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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芳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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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凝送到霍天北身边。夫人容色出众,可云凝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到时候,霍府说不定就会出现妻妾争宠的局面。你该明白,一个一心报仇、隐忍两年的女人,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做不到的。”
顾云筝只是不懂,“让侯爷答应收留云凝,和有人把云凝送到侯府有何不同么?”
“自然不同。”祁连城解释道,“云凝想委身的,另有他人。实在不能如愿的话,只能另出下策。”他笑了笑,居然开始规劝顾云筝,“夫人想要日子平宁,听我的建议最好不过。无奈之下,少不得有人打夫人的主意,用夫人安危胁迫侯爷答应收留云凝——自然,这是下下策。”
顾云筝闻言轻轻一笑,“你所说的下下策,在我看来是上上策。不如当即行事,我不走了。”
祁连城不由意外,凝视她片刻,笑了起来。
这是顾云筝第一次看到他发自心底的笑容,宛若夏日骄阳,璀璨夺目。
她挑了挑眉,道:“在你看来是下下策,因为你赌不起,与我不知侯爷会不会漠视我生死一般,你也不知侯爷会不会将你燕翼堂赶尽杀绝。我就算身死,却有许多人陪葬,划算得很。”
祁连城心生钦佩。这下下策的弊端都在她言语之中,很多人深思熟虑后也能看出,而她胜在反应太快。他啜了口茶,“夫人所言极是。是你说服侯爷,还是我继续等待时机,全在你。”
“我怎知你所言非虚?”顾云筝才不会让自己从开始就落于被动的局面,“要我没见到人就为他人办事,不可能。要么今日就让我见到云凝,要么我就回府与你一起等待时机。你不怕我搅局的话,就别让我如愿。”
祁连城忽然打趣她:“霍天北以往与你形同陌路的原因,是不是就因为你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怎么说?”顾云筝打趣回去,“难不成你怀疑以往得到的关于我的消息都是假的?那你岂不是养了一帮废物?”
“你如今这种做派,只有太强势、太懦弱的男子才会青睐有加。”祁连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说完这句站起身来,“随我来。”
徐默一见祁连城起身,疾步走过来,“回府?”
“不,跟着他。”
徐默只好推着轮椅跟在祁连城身后。
祁连城一面走一面吩咐了手下几句,手下称是而去。随后,他走进一所小院儿,在厅堂外止步。
片刻后,一名女子的侧影出现在门里,隔着竹帘的缘故,无法看清侧脸。
两名丫鬟走过来,神色冷淡,脚步极轻,看得出是习武之人。
祁连城对徐默道:“让她们送夫人到室内,你与我在外面喝杯茶。”
顾云筝即刻颔首。
徐默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到一旁。
顾云筝又对祁连城道:“笔墨纸砚。”
真是没见过这么难缠这么多心思的女子,祁连城腹诽着说声好。
进到室内,丫鬟将顾云筝安置在背光之处,一人取来笔墨纸砚,静静磨墨。
云凝大大方方站在居室正中,含笑行礼,任由打量。
顾云筝闭了闭眼,无声地透了一口气,这才凝眸看向云凝。
记忆中的云凝是媚骨天成的女子,一双勾人心魂的丹凤眼,眼波似是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氤氲,目光朦胧迷离。
眼前的女子便是如此。
云凝并没有顾云筝曾担心的境遇凄苦、容貌狼狈。最起码,她如一般大家闺秀一样,保养得极好,肌肤细如凝脂,吹弹可破,双唇红艳,并非施了胭脂,而是本色便如此。
好半晌,顾云筝才能出声:“到我近前来。”
云凝款步上前来。
顾云筝伸出手去,轻轻握了握云凝的手。
云凝的手柔弱无骨,指关节上有薄茧。她自幼不曾习武,这薄茧想来是一度颠沛流离时留下的。如果说云凝一点点苦也不曾经受,顾云筝是不相信的。
顾云筝松开手,问道:“今日天气怎样?”
云凝微眯了眸子,望向外面晴空,“天气很好。”
是了,就是这样轻柔绵软的语声。
顾云筝指向书案,“我问,你写。”
“是。”云凝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推着顾云筝的轮椅到了桌案边。
顾云筝看向站在一旁的两名丫鬟,“你们下去。”
两名丫鬟看着这个疑心病极重的小女人,眼中流露出些微不满,闻言先有一人去院外请示过祁连城,这才退出。
顾云筝微声道:“写出你堂兄弟姐妹的乳名。”
云凝点头一笑,执笔在手,写下一个个名字。写到一半的时候,红了眼眶,写完时,一滴泪掉落在纸上,可她唇畔依然挂着一抹浅笑。
顾云筝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残忍,可是复仇本就是一件至为残酷的事情,这不过是痛苦的万中之一。她敛目相看,指了指阿桥、阿曼、阿齐,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我三婶是福建人,给膝下儿女取乳名还是按照她家乡习俗。”
说得没错,字迹也没错。末了,她又让云凝到了近前,“让我看看你后颈。”
云凝后颈有颗黑痣,曾几次与府中姐妹抱怨这一点点瑕疵,而在此时,却成了顾云筝验证真假的依据之一。
若是原来的顾云筝,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可在亲身经历了稀奇古怪的事情后,已经不能轻易确定某件事某个人的真假。
云凝微一迟疑后,弯下腰来。
顾云筝拨开云凝衣领,看到了那颗黑痣。她抿了抿唇,深深吸进一口气,让云凝站直身形,“安心等着,我会帮你。”
云凝却已是面带狐疑,“你到底是谁?”素未谋面的女子,此时要看的必定是她那颗痣,可这件事除了云家闺秀,根本无人知晓。
“有人托梦告诉我的。你去里间。”顾云筝语气已显得硬邦邦的,不这样言语,她语声必然哽咽,随即又扬声唤徐默。
云凝连忙去了里间回避。
徐默疾步进门来。
“回府。”
到了院中,祁连城见她要走,亲自相送。
快要走出宅院的时候,顾云筝才道:“容我思量几日,过几日再来叨扰。”
祁连城微笑,“静候佳音。”
**
回府后,顾云筝径自到了西次间,坐在桌案前,遣了丫鬟,想哭,却无泪。
亲人相见不相识。
她知道站在面前的是堂姐,堂姐却不知她是谁。
她与堂姐一般,想要为家族讨还公道,却无从道出。
以为见到亲人便不再孤单,事实却非如此,她如今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在世人眼中与云家毫无瓜葛的人。
她日后要面对的,是尽力得到霍天北的相助,尽力得到云凝的信任。
慨叹片刻,她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面对现状。
再三思量,到了黄昏才有决定。顾云筝唤春桃取来笔墨纸砚,又摆一摆手,“下去吧,等会儿我再叫你。”
随后,她左手执笔,随意写了几首诗词。待墨迹干了,收入信封,唤春桃送自己去书房,“侯爷在不在?”
“在。”春桃答道,“已经见了大夫人和一众管事妈妈,巡抚也由燕指挥使送回范府软禁了起来。”
这一番侯府扰攘,已至尾声。
霍天北终于从处处受阻的困境中挣脱而出。
到了书房,霍天北正在吩咐管家将所有证供整理出来,尽快核实。
交代完了,命管家退下,问顾云筝为何事而来。
顾云筝将手中信封放到书案上,“你将这封书信命人送到祁连城那里,让他找我今日见过的人看看,他就能告诉你是出自谁手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样能让你知道我到底是谁。”顾云筝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神色。这种话,寻常人听了,少不得觉得毛骨悚然。
霍天北却起身到了她身侧,托起她的脸,手指、视线都在她脸上寻找着什么。
顾云筝期望落空,且哭笑不得起来,“你在做什么?难不成以为我戴了面具?”
“听说有一种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还有一种顶级的易容术。”霍天北没能发现传闻中的面具,更看不出她哪里被改动过,稍稍失望,又猜测道,“难道真有生得一模一样的人?或者,真有借尸还魂这种事?你原本是谁?”
一点点惊恐都没有,反倒开始连连盘问她了。顾云筝抚额,“你先按我说的去做行不行?何时变成话唠了?”
“好。”霍天北让人把徐默找来,按顾云筝的话吩咐下去,“别管来自何处,等到答复再回来。”
徐默称是而去。
顾云筝拿出一张写着谋害郁江南家族的笺纸,“你看看对不对。”
“事情可真多。”霍天北低语一句,看完一挑眉,“没错。你让祁连城查这些?你真当府里的银子是白捡来的?”
顾云筝索性告诉他:“查这些算什么?上次我让祁连城查的事情之一,是霍夫人的生平诸事。”
霍天北若有所思,“是看看他能力,还是你根本不知道?”
“根本不知道。”
“我听说过有人记得自己前世所有经历,也听说过有人能看到鬼魂,自然也听说过借尸还魂。”霍天北凝视着她,目光深沉难测,“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有些离奇的事情在我身边发生了?”
顾云筝反问:“不然如何能解释我所有蹊跷怪异之事?”
“为何突然要对我挑明这些事?”
“有求于你。”
“若你所求,我不愿为之呢?”
“那就不需我说了吧?”顾云筝缓缓勾出一抹笑。如果他知道了她是谁,知道她是多大的一个麻烦,不需她说什么,他就会先一步写下休书,就此分道扬镳、再无瓜葛。或者,最最严重的下场,是他根本与太夫人、大夫人等人一样,无从接受这种事,先前所有淡然镇定都是伪装,在得知实情后,把她当做异物驱逐出府,甚至,杀掉。
可她必须实言相告,因为已无别的选择。她不能先一步把云凝下落告知他,只能先以自身赌一局。如果赌赢了,日后姐妹二人都会得到他相助,如果赌输了,也能给祁连城一个警醒——最起码,祁连城知道她有心出手相助云凝,而霍天北容不得她这种人,如此,祁连城也就会另作打算了。
霍天北回身落座,“你想要我做什么?说来听听。”
顾云筝取出那张写着谋害云家名单的笺纸,扯去了末尾写着皇后、皇上的部分,“我要你帮我除掉这些人。”
霍天北看过之后,深深凝视着她,指节轻叩桌面。
她已经委婉道出她是谁,最起码,他已知道她姓氏。
霍天北沉思片刻,“想没想过你告诉我这些之后,最坏的局面是什么?”
“想过。”顾云筝目光沉静。
霍天北语声沉凉:“要我如你所愿,的确是极为棘手,明智的人,该将你处死。”
“的确。”
“可你却是这般冷静。”霍天北勾出含义不明的笑,“是已看淡生死,还是认定我已不能对你下杀手?”
顾云筝轻笑着摇头,“你放心,我不会愚蠢到认为你已不能对我放手。我就算死过一次,也不能看淡生死。只是此生心愿便是报仇雪恨,若无望,不需你下手,我也会自行了断。”
“报仇重于一切?”
“是。”
霍天北缓缓起身,又到了她身侧,托起她的脸,看了片刻,指腹摩挲着她肌肤,末了,双唇落下,覆上她唇瓣。
顾云筝惊讶地睁大眼睛。
在谈论这种事情的时候,他还有这份心思……这男人的脑筋是长拧了不成?
第033章
在谈论这种事情的时候;他还有这份心思……这男人的脑筋是长拧了不成?顾云筝恍惚地想,不论如何,这男人在这件事情上,值得她一生铭记。
他初时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舌尖抵进她口中的时候;气息灼热几分,呼吸亦变得急促起来。
顾云筝已经全然懵了,手抵着他胸膛;身形向后退去,想问清楚他这是在唱哪一出戏。
霍天北的手没入她发间,扣住她后脑;手势强势;使得她头上簪钗逐一松脱;掉落在椅子上。
随即,他的手轻轻碰了碰她受伤的左腿,模糊叮嘱:“别乱动,别用力。”
这证明的是他真没发疯,神志不清的人不会还记挂顾及这些。
顾云筝心头一暖,抵着他胸膛的手没再施力。
良久,他双唇滑到她耳际,合着灼热的气息,低声道:“报仇重于一切?那我呢?”
顾云筝忙着调整紊乱的呼吸,没搭话。
“我只是你用来复仇的刀枪?”
这就是顾云筝回答不出的问题了。她并不清楚,他对她到底意味着什么。
“若是我不能为你所用,你是不是就要委身于他人?”
顾云筝没想过这问题。
他双手撑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咬住她耳垂,一点点用力。
慢慢的,有些疼了。在顾云筝怀疑他要把自己耳朵弄得残缺不全的时候,他又放松了力道,极轻柔的含吮,将折磨迅速变为撩拨,“你可以愚蠢一次,你能依仗的是我不会放手,更舍不得杀你。”
顾云筝轻轻推开他,和他拉开距离。
几番长久的沉默之后,暮光已降临,室内光线很是黯淡。
她轻声问道:“你……你把我弄得云里雾里的。为何这般确定?”
“你知道很多年以来,除了师父、三哥、三个异姓兄长、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之外,人对于我来说是什么东西么?”霍天北似是答非所问,语气却是沉缓冷静,“意味着的是如蛇蝎一般,离我越远越好,离近了我就不能忍受。至于为何,我已记不清——是真的记不清了,很多记忆我已模糊,是自心底不愿记得所致吧。我用去几年,才能习惯下人碰我的东西,在我身边走动。至于女人,我不相信我还愿意离谁这么近、愿意碰谁。到如今,我以往厌恶的还是厌恶,还是不能让谁靠近。”
他说到这里,漾出一抹单薄的笑意,“有些人也许就是命里注定,像是劫数一样。所以,日后你的事我们商量着来,我的条件还是你留在我身边,不能离开。就算我在你心里是刀枪一样的兵器,你也得每日精心打理着。”
顾云筝受震动的是他初时一番话。早已看到过的事,听得他亲口说出,感触又是不同。
那么多年,他愿意放在心里愿意靠近的,只有七个人。
一同出生入死的将士,或是聚少离多,或是今日倾谈明日天人永隔。
是这样孤独的一个人。
也只有这样孤独的一个人,才能用那样一个简单的理由答应她,不要她离开。
也许他心底始终留有一个幼年的他,需要人走近,又怕人走近,一切全凭抵触与否。
“答应么?”霍天北抵着她额头,一手寻到她的手,轻轻握住。
“答应。”顾云筝不假思索地道。
这时候,徐默回来了,站在书房外面道:“侯爷,您要的东西拿回来了。”
霍天北走出门去,旋踵回来,手里拿着信封。他点燃明灯,将信纸取出来看。前两页是顾云筝左手写下的诗词,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镇国将军嫡女:云筝。
他将笔墨纸张推到她面前,“再写一份给我看。”
顾云筝只觉得自己遇到同类了,不论在怎样确凿的证据面前,都不能轻易相信。她笑了笑,又提笔写了一遍。
霍天北看着她是用左手,想到她以往一说起云家事就无从冷静,再比对一番笔迹如一,不得不完全相信身边真的发生了这种奇事。
随即,他就生出了诸多疑问:“按理说,你是云家学艺最精之人,怎么也会一同落难,完全可以逃脱。另外,真正的顾云筝又是怎么死的?只为了给你让位就死了?”
顾云筝叹服,关于自己身死,她告诉他的确是死得蹊跷,至于真正的顾云筝是怎么死的,她就不知情了。说完这些,她忍不住笑,“真是没见过你这种人,心里一点都不害怕么?”
“怕。”霍天北道,“怕真正的顾云筝没死透,哪一天又回来把你这鸠占鹊巢的赶走。”
顾云筝笑出声来。
“不论这奇事是真,还是一个我看不出一丝破绽的局,都得认。”
他这心思,和她一度觉得如今一切恍惚失真相仿。尤其在他这种人心里,恐怕没有绝对相信无一丝怀疑的人或事。
随他去吧,反正眼下她该做的都做了。看看天色,她说道:“你是回房用饭还是在这儿?我得回去,陪着熠航用饭。”
“你回房吧,等会儿大哥要过来。”
“蒋晨东?”
“对。今日范启、燕袭的事,他出了一份力,少不得要过来一趟,说说日后打算。”
“嗯。”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府里这些事处理清楚之后,二哥、三哥会住到府中,还有一些家门横遭祸事的人,也会陆续前来。”
顾云筝目光微闪,笑,“其实,你不帮我也要帮郁家讨还公道,帮我只是捎带着多处理几个人。”
“这么想也行,起码我心里好受一些。”
“那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吧,只记着我有求于你就好了。”顾云筝笑着扬声唤春桃进门,返回正房。
霍天北看着她离开时,想到一件事,眼中现出狐疑,对她说过的一切又生出了怀疑。
他唤徐默进门,拿起顾云筝写下的诗词,“命人加急送去京城,查证这是不是镇国将军嫡女的笔迹。”
“是!”
**
夜半,顾云筝恍惚中听闻霍天北进门的声音,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宽衣歇下。
顾云筝还处于半睡半醒间,也就没说话,只当自己还在梦里。
霍天北在她身侧躺下,动作轻柔地把她揽到怀里。
顾云筝不由无声地勾了唇角。她实在是看不懂这人,说出实情后,她心里都有些别扭,他却还如以往。真是不服不行。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指抚上她唇角。
顾云筝笑容僵住。
霍天北却轻笑起来,“装睡呢?”
顾云筝应声,“本来就没完全醒过来。”
“在笑什么?”
顾云筝实话实说了,“我都不自在,你倒是一点都不怕。”
“你又不是像尸体一样,我有什么好怕的?”
“……”顾云筝怕又引出他很多问题,便问起府中事,“你打算怎么发落太夫人、大爷、大少爷?还有二爷二夫人,他们可是一直没在明面上开罪你,你拿他们也没辙吧?”
“太夫人先关起来,关乎女人,轻不得重不得,我再想想;大爷于公于私都没活路了,他以为这些年的过错罪不至死,未免异想天开;至于锦安,给他找个管制严厉的庙宇,有没有佛缘,全在他。”霍天北最为难的也是二爷二夫人,“说起来他们这些年倒真是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日后不如让他们自己选,远走高飞也好。来日与我敌对,也非我不容他们。”
顾云筝点一点头,“这样也好。分派出一些人手盯住他们,几年之内不让他们惹出祸端。年深日久了,就随他们去。”终究是没有犯下滔天罪孽的人,不需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若来日他们站在敌对的位置,非他能左右,亦不需再讲情面。说白了,一个封疆大吏,对手多的是,多两个少两个无甚差别。
霍天北问她:“你呢?日后什么打算?”
顾云筝反问道:“你还在寻找云凝么?”
“手下一直在找,还没音讯。”
“如果找到她,你打算怎么办?”
“妥善安置起来,日后……”霍天北没把打算说完,“你觉得该怎样?”
“她应该有她的打算,你不想按她意愿行事?”
“要看她是什么打算。还是先说说你吧。”
顾云筝不假思索地道:“我当然是想早日回京。”
“……回京城,要等。”这是霍天北能给出的最乐观的回复,“你想只身回京,从我这儿就行不通。”
“我能等,别让我等到那些奸臣寿终正寝就好。”
“不需那么久。再者,留在西域也可以将奸臣逐一铲除。关键还是皇上,只看这两年的荒淫无道,怕是只愿意听奸臣的谬论。”
今日这是第二次听到皇上是昏君的言辞了。顾云筝想了想,问道:“眼下是不是只有西域还算得太平?”
霍天北轻声叹息,“应该是这样。多少地方已是怨声四起民不聊生了。一件奇珍异宝、一名绝色美女就能让皇上心意动摇,那是个什么人,你自己想。”
他想说的其实是祁连城那句话——忠良受害的元凶,其实是皇上。只是他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一些话不好直接说出口。
顾云筝很想说,何必效力于这样一个昏君,反了他算了。可也只能想想。什么人不被逼到绝境也不会动造反的心思,他的仇恨都是来自于身边人,皇上跟他可没有不共戴天之仇。除非他能将她的仇恨当成他的,那样的一日……太遥远太不切实际了。
霍天北此时在想的是,如果她所言非虚,如果她愿意出自真心留在他身边,不是像如今这样总让他觉得她随时有可能抽身离开,那么,也许,他可以与她一起并肩扛起那份血海深仇。可是,有件事,又让他还无法相信。
或者,他想,自己不愿意相信的,是这太过离奇的事情?到底为何,他也说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十六点送上第三更,现在还木有写完(⊙o⊙)
第034章
034
翌日一早,霍天北逐一处理了内宅的人;如昨夜所说;将太夫人关进了一栋小院儿;霍锦安因为腿伤还没好;暂时送到了别院静养。
至于霍天赐,毕竟是朝廷命官;该做的应对准备还是要做;便先丢进了暗牢,押后处死。
唯一不在预料之中的,是大夫人的去向。
霍天赐已经写下了休书,按理说大夫人应该即刻回娘家去。但是大夫人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范启的事情,深知自己走出霍府这个牢笼,要走进去的是娘家又一个牢笼。她不肯走;坚持留在霍锦安身边照顾至其伤愈。
霍天北也就答应下来。
太夫人与大夫人手中的财产已查得七七八八,日后管家多留心些,余下的迟早也能收回。
他在书房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将三个妾室的禁足免了。
于是,三个妾室很快出现在正房,去给顾云筝问安。
顾云筝看着双目红肿目光涣散的秦姨娘,气不打一处来。她需要一再告诫自己:谋害家族的人是她父亲秦阁老,她只是奸臣之后,又是一介女流,心里有再大的怨气,也不需迁怒到她头上。若是动辄迁怒于与奸臣有关的人,又和坐在龙椅上那个昏君有何差别?
安姨娘语声恭敬地问了几句顾云筝的伤势。
秦姨娘和穆姨娘似乎有话要说,却屡次欲言又止。
顾云筝也懒得问,应付了安姨娘几句,便端茶送客。
安姨娘称是退出。
秦姨娘却道:“妾身要向夫人赔礼认错。”
穆姨娘也在一旁道:“妾身以往多有不是,也要向夫人赔罪。”
顾云筝尽量不让语气显露厌烦的情绪,道:“真有心改错,日后安分守己便是。回去吧。”
两个人讪讪称是,相形离去。
顾云筝看了半晌卷宗,春桃笑盈盈劝道:“您到外面坐坐,去看看小少爷也行。伤着呢,还是别看这些书的好,耗神。”
顾云筝笑着点头,“那就去看看熠航吧。”
出了厅堂门,顾云筝无意一瞥,见一名护卫站在院门口,正在和徐默说话。
春桃没留意这些,推着顾云筝往厢房而去。
护卫与徐默的谈话声音很低,寻常人根本听不到,顾云筝却清楚地听到了几句——
护卫道:“昨日你交给我的信件,说是镇国将军嫡女的笔迹——最起码是像,不然也就不需查证了,这事是真的么?”
徐默道:“自然是真的。”
“弟兄们都是觉得奇怪不已,侯爷是怎么得到那封信的?”
“我怎么知道,你见过侯爷跟谁事无巨细地说过什么?”
顾云筝听了,目光转凉,随即唤徐默,“你们议论什么事的时候,语声压低一些。”
徐默与护卫自知谈话已被她听到了,俱是行礼认错。
顾云筝摆一摆手,猜得到两人正在腹诽自己耳朵长。到了厢房门外,就听见秀玉连翘、正在连声劝道:“小少爷,您别打了,消气了不就行了?”
熠航则是气鼓鼓大声道:“谁叫它不听话,就要打!”
顾云筝和春桃都急了起来,都猜到了可能是可怜的肥肥在挨打,主仆二人可都很喜欢它。
顾云筝起身下了轮椅,一瘸一拐走进门去。进门就看到熠航拿着个小木棍在打肥肥,肥肥则躲在角落里,身形半躺着,嘴里低声呜咽着,一只小爪子挥舞着,抵挡熠航的责打。
顾云筝喝道:“熠航!你给我助手!”
熠航转头看向顾云筝,又指了指肥肥,“它不听话。”
春桃已和小丫鬟将轮椅推进来,扶着顾云筝落座,将她送到熠航面前。
顾云筝问道:“怎么不听话了?”
熠航答道:“我不让它出去,在房里跟我玩儿,它总跑出去。”
“那你就打它?”顾云筝真有些火了,“它是小狗,本来就是四处游玩的性子,你凭什么打它?你见过谁家的狗整日闷在房里不出门?你要把它当千金大小金来养不成?”
熠航就算是比同龄的孩子言辞流利能说会道,也架不住顾云筝这样一番盘问,听完茫然地看着顾云筝,说不出话来。
“你别忘了,肥肥是我的,我是让你跟它玩儿,不是让你动辄打骂它!”顾云筝说到这里,心念一转,“你既然不好好对它,那我就把它送人了,省得总看你虐待它!”
“不,不要送人!”熠航立刻扁了扁嘴,丢掉了小木棍,“我不打它了……”
“别跟我装可怜!”顾云筝摆出了不吃你这套的样子,“打它的时候你想什么了?肥肥跟着别人总不会这么受气。”说着吩咐连翘,“把肥肥抱给我。”
连翘上前去,肥肥嗷呜一声,跑到了椅子下面。
顾云筝盯着熠航,“看你把它吓成什么样儿了!”
“不打了,我真不打它了。”熠航神色变得很懊悔,想去哄肥肥,肥肥却躲着他,一时间急得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儿。
顾云筝弯下腰去,柔声唤着:“肥肥,过来。”
肥肥从椅子下面露出了毛茸茸的写满委屈的小脑瓜。
熠航一看顾云筝真要把肥肥抱走了,哇一声哭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随着这一声询问,霍天北颀长身形闪现在门内。
“你问他!”顾云筝没好气,又对肥肥伸出手去。
肥肥因为害怕霍天北的缘故,立刻跑了出来,嗖一下窜到顾云筝怀里。
熠航则颠颠儿地抛向霍天北,抽泣着道:“我要肥肥,不让它走。”
霍天北蹲□,搂住熠航,“肥肥不走,谁让它走了?”
“她。”熠航哭着回首看了顾云筝一眼,抽抽搭搭地道:“她要把、要把肥肥赶……赶走。”
“颠倒黑白,你不打它哪儿来的这么多事?”顾云筝低斥一句,护住了肥肥,吩咐春桃,“回房。”
肥肥特别安静地蜷缩在顾云筝怀里,黑葡萄珠似的大眼写满无助。
回到房里,春桃去拿了些肥肥喜欢吃的东西,顾云筝亲手喂给它吃,它才慢慢地高兴了起来,毛茸茸地尾巴开始不时轻摇。
“换个性子烈的,早就咬他一口了。”顾云筝觉得肥肥太懂事,熠航太跋扈了。
这时候,霍天北进门来。
春桃怕肥肥再次遭殃,忙将肥肥抱出门去。
霍天北揉了揉眉心,苦笑,“你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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