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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殉葬-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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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烈的血脉尽断,女为妾男为奴了,可他还留着一丝节气,就是为奴,也总不肯忘记自己的干人身份。现在的干伯,早已忘记了什么是节气,干人尚剑,吴人尚钩,干伯尚女人,沉溺酒色。我得救他,救他醒过来,我不管他当王当候,我只想让他有点身子骨,那个夏梨,是个狐狸精,食男人的精血,毁男人的志气。我们干人(莫人),没有生命,也不能没有志气。”
“我又能帮你什么?我只是个画师。”
“能帮我的,帮我画一幅吴干之战图,八岁孩童摘齿征战的。”
象觉得自己那个时候一定是头脑发热了,回到宫里就画了起来,画好了也就罢了,可无意中在宫内看到趣马干伯时,就忍不住说了这回事情,说就说了,可不该把那晚吴兵围剿桃花坞的旧事想起来,一想起来,嘴就滑了,嘴一滑,就说得半真半假有声有色起来,完全把那个莫鲤忘却得一干二净。
当时他是这样告诉干伯的。
“我找了你好久了,我是桃花坞的人,而你正是我要找的人。”
“我带你去桃花坞看一幅画,你一定要去看。”
“我是桃花坞的二公子,是耕织社在宫中的隐蔽起来的人。”
耕织社这个词顺口就从他的嘴里冒出来,他编起谎话来比他绘画还要顺溜,简直是个天才。或许他一直逃命在宫里,内心里一直在潜伏着一个巨大的愿望,这愿望与他来说是不能完成的,只能是在自己的内心里飞着一把把利剑,旋割掉那些杀害干人的吴人的人头。他也不知道这个欲望怎么就轻易被激发了,而且被他轻而易举地移植在了眼前这个从奴隶升为趣马的男人身上。
“汪芒国你知道吗?我们共同的国度,防风氏,我们祖先,伟大的祖先。”他继续口舌滑了下去,似乎是本能地,不受控地,虚妄地,却又真诚地。
“我三丈三尺高的先祖防风氏,为民治水,日夜筑堤,从不休息,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汪芒国百姓安康,仁义礼贤,然而禹帝传位其子启,先祖防风氏不想其破坏禅让制,首先反对,因被禹帝杀。先祖临死时,曾看到一头金色的巨象甩着鼻子从洪水中跑来,他循声挥剑,斩下象鼻,对长空大哭,‘当恭旧祖,当兴干威,当铸利器,国可亡,干人气可不断也。”
他说得浑身冒着热腾腾的气,对面的干伯则焦灼不安。
他看到了那双红眼睛下的火热欲望,于是嘴巴接着滑了下去。
“干伯,你不是别人,你正是我们干人伟大的先祖防风氏的嫡传后代。”
连他自己也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这个谎言如此突然和热闹,
“那我该做些什么?”他比他镇静,似乎是他心房的影子,比他先早一步平静。
“看耕织社的安排……”他硬着头皮,心里却一阵暗自跳鼓,“我和耕织社这种单线联系,几年才有一次的,没有重大消息,是不能轻易出面的。”
“你是说,只能靠自己?”
“随心卜示。”他假装很熟稔地。“当然,当计划到一定程度,会有人帮你……暗中帮你。”
象把干伯带到自己的画房内,摊开自己的画,鲜血和头颅,孩子,旌旗,獠牙,残阳和悲壮,猎猎风声从门缝进来。他说:
“真正的画,在桃花坞。你去了,就知道我此番言说不假。”
干伯是个简单至极的人,居然问都不问地相信了,临走时,眼眉飞舞,像喝了喜酒的新郎,醉着红晕在脸庞,一路跑走了,脚步声,声声巨石砸在地上,诉说着他的狂喜,空虚到巅峰之时突然得到稳妥的狂喜。
象怎么也没有想到,宫内平静如水一般静潜了几十年的他,突然就像是一驾套上烈马的战车,囚禁在内心深处聒噪的复仇欲望假借着不能把边的唇齿,狂奔在谎言之上,并且突兀地,荒谬地,赶到了决战的死地。
后来,莫鲤来找过他数次,宫门外,她打发宫女出去丢给她一些散钱,她不肯走,怎么也不肯走,直到她后来有一天倒在宫门外,是个下雪天,宫女回来报,她的血迹拖了半条街那么长,她是要生了,她要画,要见干伯。
她不知道,他被卜人平父监视了,他那天晚上对干伯说的话都成了平父的口实。尖刀刺破耳根,鲜血流下来,他的半边脸颊在鲜血的沁润下,出现了一片青鸟纹。干人王公出生时被种植的,永远抹不去的血脉之痕。
他没办法,他只是个简单苟活的画师,甚至为了取悦他的主人,不惜后背刺刻上春宫图,这样他的主人夜夜笙歌时,离不开他,而他也能多少多活几个岁月。
他的主人就是平父,他是个嗜剑狂,他想要那把鸣阔剑,他找了十来年,自认今生不得此剑,死也不能罢手,所以,以他桃花坞公子的身份,他给他五年时间翻遍桃花坞,也要找到。谎言就这样被逼迫着继续进行下去,好在他的主人,只是要鸣阔,而他可以借着临时谎起的汪芒神话,唆使干伯以耕织社的名义来到桃花坞,他知道平父当年留下桃花坞几个活口,为了给寻找鸣阔留下后路,如今也是给他留下了后路。
他带着干伯来到了桃花坞。他给桃花坞的坞主允迟介绍,这是我们伟大的先祖汪芒氏的二十三代世子,是耕织社安排给桃花坞的主事人。他以耕织社的名义,带着他们去看壁画,信誓旦旦。守着桃花坞几十年的允迟,看到曾经的少主,老泪纵横。陌上舆和宁夫人合葬在一起,他日日给他们守墓,身边的奴隶们死了,他把他们安葬在墓旁殉葬。他是桃花坞最后一个坚守者,他十几年里兴复起了桃花坞,豢养了数百个忠心耿耿的门客,甚至屋宇建筑、语言风貌、穿衣吃饭都坚定不移地沿袭了干人的传统习惯,桃花坞名义上是吴国一个专门为宫中养鹤的禁地,其实是一个小小的古干国。
他残忍地令允迟以死相助干伯,他至今都在不堪地回首为何一定让他以死来给干伯铺路?他其实知道,允迟的忠诚就是一把刀子,竖在他的眼前,他不敢面对这高山仰止的忠诚。这忠诚会击溃他内心的脆弱,他怕自己内心那些复仇的欲望虎狼一样跑出来,畏死是一排排栏杆,挡住了那些虎狼,他不想死。对他来说,什么什么都不重要,那个当年在水瓮里冰冷透了身体的孩子,不能看见鲜血和欲望,尖刀刺破自己母亲的疼痛和凛冽,红白色的,隐形的短剑一样,刺在心头上,几十年连着肉,钝在了一起,不能碰,唯有闭着眼睛活着,用浓稠的丹青泼洒仇恨,掩盖住了内心的鲜血和疼痛就行,病恹恹地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他冷静甚至冷血地看着允迟倒下去,那些在允迟生前忠心耿耿的仆从们恸哭流涕地立誓,效忠干伯,效忠耕织社,效忠干国,允迟在他们的恸哭里微笑着用眼光扫过每一个值得自己信赖的人,找不到惠娘,惠娘在后山上哭泣,为了死去一年的孩子么欢,也为了允迟将他许配给另一个奴隶的决绝,允迟在厉行着自己的忠诚,即使是临死,也用仅有的气息和余光给他们最好的鼓动,“桃花坞交给干伯了” 。允迟把这句话用最后一丝尘世留在他眼睛里的余光确切地传递给了他之后,才微笑着闭眼离去。
他就那样看着,心里的虎狼冲着栏杆怒吼,他还是留下了激情澎湃的干伯,回到了宫里复命。
莫鲤在宫外的寒风里,她已经生下了儿子大鸾三年了,年年如此,仍不死心。
他告诉莫鲤,她要的画,三年前他就给了干伯,可他说,干伯死了。
莫鲤不信。
他说我带你去看。
东边肆内一向很热闹,是斗剑比力气玩杂耍的地方,今天死了一个人,说是宫内力大惊人的趣马,豹子都能打得死,可今天,他死了。说是城外来了一个人,脖子能甩起一面巨大的石碾子,紧着名儿叫板宫内一个叫干伯的趣马,要取而代之他。人们都说这个趣马力气大,头脑简单,正巧经过这里,跳下马来就比试,人们还没看清楚,拴着巨石的绳子就断了,趣马没站稳,倒下来,石碾正巧砸到脸上,整个脸只剩下一张皮儿,还粘在石碾上,眼睛都冒出了水柱,眼珠子更是不知去向了,满地的红白…。。
衣衫是干伯的,莫鲤看到这个,再看看干伯平时乘坐的马车,莫鲤信了。
她说,“是我害死了他。很早我就听说了,吴干的故事是被施了蛊的,没心的人,用血气去激他,不是做了蠢事么?”
她抱着孩子,刚出生的孩子,站在浸满了血污的雪地上,他不知道为何,心软了,对她说:
“快带着孩子走吧。”
“为什么要走?”
“这是一场骗局。”
“骗谁,怎么骗,骗什么?”
“你要那幅画,我三年前都已经给干伯了,我以为他能像你我想的那样,从沉溺酒色中出来,好好过日子,可是你我都想错了。他起了歹心。”
“歹心?”
“他想着为干人复仇,三年来与桃花坞的干人贼子交往甚密,结果现在被人查知,所以杀口了。杀他的不是别人,却是真正要复仇的人,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局,蛛网一样,一根一根丝盘织起来,经纬分明,可突然跳出个他……你大约知道干伯的为人,他好勇斗狠,要坏事情的,所以必须……”他又信口开河,谎言一出口,就不得不织网,织得密不透风,把谎言织成想象的真实。
她冻在那里,似乎被冰柱罩住了。
“我要去哪里?”
“总之你很危险,你离开梅里城,越远越好。”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到现在干伯还没有人来收尸,他们也许就是等着你的出现,这些被复仇充满内心的人,很暴戾的。”
“我不怕,我要带走干伯的尸体,我要掩埋了他,他多惨!……我孩子的父亲啊,我苦苦等了这几年,都为守着他,现在他成了什么了?眼珠子,这一只就在我的脚下,那张拍在地上的脸皮……”
他不听她的,他急躁起来。
“这里我来收拾,你快走,不要光顾你自己,你现在还有孩子,干伯唯一的孩子。”
她看着这个肉芽儿一样长在地上的孩子,脸色冷得青灰,呼吸似乎要断了一样,哭啼都没有多少声音了。
她无助地看着他,然后一狠心,走了。
“怎么这么不真实!”她带着哭腔非常不甘似的,拉着孩子狂奔着走了。
这是平父出的主意,三年多了,干伯在桃花坞里行了一系列事情,只是鸣阔剑还没有下落,所以眼下不得不找个人替干伯死掉,这样干伯就可以长期稳定地隐身人一样埋伏在桃花坞里了。至于干伯在桃花坞干什么,平父并不关心,是谁当王?是吴人还是干人?都不值得他考虑。他的所有追求里,就是剑,能有天下第一的神剑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利益所在。各国战事不断,没有哪一个国家是长久的,而神剑则不同,它是神物,有了它,就可以统治一个国家的精气神儿。国君的争斗他们去斗,他只需要掌握一把神器,来掌握国君的精气神儿就行。愚笨的人在征战,聪明的人在征服。而他这个征服的人,为他征战的都是棋子,象这个干人,冲在最前端,而干伯又是象的棋子,在棋盘的尾端摆尾。
4、暗自行动(下)
现在对象来说,离干伯假死已经六年了,这个夜晚,月亮又行走到这个角度,不多不少,恰恰架在檐角,篱墙外的物体可以明目张胆的隐藏,而篱墙内的茅屋,油灯下,一切尽显。
女人就站在窗前,以往这个时间,她会弹弹身上尘土,然后去掉撑木,放下草帘。草帘的隙缝能更确切地看到她和身边的小儿子一举一动,甚至睡着时那粗陈的呼吸和呢喃,即使惊梦中的胡话,也能逮住几句。
现在距离要远一些,看不清女人的脸,抓不住她脸上细小表情的变化,那么就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可就要危险了。
看来,她今晚上心神不宁,不停地在茅屋内走动。缝了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中途起来查看了一番马厩,添了些料草,又回来在油灯下走来走去,偶尔还会痉挛一样站起来,“唰”地往外看一眼,还压低嗓子学了两声野狼的叫声,妄图吓走谁。
月亮往西走了半墙,她又去舀了一瓢水,是要洗澡吗?好似她从来没有夜晚洗澡的习惯,顶多是大夏天时跳进一口大瓮里,同她咿呀学语的儿子驱驱热。
现在那儿子躺在草席上睡得正酣,抱着那把长剑,想必是笑着的。哼,干人总是嗜剑的毛病。
她抽走了男孩怀里的剑。她要干什么?莫不是去找今天那个新来的隶皂问个清楚?他可是对她说过,见过一个人,是干伯。
不对,也许不是找那个隶皂,找他有什么用?他不是手指着桃花坞的方向吗?
她直接去桃花坞看个究竟呢?
去桃花坞?外人看来,那只是一个神秘养鹤人的住处,鹤鸟为仙,连吴王也敬重三分,谁敢轻易去扰?
那么她要干什么?
松了一口气。她终于还是放下了那把剑。
她又来到了窗前,头探出来,左右在看,借着月光可以看清她的双耳是支楞起来的,这个烧铁煮火的女人,一张手都能钳死半抱粗的鳜鱼。她看起来起了疑心,尤其最近,常眉头不展地在思索,然后常常走神,并且偶尔目露凶光。
她一定是知道了,或许她一直就知道,而是默默地等她的儿子长大。
不,这太可怕了。她那儿子,绝非凡人,当初真不该动那恻隐之心,给他留下一把短剑,以为是个宝物,他们母子可以换点钱离开梅里。可你看那儿子,每天都要斩杀一桶鱼,他能随时让那把短剑手起刀落的做掉任何东西,屋内的长形木桌至今还少了一个岬角,那口邻居送的铁镬,吊耳齐根不见了,院内不能有一个活物,无论是女人带回来的一只羊还是一只兔子,甚至屋子里的老鼠都跑去别家了。
这儿子长大,倘若......
还好,女人最终还是放下草帘吹灭了油灯。
草帘的隙缝可以看到,女人最近并不在炕上休息,而是在挨窗的地下铺了草垫,她抱过儿子,儿子嘟哝一句,一翻身滚到草垫最里面去了,嘴角做梦还在笑。女人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说。
“真可惜,你不是匹野马,要是的话,干脆连你一起卖了呢。”她皱着眉头,“孤儿寡母可真难!”
“刚摸了下咱家那匹马,”她看着儿子睡得很酣,裂嘴笑了,接着对梦里的他说:“居然是双胎,摸到8条腿呢,一定是公的。呱呱叫的小野驹子。”然后她用指尖指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呢?也是个公的,将来可别学你父亲那样丧良心的......”
女人突然警觉地停下了,一翻身给炕头上塞进去一个枕头,然后迅速缩回在窗底下。
果真有声音传来。
“啪——啪啪”
是敲门声。
“姐姐,请开门,我是夏梨。”
女人听到了,眉头一皱,轻声说了一句。“怎么会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门开了,一个娇小玲珑的女人一闪细腰进来了,香气很熟悉,的确是夏梨这贱妇。
她来干什么?
莫不是要向莫鲤揭开内幕?她疯了?
这个女人也来了!看来前路不止是险滩了,怎么办呢?趁着这夜卷了行李走吧,走的远远的。——可是能去哪里呢?作为桃花坞的象,好歹有口饭吃,刀币昨天数过的,没存下几个,不够赌上三局的。况且这兵荒马乱的局势,离了吴国,别的国家也好不到哪里去。怎么办呢?夏梨这个蠢女人是要坏大事的!
夏梨这个女人果真疯了,钗裙凌乱,等莫鲤开了门,先是一头软倒似地栽在她怀里。
“姐姐,赶紧走吧,趁天黑!”她抓住女人的双手,像抓着命运的悬挂之索,显然她不想让自己美丽的头颅钻进这索内。
可是我也不想啊!我只是个画工,本来可以肆意生活的,可现在不行了,已经走在断崖上,后退无路了。女人均祸害,这话没错,想当初该听桃花坞主的,可惜我这个画工,就是多了妇人之仁,否则哪有今晚这样的局面?
怎么办呢?
象在心里挣扎不已。
莫鲤现在正厌恶地推开她,两个女人又在纠缠以前。
“他为你已经抛弃了我们母子,现在他也死了这么多年,怎么,你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姐姐,不是这样的。我为他付出的,你不知道,不比你少,担惊受怕,装神弄鬼,抛弃了也还好……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是现在我,——肚子里有孩子了,不能有孩子。”她语无伦次。
这个夏梨今晚上来做什么?她看起来惊慌失措又怒火中烧,难道她不怕暴虐的干伯拿她去喂鹤?
显然莫鲤这个妇人这些年已经历练的处惊不变,抱肘笑着。
“有孩子又有什么用?当初我也不是这么求过他么?血缘什么时候大过爱情,不,大过奸情的?”
“不,大过,一直都大过。干伯他一直都在想着大鸾,明天他就要派人接走大鸾了不能让他接走大鸾。大鸾若去了,就是你亲生母亲都制止不了,我这个庶母,更是不可能……”
“呵呵,你也知道自己是庶母啊,我这邻居家......”莫鲤毫不犹豫地打断她,指指对面的矮墙道,“前日庶母刚被卖掉做了奴隶,你知道卖掉的钱用来做什么吗?”
“什么?”
“卖掉了给自己娶亲呢!父亲死了,长子有权利处置庶母的,你这个外妇等我的大鸾长大了,恐怕比她还要惨些,他可是匹野马驹子,性格暴烈,这一点跟他父亲……”莫鲤冷笑着。
夏梨低声不语,莫鲤又继续冷笑着说,“你这烟花女子哪里懂得妇命纲常,你这庶母的命还抵不过我这要生产的母驴呢。”
“你我同伺一夫,应是姐妹之缘分,姐姐切莫再羞辱了,我今日来只是求姐姐,带着大鸾走吧,不走也将是横祸临头啊!”
莫鲤听到这话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六年你一直都派人跟踪我吗?——大祸临头,你是在威胁我吗?这几天你的跟踪越来越紧,我早就怀疑是你,今天你送上门来,不怕我这烧铁的手一刀劈了你?”
莫鲤拎起夏梨这个蠢妇,继续说道。
“干伯不是都死了六年了吗?还说这些无谓的话有什么用?再说,横祸竖祸,要来的终究会来,我们孤儿寡母哪里也不去,死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干人从来没怕过。”
“不。”夏梨左右看了一眼说,“要跟踪也是他在跟踪,不会是我。——他活着,他一直活着,虽然现在的他非比以前,可他确实还活着。我和他住在桃花坞……”
这该死的女人,到底是抖出了这个秘密。哦——不,她还附上了女人的耳朵,天哪!她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去吗?
这绝对不行!
月亮从檐角挪到了屋顶,庭院亮起来,如同无日的白昼,可以清楚地看到女人的面部表情,此刻她的唇角僵住了,表情无比惊诧,凸起的眉头鼓成两座小山头,有一只奄奄一息的飞蛾在她们的鼻尖之间穿梭,她抬手一巴掌打死了这只蛾子,而那个夏梨则萎靡的像一只寒冬的兔子,抖抖索索,不停的指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乞求这个身型庞大的女人,给她们一条生路。
而背后的窗户,一个小小的影子在那里紧紧地盯着,他抚弄着手里的长剑,饶有兴致地比划着,“一,二,三。”那是干伯的儿子——十岁的大鸾。
“我想起来了,惠娘,你杀了夏梨,的确是你杀了夏梨。”象痛苦地。
“那个黑色的包袱,你一直用来包裹那把断剑,鸣阔剑就是你的那把断剑……我知道了,莫鲤一定知道那是一把绝世神剑,她是莫人,大鸾能听到剑鸣声,她也能,她比谁都知道,鸣阔剑一剑毙命,她先把自己吊死,不是为了求死,而是为了活命!” 象恍然大悟。“夏梨一定告诉了她一些什么,促使她迅速自吊,而桃花坞里夏梨最为单纯,单纯的人因为单纯,那些重重迷雾才不能阻隔她的眼睛,她一定看到了这背后的一切,包括我所不知道的惠娘你背后做过的事情……” 。 想看书来
1、有惊无险(上)
两个持着戟叉的侍尉穿过宫外的一条沿河小道,向西南奔去。不远处是一片树篱,一个仓皇的背影在树篱间奔走,两个侍尉赶到时,只看到一抹影子的尾巴,夕阳一晃,跳下了山脉,影子也消失在了一片树荫里,一个侍尉对另一个说:
“好似是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是女人?”另一个喘着气问道。
“你看着地上踩碎的那些断裂的枝干,若是男人,树丛要倒下去,会是一大片,而这里只是窄窄的一条,并且侧向一边,有剑划过的痕迹,显然她力气不够。”他的手指向了一个方向,“出了这树丛,就是郊外,过一条河,岸边有一草舍,草舍住着一个楚人,名叫伍子胥,来历蹊跷。”
“我早料到会是这样,那个伍子胥我知道,不是好人。其父兄被楚王杀害,他就跑来我们吴国,极力想要说服我们吴国伐楚,其实他只是为了报私仇,吴国没有必要为他兴师动众的。”
“你说的这些是当年公子光对我们吴王说过的话。”
“对,没错。现在伍子胥在我们吴国郊外躬耕,也不愿意离开我们吴国,他肯定还是念念不忘复仇之事,所以,我猜十有*,伍子胥他一直在嫉恨吴王,现在更是明目张胆地向我们吴王挑衅!要不怎么会让一个女人杀了人,人头还丢在我们宫墙外。”另一个说。
“挑衅个屁,他的背后是公子光。公子光是迟早要谋反的,你根本不明白。要我说,这公子光的野心多少人看在眼里,可都不敢对王说。你知道,王僚是个懦弱的人!——说好听了是仁慈,说不好听就是懦弱。如果按兄弟的次序,要传位下去,公子光才是真正的嫡子,应当立为君,所以馀眜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僚,就等于僚抢了公子光现成的王位。你以为公子光这些年修身养性、极尽谄媚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虎视眈眈?今日这个人头,我总觉得蹊跷,往日肆内也多有私杀之事,可谁敢如此大胆,杀了人,还把人头扔在宫外的草垛里。”
“是啊,近日城内听到不少传言,说那伍子胥来我吴国数年,不得吴王赏识,后弃王投奔公子光,最近更是来往密切,还豢养了不少能人异士,堂邑人专诸就是一个奇人,听说其方与人斗,将就敌,其怒有万人之气,甚不可当。此事会不会是他所为?”
“哎!跟你说了这么多,还是不明白。——现在是不是他也没办法了,我们没抓到人,当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事往公子光身上引。王僚对公子光可是不加防范,情同手足,公子光是个城府甚深的人,即使不是他所为,也定会找出一个没有嫌隙的说法,以防十多年苦心积虑的信任坍塌。只要他没事,我们就会没事。今晚宫内王相剑师大鸾拜干将为师,王僚亲自设宴,宴请群臣,公子光会来,我们借此上报吧。”
“对,就这样了,我听你的。”
语气比较坚定的这个人已经约莫四五十岁了,是宫里的老人,大脑袋,很厚的嘴唇,总是板着脸,摆出一副“我知道的总比你多”的架势。他的脸有些蜡黄,看上去糊着一层冰冷的薄雾。
“我一直觉得宫里几年前进来的一拨人里面,有几个很奇怪。这个大鸾就是一个,想当年刚进宫中的时候,那么一点年纪,按说是以奴隶进来的,在马厩里做事,可他一举一动我都觉得像极了一个人——当年莫名其妙就惨死街头的干伯。他们这些干人的奴隶啊,只配一辈子做奴隶,象猪狗一样的,可不能得了志,这一得志,就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继续探看了一番。
“可不是怎么。”
“你知道什么呀?这干伯生来力气大得惊人,能生擒一只活豹呢。他就凭这个当了趣马,后来呀,连我们这些侍尉都不放在眼里,还把梅里城最*的烟花女人夏梨纳了妾,四处招摇过市。他那个同为奴隶的妻子莫鲤可是个悍妇,当年城里城外没少看他们的热闹,这莫鲤就为阻止干伯纳夏梨为妾,四处堵着干伯撒泼打滚,被干伯给打了几顿,死活也没依了她,结果这个烈马一样的女人,居然置自己身怀六甲与不顾,赌气跑掉了,后来又听说干伯惨死闹肆的时候,有人见过她,孩子都三岁了。”
“你是怀疑这大鸾和干伯的关系?”
“瞧你又充大了不是。这怎么可能!我只是说这个大鸾像他而已,连经历也相似。一个马厩里的奴隶,滚着马粪睡觉的脏东西,我们战败的干国人,仅仅凭借着认识几把破剑,就能升官发财,现在还要拜铸剑神将干将为师了。这干将也是干人后裔,这些干人奴隶还真是讨厌。我们一辈子,瞧我这头发都斑白了,一辈子都站在这宫门口,从没有个封官加爵的机会,那一天不小心做不好事情,就掉了脑袋,今天这事可不就是个例子,真他娘的,活着还不如个奴隶了。”老侍尉愤愤地。
“我就不赞成干人在宫里,这国仇家恨的,干人又不识好歹,执拗好狠,听说那血都是黑的呢,进宫能有好事情?”
“不想这些了,赶紧把人头的事情上报要紧,错过今晚的机会,你我都得掉脑袋的。——说好了,你我追过这林子,看着杀人疑犯进入了公子光的地方,我们不敢枉自做主,只好回来报了。”
“这么说行吗?”
“怎么不行?我跟你讲,吴王为表对公子光的好感,就在前天,还亲自给公子光送去一个绝色美姬呢,那身子软得跟没有骨头一样,身上沾上丹青,就能滚地作画呢,连名字都叫得异常好听,叫姜尹,听听吧,姜-尹。”
他们停住,然后向后退走了。夕阳掉下去以后,天随即就黑了,在无边的黑暗中,树篱里,两个男人向更深的黑暗走去。
1、有惊无险(下)
吴王僚嗜酒好食,这一日,又设宴。新来的御厨是个楚人,坏藏七宝,分别是阳朴之姜、招摇之桂、越骆之菌、檀鲔之醢、大夏之盐、宰揭之露、长泽之卵,用这七种调料烹制的鲜羹浓汤,异香扑鼻,味道大美,闻之可三日不思肉糜。此时,大镬里的滚滚热汤直冒香气,旧陶中上好的秫稻酿出的酒浆,余味绕鼻,大鸾跪坐在榻前,接受吴王的赏赐,几巡酒后,大鸾已是浑身乏力,吴王又命两个侍女扶他洗浴。芙好就跪在阶下,不时紧张地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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