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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殉葬-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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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吴王的赏赐,几巡酒后,大鸾已是浑身乏力,吴王又命两个侍女扶他洗浴。芙好就跪在阶下,不时紧张地蹙起眉头。
干伯的头颅被悬在城门之上的这天早晨,朝霞挂在宫外一颗老桑树上,飘起的血红,让卜人宫里那群鹤鸟不时拍打着翅膀。芙好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传令与大鸾一起侍酒陪王的。
吴王僚坐在那里,守卫的侍兵架起戟叉,挡住他们。吴王的后殿,大鸾来过几次,示意芙好脱了外衣,接受他们的查检。这时,王的声音穿过雾气霭霭的殿堂传过来,声音很厚又很响亮,像马蹄踩踏在空谷。
“放他们进来。”
他们进了后殿的门,芙好听到自己的心脏擂鼓一般。
“拖她出去!”那个厚实而响亮的声音又喊了一声。
芙好打了个冷颤。
这时一张美丽而咬牙切齿的脸从她身边一晃而过,她被两个内侍架着臂膀,在她扭头来看时,正好对着芙好惊诧的眼光。芙好觉得那个柔美的女人身上有种发亮的小兽一样的不羁,在她转头的一瞬,她的眼睛里注满了无所畏惧,这人芙好自惭形秽。
然而,很快门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卫侍进来了,捧着鲜血淋漓的十根手指。
“丢进冷宫吧。”那个厚实响亮的声音就在芙好的近前。
“不可,她可是意图毒杀陛下啊。”侍卫冒死进谏。
“绕了她吧,今日家宴,就当家事处理了。”男人靠在龙塌上,响亮的声音渐渐疲惫下来,挥了挥手。
“陛下总是如此仁慈,老奴敬陛下一杯。”被宴请的老宫役已经白发苍苍,但是眼神充满了力量。他先干为敬,可是喝完后,他却把空着的酒杯对着刚刚踏入殿门的大鸾,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芙好不禁拿眼光去捕捉大鸾,而大鸾却似乎对这一切并无不妥之感。
臣相们在宫门外的台阶上频频回首张望,内殿里,大鸾硬着头皮喝着浓香的羹汤,品着扑鼻的酒浆,却如同咽糠。
芙好开始表演了,宽大的袖袍飞舞起来,在氤氲的香气中,芙好极力控制着自己不断发抖的身体。门外刚才那个叫声凄绝的女人已经被送了出去,她不曾见过她,但她从她眼前一晃而过的那张脸给了她隆重的惊吓,就是这样一个美艳的女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却也来毒杀吴王,她的下场,会是今日她的吗?
干伯死了,就这样突然死了。在大鸾前日的拜师宴上,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就这样结束了,干伯的头颅被丢进来,他的眼睛圆睁着,却面带微笑,嘴角张得极大,你说他是满足,却又像是嘲笑的表情,你说他是不甘,却又像是无所畏惧的睁大双眼。群臣交头接耳,锦衣尉高声上报,人头在宫门外一草垛内发现,事发地无任何线索。当时也是在侍舞的芙好,忍不住呕吐起来,简直要吐出肠胃里的毛皮出来,要不是大鸾及时扶住他,暗中掐她一把,她真忍不住会失声痛哭起来。
那个时候大鸾走过去,面对父亲的人头就好似面对他童年木盆里那些暴死的厥鱼一样。他极为镇静地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拎起那些冰冷的头发,查看他脖颈处的剑茬。
“这是一把好剑所为!”
注意力极好地被他转移了出去。
大鸾把那人头交于王僚,凝固的黑血受热开始化了,滴在地上洇红了一片。
“是上好的剑,一剑取下人头。陛下请看,由于此剑锋利无比,瞬间闭断脖颈血脉,死时并不出血,看切口的斜度,人头旋而起飞,且飞起有丈远……实在是一把罕见至极的神剑!”
“且闻其详。”
“也未必吧。”
……
很奇怪地,人头的事情似乎被这把神剑的光芒彻底遮盖了,大家很快遗忘了此事,却热烈地转入到了一番铸剑术论……
三日过去了,眼前的吴王高高坐在龙塌一侧,目光阴郁而恍惚。芙好看见他的手指在随着乐鼓“啪啪”地敲打,骤然,他停了下来,眼睛直盯着芙好。芙好的脸旋即灰了,牙齿上下磕着,“托托”地响。
吴王面露愠色。
“再欢快些!让你们来,不是弹奏这些丧曲的。芙好,拿出你的看家舞技,送走了一个姜尹,我们还有芙好不是!”
“来吧,美人,舞起来,今日朕只想酒酣,不想国事。”
舞乐再次响起来,芙好重又舞起来,纤细的腰肢似乎有无数的冷风灌了进来,要注满了整个躯体。
“大鸾洗浴好了没有?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出来?……我到底要不要?要不要这一甩袖出去?没有机会了,没有了,拜师宴上没有时机出手,现在这把藏了毒的短剑,就在袖口上,要出去了,要出去了……不,不能,姜尹已经不在宫中,干伯也已惨死,桃花坞现在只是一个空洞。……还要行动吗?现在又为谁行动呢?没有人指挥了,桃花四子,还没有开花结出桃李,甚至连个响动也没有,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却了身份。”
芙好舞动得更为狂乱起来,借以掩饰同样狂乱的心。她有些控制不住地晕眩,脚下的地面渐渐变成了桃花坞的荷花塘,那里么欢经常下塘去采荷,运气好了,可以抓到一只肥胖的大鱼,光着身子的么欢,抱着大鱼,在荷塘里来去穿梭,身上沾满青泥,裂嘴笑了:“芙好姊姊,下来。”
芙好不由得笑了,突然她觉得身体受到了猛烈的一击,这一击让她呆了一下下,然后她就听到骨头崩裂的声音,两只腿突然短了,她重重跪在了地上,接下来,腰肢也似乎同样被击断了,她又匍在了地上,疼痛从身体的四面八方传来,而盛放内脏的胸腔腹腔,突然陷入到了极大的空旷之中。
“怎么了?”
就在芙好还在持久的疼痛中发呆时,后院的汤池里也传来了大鸾撕心裂肺的惨叫,两个陪同大鸾洗浴的侍女进来,手里捧着一团血肉。
“都切割干净了?”
吴王扶着头问,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
“十分干净。”
“可用的是利器?”
“嗯……相剑师坚持用自己的短剑,很钝了。”
“他自己动手的?”
“陛下饶命。他明白意思后,坚持自己动手的。……不过他动手得很干净,流了很多学,整个汤池都变成了血红色,很多很多的血。”
“是个勇士!——好了下去吧。”
这个阴冷的内殿似乎一下子空旷起来,芙好瘫软在地上,她想自己是要死了,计划一定是外露了,现在这是酷刑,而且还只是个开始。
这时大鸾被架着扶了进来,两只腿动弹不得,他一手本能地捂在自己的*之上,一手以自己的袖袍遮面,发出压抑的呜咽,许是疼痛难忍极了。
芙好知道,大鸾从此不再是男人了。她不由得发出一声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悲鸣,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他们泄露了,置于怎么泄露的,是否和干伯的人头有关,不得而知。
芙好想,必死无疑了。
“我们不是公子光的人。”大鸾挣扎着说。
“那你们是谁?”锦衣尉问。
“我们谁也不是,只是个奴隶,我们干人是世代忠诚的奴隶!”
“留下我,还有芙好。”大鸾继续说,“我有信心找到那把神剑。”
芙好整个人堆在地上,听不见她的呼喊或者呻吟,也看不到她的表情是惊悚还是恐惧。空气凝滞起来,侍尉用疑问的目光望着吴王。
“留下。”吴王看着大鸾,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陛下!这……”
“好了,无需再问了。是不是公子光的人,都姑且作罢,能不能找到神剑,也都给他们留下活命。”
“陛下三思!”
“不必了!连同今日那个断指的乐伎一同监了起来吧。”
“可是公子光他包藏祸心,不做防备,迟早……”
“该来的都会来!不该得的,也迟早都会交出去。”
“陛下!”
“来,饮酒,舞师们,继续舞起来,御厨,盛出好汤……”
阳光照在后殿里,大地凛凛波光,吴王的声音又恢复了的响亮厚实,在后殿里如同马蹄踩踏空谷。
2、迷离锁(上)
自干伯的人头被悬挂在城门上的那天起,城西酒肆内一个老妪便一病不起,像一盏断了芯子的油灯,忽明忽灭。采薇女陌桑带着自己三岁的儿子还有一个侏儒的丈夫守在床边,老妪歪着头,摸着孙子的脸,却叫着“牙木。”
“牙木,我的儿,这下你父亲是真的死了。”
这小小的男童,人虽小,却说话很有力气。“祖母,我不是你的儿子,我的父亲叫要离。”
“要离?不,你的父亲他是干伯,他死了,头就挂在城门上。我告诉你啊,他那髭须是假的,他的门牙豁了一个口,眼梢那粒肉痣……哎呀,就是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他……他死了,头就挂在城门上。”
“养母啊,您老糊涂了,干伯是谁?城门上的人头又是谁啊?怎么又和我们家扯上了关系?”陌桑摇摇头说。
“牙木的父亲,是牙木的父亲。”她养母说,“牙木,你过来。”
“他不是牙木,他是仁僖,是要离的儿子,是夏起——你的丈夫,他的亲外孙。”
“夏起啊,哦,想起来了,夏梨的哥哥。”她养母继续说,夏梨也死了,死得很惨呢。你们知道吗?我亲眼看见的,夏梨那晚刚出我的家门,那晚有月亮,月亮很亮,吊在屋檐上,像秦国人吃的饼子一样,圆圆的挂在屋檐上。对,屋檐上,可是,……。,我以为夏梨会跑得掉,可是,夏梨刚出我的家门,她还对我微微的一笑,回头一笑的瞬间,我看到了利剑的寒光一闪,只这一闪的工夫,就听到‘唰’的一声响,你们猜怎么着?你们猜不到的。唰’的一声,就看见有个人头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掉在地上。啊呀!夏梨就这样死了,人头没了。”她说着,伸开手捂在脸上。“都死了,都死了,干伯死了,夏梨死了,都是一把利剑飞掉了人头死的……”她的脸庞因为激烈的回忆而激起了红潮,双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地上的孩子:
“啊呀,我可怜的牙木!……”
“她说些什么啊?”地上的男人终于说话了。
“听不明白,可能受到惊吓了吧,人老了,说些糊涂话,不必放在心上。”陌桑有些烦躁,她不喜欢养母在弥留之际却念叨一些无关的事情,她替自己的父亲不值。
牙木走过去,他把老妪泛着酸腐气息的手捧起来,碰了碰父亲的肩膀,“父亲,你告诉她,你没有死,你会击剑,将来还要做个大英雄,怎么会死。”
“没有英雄的,谁也不是英雄,英雄都是虚名,最后会丧了性命……”她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
“干伯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她像是自言自语,说完了这句话,干枯萎缩的身体蠕动了一下,然后把头扭向另一边,再也不说话了。
陌桑看着这个在床上衰弱而挣扎的老妇,觉得她不仅昏聩可笑,而且莫名其妙。
酒垆比她出嫁前颓败多了,过了大半个时日,仍然不见一个人影。陌桑坐在垆前,也懒怠去吆喝,偶尔回头看向垆后,养母还在昏睡,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她呼唤牙木的名字。
牙木死了也有几年了,每次想起这个小弟弟,陌桑就会流一些眼泪下来。这个弟弟是她与养母之间唯一的关联。她并不喜欢这个突然闯入自己家的女人,她记得那一晚,山中烧薪的父亲回来,救回了一个晕倒的女人。父亲很高兴。母亲死后,父亲就一直没有女人,这个女人的到来,使得家里四处笼罩在一片居心叵测的气氛之中。女人说自己是姑姑夏梨夫家的姐妹,家中遭遇不测,姑姑夏梨也未能逃得一劫。
“可是有什么能证明你是夏梨的夫家人呢?自从那个叫干伯的男人死于闹肆后,夏梨就消失了踪影,根本不知道死活。”父亲问。
女人一声不哼地跪在地上。父亲起先没有敢看她,那天他一起上山烧薪的一个同伴掉下去,摔死了,他生了几分凄凉出来。
“穷人的日子就是难过活,要是没个女人,更是没有多少意思了。”
月光是极好的,像是从很远处的山尖上升起来,越升越高,整个梅里城都被照亮了,父亲就蹲在这月光下问陌桑。
“这个女人留下吧。”
陌桑现在都记不清那年到底自己几岁了,当时自己什么样的反应也一概忘记了。总之这个女人就这样留了下来,刚开始女人还坚决以仆役的姿态在这个家里生活,可是多一口人就少一碗粥的日子,谁也不能心甘情愿。最少,陌桑平时只是简单做些洗洗涮涮活计,现在却被迫着上山采薇了,采一日下来,脸上的皮就褪掉一层,晚上还要熬夜织布,于是人愈发变得黑瘦起来,邻人都笑说,不能选美进宫了。可知道,能选美入宫,去改变命运,是陌桑她唯一的梦想。
而随着这个女人养好了身体,陶瓮里的粟稻却一日一日见底了,女人吃得简直是惊人的多。吃得多的女人,自然力气也惊人的大,尤其那双鹰隼一样的利爪,父亲是每每近不了身,最后索性为了躲开他,她上山砍柴替父亲烧薪。父亲的脾气变得暴躁起来,终于一日喝醉了,将她堵在半山腰,威胁她,说她杀了夏梨要高了官。就这样,他们有了牙木。
有了女人的父亲,迷上了喝酒,女人用自己近乎野蛮的力气,上山烧薪背石头,攒钱换了一个可以养家糊口的酒垆。父亲命短,守着酒垆喝了几顿饱酒,就死掉了。女人很疼牙木。牙木刚能站起来,女人就教他持短剑,牙木刚会走,女人就在后场里放盆鱼,教他用短剑剔鱼鳞。可牙木死了。
陌桑想到弟弟牙木,就觉得鼻根一酸,弟弟死得实在太惨了。好几年过去了,陌桑还会想起那个血腥的场面:那小小的抖动的手,刚来世间还没感受到任何温暖,就这样冰冷的走了。尖厉的刀剑,刺入那软滑的小小的肚子,小小的手,什么也抓不到,就像后场盆子里他日夜玩弄的那些鱼儿,说死,也就死了,连疼字也喊不出。
因为牙木的死,陌桑在宫中选美的时候,放弃了。宫中的血腥先入为主,血腥击碎了她一个美人的简单之梦。
有两个人来买酒,气喘吁吁地坐着,连续叫了陌桑好几遍,然而她身体却凝固般地不动,沉陷在那冰冷的苦痛里,于是其中一个便用食指戳了她的胸脯一下,她下了一跳。
“休得*,我的男人可在家呢。”
“你还有男人?看样子很不像,要么有男人,也是个孬种,不然怎舍得这么个美人当垆卖酒?”
“胡说什么,我男人石瓯子……”
她冲口而出了石瓯子,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石瓯子这个人已经很少出现在她的脑子里了,可一到这酒垆,即使没有想念他,冲口而出的话却出卖了她。
“是石瓯子啊,认识的,认识的,促织馆里经常见他,不过可是日渐潦倒了。”
她听这话,有些微微的愣,然后什么也没说,去舀酒给他们。
这时釜底的木薪蹦出了几粒火星,有一粒竟然蹦到她微微翕开的双唇间,她打了一个哆嗦,舀酒的手也跟着抖了几下。
“他怎么又去斗这个东西?”她在心里不由得问。
两个人接过酒走了好一阵子了,她还僵在那里,后来还是被养母的呕吐声惊醒过来。
“寒夜出去着凉了。”要离站在她的身后。
她又被吓着了,一跳弹开了,等她跳开后,似乎又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夸大,于是紧声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
“有一会儿是多久?”她害怕他听到了刚才和那两个打酒人的对话,问得很唐突,等她意识过来时,想掩饰,只好憋着劲儿的问:
“她这床榻紧挨着火炉,那里会受凉呢。”
“她前半夜出去过。”
“病得奄奄一息了,怎么可能?”
“你瞧她那鞋子,鞋底四周湮了水,鞋梢更是,是踩着露水出去的。”
她不信,撂了手中的瓢进去。养母正双手撑在苇席上,嘴巴里吐出一些散发着酸腥味道的脏水来。她要给她舀水,养母扯住了她的衣角。
“牙木,在宫里受刑呢,你听……”她还是一副老糊涂的模样。
“牙木早死了。”她皱着眉推开她。
她又搜肠刮肚地吐了一番,然后呻吟着说:“你听听,仔细听听,他在宫中唱歌呢,声音哀愁。牙木……我的儿!……你听听,他在唱:‘六月栖栖,戎车既饬。王子出征,以匡王室……玁狁孔炽,我是用急’。这是干伯最爱唱的歌,说的是那六月忙碌不安,兵车已经整饬,君王出征,因为要匡复失地。……我的儿,这是有难了。”
东城是宫内 ,离这西市有很远的距离,别说是听到宫内有人唱歌,就是宫内起了内乱,都未必听见,陌桑越发觉得她老得不可理喻了。她转身要出去时,正巧看到炕塌底她的那双鞋,除了湮了水外,还粘着一根枯草,果真要离说得不错。
陌桑要张口去问,看见要离向她招手,就又出来,没有好气地一屁股坐下来。
“这样的养母,不要也罢!”
“你是在赌气,赌气她当年把你嫁给石瓯子时没请到一个好伐柯(媒人)吧。”要离笑嘻嘻地。
“请好了,焉能再嫁给你?”陌桑知道要离是个仔细的人,只好强装着不在意。
“要我说,他只是贪你的陪嫁。听人说这蓍草占卜,蓍草藏在筒底时,横放和竖放是不一样的,放的不一样,敲打筒盖,蓍草活动的方向就不一样。石瓯子就是靠这把戏,占到你是不吉之人,你也请不到好的媒人,又着急出嫁,不得已,拿了养母的宝贝做了嫁妆。”
“什么宝贝嫁妆,不就是把破剑,早被他赌酒卖了。——啊呀,怎么总提这过去的事情做什么?”
见她有些微恼,要离又笑了。他一笑,脸上就起一阵赭红色。他身高不到几尺,脸就占了身高一半一样,只要一笑,尖长的下巴就往上翘着,整个人站在那里,远看,还以为木头墩子上撑起了一把红色的破伞。
“那剑是个宝贝啊,石瓯子把它卖给一个叫伍子胥的人了。”
“什么宝贝啊,断了三成,只剩下大半个剑脊。”陌桑没好气地。
要离把头探进去看了一眼,低声说,“你养母这把剑来得不明,她这人也来得不明。别看她整日在叫牙木,依我看,她是在叫另外的孩子。她一定还有孩子,她把牙木当那个孩子养,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你看,牙木死了那么久了,她还一口一口我的儿。她这夜半出去,兴许就是会见自己另外的儿子去了。”
陌桑皱眉听着,说得好像也是,于是又探头看了一眼养母,她仿佛疲累极了,昏昏沉沉地又在半唱半嘀咕着“王子出征,以匡王室”。
2、迷离锁(下)
又过了些日子,要离还是不打算回鸿山去,于是陌桑只好每日守着酒垆打发闲暇,隔街对面铺子里有一对男女,男人是一直守着铺子,女人抱了布匹过来卖给他。想必是织了整晚,女人不时地捶打着后腰,男人就跑了出来,殷勤地接过布来,还倒水给她喝。女人在笑,咯咯咯咯的,很欢畅,喝了一半,男人又似乎想起什么来,跑进去,一会子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罐儿,从罐里挖出一些东西给她的水里加了些,女人就又笑了,咯咯咯咯的。
陌桑鼻子“哼”了一下,她知道,男人加给她的肯定是野蜂蜜,这个季节野蜂已经没有了,想必男人是藏给她的,不知道等了几个月呢,等她织好了布来,给她吃。这不新鲜,以前石瓯子就是这么干的。
石瓯子不仅会疼人,而且还会变戏法一样的给她带来很多新鲜,比如:总会从干将那里偷来一些旧橐废铁,还将她带到冶工泾内,让她侧耳倾听锻铁的声音。按她的本意,她不喜欢听这样活着的声音,也不喜欢这些裸身或者围着布兜的铁匠们,更不喜欢这一生守着寒伧劳碌做一个普通的庶民。可自从她决计不入宫了,她就尝试着让自己喜欢,渐渐地也真喜欢了……
“唉!”陌桑重重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往事了,眼下男人要离和儿子仁僖才是生活的全部。儿子聪明伶俐,颇有些天生的机智,她不开心时,他踉踉跄跄地偷拿了父亲的剑来舞给她看,溜须她,让她抱着这个肉人儿,忘记了很多不悦;而男人要离,人虽形容丑陋,但却足智多谋,从小与寡母相依为命,与她也有几分相似,跟着他即使没有荣华富贵,可也惺惺相惜、稳当妥帖。
要离以前只是捕鱼为生,闲时习剑,可自打进了梅里城后,就最爱去热闹的地方,也结交了一些江湖异士,时不时都会来酒肆喝酒。他们喝酒时总会说一些‘时局不好了,随时要有变动’的话,这阵子又频频讲到一个伍子胥的人。
这天,要离回来了,又说起一些宫里的事情。
刚提起宫里几个字,养母便走了出来,都以为她抗不过这个寒秋,可她似乎发烧了那几日后,又豁然清醒了过来,身子倒比起以前更好些。
“这该死的。”她嘴里念叨着,躬着身子,拿着一根芦柴棍子,在土墙的小孔里戳了进去。
“这该死的老鼠。”她骂,却也没有打算走开的样子,就在那灰白色的阴影中低微地站着。
“宫里传出大事了吗?”她忍不住问。
“出大事了。”要离答,盯着她。
“什么事呢?……呵呵,其实也与我们这些庶民无关的。”她假装无意。
“几个奴隶想要弑君呢?”
“有没有一个叫大鸾的?”她问得急促。
要离不经意地笑了,他的两眼发出了闪闪的光芒。
“一个叫大鸾,一个叫芙好。”
“我的儿……”她果然哭叫起来,失声了。
陌桑僵在那里,不知道养母在哭些什么,却见养母直奔向挂在墙上的蓑衣。
“剑呢?我的剑呢。”她问。
“不是都当了我的陪嫁了么?一把破剑,早被石瓯子这个人卖掉了。”
“那不是破剑,现在有用的!我怎么就忘记了?当日夏梨千万叮咛我,往后有用的,拿这断剑找一个人能救命的。……可我怎么就糊涂了,生了牙木后,我看什么事情都没有,就以为没有用了。你要嫁给那石瓯子,我说不同意,你用死来逼我,拿着剑做陪嫁……,我怎么就没想到,有今天……”她呜呜呜哭起来,“我糊涂啊,早该想到有今日的。”
“找一个人?找谁?又去救谁?”
“找宫里的卜人平父,救桃花四子。”
“桃花四子?卜人平父?”陌桑简直惶骇至极,这像街头流传的那些故事一样,简直和她的生活想去甚远。
“唉唉,桃花四子。”她低声垂头,“都是干伯他……”
“干伯?你已经不止一次地说到这个人了。”显然,要离却和陌桑不一样,对此似乎早有所料一样,循循善诱这个老妇人讲下去。
“他是我从前的丈夫,是个干人。他自从不当奴隶后,就不要我了,纳了夏梨为妾。可纳了妾还不满足,他还要为干国复仇。他不仅自己要复仇,而且还捆绑了四个人的孩子,包括我的孩子大鸾,设了一个骨血结盟的计,把他们送到宫中,企图弑君复仇。”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唉,他带着夏梨去了桃花坞,做了那里的坞主。我一直不知道,我以为他死了,他却是诈死,为了一个庞大的复仇计划,义无反顾地诈死来骗了众人,尔后又为了复仇,又生出一个骨血结盟的计谋来,为了这个伤天害理的盟约,他连自己的儿子也算计了进去。他是疯了,疯子一样的找我,找我的儿子大鸾。他变了,变成了一个狂热的充满了不死欲望的信徒。……太可怕了,他连自己最宠爱的夏梨也不惜杀了。……唉!我没有办法,我知道我带不走大鸾了。……大鸾是我的儿子……我听了夏梨的,假装被她羞辱,然后自缢院中。我不自缢,我也就必死无疑了,我想他总归不会杀了自己儿子吧,我堵了一把。我把自己吊起来时,夏梨刚出我的家门,我看得清楚,夏梨的人头,唰地一下子就飞了起来……”
养母说到激动处,不时地捶打着子自己的头,睁着红红的眼珠子,盯住一个地方,然后又猛地一拍脑门,“啊呀”一声地怪叫。
陌桑看她说得稀里糊涂,又情绪激动,真怕她一下子会疯掉。
可要离却并不顾及这些,依旧继续问她。
“这些是夏梨告诉你的。“
“是她告诉我的。”
“你怎么就能信了她?”
“她说我不相信她的话,可以闭气自缢,一看她是否被人即刻杀掉,嫁祸与我,而且她还说,重要的是这样可以保我活着,她需要我活着救人。”
“果真如她说的了。那么后来呢?”
“后来那人提着夏梨的头用黑色的包袱包起来,就扔在我家的水井旁,她还摸了摸我的手,其实那会儿我已经开始脑袋模糊了。我们莫人都有闭气的本领,况且还有个祖传的巫术,山茄花采干而末,和水吞下,可几个时辰昏睡如死。当时我和夏梨‘争吵”后,就跑回去先吞下了此花末,然后当着夏梨的面,把自己的头套进了绞绳里。夏梨知道我会闭气,看我足足挂稳了,才‘满意’地出了我家门。她出门那会儿,我已经开始眩晕了,地在转,屋檐上的月亮看着我笑,我想兴许中了夏梨的诡计,可我正犹豫要不要吐出刚闭下去的气息,这时我就看到了……可怜的夏梨她……。呜呜呜,我还是看清楚了,杀人的是个女人。她果真如夏梨所言,杀了她,丢下那把断剑,匆匆跑了。”
“她为什么要丢下那把剑?”
“夏梨说,那把剑屠了无辜的人,就会鸣叫,她不敢带回去。”
“她又是谁?”
“桃花坞的人。”
“那剑可有名字?”
“鸣阔,夏梨说叫鸣阔剑。”
“对了,正是此剑!”要离简直要拍膝盖站起来。
陌桑看见养母的眼睛几乎要放着绿光了,她伸出枯瘦的大手抓住要离的肩膀,她的双手像野鸟锋利的爪子,几乎要嵌进了要离的肉里。
她扯着要离说:“你知道这剑?你能救我儿子牙木吗?——不,大鸾,我儿子大鸾。”
她继续说:“等我被邻舍的人救下来时,我的大鸾已经不见了。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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