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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大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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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子胥十分满意地看着要离的表演告一段落,刚刚大王阖闾的目光和语调,让他的手心里出了黏黏渍渍的冷汗。假若阖闾不听要离之计,那么,他难免落下个以此市井无赖戏弄君王的罪名,至少要失掉君王的一些信任。他知道伴随君王实在就是陪着老虎睡觉,处处得察言观色小心伺候,不得闪失。复兴吴国,君臣一致;然而是否发兵攻破楚国,为他雪耻报仇,那得看阖闾是否高兴,是否愿意,是否觉得有利。他忽然间明白了,孙武拒绝立即晋见大王,是深谋远虑。孙武必须由他伍子胥推荐,伯嚭大夫对于朝中多一强似他自己的人暗暗怅然若失,并不热心,这一点,伍子胥明白。由他伍子胥推荐孙武,又得让君王自己觉得这个孙武是非请出山野不可,才算是莲子熟了,酒发酵到了时候,水到渠成,人尽其才。当然,要离这个干柴般的东西,是至关重要的一颗棋子儿。要离这招棋乃是只可胜,不可败的,这一点,孙武恐怕比伍子胥更明白。他相信孙武推出要离,是不会错的。这并非是凭着直觉。寻访孙武途中那些扑朔迷离,那些让他颇费心机去猜的谜,已经让他感到这位迟迟不得一见的人物非同凡响,神秘而神奇了。待到一见,那人的平和安静,又令他急于猜度孙武内心的韬晦和城府。到了谈论兵法的时候,孙武疾走于酒窖,激动而雄辩,他知道这人是决不甘于寂寞的了,不然为何从齐国远道而来?雄心勃勃的孙武,是个大谋略家,伍子胥是心服口服的。孙武暂且退隐一步,推出个要离,怎么会不是深思熟虑的呢?要离既然是孙武在吴国的第一支箭,开弩必须是响箭。他后来知道这要离虽然外貌瘦弱,人却勇武,据说有一恶鬼要杀掉他,他故意开了窗开了门,夜里躺在床上静等。当恶鬼把刀放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连声叫快些。恶鬼也怕恶人,让他给吓跑了。要离果然没有叫他失望,真个是置生死于度外!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四、妙算用间(4)
大王阖闾去拉了要离的手,像牵着一个小孩儿:“卿真是天下最忠最义的勇士呵。来来来,寡人设宴款待你。”
  要离:“谢谢大王,不必了。”
  阖闾:“吃了酒,寡人一定照你的意思去做的。”
  要离:“事不宜迟。”
  伍子胥:“现在就砍?”
  要离:“砍。说砍便砍,不必啰唆。”
  伍子胥:“你潜入楚国,取得庆忌信任之后,当把机密军情迅速送来,不得误事。大王这里将整饬兵马,随时准备攻破楚军,消灭庆忌。”
  阖闾:“不,寡人只要庆忌性命。”
  伍子胥心里一动,迅速看了阖闾一眼。
  阖闾毫无表情。
  要离:“还等什么?”
  阖闾:“伍大夫,遂了勇士的愿吧。”
  伍子胥应道:“臣遵命,”轻轻一笑,旋尔怒目圆睁,大叫,“来人!把这在大王面前不知上下尊卑的小人拉出去,剁了他的右手!”
  凶神恶煞的武士们冲进来,轻而易举地反剪了要离的双臂。要离在被推出去的刹那,最后看了一眼阖闾,是诀别的意思。
  阖闾微微地向他颔首致意。
  剁掉要离的手并不费事,武士手中的斧子一落,喀嚓一声,就完事了。
  行刑是在姑苏城的一个十字街头,要离断了手,流血不多,说不上血肉淋漓,他本来就没有多少贮藏。只是那只孤零零被抛弃了的失去依凭的手,苍白青紫,沾了许多的尘土,脏兮兮地被丢在十字街头,那个痉挛的样子,市人看了触目惊心,都绕着走。
  一切都干得利索、快捷。断了要离的手,将要离放回。要离托着血淋淋的断臂尚未到家,已见伍子胥率兵去结果他的妻子。刹女自知活不成,早已用三尺白布悬梁上吊了。伍子胥命兵丁将刹女的尸体当街焚烧,骨灰柴灰灌了一街。要离假意躲藏,待灰飞烟灰,夜深人静,他跑出来,伏在街头,痛哭连声。
  这是真哭,不是伪装。
  与此同时,孙武馆舍里琴声缭绕。
  孙武洗手焚香,面北而坐,置琴于几上,与大乐师公孙尼子共同探讨琴艺。孙武抚琴,弹了一曲《金石操》。
  公孙尼子说:“长卿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也没怎么。”
  “今天长卿的弹奏,公孙实在不敢恭维。”
  孙武:“为什么?或许公孙先生觉得琴是不该这样弹的,我有些破格吗?不知先生是否意识到了,我的琴音有钟磬之声,铿锵雄壮,钟磬象征将军,磬音令人想起战死疆场之忠烈,丝竹的声音,让人廉明正直。孙武乃集金石丝竹之大成于七弦之上啊……”
  公孙尼子笑:“好了好了,我听你的琴声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杀气腾腾。”
  田狄从姑苏回来了。
  田狄对孙武说:“先生,那要离已经被大王砍断了右手,要离的妻子刹女上吊自杀了!伍大夫率人当街把刹女的尸体烧了,骨灰扬得满街都是啊!不知道要离是怎么获罪于大王的。”
  孙武说:“知道了,下去吧。”说罢淡淡一笑,又对公孙尼子道,“请公孙先生接着教我抚琴,泠泠七弦,真是磨炼人的性情啊!”
  

五、罗浮射猎(1)
孙武终于等到了吴王阖闾屈尊来拜会的这一天。
  出乎意料,这个日子来得太早了。
  孙武当然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他外表虽是又儒雅,又平和,又泰然,内心却山呼海啸般涌动着不可抑止的焦灼、激情和渴望。他当然急于将书写在竹简之上的兵法战策试于疆场,急于挂印拜将建立不朽功业。他内心涌动着的烦躁,即使想发泄,也没来由发泄。夫人帛女内心虽灵秀聪明,性情却内向、寡言,看上去近乎木讷,侍奉他又面面俱到,无可挑剔。孙武常常在夜阑人静的时分,著述兵书,研究古往今来的战法,绘制疆场上的阵图,这时候,他的内心铺开了平野山川,展开了千军万马的呼啸和厮杀。帛女总是悄然而来,悄然而去。或者来修剪了烛花,或者来送一件衣衫抵御夜寒,或者送上一些充饥的东西。帛女总是要等到孙武睡下,才肯安睡。有一回,孙武突然发问:“夫人,你一个人在房中熬着,忍着瞌睡,为何不劝我早些安歇呢?”帛女道:“妻子怎么可以违拗夫君的意志呢?你的事情不是很要紧么?”孙武又问:“你随我千里迢迢来到吴国,难道没有怀乡的忧愁吗?”帛女说:“妇人命里注定就是要随丈夫南来北往的,何处可以算作家乡呢?心安便是家乡。每日侍奉在你的左右,何忧何愁之有?”孙武道:“话是这么说,孙武让你受苦了!”帛女听了这话,有些感动:“有长卿这番话,我是什么怨言也没有了。说心里话,你的心思便是我的心思,我自然是盼望自己的夫君一逞雄才大略,早日出将入相,让天下知道你和你的兵法。为了这个,千里奔吴,妾无怨无悔,可气可恨的是吴国君王有眼无珠。帛女心里也急得很哪,可是急有何益?时运不到,缘分难结,也只能顺其自然。长卿不必着急的,幽兰在山谷,自会有知遇者循着香阵而来的。唔,今天啰唆了这些废话,不会给你添烦恼吧?”孙武说:“这是什么话?无人叙谈,才会让人憋闷死呢。”说罢,帛女无言,悄然退下。孙武还是难以排遣心中的烦躁和郁闷,烦极了,闷极了,只有到菜园去一桶一桶汲水磨磨性体;只有黎明时候,听到鸡鸣之声便去舞一通剑器,舞弄得天旋地转,出了一身的透汗,心里多少舒服些。
  这一天突然来了。
  家仆田狄这些天一直充当耳目,这日下午得到伍子胥派来的人告诉说,大王阖闾率王子夫差,眉、皿二妃和伍子胥一干人众,到罗浮山中射猎,将来拜会,嘱孙武一定在家中静等。不料,孙武从早晨出去就没回家,田狄立即出去寻找主人。
  松林之中,孙武又在和公孙尼子切磋琴艺。
  田狄来到孙武身边,公孙正在弹琴,田狄想说话,被孙武制止。
  轩昂的琴声戛然而止。
  公孙尼子说:“好了,长卿可以去了。”
  “还没有尽兴呢。”
  公孙尼子说:“长卿你是通晓律吕的,五音之中,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你听这宫商君臣相和,只有徵音铮铮,轩然激昂,好像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其实你早就坐不住了!”
  “那么,长卿就此告辞。”
  离开飒飒松林,听田狄将大王阖闾将来拜会的事情一说,孙武一怔。他知道,闹得天下沸沸扬扬的“要离被吴王杀妻剁手”的故事,还没有结论,虽已听说远在楚国的庆忌已对要离深信不疑,正在训练士卒,准备攻吴,可是要离到底能不能取得庆忌性命,还属未知之数。吴王阖闾究竟凭什么就会突然相信他有匡世济国之才,屈尊亲自来请呢?阖闾王者之尊,很难动得大驾光临茅檐寒舍的。那么,也许是伍子胥凭了三寸不烂之舌,搅动得大王不耐烦了,才应允前来?也许,大王阖闾的本意,只是到罗浮山射猎,顺带着来看一看虚实而已?

五、罗浮射猎(2)
其实,这时候,大王阖闾想也没想来拜会什么孙武。
  只是伍子胥一相情愿!
  昨日,阖闾想到自己的霸业还是一筹莫展,心里十分地郁闷,吃不下饭。千娇百媚的眉妃和皿妃,极尽了绚丽的功夫,“猴儿”在他身上,融化在他身上,柔声细语相劝,也无济于事。眉妃装作赌气,离开了大王。其实,门外,十六岁的王子夫差正热锅蚂蚁般游转,等着眉妃。夫差还是个童男子,美貌艳丽的眉妃,三天前在园中仅仅用几颗樱桃、几个媚眼,就挑动得夫差开了情窦,心痒难熬。那时候园中没人,眉妃把樱桃送到夫差嘴里,夫差却张嘴要去叼眉妃那白嫩喷香的手指,眉妃逃到树丛后面,拿眼来睃,做出了许多的羞涩来。眉妃的羞涩,是做作的,完全是一种表演,越是做作,夫差越是神魂飘荡。自然,少年夫差不过是眉妃寂寞宫中生活的一点儿调料和补充,夫差却认真起来。三日来,绕着园子和宫院乱转,心急火燎地捕风捉影,乃至于父王与二位妃子在一起,他也忘了避讳了。眉妃担心被大王阖闾看出什么,赶忙溜了出来。夫差见后妃终于出来了,就在前面走了,不时回头示意,一直把眉妃引到了自己的房子里,立即就要饿虎扑食。眉妃故作严肃状:“王子,休得非礼!”夫差喘着:“什么非礼不非礼,什么礼不礼的,本王子不管!”边说边扑,眉妃轻盈地闪了:“夫差!岂可不知伦常?我是你父王的妃子,照理说,就是你母!”夫差扑通一声跪倒了,“既是我母,但望母亲可怜儿子!”眉妃见此情景,也动了心,长叹了一声,半推半就像喝醉了酒,就落在了夫差的怀里。夫差抱了这一团软香,晕眩了片刻,手就要疯狂地乱抓乱爬,眉妃却清醒了,一把推开了夫差。
  “夫差,你不想做太子么?”
  “不!……”
  一个“不”字刚出口,外面有脚步声,皿妃过来了。
  门,竟然忘记了关上。
  皿妃细心地观察着两人神色。
  眉妃出了一身香汗。
  夫差又气又恼,无可奈何地兀自走出了门。
  皿妃道:“大王问你呢,大王心里烦躁,叫我们去侍奉。”
  眉妃说:“啊,我是来看王子的玉佩的。走吧。”
  两人相跟着回到吴王身边,悄悄儿坐下。吴王阖闾心中烦闷无法解脱,只好乞助于神灵。他叫伍子胥和伯嚭上来,命伯嚭取了至灵至验神龟,占筮一番,看看苍天可否在近日降异人于吴国,而那尚未露面的奇人奇才如今在什么方位。
  伯嚭精于占筮,忙应“遵命”,立即取来了专拣庚日网到,在辛日杀掉的乌龟的龟甲。龟甲大小正合规矩,一尺二寸。而且每月的初一,伯嚭都诚惶诚恐地给龟甲洗澡,祛除不祥。然后,用鸡蛋在龟甲上反复摩擦,祝祷。对这神龟的灵验,大王阖闾是深信不疑的,更何况那伯嚭俊秀的脸上是一片肃穆。伯嚭面向着北,把荆条燃着了,在龟甲的中间和前边,各灼凿了三遍,然后又灼凿龟甲的四周,嘴里念念有词:“现在正是吉日良辰哪,借助您玉灵夫子的神力啊,我用荆枝灼烤您玉灵夫子的心,您定会把灵策告诉我。我替至贤至德的吴国君王求您给一个好的兆文哪,请告诉我,吴国能否得到天降的奇才?……”灼凿之后,龟足开首仰,伯嚭欢喜地说:“大王贤德清明,苍天保佑着哪。神龟给了一个大吉大利的预兆。还会有贤人名士来投奔您的,现在不是已经纷纷投到您的阶前了么?”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五、罗浮射猎(3)
伯嚭指的是伍子胥,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阖闾眉间的疙瘩多少舒开了些。
  伯嚭说:“请大王少安毋躁。”
  伍子胥借机插话道:“大王,何妨出去走走?臣前些日到罗浮山,见山势峭拔,林木葱茏,云飞雾卷,清泉潺湲,山中麋鹿出没。大王何不去罗浮山射猎?一来散散郁闷,二来也可让众人领略大王的箭法。”
  伯嚭:“大王如果不愿去罗浮山射猎,也许到太湖游幸更有意思。”
  伍子胥瞥了伯嚭一眼。
  皿妃说:“大王还是到罗浮山射猎为好。”
  眉妃说:“请大王恩准臣妾侍奉前往。”
  伍子胥忙说:“大王平日食不二味,坐不重席,不事奢华,崇尚节俭,也太苦了大王了。大王难得出去走走,罗浮山射猎,不仅可显大王威仪,也可以让天下知道吴国升平气象。如有二位嫔妃同往,世人更为瞩目,就不仅仅是游猎了,而且是外交。”
  二位妃子经伍子胥这一番话的鼓动,愈加精神,连声叫“大王”,那苦苦哀求的目光,是犀利的武器,铁石心肠也划得出血来的。
  “胡闹,寡人游猎,哪里有你们跟随的道理!”
  阖闾不为所动。
  眉妃嘤嘤地哭起来了。阖闾这才慌了心神,来问,来劝,来哄。大王问了又问,为什么哭泣,眉妃抽搭抽搭地叙述了一番,不胜娇嗔。阖闾这才知道,眉妃原来生自罗浮山下,选入都城再也未见父老兄弟,动了思念乡里之情。大王阖闾只好叹息一声,依了两位娇媚的嫔妃,答应她们跟着凑个热闹。
  威满吴国的君王,总是在眉皿二妃面前吃败仗的。
  次日五更,大王阖闾、王子夫差、伍子胥以及眉皿二妃,随从二百人,车马浩浩荡荡出了姑苏城,直奔罗浮山。抵达罗浮山时,早雾消尽,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山明水秀。林中露水尚湿,青草没了马蹄,阖闾心中十分畅达,命令二妃在山下静等,召眉妃父母来见,赏赐以黄金和绸缎。阖闾与伍子胥、夫差策马林中,射杀山兔山雉。阖闾收获不少,每出一箭,众随从总要赞叹一番,射中的便射中了,射不中的穷追不舍,直到有人射中了,赶紧拿来,道是大王好箭法,百发百中。尤其令大王阖闾高兴的是,王子夫差蛮勇非常,追一麂子,策马飞奔,跃过一条百尺山渊,少年面不改色,随从人等一片喝彩,山回谷应,宿鸟乱飞。伍子胥没什么建树,只是围绕在大王左右。能够把大王阖闾拉到罗浮山射猎,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距离孙武的田园就不远了。事先细心安排,约束随从不得射近处的猎物,留给大王发弩,远的,射中也只说大王箭无虚发,一切只为讨得阖闾高兴。他的计划实施到这一步,就暗中差人去给孙武通风报信儿。看看导引得阖闾的马,跑到了罗浮山东麓,老远依稀可以望见孙武田园了,便说:
  “大王,半日射猎,臣等实在领略了您的神箭,您兴致虽然很高,可是不可以过分劳累了,请大王歇息歇息,臣知道一个好去处。”
  “罗浮山中哪里还有什么好去处?”
  “大王您看,那里有一片田舍,简直是世外神仙修炼的地方呢。”
  “噢?”
  “那便是——臣五次向您推荐过的孙武隐居之处。”
  阖闾忽然一扫脸上的喜兴,面露愠色:“伍子胥你好大的胆子,原来你是设了计谋,赚寡人来此会那山野村夫!”
  阖闾是个狡诈的人,轻易戳破了这个骗局,并为上当受骗感到恼火。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五、罗浮射猎(4)
伍子胥不是善于随机应变的人,扑通一声下马跪倒:“臣罪该万死。”
  阖闾回马欲走。
  伍子胥跪着膝行,冒着被马蹄踏翻在地的危险,拦住了阖闾的马:“大王,臣伍子胥直说了罢。我背负父兄被楚平王杀害之仇,一路乞讨,一夜白头,跋山涉水,投奔到您的阶前,为的是吴国兴盛,报我父兄之仇;大王您是知道专诸的,勇士受您之命,刺杀王僚,身躯顷刻成为肉酱,而鲜血淋漓的心不死,为什么?为的是大王您振兴吴国,霸业天下,臣说的难道不对吗?”
  说到专诸,阖闾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伍子胥接着说:“大王您要的是囊括四海,岂能不广纳天下贤士?臣伍子胥欺君之罪也罢,罪该万死也罢,大王您已经到了罗浮山,马鞭指处就是孙武田舍,您不过是投足之劳,去见见孙先生,天下人会有口皆碑,赞美您对贤士以礼仪相待,天下之士怎么能不闻风而来?大王您何乐而不为呢?”
  “起来吧。”阖闾道。
  “大王肯听罪臣的建议,去见见那奇人孙长卿了么?”
  “寡人是去歇歇脚!前面带路!”
  伍子胥心中一喜,却不敢露在脸上,忙爬起来,上马带路。他知道君王这个决定,也许仅仅是给他个面子。他知道君王对他心怀不满,也知道君王绝对不会当面承认什么错处。他心里一喜一忧,喜的是到底赚得吴王亲临田家拜会孙武,忧的是吴王情绪忽然不好,怕见了孙武也不会有好果子。他终于知道,那专诸不死的心到底还是灵验的,虽然提起这件事总有在君王面前自己居功的意思。他不知道,那孙武可曾准备好了瓜果菜肴讨得君王高兴,不知道这位神秘而神奇的兵法家会不会又对吴国君主做起什么“法”来,弄个鸡飞蛋打。
  孙武正同家仆田狄急匆匆往家里赶。
  走在九曲回肠的山道上,忽然看见一匹白马在路边,又看见前面是一男一女追逐调笑。男的剽悍、年轻,颧骨很高,眼睛大,深陷在眉骨之下,华服佩玉,正是夫差;女的假髻峨峨,松松的似乎要坠将下来,明晃晃饰以金爵钗,长长的裙裾流水般闪展着衣纹,脸蛋儿十分明丽,是眉妃。
  孙武并不认识夫差和眉妃,只判断这一男一女绝非凡夫俗子,就想躲避。可是,左手是嵯峨的山,右手下面是斧削般的崖,脚下只有这一条九曲羊肠小路,没遮没拦,没个藏身之处,真是冤家路窄!田狄正看个不亦乐乎,孙武忙拦他后撤,退到山路的拐角处。
  听得见夫差和眉妃的追逐和说话声。
  “哎哟,王子你好大的胆子!”
  “怪不得我。”
  “怪谁?”
  “还要问我?今日你休想逃之夭夭!”
  “我是大王的嫔妃呢!”
  “迟早我便是大王!”
  “那时候……我就人老珠黄了啊……”
  “你怎么会老?”
  “不不,不,你弄疼了我了。”
  “休想逃掉——你,你往哪里逃!”
  “咯咯……”
  “哈哈,本王子捉住你了,你乖乖地来吧,哈哈。”
  “光天化日之下千万别,别……你扯坏了我的罗裙了啊!”
  “如此柔滑的肌肤,如此*!哦,万夫莫敌的王子也禁不住了啊……如此*岂能让父王一人独占,我要让大王把你赐给我!……哦,哦,你,哭什么?”
  “让大王看见我就完了,等到你成为大王那日我也完了,反正我得完……完完完完!”
  “你敢打我?打吧,打吧。天下只有你一个人享有这等至高无上的权力!打呀,怎么不打?”
  “不——”
  “怎么又要逃掉?你往哪里逃!”
  “王子,你疯了?”
  “疯了!”
  “哎哟!”
  王子夫差和大王的宠物眉妃几乎闯到孙武的眼皮底下了。那夫差少年气盛,*中烧,不顾一切了。他紧紧地抱住了眉妃,一顿狂吻,样子更像是在美餐一席佳肴。眉妃好不容易透过气来,说:“王子……求求你,别在这儿……我依了你行不行?别在这儿。求求你,千万别说什么让大王把我赐给你,大王会动怒的。慢慢来……你要做太子。你要比终累强,现在终累是太子。你成了太子,日后就是君王。眉妃算什么?还不是可以放在怀里,也可以掷到地上的一块玉?不,说玉太抬举小妇人了,只是笼子里的一只鸟啊!”眉妃呜呜地哭了起来,“求求你了,别在这儿……”夫差哪里听得进去,他一直没停止进攻,忽然间用了一股蛮劲,把眉妃扔在了地上,然后又扑了上去,两人在一块草坪上滚动——或者说是厮打。
  孙武在两难的境地,面对这不堪入目的情景,想退回去另寻蹊径,无路可寻;径直走过去,眼里看见的事情犯了大忌,而这些宫闱内的*韵事正是他不愿意知道,也不应当知道的。那么,等待?等到夫差完了事?看样子夫差是难于行事也难于完事的,不知会纠缠多久。时间久了,将误了大王阖闾的召见。
  孙武只好扔出了一块石子。
  野鸳鸯惊了。
  眉妃惊叫:“哎呀,有人!”
  夫差大怒:“什么人?”
  眉妃和夫差站了起来。
  孙武和田狄这才走了过来,夫差拦了去路。
  面面相觑。
  这边是尴尬的孙武和田狄,那边是花容不整凄凄惶惶的眉妃和怒火中烧的夫差,夫差哗地将青铜之剑抽出了一半儿。
  夫差:“山野村夫,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孙武拱手长揖:“请恕我罗浮山菜农孤陋寡闻。”
  夫差:“报你的姓名!”
  田狄:“我家主人孙武奉大王之召,赶回家去。”
  夫差:“孙武?”
  孙武:“正是。”
  夫差:“适才你看见了什么?”
  孙武:“我们匆匆赶路,行到此处,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啊不,这不刚刚看见了小将军,看见你们跑将过来,是不是后面有老虎在追赶哪?”
  夫差哈哈大笑:“老虎?哈哈,正是。你是个不算笨的人。”
  白马寻了过来。
  夫差将眉妃扶上马背,自己又认镫上了马,策马而去。
  孙武已经从刚刚听到的对话中,得知这位是王子,那位是王妃了。
  孙武叹了口气。
  田狄说:“先生,您瞧我满头是汗哪,今日的运道真不济,撞见鬼了!”
   。。

六、初会吴王(1)
浩浩荡荡的车马被阻在罗浮山口,八面威风的吴王阖闾,也只好步行向孙武的田舍走来。王子嫔妃和随从们在窄窄的田埂上排成一字长蛇,慢吞吞地蠕动。
  这使阖闾愈发觉得上当受骗,心中不快,脸拉得老长,阴沉得似乎要淌水。
  伍子胥心里有些紧张。
  偏偏那孙武虽然到了家,虽然可以遥遥地望见吴王人众迤逦而来,却不肯屈尊出门接驾。一直等到阖闾走过栀子林,穿过菜园,接近竹篱了,一直等到宫廷侍从一声接一声地传递“大王驾到”,孙武才开了门,前来迎接。伍子胥看见孙武又是一脸不卑不亢的平和,心里就愈发地打鼓,生怕大王阖闾怪罪孙武不恭,一切心机就全白费了。
  孙武屈膝跪下,右手贴着地,左手按在右手上,稽首而拜:“臣孙武觐见大王。”
  阖闾的脚步停也没停,眼珠也没向孙武转一下,淡淡地说句“起来吧”,径直走进田舍。
  伍子胥的心一紧。
  孙武向王子、王妃拱手作揖,以示尊敬。
  夫差走过的时候,把脸拧到了一边。
  伍子胥忙上前扯扯孙武衣袖附耳道:“长卿,大王今日情绪不佳,千万小心侍候了。都准备好了么?有什么新鲜的野味,快些献上来。”
  孙武说:“伍大夫放心。”
  田舍里,大王阖闾和王子、王妃坐在粗硬的单层竹席上。屋子洁净也还是洁净的,可是墙角竟然放着竹箕,还有开沟做垅用的锸和竹笠蓑衣,此刻,这些器物和坐着的王公贵族显得是那么不协调,是那么格格不入。伍子胥暗暗地直叫“奈何”,孙武呵孙武,难道你只想弄些不同凡响,全没有想到王者之尊严和尊贵么?难道你不明白今日的觐见关系到你孙武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么?难道你孙武就不知道伍子胥为了举荐你,把你看做旷世奇才的良苦用心么?
  阖闾面南而坐。
  孙武老远地席地坐在对面。
  因为并不融洽,所以颇有点儿对峙之势。
  帛女来了,对大王阖闾行再拜之礼。再拜稽首,礼节是很周到的,可是所奉献给大王的,竟然是些莲子、黄瓜、鲜笋和西瓜而已。
  这个帛女,又是那张不上笑容的木脸!
  帛女说:“帛女叩见大王。田家贫贱,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食品奉献给大王,只有时令鲜菜瓜果,请大王和王妃、王子品尝。”
  孙武立即插话道:“臣久闻海内盛传大王雄心奋发,起居饮食不思奢华,力求节俭,今日得以叩见大王,才亲眼所见。大王穿着粗布衣裳,亲临臣这简陋的农舍,品尝农家粗淡的菜蔬,当今世界是没有第二个可以相比的。大王不求一时之奢服华筵,志在明日会盟诸侯之伟业,这实在是参天大树繁茂之根由,万仞高山伟岸之基奠。天下人谁能不心服口服?”
  一席话说得阖闾脸上云开雾散:“唔,孙先生说得不错!”
  夫差道:“父王,节俭当是节俭,可也不必食无肉。来人,把今日射猎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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