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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芳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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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完这些有用的没用的,军兵的马蹄声已经隐约可闻,她开始面对现实,心念数转,勒住了缰绳,对蒙面的引路之人道:“我应该是走不了了,你设法逃命吧。不,现在你还是找个隐蔽之处藏起来,若是继续走动,大概会被军兵抓获。有缘再会。”

想到这是祁连城的手下,暗自叹息一声:低估霍天北手下追踪能力的,不只有她,还有顾衡。

顾云筝策马到了一片山林中间,速度时快时慢,也不管地势陡峭或是平缓。

没了任何人在身边,她不再控制心头的情绪,神色自懊恼、自责、烦躁转变为颓丧,到最后,是痛苦、绝望。

没人能知道她这么做所为何来,也不会有人认同、在乎。

察觉出一队人马趋近的时候,顾云筝环顾四下,策马去往地势险峭之处。

追寻她的人之中,有人一马当先,极速追赶上来。

感觉告诉她,是霍天北。

她的感觉是对的。

将要行至一个陡坡边缘时,顾云筝的骏马身躯猛然一震,向一侧倒去。顾云筝腾身离开骏马之际,匕首出鞘,对准霍天北胯|下骏马狠力挥出。

霍天北的马不能幸免于难。他腾身落地,循着她的身影而去。行至陡坡边缘时,看到寒光一闪,顷刻间,带着刺骨杀气的剑尖抵上他咽喉。

“好快的身手。”他由衷赞道。

每到他动怒时,他的语气就会变得不合常理地变得很温和。顾云筝目光凛冽,“为何不出手?”

“今夜不想伤人。”他语气更加温柔,“随我回去。”

顾云筝道:“难道还看不出么?我不想留在霍府,更不想做你的夫人。”

霍天北言简意赅:“看得出。不允许。”

顾云筝只得提醒他:“我现在可以随时将你杀掉——值得用你性命赌么?”

“错看了人,错信了人,死也应该。”

“……”顾云筝不理解,“你留下我有何益处?我不能甘愿,只能让你家宅不宁。放了我,行不行?”

“为何?”

“……”

这时候,随霍天北前来的将士赶了上来,他打个手势,让人们原地待命,对她说道:“随我回去。”

顾云筝笑意凉薄,手中长剑向前推进分毫,“回去之后,你可能会将我囚禁、斩杀,若是如此,我不如与你同归于尽。”

霍天北悠然一笑,“也好,黄泉路上不寂寞。”之后甚至催促她,“动手。”

“你又何苦。”顾云筝咬了咬牙,却不能说到做到。

霍天北给了她选择:“被你骗了,可以用命买个教训。你骗了我,要用一生来还。”

顾云筝凝视着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定,却觉得长剑变得有千斤之重,随时都有失力的可能。

“到此刻,你也没有一丝杀气。”霍天北从容抬手,捏住剑身,“没有杀气,又何必耗费光阴。”

顾云筝烦躁起来,却又无从改变现状,能做的不过是握紧长剑不被他夺下。

霍天北语调倏然变得沉冷:“我不知该如何照顾一个女人,却已尽心。我以为人不该轻易应允什么,应允了就要做到,你答应留下,我从未怀疑是谎言。善待你不能接受,我也乐得轻松。你放心,不经我允许,你此生休想离开。”语声未落,他猛然发力,要夺下她手中剑。

顾云筝本能地将剑往回带、向后退去。他已错转身形,展臂去夺剑柄。

被他的手碰到之前,顾云筝自知敌不过这个看似平静实则已是盛怒的男子,也做不到伤他性命,她再次后退,松开了手。方才心神都倾注在与他的对峙之中,使得她忘记了此时所处的地形,也就无从料到,会失足滚落下陡坡。

瞬息间的悬空、摔倒、滚落之后,在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已被一个人抱住。

在这一刻,顾云筝被莫名的悲伤抓牢,险些落泪。

何苦,何苦救一个方才还对你拔剑相向之人。

地势太过陡峭,两个人向下翻滚的速度很快。陡坡上的野草之间,分散着诸多坚硬的碎石,人的身形碾过,疼得尖锐。

顾云筝阖了眼睑,直到与他一同滚落坡底,才慢慢睁开眼睛。

霍天北放开她,坐到一旁。

顾云筝双腿、后背疼得厉害,却懒得起身,只是换了个姿势。

上面有人高声唤道:“侯爷!您怎么样了?”

“等着!”霍天北语气不佳。

上面没了动静。

“闹够了没有?”他看着她。

顾云筝像是忽然之间丧失所有气力,不说话,静静躺在那里,望着星空。

“说话!”他语气奇差,推了她一把,坏脾气全然发作。

顾云筝全然没有感觉似的,看也不看他。

“怎么了?又变回以前那副鬼样子了?”他撑肘卧在她身侧,捏住她下巴,板过她的脸,“刚活得像个人就腻了?”

顾云筝垂了眼睑,打定主意不看他,不理他。

霍天北忽然起身压住她,双唇残暴地落下。与其说在亲吻,不如说他是在宣泄心中怒火。

捏着她下巴的手似是铁钳一般,双唇也被咬得生疼。顾云筝不能再平静以对。是,他是该生气,可她呢?她就好过么?她推他,推不开,想踢他,双腿被他绞住用不上力。她索性用他的方式反击,用力咬他,手扬起,没头没脑地拍打在他后背。

他身形忽然微微一僵。

顾云筝觉出方才手的触感温湿,她手势僵住,随即在他背部摸索,寻到了后肩胛骨周围那一块被浸湿的衣料。

他受伤了,方才被石块尖厉地棱角刺伤了。

霍天北并不理会她在做什么,继续蛮横地亲吻着她。

顾云筝的手轻轻移开,无力地落在地上。她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她的安静、顺从,让她整个人都绵软下来。霍天北的火气一点一点消减,与她唇齿间的厮磨也慢慢柔和起来。

逐步探询,加深这亲吻,带来的是那般美好的感觉,没有她性情中的凉薄、无情,唯有温暖、甜美。

她战栗着,喘息着。

她就在他怀里,不会离开。

中断这一场纠缠的,是霍天北的手下寻到小路找了过来。

他在人们趋近时放开了她,站起身,“走。”

顾云筝慢慢起身,随意理了理早已松脱开来的长发,弯腰找到一根银簪,绾了个圆髻。

众人走到近前来,霍天北探手取过一个人身上披风,披在身上,“押她回去!”丢下这一句,阔步离开。

顾云筝在一群人的戒备、看守之下,缓步离开此地,神色冷如寞雪。

**

回府已有一段时日。那一夜,霍天北当即取消行程,连夜返回府中。

霍天北与顾云筝又开始各过各的日子,前者日夜留在书房处理公事及府中诸事,后者留在正房,又做起了醉猫。

此刻,徐默站在游廊中,视线不离在当院饮酒的顾云筝。

过上了被软禁的日子,换了谁也只能借酒消愁。

他满腹疑惑,有点同情,能做的只能是尽责地带着护卫日夜监视夫人。

如今的顾云筝每天日上三竿才起,终日饮酒,吃一点果馔。没人打扰时安安静静,有人上前规劝便会报以冷眼,听得不耐烦地便会将手边东西摔在地上。

她不肯说话了。

这一日也如此。

院中的婆子、丫鬟大气也不敢出,春桃满面愁容。便是青杏也不敢寻机询问顾云筝想不想走出这样的困境。

夜色降临,顾云筝起身回房,身形有些不稳。到了寝室,和衣躺下。

半梦半醒时,她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入室。睁开眼睛,看到霍天北颀长身形转过屏风,看着他走近。

这几日间,这是他第二次在夜间过来看她。上次她发觉时,是他离开的时候,听到他问她的伤好了没有——上次她腿部、背部被尖石刺破了几处。

他走到床榻前,扯过锦被,帮她盖在身上,静默片刻,坐在床畔凝视着她。她迅速地消瘦下去,整个人透着消沉颓靡。原来还曾想过,她回来之后会状况百出,会像她说过的那样,让他家宅不宁。可她没有。她什么都不做了,现在完全是混吃等死的样子。

对于她这样的现状,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生气,却无从发作。

良久,他打破沉默,“明日起,不许喝酒了。”

顾云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天北语调沉缓,“这样下去,迟早是死路一条,你还不如自尽。”

顾云筝取出放在枕下的匕首。

霍天北忍着火气,伸手夺过,信手抛出去,将她拉起来。

顾云筝一阵眩晕,不由蹙了蹙眉。

“你到底想怎么样?想要的是什么?”

顾云筝眉宇舒展开来,漾出笑容,“想离开可恶的地方,离开厌恶的人。”

她想激怒他,他的火气却有所消减——她终于肯说话了。

“厌恶?”他托起她的脸,“到了什么地步?”

他吻了吻她眼睑,“不想欠我的——这是厌恶?”

他啄了啄唇瓣,“想杀我,下不了手——也是厌恶?”

她侧头闪躲之前,他捕获她双唇,激烈纠缠。

顾云筝无力地挣扎几下,便选择了顺从,甚至予以回应,吮吻他双重,撩拨他舌尖,在他气息变得灼热时,双唇滑至他耳际,轻声说道:“我承认,不讨厌你碰我,可是在弄清一些事情之前,我心底始终会戒备会厌恶你。这样的感觉好么?”

“身体能接受,心里不敢接受,更不好过的人是你。”霍天北将她身形抱起,安置在膝上,“我是不好过,有你陪着就好。”

一句话说到了她的挣扎、痛处。她狠狠地咬住他肩头。

他身形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由着她用这种方式宣泄坏情绪。

齿间有了血液腥甜味道的时候,她松开牙关,抬眼看向他,“你打算一直软禁我么?”

“这要看你。”

顾云筝推开他,倒在床上,翻身向里,不再言语。

霍天北随着她躺下,拉过锦被盖上,将她拥进怀里。

她像个木偶一般,全无反应。

霍天北决定还是每夜回来就寝,就算是让她生气、被她折磨,也好过让她一个人闷在这里。她现在这样子,不知何时就会发疯,做出伤人伤己之事——的确是想惩罚她,可如果是以她安危做赌注的话,就大可不必了。

“我要你活着,活得越来越好。”霍天北自嘲地笑了笑,“我怕你出事,你不妨利用起来,慢慢达到你的目的。”

她语声透着倦怠,“为什么?因何而起?”

“无从追究。”她性情没有一点讨喜的,牙尖嘴利,凉薄无情,他该让她从身边消失。明知如此也做不出,那就只能认了。

**

翌日,顾云筝没酒可喝了。徐默进门禀道:“侯爷命人将府中藏酒全部倒进井里了。”

顾云筝忍耐地呼出一口气。

时近正午,霍天北回来了,站在寝室屏风旁,对顾云筝道:“出去转转,带你去喝酒。”

顾云筝窝在美人榻上,理都不理他。

霍天北好脾气地笑着,“我抱你出去?”

吓唬谁呢?顾云筝才不信,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手抬起,打了个赶苍蝇一样的手势。却不料,他真的走过来,抱起她就走。

“你是不是疯了?!”顾云筝说的是心里话,竭力要跳到地上。

“去不去?”

“先放我下来!”

霍天北只重复一句:“去不去?”

“去!”眼看就要出厅堂了,顾云筝不想被下人看笑话,只得答应。

霍天北将她放下,却扣住了她手腕,携着她的手走出去。

顾云筝恨得暗自咬牙,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徐默、春桃见状,相视一笑,跟随两人走出院落,离开府邸。

马车直奔晖州最繁华的一条街,街上熙熙攘攘,顾云筝听着这市井喧嚣只觉得吵,小脸儿紧绷,柳眉蹙起。霍天北只当没看到。

下车之前,春桃将帷帽递给顾云筝。

顾云筝坏脾气发作,不接,径自下车。

春桃赔着笑,帮顾云筝戴上帷帽。

顾云筝摘下来,丢在地上。

霍天北又气又笑,“这是几岁的孩童才做得出的事。”

顾云筝理直气壮地瞪着他。

霍天北倒是大度,端详着她,道:“罢了,也不是难看的见不得人。”

顾云筝无语望天。

春桃、徐默听了,险些发笑。

霍天北没可能在街头给行人上演闹剧,携了她的手,在大堂食客的注目下,将她带进雅间。

**

美酒、佳肴、美男颜,换个女人,定是眉飞色舞,顾云筝却是冷脸相对,愿意看的只有杯中酒。

把酒当成水一样来喝的人,必是酒鬼。顾云筝现在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酒鬼,只要端杯就是一饮而尽,喝酒速度之快,完全不输霍天北这饮酒多年之人。

喝了几杯,霍天北往她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吃点东西,不吃不准喝酒。”这辈子还是头一遭这么照顾一个人,自己都不大习惯。

这一次顾云筝倒是听话,拿起筷子开吃,瞥过一盘大虾,用下巴点了点,“我要吃虾,你给我剥。”既然愿意在她眼前晃,她就把他当下人使唤。

霍天北能怎样,只得照办,把剥好的虾放在小碟子里,送到她面前,笑问:“还有什么要我服侍的?”

顾云筝见好就收,摇了摇头。

迄今为止,霍天北觉得她吃饭的样子最讨喜,猫儿一样优雅悦目。

最后上桌的是热腾腾的四喜饺,顾云筝吃了一个就放下筷子,目光黯然,似是想到了伤感的事,霍天北注意到了,没再劝她继续吃。过了一会儿,问她:“回去?”

顾云筝起身出门。

晚间的酒菜是醉仙楼送来的,丫鬟摆好饭菜时,霍天北回来了。

顾云筝只喝酒。

霍天北一笑,“真打算一辈子醉死?”

“醉死不也是美事一桩?”

“在我相信你之前,除非我陪着你,否则你不能离开霍府半步。这一点,你不能怪我。”

顾云筝漫应一句:“的确是,你最好把我关到寿终正寝那一日。”

“想见什么人告诉徐默,只要不出门即可。”霍天北语声一顿,“熠航有些想你了,你却已经把他忘了吧?”

“熠航……”顾云筝重复这个名字,垂了眼睑,慢慢的,脸色有些苍白起来,之后站起身来,“祁连城还在不在西域?”

“在。”

“明日我要见他。”

霍天北微微挑眉,“见他做什么?”

顾云筝的笑容苦涩,语声更苦涩,“问他一件事。也许,我做错了。”

霍天北吩咐徐默去传话。

“我先去睡了。”顾云筝走进寝室。

她几乎已能确定,云凝骗了她。

**

此时,远在京城宫廷的云凝正与杨柳说话,神色透着烦躁,“那封信有纰漏,我怎么会这么大意!”

杨柳问道:“您指的是霍夫人的事?”

云凝微微点头,“我只顾着帮别人帮自己筹谋,竟忘了提及熠航,我这是怎么了?”也许是从来不担心熠航安危,确信不论顾云筝还是霍天北都会善待孩子,所以写信时根本没想到这一点。可是她要顾云筝做的两件事,不论哪一件发生,都是大事,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不应该不担心熠航。

杨柳轻声叹息,“其实,您又何苦做这件事呢?被人横刀夺爱的事,应该是不可能发生在侯爷身上。有人与奴婢说过,侯爷夫妇两个不似以往了,如今情分匪浅。”

云凝神色黯然,“我……还不是为了帮他。若是能除掉霍天北,他来日也能少一个劲敌。再者,谁又能确定霍天北不是罪魁祸首?便是霍夫人不能下杀手,如果我那封信没出纰漏,她已来到京城。她只要来到京城,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杨柳没说话。

“怎么?”云凝看了她一眼,“你不认同?”

“奴婢是觉得,霍夫人也不可小觑。程华堂的事情您还记得么?卯时动手的那些人,不输侯爷的手下。这件事,奴婢一直觉得与霍夫人有关。的确是找不到凭据,只是凭感觉猜测。但是,奴婢感觉没出过错。”

云凝面色一僵,“你的意思是,我弄巧成拙了?”

杨柳又是一声叹息,“奴婢只是担心,您会多两个劲敌,意味着的也是我家主人多了两个劲敌。再者说,我家主人也不见得会赞同您这么做,若是得知那封信上的内容,他一定会告知霍夫人事情的。”

云凝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

午后,顾云筝与祁连城在后花园的凉亭中见面,徐默与护卫在远处观望。

多日不见,他一如往昔,而她却是消瘦苍白。

顾云筝问道:“怎么还没启程?”

祁连城苦笑,“夫人上次逃离之事,侯爷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我走得出醉仙楼,走不出西域。”

顾云筝失笑。

祁连城问道:“是不是与祁安送给你的那封信有关?”

“对。”顾云筝将那封信复述给他,凝住他眼眸,“云凝的话是真是假,你怎么看?”

祁连城也在这期间细细打量她,“夫人已知真假,又何必问我。”

“我要你告诉我。”顾云筝轻笑。

“假的。”祁连城眼中有歉意,“想来她是为我筹谋诸事,才冒险一试。这时机,在夫人看来是她绝不该做这种事的时候,可她做了,夫人就不能不相信了。说到底,她是想让你与我们站在一处,想让霍天北受重创。抱歉,我以为她写信给你,说的是女子间的私事,不曾查看就让祁安送到了你手中。”

顾云筝抚额,“你回京后转告她,我已被软禁,不能再听再看她任何一句话。自然,日后便是行动自由了,也不会再与她来往,我想得知什么事,自己去查。”

想来真是太讽刺,想让她与夫君决裂的,竟是她的亲人。如今想想,当初真该把云凝留在霍府,最起码,人近在眼前,总不会闹出这种事,不会平白伤了他,更不会害得自己被软禁。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在调整这个文,人物情节走向不变,想让情节紧凑一些,感情线更清晰一点,也顺便修改一下bug。还剩几万字,大概后天完工,十一号恢复更新。

第048章

元熹帝生平最喜玩乐;听到西域美人多便心痒难耐;再加上祥瑞之说是个不错的理由,便立意要巡游西域。

此言一出;朝堂立刻乱成了一锅粥。

帝王离宫出巡并不稀奇;但赶在年节之际出巡的本朝还无先例。

耿直的臣子听说此事;嗤之以鼻;痛斥云凝是红颜祸水。他们倒是也想让皇上睁开眼,看看官员中有多少贪官搜刮民脂民膏,却怀疑云凝居心叵测;怕皇上在路上被人害了性命,权衡之下,只能阻拦。

奸臣听说之后;是担忧更重——皇上在宫中夜夜笙歌,哪里知道外面情形。他要去的西域倒是太平,问题是路上所经城池有几处已是民不聊生。只有皇上在宫中,他们才能继续欺上瞒下贪赃枉法,皇上到了民间,若是看到自己的江山变成了如今这副惨景,便是再昏庸,也少不得为之震怒。

所以,满朝文武前所未有的同心协力,否决皇上的决定。

腊月二十八,从白日到夜间,朝臣跪在宫门外,要皇上改口,否则便长跪不起。

元熹帝被朝臣惹得前所未有的暴躁也惊慌起来。他第一次发现,即便是贵为天子居于万人之上,也有不能如愿的时候,那些跪在他面前的人其实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拿出了誓死也不肯让他如愿的架势。

他没得选择,不能与整个朝堂作对,若是一意孤行,不能不担心他们会同心协力地把他从皇位上推下去。

最终他只能安慰自己,这次是自己选择的时间不对,等来年春暖花开时,想来就能如愿了。

他命太监宣旨,让众臣到金殿去商议此事。不敢再让他们跪在天寒地冻中了,一个个全病倒的话,他去哪里找人替他们当差?

元熹帝身在金殿的时候,祁连城到了云凝宫中,问起出巡之事:“是你的主意?为了那个孩子?”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反倒让云凝不安,“我……也是没法子。你该明白,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得知侄儿幸存,自然想带到身边来亲自抚养。”

“我已命人细细告知于你,霍天北、顾云筝将那孩子视如己出。”

“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什么居心?”云凝道出自己所担心的,“你能证明霍天北不是元凶么?如果是的话,他抚养熠航就是要长期留着一个人质。再者说,我的侄儿,本就该由我来抚养。”

“可你并无带熠航离开的能力,即便是你如愿随皇上出巡,到了西域也不会见到熠航。”祁连城微微一笑,“只凭你拿到的两样信物,什么也不能证明。至于人证,霍天北不会让你找到。”

“按你这说法,我是怎么也不能如愿了?”

祁连城唇畔笑意一点一点消散,“我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女子。这一点,我和你说过。”

云凝看住他,冷冷一笑,“你不赞成,还不是不想让意中人伤心?可她安的是好心还是祸心,你看得清么?”

祁连城神色变得冷漠,似在与陌生人说话:“我更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子。”

云凝咬了咬唇,忍着没说话。

“我已到京城,你日后只需听命行事。否则——”祁连城斜睨她一眼,目光透着刺骨的寒意。他没再说下去,悠然离开。

云凝凝视着他背影,视线渐渐模糊。她仰起头,凄然一笑,泪珠在这同时滚落。

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为他所用的工具而已,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更不能有自己的立场,只能听命行事。

可他之于她,却是救命恩人,他一个笑容就能让她心绪平宁、满心暖意。她是不止一次自作主张,可是除了这次,哪一次不是为了他?

她抬手拭泪,敛目看着微湿的指尖,嫌恶地闭了闭眼。最没资格哭泣的就是她,最没资格将男子放在心头的也是她。

谁都不能怪,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深吸进一口气,她让自己平静下来,思忖着眼前诸事。皇上怕是拗不过满朝文武,不能成行。

她不能回西域设法周旋,那就设法让霍天北与顾云筝到京城来。他们将熠航带到京城,是好事;不把熠航带来也无妨,到那时西域不再是霍天北的天下,她命人寻找起来并非难事。

这计划起码也需要一两年之久,可也没关系。她如今被祁连城控制,多少朝臣也将她视为眼中钉,只有步步筹谋才能慢慢走出困境,这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她原本从没想过摆脱祁连城的控制,而在如今,却是下了决心。

她想要的,是他对自己的一份尊重、重视,再也不想看到他漠视自己的样子。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如今凭什么将她当成个物件儿?

这件事的结果不负朝臣期许,元熹帝做出了让步,此事延期再议。

**

霍天北短时间内无从得知京城那场风波。

这日晚间,他拿着顾云筝写的那封信,沉吟片刻,还是对她道:“我回来的路上,顺路去见了高程、琥珀,让他们看了看你以往的笔迹。琥珀没见过,可高程在云家当差多年——”

顾云筝平静地看着他,“这一年要过去了,你一点遗憾也不想留,想将心中所有疑团都解开,是么?”

霍天北默认,“高程说这字迹很眼熟,很是害怕的样子,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你呢?想到了什么?”

霍天北坦然道:“我想到了太夫人、大夫人指证你的事。”

“之后呢?”

他语声缓慢,温和几分,“不是借尸还魂,但是,你已非原来那个人的心魂。”随即一笑,“其实她们初时指证你的时候,我是半信半疑。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也并非没听人说过。”

顾云筝仍是笑盈盈提问:“想要证实这一点,我该怎么做呢?”

霍天北笑着握住了她的左手,“只问你一个问题——云府那场大火之后,悬挂在府门上的那道白绫上的字迹,是不是出自你的左手?”

顾云筝手指微动,沉默片刻,“是。”

“全明白了。”霍天北终于释然,“否则,我再也找不出解释你所有疑点的可能性。”又揉了揉她的脸,“以往怎么不与我说?”

“……怕吓到你。”

霍天北忍不住笑,“你怕的是我是那个罪魁祸首,怕你还没查清真相就已死在我手里,对不对?”

一语中的,顾云筝唯有默认。

霍天北沉思片刻,“想没想过我得知这些之后,最坏的局面是什么?”

“当然想过。”顾云筝目光沉静如水。

霍天北托起她的脸,看了片刻,指腹摩挲着她肌肤,末了微微侧脸,双唇落下,覆上她唇瓣。

顾云筝惊讶地睁大眼睛。

在谈论这种事情的时候,他还有这份心思,这男人的脑筋是长拧了不成?

他初时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舌尖抵进她口中的时候,气息灼热几分,呼吸亦变得急促起来。

顾云筝已经全然懵了,手抵着他胸膛,身形向后退去,想问清楚他这是在唱哪一出戏。

霍天北的手没入她发间,扣住她后脑,手势强势,使得她头上簪钗逐一松脱,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就为这些感觉,为这段时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需担心。”霍天北与她十指相扣,“今日你我尽释前嫌,来日你只管随心所欲度日。总会有水落石出那一日,我们等着。”

“嗯!”有了他这一番话,顾云筝不论从心里还是理智上,都已愿意相信家族事与他无关。

除夕夜,在府中居住的几个人都来到正房吃年夜饭。

从来不出门走动的付双成,在这样的日子里也应邀前来。与众人言语甚少,却是泰然自若,也不会让人不自在。

熠航高高兴兴地坐在霍天北与顾云筝中间,小声向顾云筝提出请求:“今天吃年夜饭,你别管我吃什么了行不行?”

一句话引得顾云筝笑起来,“好,答应你,只是别吃太多。以后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呢,每日里的饭菜都会像今日这么丰盛,你吃坏了肚子的话,日后可就只能看着别人吃了。”

熠航认真地保证:“我记住了,不会吃撑的。”

席间准备了陈年美酒,顾云筝、章嫣、付双成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杯,三个男人却少不得要喝得尽兴,频频举杯。

熠航吃饱之后,三名女子也先后放下筷子。

章嫣与付双成先后道辞回房。

顾云筝送熠航回房去,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红包放到他枕下,“我给你的压岁钱。”

熠航很开心,却也有点疑惑:“别人怎么没给我?”

顾云筝笑道:“别人明日给你,放心。”

熠航点点头,笑着去找肥肥,也不管肥肥听不听得懂,自顾自说着刚才吃了哪些好吃的菜肴。

顾云筝看着收拾得纤尘不染的居室,红色的窗花,怅然叹息,叮嘱连翘好生照顾熠航,回了正房。想到了太多以往习以为常的事情,想念着隔着生死深渊的亲人。

这一晚是该守岁的,可霍天北已说过全无必要,她也乐得不受那份累,命丫鬟尽心服侍着还在饮酒谈笑的兄弟三个,回到寝室,让丫鬟把那坛没喝完的烈焰拿来,窝在美人榻上自斟自饮。

这样的日子,只要清醒着,便会不自主地陷入回忆,怕是终夜难眠。

慢吞吞喝完三杯酒,她有了醉意,身形微晃着走向床榻时,霍天北进到门来,将她扶住,很是无奈,“只一会儿没留神,就又成了醉猫。”如今她什么都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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