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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展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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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里也没听到什么声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那血迹要真是什么坏人的,他过我门而不入,估计也扯不到我身上来。”茉莉低声说。

“你说的是,还是谨慎一些的好。”傅松说着,伸手佯翻了几样东西,往床边走去,茉莉急忙跟上。

曦展静静伏在床上,傅松却视而未见。

傅松一手向床上探去,险些碰到曦展头上羽冠,茉莉倒抽一口气,随即又放下心来。

“茉莉,另有一事,我想让你知晓。”傅松也不离开床边,背对竹帘外那两名兵士,小声说道:“我母亲昨日又要遣人去为我提亲,被我挡了回去。”

茉莉暗暗心急,随口说道:“傅大哥这般年纪人材,也早该成家了。”

“母亲想让我娶我顶头上司的千金,崇文门校尉的女儿,可我不愿意……茉莉,我……”

“傅大哥,咱们这样……不大好吧。”茉莉小声说道,示意他看那两个军士。傅松转身看去,那两个手下已经搜查完毕了,正看着他们。傅松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身走出竹帘,和那两个手下告罪一声,出门走了。

茉莉关上门,大吁了一口气。床榻上一声响,玉符从曦展松开的口中掉下来,茉莉忙上去收在袖子里。

茉莉怕又招来京畿卫,连忙吹熄了灯火,隐约看见曦展安静的伏在床上休息,稍微放下心,自己挪开几盆花木,靠在暖炕上。

黑暗中,曦展扯开一道阴森的笑纹——傅松是吗?他可记住了。

落魄凤凰不如鸡

“可以了。”国师将手从曦展脊背上移开,掌心变成了紫黑的颜色。“这毒很是猛烈,幸亏你有凤凰血统,还可以保命。我回家再把毒逼出,就无事了。”

“多谢舅公。”床上的凤凰发出人声,正是曦展的声音。“家中如何了?”

“很好,我已经通知她们不必担心,圣上那里……也说过了,我们心照不宣,陛下不会借此为难凤家。只是听到凤鸣,并无真凭实据,不会怎么样,若是被人看见了你真身,可就不得了。还要几日方可回复人身,这几日可要劳烦沈姑娘了。”涂山兰低低嘱咐。

曦展看一眼在竹帘外忙活的茉莉,天边已经透出亮色,她起身准备早膳,侍弄花木。“我不想将这些事情扯到她这儿来,可偏偏……”声音中有些懊恼。

涂山兰偷笑,曦展中毒变成凤凰,全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顺本能行事,就连飞落到茉莉家门前梧桐上,也是如此。直到茉莉接下玉符,带他进屋,他意识才恢复过来。甚少听到“年少有为”、“芝兰玉树”、“善谋善断”的甥孙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今天赚到了。不过,该吩咐的还是要吩咐。“茉莉姑娘,请进来,我有几句话要叮嘱你。”国师扬声向竹帘外说。

茉莉走进来,涂山兰神情严肃的交代:“茉莉姑娘,凤凰神光并不是世间凡物可以压制,昨晚我勉强用玉符隐去他形态,从今日开始,玉符就只能隐去他身上彩光瑞气,但身体是再也隐不住了。所以,从今日起,务必小心。每日喂他这里面东西和水,不能让他吃别的东西,曦展底子好,过几日就会回复人身。”

茉莉接过国师递过来的两个袋子,一个较小,是丝绢所制,另一个却很大,是羊皮缝制的。“这是什么?”茉莉有些好奇的问。

“小的里面是桐子,大的是酆泉。”

茉莉恍然,书上记载,凤凰“非梧桐不落,非桐子不食,非酆泉不饮”,原来是真的。那曦展人形的时候不用受这些限制吗?他还和她们一起用过饭呢。

“呵呵,曦展人形时,是和常人一样的。”涂山兰看出她心中所想,开口解惑。

“原来如此。”茉莉说道:“您放心,也请转告凤老夫人和宁儿,我会小心的。我这小屋很偏僻,我也没有多少朋友,平时不会有人来,只要不出去,应该无事。”

“那个傅松呢?”曦展突然出声。

“傅大哥?说的也是,说不准他会来,或者会有什么买花的人来……”茉莉沉吟。

傅大哥?叫的好亲热……曦展微微眯起眼睛,正在那里吃醋呢,突然茉莉叫了一声:“有了!”

有了什么?两人一起看去,只见茉莉脸上满是兴奋和得意的神色。

曦展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东方初明,沉寂一夜的凤府开始忙碌了起来。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过路的小丫鬟见曦宁院子外面站了一群人,问身边的大丫鬟。

“二姑娘清晨起身不舒服,说是夜里没睡好,踢了被子,染上风寒,一早请太医过府。太医说的怪吓人的,说是如果不好好养着,就会转成大病。老夫人心疼孙女,亲自去陪着,还吩咐府里上下,不许人靠近二姑娘的院子,看打搅了姑娘养病。这位千金小姐自幼就没生过什么病,这还是头一次呢,大伙儿都紧张。这不,彤云姐姐亲自带人在外面守着呢。”

“那咱们还是快走吧,大公子那儿还等着要这些点心呢。”小丫鬟有些雀跃,一想到又可以看到俊美的大公子,心就怦怦跳。虽然都知道大公子有了心上人,但美男子看上去就是赏心悦目。

凤府曦展常理事的三间抱厦里,今日依旧从清早起就人进人出。管事们来禀报需要曦展裁决的大事情,一早就接到了老夫人传出来的话,说是二姑娘身体不适,叫大公子这几日不必出去了,就在府里处理事情。管事们一个个回话,觉得大公子跟平日也没有什么不同,面上一点担忧之色也没有,都在心里暗叹大公子真是沉着冷静,不愧是凤家掌事。罗虞是曦展心腹,当初茉莉之事便是命他去查的。他隐隐觉得不对,可仔细观察也看不出有什么疑点,再看旁边的小四也跟平时无二,也就打消了疑惑,自去做事了。

此时应该乖乖躺在床上养病的曦宁,却神情兴奋而又有些紧张的坐在一边,看着祖母对着身前的纸人说话,并牵动纸人身上系的丝线。过了好一会儿,凤老夫人方停下动作,深深呼吸一下。

“奶奶,这傀儡之术真好玩儿!我还不知道奶奶会这个呢!”曦宁一脸好奇的打量着那个纸人。

“我怎么说,也是国师府出来的,虽然没有你舅公那么大的本事,但到底是当朝国师的姊姊,可别小看了老太婆!”凤老夫人疼爱的朝孙女笑笑:“你身子怎么样?到床上去歇歇!”

“没事儿,我好多了。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曦宁有些担忧。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有茉莉在。”凤老夫人低头坚定地对孙女说。

曦展现在正面临着有生以来最恐怖的危机

“不要乱动,你身子还很虚弱,乖乖的。”城东花田前梧桐树下的小屋里,茉莉把一张旧草席铺在地上,曦展被按在草席上,还在不甘心的扑腾着。

“好茉莉,能不能换个法子?这个法子实在是太……”凤凰用那清澈黑亮的眼珠瞅着草席旁的佳人,企图用哀兵之计。

“嗯,我觉得这个方法是最有效,也最简便的,仓促之间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要不然你说怎么办?这里又没有可以让你躲藏的地方。”茉莉不为所动,挽起了袖子,束上围裙,将那几个瓶瓶罐罐摆到草席边。“你放心,这些颜料做的很好,不会弄伤你漂亮的羽毛。”

“问题不在这里好不好……”曦展哭笑不得,茉莉还真把他当只鸟了

“放心放心啦,很好洗掉的,我以前用这种颜料染过布,可是发现染好的布洗了之后都掉颜色。我保证,一定把你洗的干干净净,可以了吧?”茉莉头也不抬的说着,在那里搅拌那些颜料,看颜色是不是调的理想。

“茉莉……”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染成古往今来最漂亮的一只山鸡的!”茉莉终于准备好了,举起手里的软毛刷,一脸信誓旦旦。

曦展无力的趴在了草席上

“好茉莉,能不能别涂这么多的颜色,只涂一两种就好?

“不涂这些颜色,怎么遮掩住你身上的五彩羽毛啊?

说的也是,身上的五彩羽分青、白、红、黑、黄五色,分别代表了五行,其中青白红黑四色又代表了四灵神兽,五色羽毛的排列生长次序又暗合天地至理,色彩分明的同时又交相辉映,和谐优美,不涂成像山鸡一样的杂色还真遮不住,曦展不说话了。

……

“亲亲茉莉,颜料能不能调淡一些?这颜料太稠了,黏糊糊的。

“等干了以后就不会这样了。调淡一些?等你的羽毛不会隐隐泛出光的时候再来说这句话吧。”

凤凰每根翎羽都蕴含着天地万物自然形成的生灵之气,故而隐隐泛光,舅公虽然用玉符镇下五彩神光,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羽毛上流转的光华。曦展又不说话了。

“茉莉,能不能——”

“快点闭嘴啦!从现在开始,我不让你说话你可千万别说啊!要是给别人听到了,聪明一点的人就会想到昨夜的事情,就算只是平常的百姓,还会以为是山鸡成精了呢!到时候把你杀了还是烧了我可不管!”

曦展“咚”一声脑袋垂在了草席上——被化妆成鸡已经够委屈了,还不是家鸡,而是山鸡!而且还要忍受黏糊糊的颜料往身上涂抹的酷刑,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都得浑身裹着颜料过,曦展的脑海里不由得跳出几个大字——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这日中午时分,崇文门换了岗,傅松回家换了身衣裳,正要出门却又被母亲唤去,重提起他的亲事。傅松的直属上司,崇文门城门校尉年统领看中傅松不是一天两天,想把女儿许配给他,傅母非常满意这门亲事,怎奈傅松一直推却。一次两次还可以解释成不好意思,可三次四次呢?因此她铁了心要把这门亲事订下来,至于那个没落沈家的小丫头,一无家世二无恒产,不过是仗着她父亲还是镇平侯公子时曾对傅松有恩,又凭什么来匹配她的宝贝独生子呢?

傅松与母亲顶了几句,不顾母亲在后面叫他名字,请了安出家门往茉莉这里来。

茉莉正做了简单的午饭,从国师留下的两个袋子中取了桐子与酆泉,让曦展食用。

“傅大哥,可曾用饭?”茉莉给他开门,殷勤的招呼,一旁正在啄食桐子的曦展眯起眼睛,缓缓抬起头来。

傅松神色沉郁,摇了摇头。

“那快请先坐下,我给你盛饭。”茉莉忙说着,边去给他盛饭

傅松在桌旁坐下,一眼看见旁边角落里的曦展,吃惊的问:“那只山鸡是哪里来的?”

“哦,那是我今早在屋后花田里发现的,它精神很不好,像是生病了的样子,我就把它带进屋里照顾了。”茉莉暗暗得意,傅松是头一个看到曦展“扮相”的生人,他开口就问这只“山鸡”是哪来的,这表示自己给曦展化的妆非常成功。要不是去年真的曾经有一只山鸡跑到她的花田里,她还不知道真的山鸡长的怎么样,也就不能把曦展装扮的这么像了。

“原来如此。”傅松不再深究。

“傅大哥,昨夜那血迹的事情怎么样了?”茉莉关切的问。

“哦,你今日没有出门吗?可出大事了。昨晚京城潜进杀手,今早就在隔了几条街的巷子里发现了十几具穿黑衣的尸体。这个杀手组织也不知道要杀哪一位大人物,事先被锦衣卫得了消息,九门布防,凡是潜进京城的,一个都没让逃过去,全被锦衣卫给逮了。你门前的血迹,兴许就是那些杀手负伤滴落的,也幸亏他们没有对你下手,以后可要再多加小心。”傅松叮嘱着。

“是,谢谢傅大哥。”茉莉把饭菜端到他前面,心里明白那些杀手是来暗杀曦展的,傅松只怕也只知道这些事情了。为什么要杀曦展?幕后有没有指使的人?凤大公子出了意外,为什么外面没有一点风声?茉莉有些疑惑,打定主意等傅松走了再问曦展。

曦展垂下眼睑,不动声色。

“茉莉,”傅松拿筷子拨弄着饭粒,有些期艾:“你……独身一人过日子,是否觉得……有些辛苦?”

“独身一人是有些艰难,多亏了傅大哥帮衬,如今我也习惯了。”茉莉想想,对他一笑,低头吃饭。角落的曦展心里霎时警铃大作,竖起耳朵听着,往饭桌方向挪动

“那,”傅松暗暗在心里给自己鼓气:“皇朝女子大约二十左右就谈婚论嫁,你也……二十了吧?可有想过要嫁人?”

“嫁人?”茉莉想到曦展,脸上一红,视线都不敢往曦展那里瞄:“多谢傅大哥关心,只是,我孤身一人,没有人作主,又没有什么嫁妆,怎么会有人娶我呢?

“茉莉,”傅松听了她这一番话,突然勇气足了起来:“茉莉,我很是喜欢你,你嫁……啊!”傅松忽然跳了起来,连带着打翻了桌上的饭碗。“痛痛……”傅松弯身扶着小腿,“金鸡独跳”。

茉莉急忙站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曦展趾高气扬的从饭桌下面走出来,杀气腾腾的抖一抖羽冠,扬起爪子就往傅松扑了过去。

两情最是缱绻时

“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啊?傅大哥是客人,怎么可以乱啄……欺负他呢?”送走了傅松,茉莉回到屋里,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回身教训曦展。

曦展静静走过来,虽然浑身涂着杂色的颜料,但凤凰本身的高贵优雅从骨子里透出来,步态优美,傅松若是见了这时候的他,绝不会再认作是山鸡。曦展轻巧的飞上椅子,再从椅子踏到桌子上,挨近茉莉清丽的脸庞,专注的看。

茉莉正在碎碎念的小嘴一下子停了,虽然现在曦展是一只鸟的形状,但那眼神,和人形时一模一样,每次凝视自己,都让自己心跳更急。

曦展朱红的喙轻轻啄一啄茉莉的鼻头:“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

茉莉俏脸飞红,转身拿抹布:“说什么呢……”

曦展笑看她慌乱的身形,眼神柔和,茉莉不知道傅松对她的情意,这是最好,他也没有大方到替情敌来说明感情。傅松倒是个好人,只是……他欲夺我妻,不能相让。

曦展飞下桌子,踱到茉莉腿边,看着她收拾家务,侍弄花儿。正午阳光猛烈,茉莉把一盆盆经不起晒的花木挪开地方,放下一边的床帐,小小的空间里顿时幽暗下来。曦展半卧在床头,抬起优雅的颈子,看茉莉在细致的绢布上绣着小巧的白色茉莉花儿。

灵巧纤细的手指捏着细小的针在绢布上穿过来穿过去,一朵散着花香的茉莉在手下渐渐成形。曦展家中经营绣坊,自然看过无数绣工刺绣,此时却仍然看着茉莉的双手飞针走线,目不转睛。茉莉绣了一阵子,觉得有些累了,便放下手里的活儿,向后靠在床柱上,微微闭眼休息。手心中传来微痒的感觉,低头一看,却是曦展轻轻啄她长了薄茧的手。茉莉轻轻笑出声来,阳光斜了个角度洒进来,正好照在茉莉身上,曦展把头放在茉莉裙上,一幅惬意的样子,昏昏欲睡

“哎,快别睡,我可有话问你。”茉莉伸出食指,推推曦展的头。

“什么话?”曦展仍旧闭眼,心中却清楚起来。

“傅大哥说,有杀手要杀你,为什么要杀你?有没有人在背后指使啊?我还忘了问,你昨晚是怎么遇刺的?”

“也没什么,就是昨晚和小四去查商行回来,在路上巷子里遇刺了,黑压压的,那些人又蒙着面,不知道是谁。这查凶案可是官家的事情,你怎么关心起来?莫非我的茉莉还想做个女提刑不成?”曦展睁开眼,戏谑的问。芳韵在钱家,钱府对他下毒手的事情,不能让茉莉知晓。

“那,凤大公子出了事情,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瞒过平民百姓也就算了,可是皇室不是一向忌讳你家吗?”

“祖母自有方法,把我受伤的事情瞒下去。今年凤家在商场上动作频频,尤其轻虹纱一事,已经扰乱了丝织品价格了,若此时传出我出事的消息,必定再起乱子。今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是明君,心里必然明白,凤家不是他的威胁。”

夏日的午后十分闷热,阳光流淌进来,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流淌出去。转眼到了傍晚,太阳西斜,茉莉趁着这一抹余晖,到屋后花田里给花儿浇水,曦展亦步亦趋跟着,一人一鸟漫步在花田里。

茉莉手里拿着喷壶,沿着田埂走,时而洒下去一丁点儿水,时而洒上许多。曦展看的有趣,歪着头也不吭声。茉莉走到花田角落那里,那儿种着一丛茉莉花儿,在晚霞中舒展了翠绿的叶子,小小的白玉一样的花朵在舒缓的风中轻颤,送出幽幽暗香。

曦展在外面不能开口说话,衔住茉莉裙角轻轻扯扯,示意她蹲下身,又从茉莉花丛里啄下两朵,笨拙又艰难的用喙嵌在茉莉的发髻上。

茉莉的笑容慢慢的在脸上绽放,带着一种温柔幸福的神采。身后的夕阳缓缓给她镀上一层金边,曦展一时间目眩神迷。

茉莉拿起放在一边的喷壶,轻唤一声“走了”,慢慢沿着田埂向屋里走去,曦展跟在她裙边,心中一片静好,忽然就想起姑妈从异世界写来的信中的一句诗来——陌上花开缓缓归。

两人自花田中缓缓归去,凉风徐徐,晚霞满天。

第二日一早,一件大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雍德帝的诏旨在早朝时传下,慎重的由中书省颁行天

因凤鸣吉兆,免亳州百姓三年赋税,在各地增设义学官学,以利民生。集翔台上五室,因上天所赐祥兆,命名为“发明”、“上朔”、“归昌”、“固常”、“保长”,以示天佑我朝。

这一道诏旨让大街小巷关于夜里凤鸣的流言蜚语一扫而清,曦展和茉莉彻底放下心来。

“为什么要给集翔台五室取这样的名字呢?”茉莉有些好奇。

“书上有记载,凤凰晨鸣曰‘发明’,昼鸣曰‘上朔’,夕鸣曰‘归昌’,昏鸣曰‘固常’,夜鸣曰‘保长’,所以才这样取名。”曦展含笑解答

“好啊,那现在刚好是早上,快点快点,叫一声‘发明’给我听听——”茉莉掩嘴笑,眼睛弯弯成了月牙,好心情的逗着。

曦展无奈,唯有苦笑。

国师府一向低调行事,寂落无闻,王公贵族们都以为国师只是皇帝祭祀、行大典时的摆设,也并不重视。雍德帝颁下诏旨的这一日,宫内传来了旨意,说是山阴大长公主玉体有恙,贵太妃召国师进宫,为公主祈福。

山阴大长公主,是雍德帝最小的姑姑,年方二十一,比雍德帝还要小上四岁。太宗在遇刺驾崩那年得女,对她百般宠爱,及至先皇,也对这个幼妹爱如珍宝。如今尚未出阁,待字闺中。皇朝礼制,皇女称公主,皇帝的姊妹称长公主,皇帝的姑母称大长公主,山阴大长公主去年到了出嫁的年纪,雍德帝慎重,定要为她择一佳婿,才拖到了现在。

涂山兰不像去见雍德帝时闲散的装束,整整齐齐穿了国师的常礼服,奉诏进宫。

“贵太妃安康。”涂山兰弯腰行礼。

“国师请起,赐坐。”申贵太妃笑容满面,雍容万方的坐在主位上。

“谢贵太妃。”涂山兰道声谢,方在椅上坐下

“国师为官家操劳,辛苦了。哀家因后宫琐事而召国师,心中有愧。”申贵太妃向他微微点头。

“这是臣的本分。”涂山兰嘴里说着,心中清楚申贵太妃召他来的用意。这位贵太妃从来不是个简单人物,先皇嫔妃众多,申贵太妃从后宫三千佳丽中脱颖而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独占皇宠,而且在被冷落之后还能让先皇将太子交给她抚养,实在不可小觑。

“国师何必过谦呢?哀家听说,前夜凤鸣声后,官家立刻就召见国师,商讨祥瑞之事,足见对国师的倚重。”涂山兰听了此话,微微抬头看去,只见申贵太妃头戴七翚攒明珠的朝冠,额垂珍珠华胜,两鬓珠翠生辉,身后金碧辉煌的四折绘孔雀屏风,贵气逼人,仪态万方。

“回禀贵太妃,凤鸣乃是吉兆,天佑我朝,陛下圣德,才有此事。我皇闻亳州民生疾苦,生民多有怨愤,故免去赋税三年,以示仁道治国之意。这是陛下的恩德,想必亳州百姓也自然感激。”涂山兰将话说的滴水不漏。贵太妃召他入宫,自然是要探问他口风。申氏历代侯门,早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三年赋税并不在他们眼中,重要的是免这三年赋税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国师所言极是,官家有这番体恤民生之心,方不负先皇的教导。”申贵太妃笑意盈盈,毫无不悦之色。

“贵太妃懿旨,山阴大长公主玉体不适,召臣进宫祈福。不知大长公主何在?”国师见四周除了申贵太妃近身的内侍宫女外别无他人,不禁问道。

话音一落,就见到申贵太妃完美的面具上裂开了一条缝,涂山兰不禁偷笑,提到山阴大长公主,就连申贵太妃也毫无办法。太宗、先皇和今上,山阴大长公主受尽三朝宠爱,性子如烈焰又似霜雪,先皇有叹,亲自为幼妹取小字“清执”。她因年纪和雍德帝这一辈差不多,干脆随了这一辈取名字的排行,闺名嬴太素。

“国师也知道公主的性子,哀家早遣人去请,这会儿还未到,想必是有事耽搁了吧。”贵太妃说道。后宫之中以贵太妃为尊,除了山阴大长公主,还有谁敢如此怠慢?偏生贵太妃又奈何她不得。

“山阴大长公主到——”宫外内侍的通报声传进来,国师自座位上站起,殿中的内侍宫女们一齐跪下恭迎,就连申贵太妃也款款站了起来。

珠帘脆响,前导的宫女轻轻打起珠帘,唯恐垂下的珍珠挂乱了山阴大长公主的宫髻。国师微微低头,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又尚未出阁,若无允许,外臣不能直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青鸾锦绣履,缀着明珠的鞋尖微微露在裙外,十二幅折枝卉木鱼粟花鸟裙遥遥展开,深红薄锦玄黑领的小袄,配着洒金披帛。八宝玲珑朝阳冠上垂下短短的珠穗铺在前额,映衬着霜雪一样清华的容貌,与一张烈焰红唇。山阴公主眼睛往殿内一扫,众人只觉得一股天家贵气扑面逼来,不禁头垂的更低,一同说道:“公主千岁。”

半年多不见,竟更有长进了。涂山兰在心中暗笑,历代国师明里无关紧要,暗里则教导帝皇,匡正朝纲,山阴公主受尽宠爱,曾随雍德帝一起受他教导。这几年他已卸下帝师之职,甚少出入外廷内闱,上次见到山阴大长公主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待众人问安之后,他才一揖:“臣拜见山阴大长公主,公主安康。”

“国师不必多礼,请起吧。”嬴太素说了一句,才叫众人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朝申贵太妃微微一福身:“贵太妃。”

“公主请坐。”申贵太妃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回身在主位上坐下,山阴公主扫她一眼,方在东首坐下

“本宫接到贵太妃懿旨,说是请国师来为本宫祈福,本宫什么时候有了严重到需国师亲自祈福的病,怎么本宫自己都不知道?”山阴公主捧了宫女奉上的茶,慢慢用釉白瓷盖拨动着茶叶,慢条斯理的问。

“哦,哀家听公主涵章宫的尚宫女官回禀,说公主昨夜受了风寒,今早咳嗽,就召国师

前来为公主祈福。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公主身份尊贵,还是慎重一些的好。”申贵太妃的笑容无懈可击。

“是吗?本宫的小小几声咳嗽就能让贵太妃如此挂心,本宫真是受宠若惊。昨夜的事情贵太妃今早就晓得了,真是对六宫之事尽心尽力,让本宫深受感动,改日定在官家面前为贵太妃请功。”山阴公主语调温和的说着,却让申贵太妃的笑容僵了一僵。

“官家现在后位空虚,后宫中的妃嫔位份也都不高,哀家理六宫事,自当用心。公主是先皇爱妹,今上姑母,不劳公主记挂了。”申贵太妃向山阴公主微微颔首,放于膝上交叠的双手换了个姿势。

“哪里,官家登基十年,贵太妃也辛苦了这么多年,劳心劳力,官家也早该封赏了。只是……贵太妃已经是先皇嫔妃中最高的位份了,再往上去,可真是赏无可赏。”山阴公主笑容满面,轻抿了一口茶。四周众人战战兢兢,宫中人人知道,官家登基十年,始终未曾按先例封养母为皇太后,这是贵太妃的一大痛处,谨福宫无人敢随意提起,今日却被山阴公主轻描淡写说了出来,狠狠在贵太妃脸上甩了一巴掌。

“此等小事,公主不必记挂,”申贵太妃放在膝上的双手暗暗握成拳,面上却依然笑着,却向旁边的人吩咐道:“去,将涵章宫昨晚上夜的人唤来,各人赏二十板子。公主金尊玉贵,竟未照顾好,奴才们失职了。

“就为这么一丁点儿小事,贵太妃就要动大刑吗?”山阴公主并不阻止,冷眼悠悠问道。

“公主怎能这么说呢?凤子龙孙,就算是一根头发,也比那些奴才的命金贵。”申贵太妃含笑向山阴公主颔首。

“既然这样,”山阴公主冷笑,款款站起:“那些上夜的人不好,是管她们的女官没带好;女官没带好,就是总管的尚宫没有教好。橘儿!”

“是,公主有何吩咐?”山阴公主身后的贴身宫女闪身出来,蹲身答应。

“你回去,传本宫的话,命期门军将涵章宫总管尚宫给本宫绑了,送到云光殿,请官家发落!”

“是!”橘儿答应一声,往外退去。

申贵太妃脸色大变,涵章宫中全是从小服侍山阴公主的人,她好不容易才安插了得力的总管尚宫进去,若真送到云光殿,以官家的性子,那总管尚宫必然是活不成了。欲开口服软,却又拉不下脸,山阴公主却不管那么多,径自向她微微一福身:“既然贵太妃召了国师来为本宫祈福,那本宫就不浪费了贵太妃的心意。国师,请随本宫来吧。”b

默不作声观了一场龙虎斗的涂山兰站起,向贵太妃拱手问安后方随着山阴大长公主退出。

 

烛花剪梦恨难双

山阴公主与国师回到涵章宫,便见到橘儿已经奉公主命,令涵章宫内侍卫将总管的尚宫女官绑了,押在宫门。申贵太妃派来传唤昨晚值夜人的女官吓得微微颤抖,在一边不敢吭声。

“带她去见陈大总管,请陈总管禀告官家,就说涵章宫尚宫失职,请官家发落。”山阴公主冷冷的吩咐,总管尚宫吓得早瘫在了地上,期门军一把架起走了。

“回去禀告贵太妃,就说昨晚上夜的人,本宫自会处理,请她不必费这个心了,闲了没事儿的时候,大可以来本宫这里解解闷,犯不着把深宫怨气撒到无辜人身上!”大长公主转向那个女官,整整臂上的披帛,嘴里慢条斯理的说道。

女官答应着急急去了,山阴公主才转向国师:“国师请。”

“多日不见,学生向您问安了,老师身子可好?”太素遣去涵章殿内内侍宫女,请涂山兰坐下,上前郑重的行了一个万福礼。

“不敢当不敢当,”涂山兰笑呵呵扶住她:“半年不见,山阴主可是更有出息了。”语意深长,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橘儿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端上茶来,太素接过,恭谨的端给涂山兰。

“公主虽然尊崇,但掌六宫的,毕竟还是贵太妃。公主这般明显的和她过不去,也有不妥。需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多谢老师关心,不过我想,目前还是不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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