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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出格格闹京华-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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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儿默默点了点头:“那么奴婢便去烧些水,小姐好好沐浴一番,对身子也好些。”香儿心疼地瞧着像是浸在汗水里头的琳琅,她的中衣都粘在了皮肤上。
“去吧。”琳琅完全躺进了靠在窗边的躺椅上,仰头瞧着还未完全隐去的残月。天空,泛起了些许光亮。
云霜每天都会很早起来,可是今天却让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直到终于有了空闲思考了,她才明白这不对劲在哪里——自她醒来开始,便没看到巧儿。正在想着这个丫头是跑到哪里去了。巧儿却正好推门进来了,气喘吁吁地模样似是赶了许久的路。
“巧儿,你这是去哪里了?”云霜虽然心中满是疑问,却还是先端了一杯茶给自己的丫鬟,好让她先将疲惫缓过来。
巧儿也不客气,接过茶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张口答话:“小姐,前一项子我就说,琳琅小姐与香儿的行踪有些蹊跷吧,今儿个可算让我瞧见了。”
“哦?你瞧见什么了?”云霜笑了笑,以为她要说什么发现了情人之类的戏码。
“我今儿个一路跟着香儿,居然走到了中街那里的一个当铺店儿。”
“什么?当铺?”云霜本来是在喝茶准备听些八卦,不曾想,却是让她不得不严肃对待的答案。
“没错,您瞧。”说着,巧儿便拿出了一张像是契约一般的薄纸:“这当的可是鎏金掐丝工艺的红宝石镯子,足足当了五千两。而且还是死当。”
“……你从哪里弄来这契约纸的?”云霜拿着这东西是一阵无语。
巧儿吐了吐舌头,边说边将那方薄纸细心收了起来:“这可不是我浑水摸鱼拿的,咱也没那个本事啊。是香儿走得太着急,掉了都不知道,还是我帮她捡过来的。”
“唉……这些丫头啊,真是一个更比一个不让我省心。”云霜皱了皱眉,休息的兴致都没有了。
“小姐?还有谁不让您省心呢?”巧儿一阵疑惑。
“浣纱今儿个也过来过了,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好些不着边际的话。她倒是问的巧,可我是过来人,会不知道她的意思么?”说罢,云霜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巧儿愣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您,您是说……梵音小姐?”
“梵音怕是有个相好的了,还是内城的人。那人说,要娶她。”云霜说完,禁不住幽幽叹了一口气。
“那……您的答复是?……”
“不允。”云霜苦笑了一下:“只希望梵音不要像我当初那么傻,不要如我一般不明白云姐的苦心。”
身不由己,命比天高 第二十一章 恩断义绝(9)
浣纱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梵音这种消息。可是她还在斟酌的时候,梵音已经迫不及待地到她身边来了。
“浣纱姐姐,云姐姐怎么说地?”梵音小心翼翼地问着,虽然她已经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却仍就是如此小心翼翼。因为,时间不多了。
“哎……梵音啊,我看, 你就不要再想这种事情了吧。”浣纱叹了一口气,还是将心里所想倒了出来。
梵音何等聪慧,瞧见浣纱低头不语的模样便知道事情一点也不顺利,可是她却并没有放弃:“浣纱姐姐,那你是怎么与云姐姐说的呢?”
浣纱抬起头,疼爱地抚弄着梵音的发:“我今儿个起来之后,伺候你梳洗完毕,便直接去云老板那儿去了。说是闲聊,三言两语下来自是拐到了内城那儿。只是……我看云老板也听得出一些端倪,我这边对她的回答也甚是明白。她说得很明确,咱们没有那种富贵命,她实在不希望有哪位小阁的姑娘浪费了这大好青春。如果是其他的人选,若想风风光光嫁出去,她是会答应的。”浣纱讲到一半,硬是将原句里的重蹈覆辙四字替代掉了。
梵音一听,知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浣纱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中苦闷,刚想再说些宽慰的话,谁知梵音一反常态:“这事儿,也急不来。浣纱姐姐,有劳您了。”梵音话说得诚恳,只是手在微微颤抖。
浣纱瞧见了,以为梵音是不想让她难过便强打精神,于是上前轻轻抓住了梵音的手:“你与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
“这并非见外,梵音是得好好感谢您。感谢云姐姐,如若没有你们,梵音或许早就饿死在逃荒的路上了。也不会有命穿到这么些好衣服,吃到这么些好东西,更不会有福气与凝心姐姐她们相识相知。”梵音一边说着,眼睛里头隐隐出现了水雾。
如果没有你们,我也不会与阿布托相遇了,所以,这是命,逃不了的。
浣纱见到梵音有些反常,禁不住有些慌神。暗自想着这几日是否应该盯着梵音紧一些,免得她本来内向的性子想不开,做了些傻事。
“浣纱姐姐,今晚梵音没有任何应酬,不如就让梵音为姐姐您做些可口的饭菜。咱们好好叙叙旧。”梵音笑得温婉动人,可是心却跳得厉害。
浣纱只是有些疑惑地瞅着她,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转念一想,或许让梵音做些事情是好事,自己在旁边看着便好了,思罢,便也愉悦地应承下来了。
当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梵音已经做好了些汤水饭菜端上了桌,都是些简单的家常小菜。虽然朴素,看上去却也清爽可口。梵音一边执箸与浣纱殷勤夹菜,一边则倒了两杯水酒。她端起酒杯对浣纱道:“姐姐,来,我敬你。”说罢,还未等浣纱举杯,便一饮而尽。呛得不会喝酒的她娇喘连连。
“不会喝便不要喝了吧。”浣纱将杯中酒喝罢,心疼地放下酒杯去轻轻拍打梵音的背。
“我没事的。浣纱姐姐,我也陪客人喝过不少酒,许是今儿个太激动了。”梵音一笑,只是眼却有些红。不知道是刚才咳嗽弄得,还是确实是哭过。
“哎……你这又是何苦呢……”浣纱叹了一口气,张口想与她说说云霜与那内城公子之间的往事,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下了。大家都以为出尘已经死了,自己何必又无端挑起前尘往事?罢了,罢了。浣纱一阵心烦,又倒了杯酒饮下。
梵音见了,赶忙盛了一碗汤端到了浣纱面前:“姐姐,不要喝这些酒了,来,喝点汤,也好冲冲酒气。”
浣纱点了点头,拿着汤勺勺起些许,缓缓饮下,只觉得一股清泉甘流顺着食道而下,心中很是舒畅:“这汤真好喝,叫什么名儿呢?”
“璎珞竹笋羹。”梵音笑了笑,也盛了一碗与自己:“是双凤楼的招牌菜之一,听凝心姐姐说,是用樱桃去核与刚刚出头的新嫩竹笋一起熬煮的。我感些兴趣,再加上这汤水口味些许甘甜,甚得我意,便软磨硬泡地学来了。”
“呵呵,真好。”浣纱点了点头,又多喝了几口。抬起头来的时候,脸都被这股温暖给薰得粉红,甚是好看。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浣纱只是觉得有些头晕。看了看旁边的酒水,心想自己酒品也太差了。于是便一手撑着额头笑道:“梵音,你倒是取了双凤楼的什么酒与咱俩畅饮了。”
梵音交缠在一起的双手一热,知道已经起作用了,嘴边的笑容有些牵强:“是,是前些日子双凤楼送来的百花酿之一,海棠春,这酒口感可甜了,不觉得有什么啊。”
“嗯……那我……许是醉了……”浣纱一边点着头,一边则迷迷糊糊地说这些话,等到话说完,人已经趴在桌上睡了。
梵音不放心地向前凑上去,听到是均匀的鼾声便放心下来,只见她眼里蓄着的泪水哗啦啦地滚落下来,跪到地上向浣纱磕了几个头:“浣纱姐姐,莫怪我,莫怪我啊……”梵音抽泣着,赶忙站起来系好披风,拿了些随身的银两,便匆匆出门了。
一路上,因为大家都在前院忙着开张并没有碰到什么人,可是梵音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没有离开这里之前,她一刻都不敢放松。只见她怀里紧紧揣着一个锦囊钱袋和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慌慌张张地往勿返阁的后门赶。
“哎呀!”由于太慌张,梵音都没有发现同样是匆忙而来的丫鬟,于是两人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住,香儿,没有,没有摔疼你吧?”梵音定睛一瞧,居然是琳琅身边的丫鬟香儿。吓得有些六神无主,只能故作镇定。
“没事没事。梵音小姐,您先起来。”香儿心里同样是一惊,她刚才是去后门瞧瞧那个勒索她们钱财的家伙是否来了,没想到却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梵音。
二人心里同样是慌张异常,并没有发现对方的异样。梵音看香儿只不过是摔在了地上,并没有大碍。等她站起身之后她便匆匆离开了。
香儿向前走了几步,冷静下来的她越来越觉得蹊跷,即便是要吩咐厨房,也应该有浣纱啊。如若是要出去买水粉,走什么侧门呢?香儿想着想着,脚步一顿,又转头向梵音离开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便听得脚下叮当一阵响。她低头一看,发现是踢到了一个瓶子。
香儿蹲下来捡起来一看,这个瓶子是个小巧的鼻烟壶,底部还用蒙文刻着些字。可是,这里头仿佛装的不是什么烟丝,而是液体的东西,随着瓶子的摇曳,微微泛着粉红色的光。香儿站起身来,明白这是梵音匆匆离开落下的。她掂量了下手上的鼻烟壶,又瞧瞧梵音消失的方向,嘴唇上勾起了一抹笑容之后,便将那鼻烟壶收进了怀里,又往琳琅房间的方向走去。
梵音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后门,一直向巷子出口走着,到了拐角处,只听得有人打了一个呼哨,她心中一阵激动,转头一看,果真有辆马车在等她,于是她连忙跑了过去。
“阿布托!”刚进了马车,梵音便与坐在马车里的男子深情拥抱。
“好了,好了,咱们走吧。”阿布托瞧见梵音已经拿着些银两,便知道她不是出来告诉自己好消息的。
“等,等会儿。”梵音按住了阿布托的手,慌张地上下找了一圈,才发现瓶子丢了,她有些懊恼地说道:“你给我的那个瓶子,不见了。一定是我慌乱之中掉在哪里了。”
“没事,那个既然已经用过了,就没有留它的必要了。”阿布托大咧咧地一笑,说着就要马车夫启程。
“那……那,那个药,真的只是让人昏迷么?不会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吧?”梵音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不碍事。只要你只是滴了一滴,而且睡下去的人呼吸均匀,便一定是昏迷了而已,你就放心吧。”阿布托亲了下梵音的额头,马车滴滴答答地向京城城门驶去。
梵音依偎在阿布托怀里,想着自己为了与心上人在一块儿,居然设局往汤里下蒙汗药给自己最亲的浣纱姐姐,便难过地哭了起来。
本来前几日小王爷来找她,便偷偷摸摸地给了她那瓶秘药,说如果今日如果勿返阁阁主不同意的话,他就带着她一起逃走,到大草原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梵音紧紧抓着瓶子,心里一阵彷徨与犹豫,她憧憬着阿布托所说的那种无忧无虑,但是对着把自己养大的亲人,她实在是下不了手。
可是到了最后,自己为了爱情,还是做了。她不敢想象,也不敢去想,不知道浣纱姐姐醒来之后,整个勿返阁知道她落跑的消息之后,还有几个人会真心喜欢着她呢?那些都是她的亲人啊。
梵音呜呜咽咽地哭着,仰头瞧着紧紧抱着他的蒙古少年粗犷的轮廓,心中有些疼痛,却有些许甜蜜,她紧紧抱着阿布托的腰,低声呢喃道:“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啊……”
阿布托心里一紧,轻轻抚摸着梵音的发,想了想说道:“我唱歌给你听吧。”说着,他便轻轻哼起了草原上耳熟能详的少年小调。
随着马车一停一走,梵音听到了城门守卫放行的声音。她心下一沉,心里默默向着那些亲人姐妹说着再见。
再见了,我的姐妹们。
再见了,我亲爱的浣纱姐姐。
再见了,抚育我成人的云霜妈妈。
再见了……我的勿返阁……
不知道哭了多久,梵音渐渐地睡去。梦中,她仿佛听到了马头琴的低吟与蒙古歌谣那幽长的音调,不自觉地,她的脸上终于挂上了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身不由己,命比天高 第二十一章 恩断义绝(完结)
香儿怀揣着捡来的那只不知道装着什么内容在里头的鼻烟壶匆匆回到了琳琅的房间,临进门的时候还特地四处瞧了瞧到底有没有人跟着,才放心关了门。
“怎么样?他来了没有?”琳琅这一边正在上着妆,瞧见香儿进来了,眉笔都没有放便走到了香儿面前。
香儿摇了摇头,将紧张过度的琳琅牵到梳妆台前坐下,继续细心为她化着眉。琳琅的眉毛浑然天成,天生的半月形,很是好看,只是寥寥数笔,一个越发标志的人儿便出现了梳妆镜里。香儿满意地笑了笑:“小姐不用如此紧张,咱们慢慢等便是了。现下马上就要开张做生意了,他也不敢这时候过来的。小姐便好好地做好这个月头一次的挂牌演出吧。”
琳琅焦灼不安地点了点头。
……
夜深了,八大胡同夜夜笙歌,华灯初上。
在勿返阁小门后的一条小巷子内,一对黑影默默对峙着。
男子一直站在角落的阴影内,突然他从那团黑色中走了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那嘴角边的一抹笑容更是令人厌恶。只见他将手一伸,对那女子说道:“两千两,哪儿呢?”
女子一皱眉,只觉得这场景很熟悉,熟悉到让她害怕,只是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只向她要钱的手上,无暇顾及其他,此女子便是刚刚从台上下来的琳琅。
“我娘呢?她在哪里?”琳琅与这男人若干年后第一次面对面站着,却发现,自己还是怕他怕得紧。说话的时候,连带身子与声音都在一起颤抖。
“哼哼,先给钱,再见你娘也不迟嘛。”男人说着用手向自己身后一指:“那婆娘害羞得紧,总认为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我力气大,硬把她拉来的。说定了,先让我看到钱。”
琳琅一愣,觉得这样的对话和场景都似曾相识得很,似曾相识到她害怕再次回忆起来。只不过,现下她的恐惧越发膨胀,她便越是有了些勇气与这个男人讲条件。
“我要先见到我娘,再给你银子。”琳琅挺着脊梁,不愿意在男人面前露出自己一丝一毫惧怕的样子。她紧紧抓着香儿的手,仿佛是要从香儿那里汲取些力量。
男人烦躁地嘟囔了几句。转念一想让这两个娘们早见晚见都无所谓,还不是在他手心里头捏得死死的,于是他转头向着背后的阴影里喊道:“婆娘!出来!”
这一嗓子没有带来任何效应,仿佛那里头根本就没有人一般。琳琅眯着眼睛仔细往那团黑暗里打量,终究还是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男人等了好久见半天没有任何脚步声响动,有些烦躁了,于是又叫道:“你他妈给我出不出来?!你扭扭捏捏我管不着!妨碍了老子赚钱?回家就收拾你!出来!”
只见那黑影一震,第二秒极不情愿地就从黑暗中慢慢地挪动出来。看的琳琅好不痛心,终究这个女人依旧还是如此懦弱,懦弱到仅仅只是些残暴粗鄙的手段就能够让她屈服后怕,琳琅恨啊,为何自己的身体里流着是两股如此卑劣怯懦的血液?
妇人终究从黑色的角落移动到了月光下,只是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只是瑟缩地将自己努力蜷缩着,站在月光下更显得她的佝偻。
“好了,你也看到你娘了,银子呢?”男子不为所动,满意地瞧了瞧听话的女人。转头便满口铜臭。香儿一皱眉,扬手便将手里的钱袋丢给了他。
男人仓皇地接住,像是对待新生婴儿一般轻柔,生怕这鼓鼓囊囊的一袋掉到了地上。他欣喜若狂地听着碎银相碰发出的声音,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最悦耳的仙乐;他一边数着钱,一边念念有词,欢喜得差点没有疯过去。
他要是能疯,却也有几分皆大欢喜了。
可惜,老天爷往往就不愿意做这种让人皆大欢喜的事情,即便是他轻轻拂袖便能办到的事儿。
琳琅踉跄地一步一步走近妇人,双眼含着泪,充满了愤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盯着妇人盯了很久,仿佛是要把她看通透一般。半晌,琳琅说话了:“……是你告诉他的?”
妇人身子一震,什么都没说,可是她的痛哭声已经说明了一切。琳琅只觉得心一凉,什么都 没有感觉了。原来麻木是不需要任何过程的,只需要让那人尝尝背叛是什么感觉,便已经足够。
身子已经麻木,心却还未死。
琳琅不死心地又问:“娘……您不是说,有您在,雪儿就不用怕么?”
这话说得动容悲切,任谁听了都会暗自痛心。香儿一皱眉,为小姐那消瘦的背影感到了几分不值。看看这正在欢快数钱的男人,他可是小姐的亲爹啊!再看看那正在瑟瑟发抖的妇人,男人根本无暇顾及她,她却早已经被整治得只要在男人身边,动都不敢动一下。
小姐呵,你还在指望什么呢?
香儿心底的这句问话也是琳琅心底的呐喊。
扪心自问,瞧见自己的娘亲如此懦弱,她还能指望些什么呢?
琳琅的泪落了一身,心已碎了满地。她瞧着妇人的沉默,到后来居然吃吃地笑了出来。妇人这时才敢抬头瞧瞧琳琅,只是,这样的关心在琳琅看来,已经是谎言了。
假的,都是假的。
从身体发肤,到亲生父母。
老天爷给她开了个大玩笑。
琳琅想到这里,决绝地一转身,看都不愿再多看一眼,便想带着香儿进门。
正在这时,男人却叫住了她:“慢着!”
琳琅木然地背对着她们站着。
“你爹这几日手头有些紧,过段日子你再孝敬你爹娘三千两银子吧。”男人凉凉地吩咐着,仿佛琳琅就是个挖不完的金山一般。
“他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妇人一听急了,几乎是要跪下来说情。谁知男人烦躁地一瞪,吓得她又闭了嘴。
“我没银子了,一个子都没了。”琳琅转过了身,脸上的表情冷淡得很。
“哈哈哈,不会吧?我可是听说,你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都是响当当的勿返阁花魁啊。光那些男人孝敬给你的零头给爹,都可以吃穿不用愁了吧?”男人桀桀怪笑,甚是难听,划破着空气,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再说了,即便你这个月不是花魁了,那也无所谓嘛。以后还是可以当的呀,只要咱们不把那事儿说破,嘿嘿 ,你说是不是?”
“哼。”琳琅冷笑了一下。
男人见琳琅不说话了,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好威胁的女子,恬不知耻地又说道:“下个月这个时日,三千两。若是拿不出来,没办法生活的爹娘就只好也没办法让你活了。我可不想这样子。”男人见琳琅没动静,以为是屈服了,转身便想走。
却听得琳琅笑了起来。
先是一声,再是两声,三声。此等狂放的笑,琳琅从来没有过。她就是这么放肆地笑着,也不怕把别人给招了过来。琳琅虽然现下已经濒临崩溃的状态,可是心中有一份理智让她隐隐觉得,如此狂放的笑,对于她来说,此生不再会有第二回了。
男人瞪大眼睛瞧见这种反常的情况,有些懊恼地说道:“你他妈装疯卖傻个什么劲?别笑了!给我记住了!下个月就给我拿银子!不然我就!”
“你就什么?呵呵呵呵……我告诉你了,我已经没银子了。银子都进了你的口袋了,你还想要什么?我的命么?你拿去便是了!“琳琅一挥手,暗想浮动,只是配上她有些扭曲的容颜实在是让人有些后怕。香儿皱着眉头,只觉得局面已经快要超出控制,刚要抓住琳琅,让她冷静些。没想到只是扑了个空,琳琅早就已经走到了男人面前。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我没银子了?我不仅没银子了,我还没身价了。这点你比我清楚得很。”琳琅好不容易停住了笑,双眼璀璨如星辰,细看,原来是已经裂成数瓣的泪水:“你没法活了?很好啊,现在就和她们说吧。我早就不想活了!还会在乎这个?!”说罢,琳琅一转身便准备离开。
突然,一阵吃痛从头发上传来,还没等琳琅反应过来,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在两个女人的惊叫声中,琳琅眼冒金星。额头上传来剧烈得疼。
她趴在地上半天都没办法站起来,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的液体让她的皮肤痒痒的。当琳琅低头瞧见那滴滴鲜红的时候,她才明白,父亲又一次打了她。
这个时候,琳琅猛地从癫狂中清醒了过来。
这是那个梦。
梦里她被打得很惨。
没有人帮她。
她被一拳一拳打到支离破碎,双手捧着自己的血与牙却叫喊不出声。
琳琅慌了,挣扎地爬起来想逃跑,却见男人已经一步一步逼近。带着狰狞的面孔和碗大的拳头。
琳琅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她向站在月光下的母亲求救。
母亲却没有上前。
这时,琳琅的背紧紧靠在了尽头。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思想都是冰凉的。
眼看着那个足以将她一拳致死的男人走近,那一巴掌就要落下的时候,琳琅闭着眼睛随手抓着一块冷冰冰的东西挥了上去。
只听啪的一声
男人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
琳琅吓得睁开了眼睛,却见男人正在地上呻吟着,正如很多年前她与娘亲那般。琳琅看到,血从那人的太阳穴处流下。琳琅只觉得浑身发烫,手里的石块再一次地对准那可憎的脸砸了下去。
又是啪的一声
这次之后,就连痛呼声都没有了。
香儿与妇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情况,都被吓傻了。
琳琅站在月光下,雪白的衣服沾着些地上黑色的污渍,更多的是那绽放的血色花朵,像是花瓣一般洒在了琳琅的脸上与衣服上。她拿着石头,瞧着脚下那副不再动弹的身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香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琳琅手中的石块夺了过来塞到了妇人手里,并将琳琅拉离了那还温热着的躯壳,香儿一手护着琳琅,一边大声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不一会儿,从勿返阁的小门内立马跑出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大家首先看到满身是血,瑟瑟发抖的琳琅均是一愣。香儿却在这个时候将手一指妇人道:“她杀了人!”
妇人与琳琅听得此话,均是猛得一惊,两人相视一望。
这一个从另一个眼里看出了疑惑与震惊。
另一个从这一个眼里看出了绝望与恐惧。
蒲草之心,君曾可知 第二十二章 委屈(1)
这一夜,勿返阁彻底的乱了。
乱得前所未有,乱到无以复加。
这一夜,勿返阁不仅仅闹出了命案,还丢了个大活人。这个人便是梵音。
当浣纱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寂静,外面却闹得紧。她有些不稳地扶着在她眼里还在摇晃的桌子,椅子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一打开门,她就被这混乱的场面给惊呆了。
三三两两的小仆人在走廊上或往小门方向奔去,或端着些热水等用品往内院走。浣纱有些奇怪地拉住了一个正要往内院送些上等衣物的小丫鬟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惊魂未定,瞧见了是梵音小姐身边的大丫环浣纱,连忙福了个礼,恭恭敬敬地答着:“浣纱姐姐,小门那头似是发生了命案,现下云老板与凝心小姐在那里处理呢,已经报了官了,云老板已经下令让各个姑娘们都不要出门,今日便不做生意早些睡吧。”说完,便拿着手里的东西急急忙忙地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什么?命案?
浣纱一惊,猛地想到房间内没有梵音的影子。
“梵音,梵音去哪里了……”浣纱一手扶着还有些刺痛的额头,一手摸索着向小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从小门往内院奔走的奴仆越来越多,那些晃荡的人影让浣纱的视线越来越不清楚。就在她拼命想要看清前方道路的时候,一个急匆匆的人就这么撞上了她。
浣纱还没来得及痛叫出声,孱弱的身子便倒在了地上。同样因为后坐力撞得坐在地上的巧儿一看是浣纱,赶忙连拖带拽的将浣纱扶了起来:“浣纱,浣纱!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浣纱只觉得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巧儿在她的眼睛里就像是好几十个碎片拼成的图案一般,让她根本就分不清抱着她的女人是谁。她只是重复着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的名字:“梵音……梵音……”
巧儿见她喊了几声浣纱都没有反应,奇怪地又用手在浣纱的眼前摇了摇,才发现事情不对劲。浣纱总是看着远方,眼珠子根本就没有跟着她的手在移动:“浣纱,浣纱你这是怎么了?”
浣纱并没有听到这些话,只是恍恍惚惚地呢喃着,她心里十分担心梵音的下落,又苦于说不出来,还没有说出几个完整的字,泪便已经流下。
巧儿一急,赶紧叫了几个正往大门口跑的小厮帮忙将浣纱先抬进云霜的院子,她见平常恬静的内院一下闹哄哄的,惊魂未定的姑娘与奴仆们来来往往,而本来应该热闹的前院却已经散尽了客官,心下便是一阵懊恼。怪就怪自己没有盯好琳琅,怎么好好的那主仆俩却与命案联系在了一起,怎么想就怎么奇怪。再瞧一眼已经不省人事的浣纱,巧儿心里更是烦闷了。刚指挥着一个小厮将浣纱安放在床上,这边就忙着叫还留守在内院的小丫鬟去取些热水来,一切安顿妥当之后,巧儿觉得,应该将浣纱的事情告诉现下还在与官员交涉的云霜。于是,又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小门。
小门处,早就已经有官差过来将这条本来寂静的小巷围了个水泄不通,云霜与玉宁正在毕恭毕敬地答着官差们的问话。虽然说,顺天府的捕快们平常是嚣张惯了,但也很是清楚这勿返阁是什么地方,小公子是什么人,所以说话也是客气,看到这大名鼎鼎的小公子与赫赫有名的云霜大老板这一大一小两美人不卑不亢,也还配合,语气都软下来不少。
“好了,那么这人犯咱们就先压回去了,等到开堂审问的时候,还劳烦云霜老板能够行个方便,毕竟贵阁的琳琅小姐和她丫鬟可是唯一的证人。”为首的一个捕快瞧见仵作已经验尸完毕,点点头便要手下将那尸体上的白布一盖,将那个大汉的尸首抬出了巷子。
“那是自然,这几日阁内也做不得生意了。官差大人有什么需要咱们的地方,但凭差遣便是。”说着,云霜颇有礼节的笑了笑。站在一边的玉宁则默默地扶着云霜并没有说话,她只是皱着眉头仔细地盯着那个被两个衙役压着的那个瘦弱妇人来来回回地打量,就是觉得有些面善,偏偏那人却总是低着头,瞧不真切。
“哎,云老板真是客气了。碰到这等晦气的事情……”说完,官差嫌恶地回头望了那个蓝衣妇人一眼。大手一挥道:“咱们走。”说完,就看到本来压着妇人的那两个衙役将妇人往前一推,便带着这个犯人走了。
云霜与玉宁一直站在小门处,直到那些官差完全看不见了。云霜才将那一脸的微笑卸下,留下的只是满脸疲惫。
“走吧,咱们也回去了。”云霜摆摆手,只觉得头痛欲裂。醒儿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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