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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出格格闹京华-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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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见小厮乖乖下了楼,马上变了一副表情,那冰冷如霜的模样,才是他平时的样子。他看着玉宁一人买醉的模样,心便一阵一阵的痛。
要问这秦公子是谁?
他就是玉宁日思夜想却总是不得见的赫那拉允鎏。
自从一年前在此双凤楼小酌,并与玉宁对饮之后。他忽然便爱上了夜晚在双凤楼上独酌,有时碰到了不知该如何取舍的事情的时候,他呆着的地方竟然已经不是自家书房,而是这僻静精致的小楼。
允鎏每每来到此,便会坐在那个而今正被玉宁霸占的位置,看着天上皎月,喝着杯中水酒,两难之思于满腹。这一杯一杯佳酿下肚,事情或许是让他想明白了,但是更多的却是喝出了他不曾有过的愁。越是如此,允鎏便越是着迷了一般爱上了一人夜晚独酌双凤楼之上,偶尔望着对面空缺的位置,便会想起那一年前他与玉宁一起默默对饮的日子,心里也会舒畅许多。
他不懂这样的情是为何而生,又为何更甚,只知道,不能去想。因为,他是赫那拉允鎏。他要背负的太多,就因为这个姓氏,给了他太多。
他当然明白,玉宁是查这种********之案不可或缺的一枚枢纽,上可通官,下可明商。玉宁便恰到好处的站在了中央,为他打理一切。初衷是互利合作,讨价还价,可是允鎏总觉得现在什么都与当时的目的不一样了。之于沈凝心,之于他,都不一样了。只是这种改变,不知道是福是祸。
于是,他有些愁苦。
他越是愁,便越将这愁埋于心底,只待一人独饮的时候那愁才会从心里头被他放出来,肆意撕咬啃噬着他。
这是一种欲罢不能的矛盾,所以允鎏从过去的一年两三次的来,变成了现在每月都会有那么两次。一来二去之下,便成了熟客。既然是熟客,总会被问姓甚名谁。
允鎏变成了秦公子。
可是今日,本来允鎏是不会来这里的。若不是他晚上去勿返阁,醒儿支支唔唔地告诉他小姐还未回来,若不是他刨根问底她到底身在何处,或许他们根本就不会在这里相逢了。
允鎏叹了一口气,上前拿去了玉宁一手死死抓着的酒壶,却见玉宁咯咯笑着唱起了小曲:“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长如玦……但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允鎏愣住了,便听着这柔柔的嗓音像是滴落的水一般,吟唱着这悲戚的词,心里像是被什么震了一下。玉宁边唱边笑着,玉宁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夺过了酒壶,兀自喝了起来。她本来在笑,后来却渐渐地哭腔尽现,到最后,当她唱到春丛认取双飞蝶的时候,眼泪开始滚落了下来。
玉宁哭了,哭声很轻,却在允鎏心里不是滋味。
“别喝了……”允鎏将酒壶放到了一边,伸手又要拿走玉宁抓着的酒杯,却见玉宁虽然在臂弯里哭着,却还是不肯放手。她迷迷蒙蒙地抬起眼来,看了看来者,显然是因为醉了,也因为泪迷糊了眼睛,根本就没发现这人是允鎏。
“怎么又来一个劝我别喝了的……你们是局外人,怎么知道这喝酒之人心中的畅快?”玉宁厌恶地夺过酒杯,摇摇晃晃站起身便要去拿那个被允鎏放远了的酒壶。
允鎏看着她踉跄而行,差点被桌脚绊倒,赶忙站了起来想去扶住她,却又被她推开了。
“你是谁?莫非也是一人独酌于此的愁客?不如便陪我喝一杯,如何?”玉宁嬉笑着,将自己的杯子放到了允鎏面前。倒也一点都不顾忌,自己又拿了个新酒杯。
允鎏面色一沉,心里有些不痛快。显然她是没有认出他来的,她的唇曾经碰过的东西她就这么随便给了别人?这与那杨贵妃虚心求教吹笛倒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可是允鎏一抬头,便瞧见玉宁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硬是把这怒气给压了下来。见杯中水酒已满,便端了起来,兀自喝了。
玉宁好不容易将自己的酒杯酌满了,想与这人碰杯,却见他自己倒喝了起来。愣了一下,尔后却笑了出来:“好,好。又是一个愿意独酌的人,好啊,好啊,便将心中所有不快都随着这酒一起下肚吧!”玉宁说罢又仰头饮尽了那杯酒,却发现心里更是痛了:“奇怪,奇怪,怎么就挥散不掉呢?”玉宁紧皱着眉头又倒了一杯,刚要喝下,却被允鎏阻止了。
“你要忘记什么?”允鎏过了半晌,才回应玉宁疑惑的眼神。
玉宁听到这像是要探她心事的问话,笑道:“公子……这是奴家一人的愁,怎可度给你,让你受两个人的愁呢?便让我将这不快都告诉天上明月,杯中水酒,便随风去了吧……”玉宁说完,将允鎏的手轻轻推开,又是一杯酒。
允鎏见阻止不住了,只好陪她喝了起来。反正等你坛酒都倒空了,把她架走便是。管她愿不愿意。思绪已定,二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终于,酒空了,佳人更是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泪。
允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手指抹去玉宁眼角的泪,刚把她抱起,没想到玉宁眼中的泪却涌出了更多。身体也在颤抖着。双凤楼掌柜看到老板被秦公子抱了下来,刚要说什么,却被允鎏的话给堵住了。
“我有马车,便送沈姑娘回勿返阁吧。”允鎏这话与其说是建议,倒不如说更像是命令。字里行间透露着说不出的威严,等到那老掌柜回过神来,后悔自己点了这个头的时候,马车早就已经走了。
在路上,允鎏怕马车太颠簸,让这烂醉如泥的佳人醒了。只好便一直抱着她,让她靠着自己。而他,却不得不后背紧紧贴着那坚硬的车壁,实在是难受。
马车走了一会儿,怀中的玉宁突然在熟睡中有了动静。她的泪早就已经湿了允鎏的衣襟,微微在颤抖着的她突然抱紧了允鎏的腰身,惹得允鎏身体一震,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蹿,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还在梦中的她。
玉宁此时脸颊被酒醉给染了个绯红,这么近距离的瞧她,更是能够看清楚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浓密如羽扇的睫毛上还挂着些许泪珠。
突然一颗泪珠滑下,滴到了允鎏的手上,灼热得很。
玉宁微微颤着嘴唇,含糊不清地说起了梦话。
“……你知不知道……我那时怕死了……他们用刀穿了我的掌心,用毒迫我说出来你的秘密,可我都没说……”玉宁讲到这里更是搂紧了允鎏:“你为什么一来就发我的脾气……那折磨到底有多久我都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我念了一千遍你的名字……可是你没来……呜呜……你怎么可以一来就发我的脾气呢……我为你忍住了那痛……念你的名字便可以让我有了些勇气……可是你还是没来救我……允鎏……允鎏……”玉宁哽咽地说着,断断续续,哭泣得像是一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上次便是去找你……也是听人说那龙佩有诈……我去找你……跑了那么远的路……可是你却不见我?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玉宁在梦中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只是还会偶尔重复一下这些话。
允鎏听到这些,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更多的是对玉宁的怜惜,许多误会今日终于得到迎刃而解。允鎏竟然发现,心中除了愧疚与怜爱之外,还有一些欢喜,欢喜之余,愁字又上心头。允鎏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将玉宁抱紧了些,似是怕她冷着:“我此后该拿你怎么办呢?”
玉宁仿佛是感受到了这熟悉的温度对她的珍惜,在梦中渐渐没了蹙着的眉,只有唇角甜美的笑。允鎏苦笑着摇了摇头,用手完全抹尽了玉宁脸上的泪珠。
马车滴滴答答前进着,四周也很安静。驾车的布托只听到车内一阵短暂的寂静之后,响起了一个浑厚温柔的男声,吟着纳兰公子的词: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花灯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醉也无聊,醒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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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因为蓝本是在康熙时期,而且现在是康熙五十岁之后了,所以纳兰的词是存在的。
另外,玉宁吟唱的那个小曲是纳兰性德的蝶恋花;允鎏之后吟的是纳兰性德的采桑子。因为玉宁唱那个小曲唱的是凄美的爱情,很是悲切。所以允鎏才会以这首词相对。因为采桑子的第一句,谁翻乐府凄凉曲,便是说听到了谁在唱着悲苦的曲调,此后便是有感而发~
蒲草之心,君曾可知 第二十三章 君心我心(3)
玉宁这一觉,睡得很香甜,也很沉。梦里总会有着低沉浑厚的声音,默默地为他念这一阙词,虽然那词的意境有些悲凉。可是因为有着那温暖守护在她的周围,这有些悲苦的字落进她的心里,却是那样的甜。
这梦太美,她不想醒来,梦里那人像极了允鎏。替她擦泪,为他念词,甚至于将之拥入怀中,紧紧地护着。那一刻,玉宁觉着,自己或许在他心中,一如他在自己心中一般,有着同等的分量。
可惜好梦不长久,等到了时辰,自然便醒了。
玉宁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房间里头熟悉的摆设,还有那个正在房里为她收拾屋子准备吃食的熟悉的丫鬟,心里的失望滚滚而来。刚想起身,更是头疼欲裂。
醒儿正轻手轻脚地准备着些点心,待会还要去准备热水再叫玉宁起床,正在忙着却听到后头传来轻微的呻吟声,一转头便看到玉宁正长发披肩,靠着床头,似乎很痛苦。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了?”醒儿摸了摸玉宁的额头,确实是有些冰凉,只见玉宁轻轻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没想到这头疼得就连这微小的动作都可以加剧疼痛感:“您瞧吧,昨日喝那么多做什么。若不是那位公子把您给送了回来,还不知道您会怎么样呢。”醒儿叹了口气,从桌上端来了刚熬好的醒酒汤水。
玉宁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只觉得随着这温热缓缓而下,落入胃里,整个人也舒服了许多。思想有些清醒之后,便轻声问道:“你说昨天谁送我回来的?”
醒儿一愣,脸一红。想起了昨晚上那个冷面爷和他的随从来到房间的情形。当时她真的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谁叫自家小姐现下正紧紧抱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腰身不肯松手呢?即便是把她放到了床上,小姐也还是不想松手。醒儿当时战战兢兢,生怕小姐醉后的胡闹惹恼了这个男人,就索性硬生生把她的双手掰下来一走了之。谁知这男人吭都没吭一声,当小姐因为醒儿在擦拭她的脸颊觉得不舒服胡乱撒娇的时候,这个男的竟然还好声哄劝,甚至于接下了醒儿手中的活。
醒儿现下想来,也为那股温柔羞红了脸。
“醒儿?醒儿……我头疼得很……来,扶我起来……”玉宁只觉得现下自己的灵魂算是刚回到这个空壳里头,还没适应这肉体所以才会这么和她对着干,害得她头疼身子也痛,见醒儿没回她的话,也懒得问下去,轻轻推开那盛着醒酒药膳的碗便要起来。
“哦,好,好。”醒儿赶忙应着,为玉宁拿来了外衣披上:“小姐,您这是?”
“躺得我浑身不自在,或许去院里走走便好了……等会儿可能还要去绣庄看看……”说着,玉宁便在醒儿的搀扶下向屏风走去。
“小姐,那醒儿为您再取些热水来。您且先在这里泡一会儿,沐浴过后说不定也舒服些了。”醒儿笑了笑,提着空桶便出去了。玉宁倚着屏风,只觉得双手酸软无力,好半天才脱掉了衣服,望着铜镜中左肩上淡淡的疤痕,心里便有些苦涩。
昨天本来便是去借酒浇愁的,醉得不省人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只是那个梦,太过于美好,美好到玉宁渴望它是真的,不会仅仅是个梦而已。
“哎……”玉宁叹了一口气,用手拨了拨水里的花瓣,看来醒儿都有精心准备。水温也是刚刚便好。也罢,既然机会渺茫,便不去想它了吧。玉宁唇角一弯,浸入了温热的水里,冰凉的躯体因为热水的温暖而无比舒畅,忍不住她舒服地呢喃了一声。
正在这时,门开了。
那人步子沉稳,一点也不像女人。可是正在闭目养神的玉宁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醒儿?是抬来热水了么?”玉宁轻轻问着,却半天没有等到回音。
正当她奇怪翻身准备起来看看的时候,那人却说起话来了。
“是我。”
玉宁一愣,腾地一下坐进了水里,脸像是被煮过一般通红。
“你怎么不敲一下门就进来了!!”
允鎏听到劈里啪啦的水声嘴唇上若有似无地挂着一丝笑,看样子捉弄玉宁让他心情甚好。他缓缓地向房中央的圆桌走去,步伐慢的玉宁想跳起来给他几个鞭子,可恨现下自己根本就动不得,只怕他突然一回头,便泄露了万般风情便宜了那家伙。
“你快点!!到底有没有坐在椅子上!”玉宁听着还没有抽椅子坐下的动静,脸颊都快要充血了。这股热劲一上来,竟然也将头疼缓解了不少。看来愤怒是可以将人的血脉彻底打通的。
“我坐好了。”允鎏仍然说的云淡风轻,可是任谁都可以听得出他话里的挪揄。站在门外的布托一阵汗颜,只觉得自己主子是被玉风贝勒带坏了。赶忙将房门关了起来,守着不让别人进去。
其实,就是为了拦截醒儿。
布托想到这个女人就一阵头疼,每次看到他就没有好脸色,明明她笑起来是这么好看啊。真不知道等会她要来了该怎么拦着,她一生气,布托心里也没主张了。
“……你真坐定了?”玉宁仍就不信,坐在已经有些凉意的木桶里一刻都不敢动弹,突然一阵鼻痒,打了个喷嚏。
允鎏皱了皱眉:“坐定了,你快出来,有事与你说。”等了半晌,见玉宁还没动静。他深吸一口气,作势便要往这边走:“是不是让我……”
“不,不,不用不用!!我我我我,我马上来!”话语刚落,屏风后唏哩哗啦一阵响,允鎏甚至还能透过屏风下头的空漏看到玉宁小巧可爱的脚丫。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他是想说,是不是让我避开一下。真不知道那个丫头想些什么。
这边在嘲笑玉宁,玉宁却全然不知。愤愤不平地擦干了身体便将衣服往身上胡乱套了起来。心下更是骂自己看错了人,这人根本就是个登徒子。
过了没多久,玉宁出来了。脸上还带着被热水的雾气薰成的绯红,头发因为有些湿,所以披散着也没打理。她不情不愿地光着脚走到允鎏面前,就像是一个在赌气的孩子。嘴巴翘得老高。
允鎏静静打量着她,眼里的着迷也只有他自己能够感受得到。只是他的这股爱慕太深邃,也太过于隐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允鎏竟然失了神。当他的眼神顺着玉宁的面庞而下,经过她修长的脖颈到锁骨的时候,他的眼神停住了。那是一道伤疤的一角,再里面早就被玉宁捂了个严严实实,看不到了。
“你……这里是?”允鎏心里一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玉宁低头一看,发现是那道伤疤,想起那日的不欢而散,倔脾气又上来了:“我自己不小心伤的,很丑吧。”
玉宁把话一说完,就等着这个冰山爆发一下。没想到除了寂静还是寂静,这个死冰山难道听不出自己在刺儿他么?居然这么岿然不动?
允鎏叹了一口气,知道这道伤肯定是玉宁口中为他受苦留下的,也懒得再去多问什么,反正自己知道便可以了:“今日来,是想与你说,今晚子时那批官盐就能到你镖局,只是……还希望做得隐秘些,所以劳烦你能亲自去一趟。”
玉宁撇了撇嘴,知道他就是为了那把食盐而来,索然无味地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慢慢走到了他对面。刚准备说什么,却又被允鎏打断了。
“鞋。”
“什么?”玉宁一愣,不明白允鎏在说什么。
“穿上鞋。”允鎏指了指她光嫩的脚丫。
玉宁脸一红,知道这样很失礼。可是不敲门便闯进来的人更失礼,她愤愤地走到床边,三下两下便将鞋给穿上了。
允鎏笑了笑,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晚我也会来,你挑三两个亲信候着便好,搬盐的工作由我的人来做,你们只需要清点便好。等七月底一到,我们便出发。”
玉宁一愣:“你果然是随我们去?”
“当然,这是在下的差事。你也说过,此去凶险。我怎么好将这种凶险的事情丢给你一个人,自己不管了?”允鎏想了想又道:“其实,你不去更好。”
玉宁听了这话心里有些着急了:“笑话,勿返阁旗下的镖局虽然说大不大,却也不是小镖局。此次压镖是刚丰收的上等珍珠米。而且……你这事情又是关乎天下的事情,一路走来,关卡颇多。你即便去了,也不好露脸吧。还不如我这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来做这能使鬼推磨的活儿。你便保了咱们镖局上下周全好了。”玉宁想了半天,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再说了,你去反而还不好,你为何又要去呢。”
玉宁一抬头,看到允鎏正瞪着她,赶紧低下了头。倒霉这张嘴,怎么就这么快说了出来。这次他一定又得发火了。
谁知允鎏仅仅只是站了起来,向房门走去:“好了,我要交代的事情便都说完了,你且好好休息吧。”
蒲草之心,君曾可知 第二十三章 君心我心(4)
七月底一到,玉宁便与允鎏按照最初约定所说,带着自己的镖局浩浩汤汤的出发了。因为是带着这些米去洛阳谈生意,玉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水路。允鎏虽然觉得如此一来有些明目张胆,仔细一想,这次拜托小公子运盐根本就是暗度陈仓的活,想商贾谈生意肯定是要趁着货品新鲜,如果她舍近求远,为了能让这些食盐一点闪失都没有,选了陆路,那多半任谁都可以瞧出来其中有蹊跷了。
虽然说食盐怕水,可是看到玉宁对于自己的船队信心满满,却也就点头默认了他的这个做法。毕竟现在的允鎏,只不过是一家不起眼的米铺的小老板,秦某人。而布托又再一次蓄了些胡子,不似剔胡之前那般勇武,又不似剔胡之后那般儒雅,总之,能够让人认不出他目的便达到了。
玉宁既然是谈生意,自然是得带着醒儿的。不然难以瞒过去,此时她站于首船船头,一身儒雅男装,想起白鸿告别前千叮咛万嘱咐,那依依不舍的模样让她心中有些愧疚。白鸿对她的情她不是不懂,想着或许会碍于自己这出生青楼的身份让他望而却步,只得默默守望。不想白鸿却毫不顾忌,此情之真诚让玉宁感动,但更多的便是愧疚。这真情太重,她承担不起。更何况,她是没法以自己之真情来偿还他的。
谁叫她……心已经给了别人?
“怎么站在船头吹风呢。”允鎏也不知是何时早就已经注意到了沉默寡言的玉宁,她就这么站在船头,任江风吹起她轻便的衣衫,望着一望无际的江水,满眼的惆怅。
玉宁一转头,允鎏早已经与他并肩而立,负着双手也望着前方,那双眼里似乎有着说不尽道不明的千万种秘密,让玉宁看不透彻。只见玉宁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允鎏倒也不恼,依旧用着谈天说地的口气:“怎么这般笑着。”
“你呀,一看便不是个商贾。”可不是么,从上船开始,所有人都很难忽略允鎏的存在,虽然他已经换下了平常的华衣锦服,可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与贵气是很难隐藏住的。还好这次玉宁多了个心眼,以珍珠米货源可能不够为由,与索相旗下一个不起眼的米铺做了一笔生意,于是这家米铺便顺理成章地派出了他这个秦公子监运,毕竟是第一次合作,总要小心些。
小心再小心,多疑胜无惑。
这十个字向来都是商贾做生意的信条,所谓小心使得万年船就是这儿道理。
“我?我怎么不像了?”允鎏奇怪地打量着玉宁,他是与她一般的打扮啊,只不过身高上会有些差池。允鎏觉得,玉宁再一次给了他一个谜底,让他怎么也参不透的谜底,他禁不住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感叹:“怕是因为我从来便没有因为游玩出过这京城,有些难以捉摸这乘风而去,乘兴而归的心境吧。”
玉宁一愣,听着允鎏调侃自己的话语,心里却异常沉重。是啊,内城子女的那份孤独,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内城的苦有太多太多了,庶出多半会被正室子女欺凌,不受父母疼爱;正室之子女又背负太多,想着哪一天能够继承爵位,拼了命的钻山打洞,左右逢源。像允鎏身处那样的权贵家族,口里含着稀世珍宝出生,可是一声背负的东西,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最痛苦的事情……便是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不想自己不该想的人……”玉宁叹了口气,江风吹得她的心有些悲凉起来,她喃喃地说着,似是说给风听,更像是在为允鎏和自己而感慨。只是,允鎏并没有听见。
“沈姑娘,少爷,船家说这眼看着天要全黑了,是不是咱们就在下个渡口稍作安歇?”布托此时从船内上了甲板,轻声问道。
允鎏转头看了看玉宁,见她根本没反应。便自作主张地向布托点了点头。布托得令之后,便下去了,临走之前,还特地瞧了守在一边的醒儿一眼。
醒儿脸一瞥,轻声哼了一下。布托叹了一口气便向底下的小工们传话去了。
“一般走水路,老板会留下那些水手小工守货物,自己去岸上逍遥。怎么样?你是要做个平常的老板呢,还是与我一般,做个惊世骇俗的商人?”玉宁指了指江上隐隐出现的万家灯火,戏弄意味很明显。
允鎏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船靠岸了。允鎏望岸上一看,笑开了:“这由不得我选了,只得船上过夜了。”
玉宁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凭栏远眺,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见这渡口寥寥几个村落早已经熄灯安歇,只有江边这无边的野草随着夏风翩翩起舞,发出沙沙之声。而那万家灯火,看起来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染红了远方的地平线。玉宁看着这萧条的景象,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这真是,怎么这么赶都没到大地方呢,也罢也罢,醒儿,你且告诉下面的人,今晚早些睡,明日早些开拔。”
醒儿点了点头,领着命令下去了。可是玉宁还是双手撑着船栏杆,不知道在望着什么。
允鎏见江风已趁着夜色刮得更甚,便将披在自身的披风给玉宁披上:“你又在想什么呢?”
玉宁手抓紧了那带着允鎏体温的披风,恍然又想到那日无月也是用着自己的外衣裹着自己,让她撑过那难熬的几个时辰。心里本应该苦涩万分,却因为允鎏就在身旁,居然缓解了这苦:“我是在看,我的船队。”
允鎏顺着玉宁的手指看去,加上这首船在内,一共有两只大船停在这小小的渡口。小工们将帆收起,有说有笑,甚是开心。
“他们好像很开心。明明是苦活。”允鎏望着那些笑靥,竟然心中有些许羡慕。或许,他早就已经厌倦了那种尔虞我诈的生活。
玉宁瞟了他一眼,尔后又将目光放到了那些水手的身上。只见布托与醒儿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布托和水手们一起将帆收起,而醒儿则与带过来的厨娘一道商量着今天晚上的晚饭。每个人都很开心,仿佛这活一点都不苦不累,让他们充实万分。
“你不是在羡慕他们么?”玉宁的一句话让允鎏一震,不可思议地瞧了玉宁的侧脸好半天,最后一笑了之。
原来,自己的心事不说出来便有一人能懂,竟然叫他这么欢愉。也许当初二人相识,他便总会不由自主地来找她,就是这个原因吧。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明月悄悄挂在了天边,漫天洒满了璀璨明星。他们才围着一方小桌对饮起来。地点还是选在渡口旁一块稍微平坦的泥地上。旁边还有浓密的野草随风飘荡。
“呵呵,这个可是厨娘们额外准备的红泥小煮,还有好些蔬菜之类,想吃什么往里投就是了。”玉宁兴趣昂然地瞧着那奶白色的鱼汤渐渐沸腾起来,香飘四溢:“啊,要下东西,我来我来。”说着,她便接过了醒儿投掷生菜进锅内的活,忙活地像个小孩一般。
允鎏饮着酒,如墨般的双眼盯着玉宁现在的模样打量。火光映照在这个小女子开心的面庞上,让允鎏的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微笑。
“……你投的都是些什么呢。”过了好一会儿,那碗鱼汤早就被玉宁塞得满满当当,乱七八糟一大盆。允鎏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了一句。
玉宁放下筷子,抬头瞧见他疑惑的表情,又看看布托,同样是一副好奇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一看这主仆两便是在内城过惯了好日子的:“这些都是野菜,好吃得紧呢。行船带不得蔬菜瓜果,新鲜的闷久了也会烂掉,只好就地取材了。”玉宁说着,夹出已经熟透了的一些进了小碟里:“这些里头有水芹,有蕨……嗯,煮起来吃味道不错,只不过若是放上辣子放上盐,凉拌了之后用麻油调味,那滋味才是……”玉宁一边吃着一边舔了舔嘴。
馋猫。
允鎏心下给玉宁打了个这样的评语。见玉宁吃得欢,也便拿起筷子夹了些许进碗里。刚吃的时候就像在试毒一般,可是这些菜肴进了嘴里,美味得将他的眉头都舒展开来了。玉宁瞧见允鎏这冰山脸上的千变万化,便知道他已经被这些不起眼的粗茶淡饭给征服了。满脸得意的笑,可不就是一只彻头彻尾偷到了鱼腥的猫咪么。
饭罢之后,允鎏与玉宁因为这风吹得舒爽,便想再坐一会儿。布托见机不可失,赶紧就帮着醒儿收拾了碗筷一起退下了。允鎏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侍从欢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玉宁奇怪地抬头,望见了这样的笑脸。
“没什么。”允鎏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这酒很淡,很甜。一点都不像那日玉宁买醉喝了的火辣。
玉宁也捧着个小杯,只是在嘴边玩味并没有喝下去。
“……明日若是快,便可以不靠任何小渡口直接到邯郸。”玉宁说着叹了口气:“你的货到底有没有时日上的要求。”
允鎏想了想:“大概在五日左右到是最合适的。”那时候接近了八月中旬,这么一来那些兵力因为忙着调度,就会很薄弱。也许自己可以在那个时候将河南整个与私盐案有关联的贪官污吏一网打尽。允鎏心下想着,将水酒又一饮而尽。
玉宁看着他,就觉得他有心事没对她说。张了张口想问,终究是没问出来。自己是他什么人啊,况且朝廷的事情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玉宁这么一想,也沉默了不少。只是默默地浅尝了几口水酒,喝了大半天,小杯里的水酒才去了一半。她见允鎏又要倒,赶忙阻止道:“还是别喝了,这酒后劲大。”
允鎏一愣,扑哧一下笑了。
这种场景何等熟悉啊,当日他不是也说让她别喝了,她是怎么答的?说些有的没的,害得他心绪紊乱,便是到了如今,心里都没平静下来。想到这里,允鎏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轻压在他手上的手掌。他将酒杯放下,轻轻抓住了玉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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