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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自有恶人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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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林雅蓉也不由的在心里一叹,婆婆是不是有些糊涂了?
扭头看着林雅蓉,胡暮秋语气有些不爽的道:“孙夫人考虑的怎么样?孙家虽然搬到提梁城里不到一年,可是也算得上朱门大户,不会连这区区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
十万两银子有多少?已经接近一个道台的整年税收,这还是指比较富裕的道台州府。孙靖邦不是拿不出这十万两,可是就这样把十万两砸进富贵楼里,林雅蓉可不愿意。胡莫愁刚刚不是说了吗?自家的银子哪有多少之分。
微微一顿,林雅蓉轻笑出声:“胡老板是个直白的人,若不是这样的场合,定当与胡老板好好交谈一番,不过……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听林雅蓉一张口就是套交情,胡暮秋嘴角边本已经挂起嘲讽之笑,可再听这后面的话,胡暮秋不由眼眉一抬,看着林雅蓉,静等下文。
伸出手看了眼,林雅蓉抬头看着胡暮秋道:“既然进了富贵楼,定是要赌一场的。就以十万两银子为注,我与胡老板赌色子比大小,一把定输赢。若是我赢了,我带我婆婆回府,另把楼里桌椅的损失双倍送上;若是我输了,这十万两我们孙家便认下。”
不想,胡暮秋却摇了摇头:“还是我吃亏呀,本来这十万两就该贵府认下。怎么经孙夫人这么一说,还变成是我的不是了?孙夫人,你这赌注太小。”
“那再加上我一双手呢?”
“什么?”胡暮秋一惊,怔怔看着林雅蓉,眼底是惊讶和不解。可是林雅蓉呢,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神色,分明不像是在说胡话。
“富贵楼能有今天这局面,胡老板定是花费了极大的心血,的确是没理由让胡老板吃亏。婆婆是我长辈亦是我母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伤却什么也不做。胡老板也不过是想要个说法,既然如此,在之前的条件下,若是我输了,不仅送上十万两,同时再加上我的一双手。这样,胡老板可觉满意?”林雅蓉也不是糊涂人,胡暮秋如此紧紧相逼,无非就是想要讨个说法,虽然不知道婆婆是不是真的出老千,可是明显这个时候不宜讨论这个问题。
足足看了林雅蓉一刻钟,胡暮秋突然一挥手,豪气的张口道:“好,孙夫人有如此气魄,我又岂是那等无耻之人?来人,把我屋里那副水晶色子拿来。”
不到一会的功夫,染烟带着下人将牡丹厅里正中的一个红木雕花圆桌收拾出来,桌上只摆着一副上好的水晶色子。
“孙夫人像怎么比?比大还是小?”
“比小吧。”
听得林雅蓉要比小,胡暮秋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一笑,比了一个手势:“夫人请。”
林雅蓉也不客气,将手袖向上卷起一圈,左手一伸拿起筛盅将六粒色子放了进去,也没什么花巧,只是上上下下用力摇了摇。
事实上,一见林雅蓉伸出左手,胡暮秋脸上神色不经意的微微一变,等林雅蓉开始摇盅,胡暮秋越看脸色越发凝重,看着林雅蓉的眼光也深沉了几分。
没多大会功夫,只听“啪”的一声,林雅蓉倒扣筛盅于桌面上,然后她抬头看着胡暮秋轻轻一笑,才缓缓打开了面前的筛盅。胡暮秋低头看去,不由的脸色微微发白。桌面上还是六个色子,不过六个色子却整齐叠放在一处,最上面的色子上赫然是红红一点。
“一点。”林雅蓉微微小退一步,看着对面的胡暮秋轻声道,“胡老板,该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胡暮秋才收起眼光,抬头看着林雅蓉,一丝笑意浮现于胡暮秋的嘴角:“孙夫人是真人不露相,是我眼拙了。”深呼吸了一口气,胡暮秋很干脆的道,“是我输了。”
到了这个时候,一直紧紧悬着一颗心的林雅蓉才放松下来,看着胡暮秋,她眼里多了几分敬佩,虽说胡暮秋是个女子,可是做事却比一些男子大气很多。
“是胡老板谦让了。”看了眼边上坐着的婆婆,林雅蓉笑道,“时候不早了,就不耽误胡老板做生意了。”
胡暮秋也是个不爱纠缠的人,见林雅蓉开口便知其意,点点头,应了句:“染烟,送客。孙夫人慢走。”
半扶半拉着婆婆出了富贵楼,不等婆婆问什么,林雅蓉抢先一步道:“娘,有事咱们先回家再说。”
孙老夫人也不是个真糊涂不知进退的人,虽然有太多的话想问,不过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的确不方便说什么,只得瞪了林雅蓉一眼,孙老夫人拍开她的手,死活不让她扶。
“老太太,您……您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忽的,从旁边冲出一人,猛到扑到了孙老夫脚边,放声哭了起来。
林雅蓉定眼看去,眉头不由皱起,诗画怎么在这?不是说诗画也被扣在富贵楼里了吗?刚刚只忙得看婆婆有没有受伤,就忘了诗画这小丫头。可是现在看来,事情有些意外呀。
不等林雅蓉问也不等孙老夫人张口,诗画已经哭道:“老夫人,您没事就好,奴婢纵是死了也没什么,就生怕您出事,刚一找到表哥我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还好老夫人您平平安安,周身无碍。”诗画说完,指指一旁的一个男子。
林雅蓉扭头看去,诗画嘴里的“表哥”獐头鼠目畏畏缩缩,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正派之人。若不是他手里拎着一根木棒,林雅蓉都要怀疑诗画在说谎。只是,她还是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看了看婆婆,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诗画,林雅蓉沉声道:“先回府吧。”
诗画抬头看了林雅蓉一眼,又慌慌张张垂下头去,赶忙上前扶着孙老夫人上了马车。
“夫……孙夫人,安好。”
表哥凑了上来,眼光躲躲闪闪的,很是不安的向林雅蓉问好。
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林雅蓉轻点一下头,见状,跟在她身后的绿蝶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递给了表哥。见到银子,表哥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笑道:“谢谢孙夫人、谢谢孙夫人。”
一言未发,林雅蓉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孙府,孙老夫人带着一脸的阴晴不定走进正屋,见孙靖邦坐在一旁,下意识的,孙老夫人重重的哼一声,非常不高兴的坐到正中的位子上。
林雅蓉不紧不慢的跟着孙老夫人身后,进屋便见孙靖邦向她投来的眼光,微微一笑,示意没事。
紧接着,林雅蓉回身,扬手重重在诗画脸上打了一耳光,厉声喝道:“你个贱婢,好大的胆子,跪下。”
一屋子的人呆了。
012 婆婆我可是为您好
只是一怔,眨眼之间诗画立马跪了下去,低着头没敢去捂脸,只是肩膀微微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极力隐忍着哭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孙老夫人才恍过神来,非常不满的张口道:“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在打给谁看?”
“娘,这丫头胆子妄为,不仅不好好侍候您,如今还险些让您出事,媳妇实在是替您不值呀。”软软回了婆婆一句,也不给孙老夫人再开口的机会,林雅蓉转头复看着跪在地上的诗画厉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你都做错了什么。”
林雅蓉话一顿,吩咐绿蝶:“去找管家,让他把各院管事都叫过来。”不一会,管家领着各院各房的管事齐齐进了正堂,堂下黑乌乌的站满了人。
在此期间,孙老夫人一句话也没说,脸色阴沉的可怕,看了一眼林雅蓉又看一眼孙靖邦,嘴角边挂着一丝不明深意的冷笑。
而孙靖邦一副不管事的模样,林雅蓉进来时他是什么样子,此时还是什么样子。
“大伙都看看,这地上跪着的是何人?”
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婶子见跪在地上的是孙老夫人身边的诗画,也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林雅蓉一指诗画,大声道:“咱们孙家以老夫人为长,老太太是当家主母,平日里打理这府上大小事宜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老太太为人祥和,也不愿为难旁人,就算各院各房的下人有什么差错,老太太念着情份也不愿出声说句重话。可如今就这贱。婢占着老太太对她的喜爱,不顾老太太的安危,自作主张。也算得老太太今天没事,要是损了老太太一丝一毫,我今天就当着众人的面剥了你的皮。”
诗画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孙老夫人,眼珠一转忍不住道:“夫人这真是冤枉我了,纵是舍了奴婢这条贱命,奴婢也要护得老太太周全。”
“是吗?那我且问你,老太太在富贵楼里喝茶的时候,你在哪?”
“我……我去叫人了。”
“是,你是去叫人了。可你那所谓的‘表哥’是功夫高手吗?还是天生神力,一人能敌万夫?你口口声声说要护老太太周全,怎么护?孙家是什么人家?孙家没护院吗?还是孙家没下人了?这府里上上下下二百号人全是死人吗?诗画,你跟在老太太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是办事怎么如此糊涂?你以为凭你和你表哥就能把把事情解决吗?你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也不照照镜子,凭你这样的嘴脸,把你表哥叫去,除了自取其辱还把老太太的脸面都给丢光了。若真是出事了,是你护老太太还是老太太护你?”
林雅蓉一顿怒喝,诗画被骂的是哑口无言,脸上此时是半分血色也不见。抖了半天,诗画勉强说道:“可是……可是我那不是心急嘛,当时一想到老太太的安危,别的就顾不上了。”
“你但凡心里、眼里还有一点在意孙家,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老太太是什么身份?你身为孙家的奴婢,不论出什么事都要护着老太太的颜面护着孙府的脸面。老太太比这提梁城里任何一人都要尊贵,你就是拼上命,也不能损了老太太半点颜面。可是你做事欠考虑,行事鲁莽,不仅丢了孙家的脸,也让老太太跟着面上无光,凭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说到这,林雅蓉转头看着堂下站着的各房各院管事,朗声道:“我今天不想给谁难看,我只是告诉你们,在这孙府里,老太太好了你们才能好。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记得你们是孙家的人,就算是死了就不能损了孙府半分颜面。若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若有人骂你,你就骂回去;若是出了事,有孙府为你撑腰,你若伤了我养你一辈子,你若死了你一家老老小小我帮你养着。只有一件事你们定要牢牢记住,你们是孙府的人,绝不能坠了孙家半分荣耀。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管事们齐声应道,若说林雅蓉这前面的话是在警告众人,可后面这几句话却暖了人心,谁家的主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前提是不能犯错做出有损孙家的事。
“都下去忙吧。”林雅蓉让管家把众管事领了出去,待众人都走了出去后,林雅蓉回身向孙老夫人行了一个大礼。
“哟,可别,我可受不起。媳妇刚刚好威风呀,说什么我是当家主母,可我哪有半分主母的样呀?”孙老夫人嘴上不依不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雅蓉刚刚是在立威。
林雅蓉一听婆婆这话,立马跪了下去:“娘,媳妇知道错了,可是媳妇这也是为了娘着想。”不等孙老夫人发火,林雅蓉又接着道,“娘是个祥和平顺的人,纵是媳妇才进门两日也倍受您的宠爱,试问哪家婆婆在新妇进门时不给脸色看的?可婆婆您呢不仅百般爱怜我,还事事为我着想。今天回门时,不仅是我母亲就是这左路邻右里都齐声赞扬婆婆的大度体恤。媳妇刚刚那样做,也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护着婆婆您。今天婆婆您在富贵楼里受了委屈,旁人不知内情指不定会在背后说婆婆的不是,我是绝不能容忍旁人对您的不敬,如今是杀鸡儆猴,只为堵那悠悠众口,让旁人不敢随意小看我孙家。”
不提富贵楼还好,一提起富贵楼里那破事,孙老夫人就忍不住火大,可是……
看着林雅蓉,孙老夫人也知刚刚若不是她这媳妇露了一手震了胡暮秋,恐怕今天这事还真难了。再一想,若是孙靖邦,以他那性子,还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孙老夫人再细细一啄磨,林雅蓉这话不无几分道理,里里外外林雅蓉倒还真是为了她着想。于是,清咳一声,孙老夫人顺着林雅蓉递过来的台阶,将脸色放软,道:“你这孩子也算是明理,虽然话是这般说,可是你做事也太莽撞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咱孙府也是有规矩的人家,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起来吧,这地上凉。”
看婆婆不再计较,也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林雅蓉嗯了一声,站起身福了一礼:“谢谢婆婆体恤。”
见话说的差不多,孙老夫人就叫嚷着身子不爽利,先回了屋。林雅蓉打发绿蝶把老太太送回沁园,瞅着跪在地上的诗画不出声。
管事上前小声问:“夫人,诗画这丫头您打算怎么处理?”
想了想,林雅蓉道:“就按府里规矩办吧。”管事会意,叫来两个妈子,架着诗画往后院走去。
等众人退下,林雅蓉这才看着孙靖邦柔声道:“刚刚若有失礼的地方,还望夫君勿怪。”
孙靖邦抬眼看着她,久久之后,才开口道:“母亲没事就好,至于旁的事……算了,今天你辛苦了。”说完,他起身去了书房。
不一会,绿蝶转回,说老太太一回了屋就睡下。
林雅蓉嗯了一声,走到一旁坐下。绿蝶见孙靖邦不在正屋,想了想,上前小声问道:“夫人,老爷没生气吧?”
沉默了片刻,林雅蓉反问一句:“老爷还会生气?”
听不出林雅蓉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绿蝶想了一会,很认真的道:“老爷一向喜怒不放在脸上,往日里对家里诸事也不太上心。不过……见老太太平平安安回府,老爷这心里定是高兴的。”
这绿蝶虽是妹妹,可是做事说话一向比姐姐绿兰沉稳,林雅蓉听了绿蝶这话,笑了起来:“他想过平静的生活,我就不能让那些烦心的事去打扰他的平静。就算他诸事不上心,我也不能让下人们在背地里说他一句不是。”
绿蝶抿嘴一笑:“夫人倒是对老爷一往情深。”
不想再说孙靖邦,林雅蓉顿了下,问:“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夫人真是高手,刚刚在富贵楼里……”
不等绿蝶把话说完,林雅蓉不烦恼挥挥手:“我想听不是这些,我要听真话。”
绿蝶微微一愣,抬眼看了一眼林雅蓉后,才道:“就奴婢看来,事情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平日里奴婢虽不在老太太跟前侍候,可是老太太的性子也略知一二。老太太好赌不假,可是老太太以前是贫若出身,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听胡老板之前说今天老太太赌了大筹注,以老太太的脾气,往日里是不会下场的。”
林雅蓉沉默了会,道:“你说的不错,刚刚在富贵楼里,我看老太太那神色,她一开始也是不知情的。如此说来,恐怕老太太今天这事有蹊跷之处。”
绿蝶也是这个意思,犹豫了下,绿蝶低声道:“夫人,你看那诗画会不会有问题?不要是说旁人,一般人家要是自家的老太太出事,第一件事就是想着回来报信,又怎么想着跑去找她表哥?诗画又不是傻子,她岂会看不出她那表哥就是不顶用的人。明明可以回来找老爷拿主意,可诗画却反其道而为,莫不是她有什么事瞒着您和老爷?”
林雅蓉想了会,摇头否认绿蝶的推测:“诗画的话只有一成可信,她不回来报信,倒也不是她真的胆大,我看估计是老太太授意。若老太太不知情,我刚刚那般骂诗画时,老太太不可能不出声。”
绿蝶立马会意,可不正是这个理?
正说着话,林雅蓉一抬头见管家走进正屋。
“夫人,老爷请您去书房。”
去云烟阁?林雅蓉不由一怔,书房一向不是孙靖邦的禁地吗?
013 又打起来了
绿兰正好进了屋,听了管家的话,小丫头抿嘴一乐:“唉哟,夫人,老爷让您去云烟阁可真是喜事,您还不快去?”
绿蝶也在一旁搭腔:“厨房里刚好做了一些杏仁酥,夫人端些给老爷尝尝。”
不等林雅蓉说话,两个丫头都替她做好了安排,见站在一旁的管家也是脸上带笑,她不禁在想,这云烟阁到底有多久没有女人进去过了?
林雅蓉认为绿蝶的提议不错,虽然不知道孙靖邦要同她说什么,不过吃块点心喝口热茶总能让人感觉到心情不错。
云烟阁外,徐明一见到她就笑呵呵的开口:“夫人,您受累,老爷在等了。”
见到徐明脸上的笑意,林雅蓉是又好笑又略有些害羞,在她印象里徐明是一个挺严肃的人。突然这么一笑总让人莫名感觉到可乐;而害羞却则是因为府上众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似乎都带着这么一丝戏谑。
莫非是她想多了?
进到云烟阁内,四下空无一人,不大的院子里简简单单的只有一座角亭和一个一方大小的水潭,最多的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随意的堆放在院里,不说造型,光看那质地,这些石头都不像从是同一个地方采挖出来的,这样的布置倒和“云烟阁”这三字有些不相衬。
书房外,林雅蓉看了看身上衣饰,见没有什么不妥,才在紧闭的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待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她缓缓推开房门。
孙靖邦站在一张八尺长的梨花木书桌旁,正低头看着什么。林雅蓉趁空看了一眼,只见桌上凌乱的堆放着一些书和一卷卷的纸,两旁靠墙摆放的木架上放满了书。这哪像一个武将的书房,分明就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之居。
“书架上的东西我可没看过几本。”孙靖邦突然出声,林雅蓉一惊,慌忙收回打量的眼光,略有尴尬的讪笑道:“夫君过谦了。”
“你识字吗?”孙靖邦又问。
“识的,不过也只是能看明白,书里讲的那些道理可不太懂。”
“在宫里就没仔细学过吗?”孙靖邦似不信。
林雅蓉摇摇头:“一进宫就忙着跟嫫嫫和大监(宫内官)学规矩,学好规矩后就立马分到各位娘娘手下,天天小心侍候主子只盼主子好,哪有时间看书做学问?”虽然此时说的轻描淡写,可是只要一想起刚进宫时,光为学规矩就不知道吃了多少板子,林雅蓉都感觉手掌心在痛。
孙靖邦听了她这话,只是一笑,没再说什么。
林雅蓉将手上的茶盘放到小桌上,倒了一杯热茶置于一旁,指着碟子里的糕点道:“这是刚做好的杏仁酥,不是很甜,就着这普洱茶正好。”说完,她有些期待的看着孙靖邦。
似乎是她的眼神太过于热情,孙靖邦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善如流的走了过去,拿起了一块杏仁酥放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
孙靖邦只吃了一块,先喝了几口热茶把嘴里的甜腻压了下去,他才抬头看着林雅蓉问:“胡暮秋没为难你吧?”
听他的口气,好像和胡暮秋挺熟悉,林雅蓉摇摇头:“没,胡老板这人说话爽直,是个性情中人,倒像个男人一般。”
孙靖邦嘴角勾起一笑,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林雅蓉发现他笑的很少。
“母亲的性子我知道,恐怕事情不简单。你且细细和我说来。”
林雅蓉起先是不打算把在富贵楼发生的事一一告诉孙靖邦,只因她也查觉到婆婆同她夫君之间关系比较紧张,两人不像是母子倒像是仇人,可是见孙靖邦此时神色,林雅蓉也不好再瞒下去,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是说到她同胡暮秋赌色子比大小时,她略略带了下。
“你这手摇色子的本事定是下了苦功夫吧?”若说是碰巧,那也巧的太是时候了,孙靖邦有些好奇,他面前这女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林雅蓉也没否认,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是,原来倒是苦练过,不过也是不入流的手段,上不了什么台面。”
孙靖邦倒不这样认为,光凭一手“不入流”的本事就把人平平安安从富贵楼里带出来,手里没几下真功夫可不成,一般人肯定做不到六个色子整齐的叠放在一处。想了想,他道:“胡老板那人我也算知道几分底细,虽说是个女子又开着赌场,可是做事光明磊落为人也算仗义,今天这事就我看来倒不像是胡老板暗中使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我担心是娘这边。”
孙靖邦的说法和林雅蓉之前的想法一致,不过此时说一千道一万也没什么用,关键在于这以后要让婆婆少去赌场,最好是戒赌。
犹豫了下,林雅蓉道:“经过这事,娘那边估计会消停一段日子,不过这到底不是什么好事。也算是今天遇到了胡老板,若是那大凶大恶之人,恐怕等我们接到消息时,娘多多少少也有所损伤。夫君,是不是……”
不想,孙靖邦却道:“由她去吧,只要她开心就成。”话到这,孙靖邦似想起什么,眉头轻皱,嘴角也绷紧抿直。
直觉孙靖邦这话里有话,林雅蓉想问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在里面,可又恐不妥说错话,只得一笑诺了声。
“你也辛苦一天了,回屋休息吧。”
“那夫君你呢?你不也累了一天。”
孙靖邦指了指书桌:“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要晚一些才回屋。”
林雅蓉见孙靖邦是客气又疏离,定定心神,她道:“那……我先回青园了。”
临出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孙靖邦站在一副工笔美人画前一脸沉思。再仔细一看,画上之人正是慕云烟。纵是这些年过去了,慕云烟脸上那淡淡温暖的笑意似乎还在眼前晃动,不由的,林雅蓉抬手摸了摸前胸,衣襟下乌尔玛神的护身符带着微微的体温。
再看了一眼,她轻轻将房门关上。
回到青园,绿兰侍候着她换了衣服,绿蝶打来热水让她净了手脸。趁空,绿兰说了一句:“夫人,管家着人打了诗画十板子,说要把她丢在柴房里关三天。”
这十板子下去,恐怕诗画那小身板要受大罪。林雅蓉转头看去,绿兰强忍一脸笑意,绿蝶却狠狠瞪了绿兰一眼,担心道:“虽说这诗画的确可恨,可是挨了十板子又要关三天恐怕着实不妥,你在一旁也不劝着点。”
绿兰一嘟嘴,不满的回了句:“我这可不是兴祸乐灾,实在是诗画活该。你忘了三个月前,南院的春香只是不小心打碎了老太太屋里一个花瓷,诗画可是下着狠心打了春香二十板子,还窜夺着老太太把春香给赶出府。你也不过是在边上说了句公道话,就平白挨了诗画两耳光,你性子好可以不计较,可放在我这就不行。”绿兰说到后面是越说越气,也不顾上屋里还有林雅蓉这个主子。
见绿兰有些放肆,绿蝶急得在一旁连连使眼色:“夫人,您别听绿兰胡说。”
林雅蓉一笑:“管家依府里规矩办事,倒也无可厚非。不过这都到秋天底了,一会去叫大夫给诗画看看,若是有问题趁早医治。”
绿蝶忙应下,而后知后觉的绿兰此时闭着嘴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看了眼绿兰,林雅蓉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刚刚不是说的挺大声的吗?怎么现在哑了?虽然我可以理解你很生气,可是诗画怎么也是老太太跟前的大丫头,如今吃了这皮肉之苦也是受了教训,日后你也少在旁人面前嚼舌头,不要让人在背后说青园里的人不懂规矩。”
见林雅蓉没怪罪,绿兰喏了一声:“夫人,奴婢下次不敢了。”
“你呀,明着是姐姐,却不如绿蝶沉稳,以后说话要谨慎。”林雅蓉可不是在生气,绿兰刚刚那些话关在屋里自个说说还成,若是别旁人听了去,总是会多出些麻烦。
说了会闲话,林雅蓉就让两个小丫头去休息,这时,有妈子在屋外传话,说老太太不舒服,晚上不用她过去侍候了,老太太让他们夫妻俩自个在屋里用饭。
经过这么一闹腾,林雅蓉倒也没什么胃口,只是一想到今天这回门是雷声大雨点小,连一晚上都没在娘家住,不知道村里人会说什么。而想到小妹和林少腾,林雅蓉甚是挂念,也不知道今天小弟小妹都在忙什么,她回门也看不到人。
猛的,林雅蓉想起一事,早就想问问孙靖邦关于鸟纹爵的事,只是进站这两天一直在忙,倒把这茬给忘了。说实话,孙靖邦再宠孙靖松,恐怕也不会把陛下御赐的东西随意给家里人玩。当然若是真的,还得想个法子,把鸟纹爵打碎这可是重罪。
想到这,林雅蓉又忙着披上外衣,急着想去找孙靖邦。才一出屋,却险些被急匆匆冲进来的绿兰给撞到。
“夫人,不好了,林家少爷同公子在大门口打了起来。”
林雅蓉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绿兰说的林家少爷怕是指林少腾吧。可是,这林少腾怎么又和孙靖松打起来了?
这两个少年前世不会是冤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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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爱求一切。
你们懂的。
求爱抚。
014 计较
林雅蓉到大门口时,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好在都是家里下人,倒也不太担心会出什么乱子。这若是让旁人看去,又不知道要多了多少话本了。
“夫人来了!”
不知谁叫了一嗓子,围着的人群立马从中分开一条路,林雅蓉一眼就看到站在正中的两个少年,而在林少腾身后是红着眼睛的小妹林青薇。
林雅蓉一向护短,一见林少腾拳头揣得死死的怒视着孙靖松,林雅蓉脸色不由一沉。
“松哥儿,你回来了呀。”
见林雅蓉走了过来,孙靖松脸上扬起嘲讽的笑,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嘴角一弯,唉哟唉哟叫了起来,指着林少腾大声道:“嫂子你来的正好,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唉呀,我的手要断了。”
“你胡说。”林少腾大吼起来,看着林雅蓉愤愤不平的道,“姐,这王八蛋……”
“少腾,你不是脚疼吗?大老远的从家里来,定是累极了。绿蝶,带着我家小弟和小妹先回去。”林雅蓉根本不给林少腾说话的机会,这个没眼力的小弟,不会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林少腾一见林雅蓉那阴沉的脸色,再一听这话,愣了把他那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别呀,大嫂,不能因为林少腾是你兄弟,你就一味包庇他吧?那我怎么办?我可是苦主呀,再说是林少腾先动手打了我,这事要是抬到哪说我都有理。是不是大嫂为难了?要不把娘请来?到底是亲戚,有个长辈在场也不至于把关系闹的太僵。”
林雅蓉早知道孙靖松是个混世魔王,如今拿话来堵她,分明不想善了。有这样的亲戚,关系能好到哪去?
眼睛往边上一扫,众人是看好戏的有之,着急担心的也大有人在,甚至还有人偷偷进府也不知道去向谁递话去了。
林雅蓉眼眉一抬,淡淡然的道:“这事怎么能不给松哥儿一个交待呢?松哥儿你且放心,就算我做不了主,还有老爷呢。松哥儿不是受伤了吗?不是说手要断了吗?定是伤重了。来人,快去请大夫。”
孙靖松抬孙老夫人来吓她,难道她不会抬孙靖邦吓唬人吗?
果然,一听这话,孙靖松脸色微微一变,愣了片刻,讪讪笑道:“大嫂可真体贴呀。”
“你是我兄弟,我不关心你,关心谁?”林雅蓉脸上扬笑,看着孙靖松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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