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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芳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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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细细打量越走越近的付双成。头发有点凌乱,衣衫上有褶皱,脸色绯红……因这发现,不由暗自叹息,一般人都不会愿意发现这种事,她也一样,偏偏这两日不走运,一再撞到。

付双成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之中,顾云筝走路声又甚是轻微,是以,到了几步距离的时候,付双成才发现了顾云筝。她为之一惊,慌乱地将拿着玉佩的手藏到了背后。

顾云筝没来由地觉得尴尬,颔首一笑,加快步调走远。她不知道两个人如今算是什么情形,有世仇的两家人,就如忠臣奸臣敌对一般,想要结亲的话,就算过得了自身这一关,也过不了世俗那一关,真正结了姻缘,余生少不得要面对世人的质疑甚至谴责。一切还是要看他们自己作何选择。

当然,这件事还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形:蒋晨东不安好心,蓄意引诱付双成上钩,之后弃若敝屣。若是那样的话,这尘世又要多一个怨女了。

又在猎场消磨了两日,顾云筝挂念着熠航,提出先一步回去。霍天北原本是想与她一道返回,被她拦下了,他也难得出来散散心,自然要让他尽兴之后才回去。

沈燕西与付双成听说之后,提出与顾云筝一道回去,旁人当然无异议。

于是,当日晚间,三个人与随从带着几样猎物回到府中。

熠航这几天过得不错,章嫣每日亲手给他做糕点饭菜,得了闲还教他识字、背百家姓、三字经,他只把这些当成游戏,却也学了点东西。

顾云筝听说了,想着熠航明年也就该识字读书了,便与章嫣一同教他。熠航连续两晚都缠着顾云筝在他房里安歇,她也就遂了他的意,每日陪着他入睡。

一日早间,春桃与秋月在厅堂里嘀咕了一会儿,一同到了西次间,双双行礼,春桃神色紧张地道:“夫人,您回来两天了,每天都会少一样首饰,那两样首饰又都是侯爷亲自拿回来给您的……奴婢该死。”

顾云筝问道:“确定是这两日丢的?”

“确定。”春桃禀道,“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小丫鬟、婆子都是上次管家调换的,没有手脚不干净的……您说,是不是府里出了内贼?”

当然是有内贼。下人若是觊觎她手里的东西,机会多的是,不会选在这两日冒险。

思索片刻,顾云筝道:“你们也别为这件事慌张,我想想法子。”

两名丫鬟悬起的心这才落地。

晚间,顾云筝还是歇在了熠航房里,只是,到了子时起身穿戴整齐,没惊动下人,独自回到房里。

按她猜想,是有人夜半来偷她的东西,连续偷了两次,她房里都没闹出动静追查,那人说不定会再来偷第三次。这件事不能指望燕袭,他一直被留在外院,到内宅不方便,也不能指望青杏;青杏只是做个传递消息的眼线,根本不会武功,无从察觉夜半有人进到她房里。是以,此事只能亲力亲为。

她去了寝室,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心情并不焦躁。内贼来不来的机会各占五成,并没抱太大希望。

一直等到黎明破晓前,也无一点动静。等到过了这段天色最漆黑的时间,内贼就不可能来了,也好回熠航房里了。她下地穿上鞋子,静静等着。

过了片刻,厅堂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直奔寝室而来。

顾云筝凝眸盯着门口。

一道男子的身影出现,却是即刻发现了她,转身就跑。

顾云筝急急追上前去。

男子夺门而出。

顾云筝到了院中高声道:“来人!唤家丁抓贼!”

男子在她说话的时候便已出了远门。

顾云筝只得继续追。早知这人腿脚这么快,就该步下人手埋伏在院外的。她取出匕首,警告道:“再不站住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个人跑的比兔子还快,灵敏至极。他回头,容颜藏在面纱之下。见顾云筝手中拿着出鞘的匕首,便在逃跑的过程中左弯右绕,避免被她所伤。

狡猾、可恨。

男子并没逃离出府的打算,只在这偌大的府邸内和顾云筝绕圈子,对地形了如指掌。

顾云筝又警告道:“护卫过来把你当贼抓了,你可就颜面尽失了。”

男子不出声,继续跑。

顾云筝被气得不轻,越是这样脑子竟转得越快,追逐时细看了男子身形两眼,又想想府中这些人,猜出了他是谁。

她停下了脚步,“沈燕西!”

沈燕西听了下来,缓缓转过身形,取下了面上黑纱,对她尴尬一笑。

顾云筝冷了脸,转身道:“跟我去侯爷的书房!”

路上,闻讯赶来的护卫、家丁赶来了,纷纷询问顾云筝有何吩咐。

顾云筝还不知沈燕西所为何来,也就不好当即下结论,只是道:“一场误会,你们散了吧。”

到了霍天北的书房,顾云筝命人掌灯,直言问道:“为何偷取我的首饰?谁指使你的?蒋晨东还是付双成?要做什么?”

沈燕西想了想,隐晦地道:“我手头有些紧,有人给了我真金白金,我被钱财诱惑,这才做了这等事。”

“我问你是受何人指使!”

沈燕西眉目低垂,“那个人会去找你的,要你对一件事守口如瓶。我觉得你答应下来也没损失,我又能落到好处,就想着皆大欢喜。”

顾云筝从牙缝里磨出一句:“你怎么还不去死呢!”

沈燕西有些心虚气短地道:“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安心等着,多说三两日就有人找你了,到时候你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顾云筝道:“等侯爷回来之后,你与他说明此事。”

“……好。”沈燕西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说过要为你效犬马之劳的,今时却又要惹得你生气。”

“你就是那种把人害死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货色!”顾云筝忍耐地呼出一口气,“给我滚!”

沈燕西闻言立时站起身来,很是不安、歉疚,可是又想着别人不过是要她成人之美,真的不算什么事,也就讪讪地笑着退出。

这日晚饭前,如沈燕西所言,有人去正房找顾云筝了。

这人是付双成。

顾云筝遣了房里服侍的丫鬟,也不请付双成落座,似笑非笑地问:“找我有事?”

付双成点头,“有事要你帮忙。”

“说来听听。”

付双成神色微赧,垂了眼睑,“第一件事,是要你对我与蒋晨东的事守口如瓶。”

顾云筝心里怄火不已,想着谁愿意知道你们两个之间那点儿事了?谁又想把你们的奸情宣扬出去了?真正是无中生有、多此一举。心里再怎么生气,脸上还是不动声色,道:“还有什么事?”

付双成抬眼看着她,“你答应么?”

“我在问你话,还有什么事?”

付双成平静地道:“如果你不答应,你丢失的首饰随时会出现在燕袭房里,我会对外宣扬,你与燕袭有私情。”

顾云筝被气得不轻,之后笑了起来,“好啊,你可以这么做。稍后我就将房里半数首饰全部送到燕袭房里,让他拿去首饰铺子,全部给我做得再精巧一些。”

“……”付双成沉了片刻,抿唇微笑,“那就要看侯爷相信谁的说辞了。”

“原本我并不能确定你与蒋晨东有奸情,你这样闹了一场,倒是让我深信不疑了。”顾云筝斜睨着她,“你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有几斤几两的分量,值得我与人谈及你为人不齿的行径?”

付双成被对方的言辞、语气、神色深深地刺伤了,神色不复平宁,目光变幻不定。

“住在府中的人,我欣赏的会常来常往;我不欣赏的,不过是把她看成个桌椅一样的摆设。”顾云筝有些不解,“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不然怎么会为这种事大费周章来找我?是不是觉得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啊?我说出你的丑事能得到什么好处?我打理的内宅,出了苟且之辈,在你看来是脸上有光的事么?如果你是我,会把这种事告诉别人么?”

语声特别温和,言辞特别刺耳。

付双成白净的脸迅速涨得通红,半晌才又勉强平静下来,道:“也许我是多此一举了,可我也是没法子,一定要确保没人宣扬那件事。不瞒你说,我一家人只剩了我与祖母,祖母已到了清州,这种事若是被她老人家知道,一定会被气坏了身子。”顿了一顿,语气愈发平缓,“夫人把话说到了这地步,那我也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了。你平日来往的人,男子居多,我便是不能用燕袭做文章,也能用别人做文章。老虎还有瞌睡的时候,何况是人。”

“这些就别说了,跟我说一点用都没有。”顾云筝一面分析一面道,“能收买沈燕西,说明手头很是阔绰,钱财是蒋晨东给你的吧?这样看来,你们私下来往的时日可不短了。你让沈燕西偷走了我两件首饰,如果我没及时发现,他不知还要偷走什么——你想要挟我,一个物件儿就足够,为何要那么多?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付双成坦然点头,“的确是。日后遇到难处,少不得要请夫人成全,是以,解这燃眉之急之余,还要为日后早做准备。”

顾云筝忽然岔开话题:“你们两家有世仇,到底是为何结的仇?”

付双成愣了片刻才道:“是太祖父那一辈的事情了——我太祖父亲手伤了蒋家两条人命,都是官场中人,这种事其实也不罕见。那一辈人自然觉得是深仇大恨,可我们这一辈人,到了如今哪里还有那么强的恨意。”

“那你前些年是不是开罪过蒋晨东?”

话题越扯越远,付双成却不能不回答:“前些年,蒋家没落了,蒋晨东流落民间。赶赴西域途中,到了我家乡时没了盘缠,做过茶楼里的伙计。我去茶楼的时候,对他很是无礼,他记在了心里。后来他经商,又去过我家乡借故找到我,我那时家境还好,对他的态度还像是对待奴仆一般。与他诸多不快,都是在那些时候发生的。”

顾云筝眯了眸子笑了。付双成以前是颐指气使的大小姐,如今是性情孤僻自以为是的女子,是真入了蒋晨东的眼,还是真着了蒋晨东的道?

第050章

敛起思绪;顾云筝唤春桃;问道:“燕袭过来了没有?”

春桃回道:“过来了。”

“让他进来。”

“是。”

付双成神色忐忑起来。

见到燕袭,顾云筝问道:“我丢的东西;你找回来没有?”

“回夫人的话;已经找回。”燕袭将两件首饰递给春桃。

顾云筝指了指付双成;“还是让她看看吧。”

付双成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呼吸都不复平静。

顾云筝端茶送客,“都下去吧。”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管家过来了;神色凝重,“禀夫人,三夫人那边出了大事。三夫人这两日去寺里上香;因路途远一些,两日一夜不在别院。就是这期间,林家三小姐出了事,被别院中一个色胆包天的家丁辱没了清白。”

“……”顾云筝脑子有些乱,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想了片刻才问道,“三夫人回别院了没有?”

“回了,此刻正带着林三小姐往府中赶来。”管家叹息一声,“三夫人早回去一会儿的话,林三小姐也不至于出这种事……唉……”

“这不是小事,快去通禀侯爷。”

管家称是退下。

三夫人过来的时候,神色依然平和,若不是偶尔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焦虑,旁人真会以为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林雅柔裹着件斗篷,面目早已哭得红肿不堪。

三夫人落座后,对顾云筝道:“她是怎么也不能再在我那儿住下去了,心绪欺负太大,闹得厉害。四弟妹暂且再收留她几日可好?”

“三嫂这是哪里话。”顾云筝唤人将林雅柔带去她原来住过的院落。

三夫人等林雅柔走了,才说起白日里的事:“我回到别院,就看到下人们都慌慌张张的,说出了人命,起先还以为是我三妹寻死觅活,到了她房里才知局面已经无法收拾。我三妹周身不着寸缕,那狂徒喉间插着一根银簪,我去的时候刚断气,满床的鲜血……真不知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别院里的人都是跟随我的老人了……我也顾不上其他,径自带着人过来了,出事的那间房命人看着,谁也不能进去,侯爷若是要找人查看,也不会全无头绪。”

三夫人真是与寻常女子不同,话里话外只说事情经过,不曾显露心绪,更不曾为林雅柔叹惋。而末尾的话,让顾云筝听得一头雾水。

三夫人见顾云筝现出狐疑,道:“我娘家因为与后宫的人过从甚密,前些日子被发配边疆了,我三妹听说之后,每日里出尽法宝与我哭闹,也不知是因为家族遭难哀伤还是怨恨什么所致。人在这样的情绪下,行径难免反常,做出什么糊涂事也是在所难免。我……”迟疑片刻,才出言恳求,“我只望不论怎样,侯爷与四弟妹都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若是闹得人尽皆知,我三妹必是一生都抬不起头来,到了那种地步,她可就真要死在我面前了。终究是为人儿女,我也怕家中爹娘记恨——在我宅子出的事,我是难逃干系。”

顾云筝立刻保证道:“这一点你只管放心,我便是再不懂事,也不会让外人得知这件事的。”随即又思索片刻,“你今日就在霍府将就一晚,想来侯爷明日就赶回来了。再有,你就别回别院住了吧?”宅子里闹出了人命,可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三夫人却是淡然一笑,“多谢你这番好意,不必了。若是忌讳那些,你在霍府早就住不下去了,从这儿撒手人寰的,这些年可不少。今夜我自然是留在这里,等侯爷回来做出安排我就回去。”

顾云筝点头一笑。

第二日一早,霍天北与蒋晨东、郁江南赶回来了,三个人到了正房厅堂,命人将三夫人、林雅柔请过来说话。沈燕西闻讯也赶了过来。

三夫人仍是复述了自己所知的事情的经过。

林雅柔则是一直哭个不停。

霍天北吩咐徐默去安排人手到别院查看,随即对林雅柔道:“先别哭了,说说是怎么回事。”

林雅柔抽泣了好一会儿才能出声回话:“因着家人被嫔妃连累发配边疆,我这几日心里难过的厉害,又怪大姐每日里逼着我吃斋念佛。趁着大姐不在家,用金银首饰收买了那个家丁,让他给我弄些好酒好菜,不过是想借酒消愁。谁知道……兴许是我醉后言行无状,让那家丁起了色心……先是陪着我喝酒,后来……竟是玷污了我的清白……我这一辈子就这么被他毁了……我恨得厉害,一时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就、就把他杀了……”说到这里,打了个寒颤,眼中又滚落下豆大的泪珠,她到了霍天北近前,跪倒在地上,“侯爷,我已经变成了这样,你收留我行不行?我无处可去,又被人糟蹋了,已经没了出路,你让我留在府中,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一个栖身之处……大姐也不能护我周全,又是个心狠的……侯爷,我也只能求您收留了。”语毕,又失声痛哭起来。

顾云筝听着林雅柔语无伦次的哭诉,知道自己应该心生同情,一个女子出了这种事,无动于衷的话就是冷血了,可她却无法做到,而且感觉林雅柔要霍天北收留才是她哭诉的重点。

霍天北还没做出反应,沈燕西已先一步去扶起了林雅柔,安抚地拍着她肩头,柔声哄道:“你这傻丫头,天北当然会收留你,这根本就不用说。不哭了,不哭了啊。”

郁江南也在一旁道:“天北,就让雅柔在府中住下吧?”

只有蒋晨东一言不发。

霍天北颔首,道:“理当如此。”

林雅柔便又哭着道谢。

顾云筝冷静旁观,见蒋晨东若有所思地看着林雅柔,另外三个男人眼中多多少少透着同情怜惜。

看起来,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是如此,会不自觉地同情遭遇不幸的女子,愿意出手相助。能始终保有怀疑、冷静的男人太少。

到了午后,三夫人与霍天北说了一会儿话,含着歉意将林雅柔交给他照顾,得到允诺后回了别院。

兄弟四人去了林雅柔的院里,当然不是再追问那件事的细节,而是和她说说话,试着帮她缓解如今至为悲痛的情绪。用饭时,四个人也陪着她。

连续几日皆如此,甚至于,有两次深夜时分,林雅柔房里的丫鬟过来请他,说小姐从噩梦中醒来,身子发热,神志不清。霍天北情愿与否,因着三夫人的嘱托,也只得前去。

顾云筝想理解,想同情,想认同林雅柔如今这般依赖霍天北,可是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一回事。偶尔也自嘲,大概是天生冷血,否则怎么会反感林雅柔近日种种行径。

这样的日子并非几日就结束,霍天北开始每日去总督之后,晚间回来也还是会被林雅柔请到房里用饭。

他慢慢地也开始不耐烦了,这日回房更衣时问顾云筝:“你与章嫣不能去陪陪雅柔?”

“不能。”顾云筝语带轻嘲,“她看到我们就哭,说她怎么就那么倒霉,还没出嫁就成了残花败柳。我们这么幸运的人,不好意思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感伤。”顿了顿,又补一句,“你见到她的时候叮嘱她一句,别口口声声说起她被人糟蹋的事——哪日她自己把这件事抖了出去,算是谁的过错?”

霍天北蹙了蹙眉,“总让我陪着她也不是那么回事。”

顾云筝失笑,“是你答应要妥善照顾她的,别人帮不上忙。”

“我怎么觉得你说起她的事态度很不对劲?”霍天北问道,“不会是还记恨着上次她带熠航走的事情吧?”

“没有。”顾云筝丢下两个字,拿出怀表看了看,“快去她房里用饭吧,别等着她让人来请了。”

霍天北察觉出她像是在闹情绪,笑着开解:“她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过了,先前也是为云凝办事——云凝不是你先前尽心竭力帮衬的人么?说起来她也不算做错过什么。就算是我不顾及三哥生前对她很好,只说三嫂,三嫂这么多年也没求过我什么事……”

“我知道,你去吧。”顾云筝起身就走,“我去熠航房里用饭歇息,你只管好生陪着她。”

霍天北不由蹙了眉,“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云筝不理他,径自出门,在熠航房里用罢饭,唤来燕袭说话,“这么多天了,林雅柔的事有眉目了么?”

燕袭歉然笑道:“三夫人那里一直也没人留意,是以查问何事要费些功夫,不过已有点头绪了。别院两个下人说,死去的那名家丁在事发前去过醉仙楼两次,在三夫人去寺里上香之前,便不时与林雅柔交谈几句——三夫人其实只是让林雅柔在后院吃斋念佛,不是将她整日关在房里。”

这样说来,此事是与祁连城有关,还是与云凝有关呢?家丁的死也有些蹊跷,林雅柔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将一个大男人杀死?况且又不是从未谋面的狂徒,在出事前分明是算得熟稔的。她喃喃低语:“看起来,这件事另有玄机。”

燕袭道:“依属下猜测,这件事怕是林雅柔无中生有,杀死家丁的人,恐怕也不是她。”

顾云筝也是这么怀疑,此刻却报以苦笑,“即便是我认同,别人也不能认同。名节之于一个女子是多大的事?谁也不能相信林雅柔会自己往头上泼这样一盆脏水。”

“可她失了名节的事,也只有府中这些人知情,外人不会知道,她想嫁人并非难事。”

顾云筝笑容愈发苦涩,“口说无凭。”

“属下尽力去查。”

“辛苦你了。”顾云筝打量燕袭两眼,见他与以往并没什么不同,丝毫也不因身份大起大落而沮丧,笑容中有了真实的愉悦,“你倒是心宽,从将领到小厮,居然一点沮丧都不见。”

燕袭坦然一笑,“不瞒夫人,属下不图名,只图利,仕途也不是我这种人能走下去的。”

“你看得开就好。”

燕袭走后,顾云筝犹豫着要不要去信给祁连城询问此事,很快就打消了这念头。不算什么大事,就算是再觉得蹊跷,也没必要再和他联系。

与熠航歇下,看着他入睡之后,想到霍天北,心里是真不痛快。自己的夫君,却被妯娌的妹妹整日里霸占着,若是和他闹,他一定会说自己一点容人之量也没有。能怎样?随他去吧。若是情形愈演愈烈,他只因为对寡嫂的一句承诺冷落她,她也只能对他敬而远之。

随后几日,霍天北没有回府,白日晚间都留在总督府,也是不想回府之后陪着林雅柔却冷落了顾云筝。

但是这并不能让他落得清净——林雅柔每日央求着沈燕西和她一起前去总督府,便是在总督府后院闲坐,也要耗上一半日。到了晚间,自然而然地与霍天北一同用饭。

是为此,顾云筝看到沈燕西便是一肚子火气,面上只当是没看到这个人。

沈燕西因为上次付双成的事对她心怀歉疚,只当是她也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每次也只是尴尬地一笑。

顾云筝陪着熠航的时间越来越多,熠航嚷着要养只猫,她没多想就同意了,让连翘去买了一只白色的小猫回来。随后引发的情形让她头疼不已——猫狗相见都会炸毛,肥肥只要看到小猫就会追赶且叫个不停。

她与熠航商量,“我们还是把这小猫送回去吧?不然肥肥每日都会很生气。”

熠航特别为难,“可是,肥肥、小猫我都很喜欢,怎么办呀?”

“那你不觉得吵么?”

熠航点头,“是很吵,可我还是舍不得。”又央求道,“就算是要把小猫送人,也等过几天再送吧,我再和它玩儿几天。”

“那——”顾云筝想了想,“这几天我就把肥肥带回我房里去,小猫留在你这儿。过几天,我们看看章嫣姑姑喜不喜欢猫,她喜欢的话,把猫养在她院子里,你也可以时常过去看它。”

熠航对此再赞同不过,欣然点头。

顾云筝把肥肥带回房里当天,霍天北回来了。她先是懊恼怎么会这么巧,随即又是抿唇轻笑,将肥肥抱在怀里哄着。

霍天北一进门,看到这情形,拧着眉转身就走,到了厅堂又折回到东次间,“你给我过来。”

顾云筝抱着肥肥到了东次间,忍着笑,目光狡黠地看向他。原以为他会径自拂袖而去,他却还是进门来,本来是有些失望,可看到他被气成这样却也是美事一桩,乐得享受。

霍天北用嫌弃到无以复加的眼神打量着她和她怀里的肥肥,“谁准你把这东西养在房里的?”

顾云筝笑容和煦,“熠航忙着养猫,我帮他照看肥肥几天。”

霍天北不予理会,直接给出决定:“把它扔出去。”

顾云筝语声戏谑,“这是什么道理?你不想看见这种东西,离开就是。”

“你故意为之,是不是?”

顾云筝眉梢轻挑,“你这些日子都不回来,我自然就由着性子做事。我不想听到一些事,每日还是如此,我说过什么没有?”

“雅柔那边,我们总要包容她一段时间,道理我也与你说过了。”

“我不是没说什么么?”顾云筝抚着肥肥的小脑瓜,“你回来不也还要走么?这么计较这件事所为何来?存心与我吵架?”

霍天北沉默片刻,起身去更衣,“我在房里的时候,别让我看到。今晚我哪儿也不去。”

他让步了,她也见好就收,把肥肥交给春桃。

晚间,歇下之后,两个人借着灯光看书。沉默许久,霍天北问道:“是不是气我这段日子都在陪着雅柔?”

“是。”顾云筝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把我换做你,你会高兴么?”

“没办法,出了这么档子事,她变得黏人了。”

“什么黏人,分明是只黏着你。”顾云筝嗤之以鼻,余光瞥见肥肥出现在屏风旁,侧头见他已闭上眼睛,正抬手揉着眉心。她轻轻地翻身,惬意地看着肥肥。

“没觉得,二哥也一直陪着她。”

“那个滥好人……”此刻的肥肥,正可怜巴巴地看着顾云筝。她勾了勾手,肥肥慢吞吞往前走了几步,轻摇了摇尾巴,迟疑是知道霍天北不喜欢它。

想到身边的人对它的抵触,她无声地拍了拍床,想象着肥肥若是突然跳上床……还真猜不出他会是何反应。

霍天北在这时候周身都不自在起来,睁开眼看过去,就见肥肥正期期艾艾地往床榻而来。

“你这个小混账!”他从牙缝里磨出这句话,探臂过去,将她枕边的书丢向肥肥。

肥肥委屈地嗷呜一声,一溜烟跑了。

顾云筝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出声来。

霍天北欺身过来,将她的小脸儿当面团揉,“是不是成心的?嗯?”

“这可是熠航的爱物,你迟早都要接受它。”顾云筝笑着道出心声,“再说了,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儿女,孩子也喜欢猫猫狗狗,你还是这样的态度也不妥当吧?”

霍天北看住她因着笑意愈发潋滟生辉的明眸,微笑问道:“儿女?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猜猜看。”

霍天北吻了吻她,“这一阵没忘了服药吧?”

“没忘,没觉得我一身药味么?”顾云筝皱了皱眉。

“药味没闻到,”他拨开她领口,双唇沿着颈子下滑,“只闻到了香气。”

顾云筝推了他一把,“去,别闹,我还在生你的气呢。”

他语带笑意,“我帮你散散火气。”

**

相拥入梦之前,顾云筝试探地道:“你就一点也没怀疑林雅柔的事情有些蹊跷?”

“怎么会这么说?你是不是让燕袭那伙人详查此事了?”霍天北尝试着理智看待此事,“把你知道的与我说说。”

顾云筝便把所知事情讲给他听,又道:“我从开始就感觉不对,自己都觉得太不近人情了,可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私下里让燕袭去查了。”

“实在不行,我去信问问祁连城有没有命人窥探三嫂那边的事。”霍天北分析道,“这种事不是他能做得出的,想来是他留在此地的手下有人成了云凝的心腹。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么林雅柔的目的还是熠航,要长期留在这里,看我们对熠航到底如何,日后还是会寻找机会带走熠航。”

顾云筝听他这么说,长长地透了一口气,“真担心你以为我吃飞醋才这么猜忌别人。”

霍天北轻笑,“让你吃醋可不容易。”

顾云筝又反过头来想,“如果那件事是真的,那就是我做了一次真小人,到时候任由你责骂。”

“防人之心不可无,无可厚非。”霍天北揉了揉眉心,“我前段日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二哥三哥又总是耳提面命,要我多照顾雅柔几分,况且我也不曾与雅柔单独相处,每次二哥都在场,雅柔现在那幅伤心的样子,若非出自真心,恐怕也只有唱戏的才能演得像,就没往别处想。”

顾云筝笑道:“她怎么会不伤心?父兄被发配边疆了,不知何时才能翻身,又不能反过头来说云凝的不是,那样的话皇上的责罚会更重。如今也只有她能为家人拼取一份前程了。”

“倒也是。”霍天北沉思片刻,“想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也容易,也不需询问祁连城了。云凝不与他一条心其实并非坏事,让他开始戒备云凝反倒不妥。明日里我与二哥说说此事,让他来办。”

顾云筝笑着点头,想着如果事情结果若是在自己猜测之中,对于沈燕西而言,便是又一次枉做了好人,搬石头砸了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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