰:“背之驼也,此为一窍;首之仰也,又是一窍;两额如角,合为四窍;两手皆抓,岂非六窍,下腮长垂,总成七窍。”春花曰:“如是言之,尔名七窍,吾以为还有八裂耳。”春容曰:“八裂安在?”春花曰:“两足反覆,二裂在焉;两目歪斜,又二裂焉;两耳缺而不全,乃六裂也。”言此不语。春容曰:“尚有二裂,何不道之?”春花曰:“此二裂在隐微之处,不便明言,总之有八裂焉。”言已大笑。珠莲面赤难安,闭窗而退,从此再不言及七窍矣。

    七窍自服青衿,苦造儒功,得举孝廉。是年赴都会试,正在阳关大道策马前进。紫霞化一道士,思欲阻其好名之志,仍然引入道门,故随七窍后程宿于平阳客店。七窍旅室独坐,仆人献茗设馔,奔走不停。酒食餐余,道士向七窍言曰:“贫道远来此地,欲与公子结结善缘。”七窍曰:“何谓善?”道士曰:“善道极宽,善量极大,退而藏诸宥密,不过一点灵犀;充而用之,可以塞乎天地。然要皆有诸己之谓也。”七窍曰:“何谓缘?”道士曰:“以大而论,天不与地为缘,则有覆无载,日月星斗靡有照临,风雨露雷谁为翕受,以其天独为天而无缘也;地不与天为缘,则有载无覆,虽有万物不能生,虽有四时不能运,虽有五行八卦,亦如死物而无所用,以其地独为地而无缘也。惟天与地为缘,地亦与天为缘,所以道并行而不悖,物相育而不害焉。此以缘之大者言之也。以小而论,男女以缘而结为夫妇,箕裘百代,皆自一缘出之。若男无缘,则独阳不长;若女无缘,则孤阴不生。此以缘之小者言之也。至于善缘,介在可大可小之中,可长可短之内。相公其欲结缘之大者乎,小者乎,长与短者乎,皆赖自裁之耳。”七窍曰:“缘之大小,姑置不论;长短二字,其义何居?”道士曰:“与善有缘,能真心结之,善念既深,黄庭之门可入。由是而炼取大道,婴结出神,朝见至尊,仙成上界,不生不死,不入转轮,此缘之长也。短者如多行善果,弗恋元机,求取富贵功名,以享一时荣耀,俄焉身没,又坠轮回,转转生生,无有休息,是谓缘之短也。贫道今夕化及相公,缘之短长,任其自结。”七窍曰:“善缘二字,道长颇讲得合理,待吾三思。”道士曰:“再思可矣,多思则疑意起而缘不可结。贫道在此,伫立以待。”七窍细将长短之说暗思一刻,乃作四语书之寸红,以回道士云:“长缘谁果结而成,野道持之诳世人;我是儒门佳弟子,愿从短处结功名。”下书:“赠银四两,暂结口腹之缘。”书毕,命仆送交。道士揭笺视之,已知其意在豪华不在黄庭也,亦回四语云:“深深迷阵陷斯人,大道谁知是宝珍;二字功名原小事,恐从贪处坠仙根。”下书:“贫道非饕餮者流,此银无用,敬以还君。”遂将银笺交仆,递与七窍,只冀见此四语,谅有回心向道之念。殊候至夜半,而,信音渺然。紫霞从窗隙中暗暗偷窥,七窍已倒榻而卧,置道于度外矣。紫霞叹曰:“仙根临凡,迷恋功名,其深如是。若无根底,不知堕落伊河?”言已,竟回仙府。

    七窍次日又驾征车,望前进发。至到都下,尝见大臣宰辅,一出一入,旌旗密布,舆马纷纷,朱轮过时,万姓瞻仰,得此炫目之荣,迷障愈入而愈深。斯时即以现在神仙易之,而彼不顾也。所以自到皇都,朝夕苦练文字,春闱依迩,三战三胜,揭晓已登黄榜。及到廷试,复为天子所选,胪唱第三,赐罢官花,策马扬鞭,遍游街巷。少妇登楼而视,行人侧目以观,又添得十分荣华,十分侥幸。游都后,遍拜大臣。一时拜至郝府,丞相见其年少登第,玉貌亭亭,心欲纳为乘龙,恐彼家中娶有妻室,遂待宴留宿,命堂下官员陪饮,以言恬之。

    堂下官员得丞相命,因于杯酒间而询七窍曰:“新贵年齿几何?”七窍曰:“虚度廿八矣。”堂下官员曰:“佳偶谁氏,可有公子乎?”七窍曰:“前妻未子而丧,至今尚待求凤。”堂下官员曰:“如是甚好。郝相爷无有男丁,只产一女,年已及笄矣,命吾等于今科鼎甲中择一佳婿。状元、榜眼皆有妻儿,独探花无之,此乃天结良缘也。新贵得此泰山,官阶自不难升耳。但不知新贵之意若何?”七窍曰:“愚以一介书生,忝叨国选,特恐草茅初出,有玷相臣。”堂下六七官员曰:“新贵太谦矣。”因禀相爷,群拟礼部侍郎焦为臣为冰。上一语,七窍允诺。归于馆驿,择日下聘,相府仪礼之华靡,自不必说。

    下聘后,遣得家人将母接至,然后涓吉成礼,赘于相府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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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仙妖配海南上任 父母没磐涧居丧
    七窍命仆持得泥金报帖,暨接母家音,朝夕奔驰,一月有余,已抵阊里。七窍之母得此喜信,忙将家务捡点,付与堂侄霖雨看守,大治筵席,辞别戚属。戚属接连设馔,为之祖饯,盘桓数日,始乘巾车,望皇都坦道而行。晓执征鞭,晚投客舍,不觉寅回斗柄,已到都门。七窍闻母到都,排列执事,接入馆驿。母子相见,欣喜自不必言。

    自母接至,卜吉于二月朔日入赘相府,是日,驿内结彩张灯,鼓乐齐鸣。七窍乘得彩舆,红旗紫盖,以及礼仪等物,接连数里之遥。街巷女男,叠肩赞赏,谁不羡探花新贵,赘于丞相府中。但见过巷穿街,顷到相府,炮声三震,贯耳如雷。七

    窍下舆,文武官员迎入客厅。香茗献罢,导至华堂参拜丞相、夫人,然后转到彩楼,拜见小姐。拜毕,与小姐双双共出,交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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