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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午夜都住着一个诡故事-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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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法术早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时期一度十分流行,原因是当时并不流行避孕,所以家中人口与年俱增,大大地增加生活负担。有鉴于此,通晓此术的人就会以自己的小孩作为目标,减轻负担之余更能差遣鬼仔,呼风唤雨。

看中目标之后,这类法师会先种植元菜,每天画符焚化之后,以符水浇灌元菜。如此,当婴儿瓜熟蒂落之后,法师也会将元菜一刀割下,再烧符作法,如此,就可将婴儿的魂魄偷龙转凤,移到法师要它附魂的其他对象上。

由于婴儿被收魂之后会猝死,所以这种法术甚为阴毒,为很多正派的法师不容。

第四种是追魂骨。这种法术是将夭折的小童开棺撬出,再开膛破肚,取出肋骨。如果是童女,就取右边第四根骨;如果是童男,则取左边第三根骨。

取得骨头之后,法师再念咒作法,也可以将鬼仔收魂,供己差遣。

爷爷虽然熟知这几种养鬼术,但是他从来没有使用过。最为接近的一次施法是将尅孢鬼转移到月季上,但是爷爷从来没有差遣尅孢鬼为自己做过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所以这算不上是养鬼术。

爷爷早已猜到跟姚小娟谈话的那个东西就是昨晚在屋里遇见的怪物,也就是来找姚小娟的生报鬼。但是爷爷不能理解的是——既然它是来给姚小娟使坏的生报的,为什么它要教给姚小娟这些对她有利的东西呢?就算它不是要害姚小娟,它为什么不教给她别的,偏偏教养鬼仔的方法?

55。

马老太太着急不已,指着爷爷对姚小娟道:“你这个傻姑娘,他是什么人?有什么东西不好对他说的?”

爷爷和颜悦色地劝道:“你别着急,她现在有些神志不清,不要怪她。”

这时,姚小娟的亲戚都找到这里来了。

“原来她在这里呀。”找来的人中有一个人说道。

爷爷将手一挥:“你们先将她扶到房间里去。”

几个人见爷爷和马老太太的脸色都不太对,便不再多问什么,急忙将姚小娟架起来抬走了。姚小娟像一个稻草人一般,不挣扎不反抗,任由其他人将她抬走。爷爷和马老太太跟在众人后面。

马老太太不停地询问爷爷,姚小娟这到底是怎么了。

爷爷无奈地摇摇头。

实际上,爷爷已经很明白了,但是他不好直接告诉马老太太那些与梦有关的事情。现在生报鬼已经找上门来了,如果把梦的事情告诉了她,她不但不能做些有用的事情,只怕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爷爷明白,生报鬼化成苦楝树是有含义的。苦楝树上结的果子我们叫做“苦果”,生报鬼的意思是既然你们俩上辈子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那么这酿成的“苦果”要由你们俩自己吞下。这更让爷爷肯定了这个生报鬼是为了恶报而来。

姚小娟被搬到屋里之后,人已经清醒了很多。但是她仍时不时说一句:“我要去摘一颗苦果来。”

旁边人执拗不过,说要帮她去苦楝树那里摘一个苦果来。姚小娟却不肯,说别人不知道她要的苦果在哪里,她要自己去。

旁边人问她:“你干吗非得摘一个苦果来?”

姚小娟歪着脑袋回答道:“我用来养鬼仔啊!”

“苦果怎么可以用来养鬼仔?”旁边人不解。

姚小娟还是那句话:“它……它不让我告诉别人!”

于是,众人以为姚小娟的脑袋又混乱过去了,便死死按住她,不让她走动。两三个壮汉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按住。

爷爷道:“你们这样按住是没有用的。你们总不能日夜不睡觉地按着她吧?等你们休息的时候,她还是会去找那棵苦楝树的。”

马老太太一脸哭相,问道:“这该怎么办?”

爷爷道:“找找其他村里有没有姓于或者姓余的六十岁以上年纪的老太太,请她帮忙煮一碗鲤鱼汤,然后将鲤鱼的头去掉,喂姚小娟吃鱼身喝鱼汤。余在古代有‘我’的意思,余又有‘余孽’的意思,恰巧还跟‘鱼’谐音,其意义是,将我余在上辈子的余孽理清,不要再让上辈子的事情牵扯到现在。”

大家一听,惊讶地问道:“她现在脑袋里混淆不清,难道就是因为上辈子的事情还没有理清楚?”因为这里人见过小孩子还记得前世的事情,所以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对他们来说,这并不是头一次遇见,也就没有那么紧张。

爷爷点点头,但是不说为什么她现在不是未成年了还这样。

马老太太一听爷爷这么说,顿时清楚了一些,拍着姚小娟的身体哭道:“孙女啊,你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啊,怎么会追到现在来啊……”其他几个亲戚的反应倒不是很大,拉起马老太太劝慰,说这种事情不必害怕,喝了鲤鱼汤理清前世就好了。他们哪里知道,这不是简单地回忆起上辈子的事情,而是上辈子的生报鬼追过来了。

将马老太太的情绪稍微劝好,大家便分头去打听邻村有没有六十岁以上的姓于或者姓余的老太太。爷爷则放下了这一头,悄悄地去找栗刚才。

爷爷找到栗刚才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而栗刚才刚好被几个人围住。他们在争吵着什么,好像是要找栗刚才算账。栗刚才正粗着脖子红着脸争论。可是围着他的人并不听他的解释,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

爷爷再走近一些,才知道那几个人找栗刚才是为了什么。

原来那几个人是某个女孩的父母和亲戚,他们的女儿昨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而使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发生的嫌疑人正是栗刚才。

“早就知道你会情爱蛊,专门骗好看的女孩子。我家女儿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但是有人亲眼看见了,你还狡辩什么?”一个古铜色皮肤剃着平头的人大声喝道。照听到的话来看,他应该就是那个女孩的父亲。

其他几个人立即帮腔作势,对着栗刚才指手画脚,拳头几乎挨到他的鼻子上。

“我会蛊术?你们听谁说的?谁又亲眼见过我放蛊?”栗刚才努力地辩解。可是这个辩解非常苍白无力,所有的人都知道,一个人要对其他人放蛊,他是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看见的。可是栗刚才还是企图将这句话作为救命稻草。

“你放蛊还会让人发现不成?我女儿早就口口声声说不相信你会情爱蛊,说遇到你就要激一激你的。”那个人怒道。

栗刚才摊开双手,道:“你看,你女儿也不相信我会情爱蛊嘛。我怎么可能……”

那人打断栗刚才,怒气冲冲道:“可是有人看见了,看见你站在土桥那里,我女儿走到你旁边,对你说了几句什么话,你点点头,然后我女儿就乖乖地跟着你走了……”

那人咬了咬嘴唇,继续道:“没想到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居然起了歹心,玷污了我家女儿!你还不敢承认!”他边说边撸起了袖子,其他人也蠢蠢欲动。

栗刚才见了爷爷,急忙叫声:“马师傅,快来帮我澄清。我昨晚在你家里,没有可能碰他女儿。”众人见他向爷爷招手,也将目光转移到爷爷身上来。

由于栗刚才所在的村子离画眉村比较远,所以爷爷不认识那群人中的任何一个。但是那群人中却有人认出爷爷来,亲切地喊了声“马师傅”,急忙掏出香烟递上来。

56。

爷爷摆摆手,拒绝递上来的烟,眯眼笑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递烟的人告诉爷爷,栗刚才昨晚害了他堂哥的女儿。他堂哥就是那个古铜色皮肤剃着平头的人。

栗刚才马上大声辩解。爷爷摆了摆手,道:“你让他说完。”栗刚才立即偃旗息鼓,呆在一旁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跟爷爷说话的那个人,好像那个人嘴里说出的话都不能相信一般。

爷爷问那人道:“你可以给我讲清楚一些吗?”

那人点点头,说起了昨晚的事情。

他堂哥的女儿,也就是他的侄女,是附近一个高中的学生,年方十六。

“比你小一岁。”爷爷在给我复述这件事情时这样说道。这也是爷爷的思维习惯,只要别人讲到谁家的子女怎样怎样,他立刻在心里比较我跟那个子女谁的年龄大一点儿,谁的年龄小一点儿。仿佛我就是他心中的一个年龄标杆。

他的侄女在学校成绩还不错,所以有些心高气傲。三四天前,她恰好听见她父亲说了栗刚才的事情,说那个栗刚才会很多的蛊术,骗了很多好看的女人,并且被骗的女人都心甘情愿往他身上靠。她父亲提醒她,以后见了栗刚才千万要绕道走。

她却不相信她父亲的话,当时还笑着说她父亲没有自己的思维,人云亦云。她还说,如果她真的碰见了栗刚才,她一定要上前去羞辱他一顿。

她父亲严声厉色地教导她不要这样。

她劝父亲道,很多女人天生就是很笨的,而栗刚才这个人可能恰好讨得那些女人的欢心,所以那些女人才会被他骗。像这样的事情,虽然自己没有经历过,但书上电视里经常见到,不会是所谓的蛊术作怪。只要自己不喜欢他,他怎么骗也是徒劳。

她父亲想想也是,但仍叫女儿不要接近这样的人,以防万一。

昨天晚上,那个女孩比往常回来得要晚很多。她进门的时候碰到她父亲,连个招呼也不打便往房间里走。她父亲非常诧异,心想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晚回来也不说干什么去了?脸上也湿淋淋的,难道是掉到水塘里去了?不过她身上的衣服是干的,不像是掉进水里的样子。

她父亲不敢直接问女儿,却慌慌张张地去找女儿的妈妈。女儿本来就跟母亲沟通比较多。可是找到她母亲后,她母亲的神色比她还要慌张。她母亲见了她父亲,不等他先开口便问道,我们家女儿到底是怎么了?刚刚碰见她的时候她一声不吭,全当没有看见这个做母亲的。头发和脸上还沾了几根青草。

她母亲被女儿这个阵势吓到,也不敢多言语,呆呆地看着女儿走到压水井旁边洗了一把脸,将头发上的几根青草拈下。然后,她母亲看着女儿离开压水井走向家门,她母亲自己却立在原地,一个步子都迈不开。

他们俩你瞪我,我瞪你,都不知道怎么办。这时,他的堂弟,也就是跟爷爷讲这件事情的人恰好经过这里。他见堂哥和大嫂都目瞪口呆的样子,便好奇地询问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女孩的父亲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讲给他听了。

他的堂弟狠力一拍巴掌,叫道:“坏了,侄女恐怕是遇到坏人了。”

其实,女孩的父母早就想到了,只是似乎这话不能从他们嘴里说出,一定要等别人来肯定一般。如今听人说出此话来,他们俩顿时慌了神。

他的堂弟劝他们两人暂且保持冷静,叫他们去找往日一同上下学的女儿的同学,问问情况。

他们三人一起连忙去找女儿的同伴。未料女儿的同伴却说今天她们是分开走的,她也不知道他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他们垂头丧气回来的路上,却有意外的收获。

路上遇见一个人正在对其他几个人说着什么话。那个说话的人表情夸张,声音很大。他们三人自然被吸引。不听不要紧,仔细一听,原来那个人所描述的人恰恰跟他们的女儿差不多。

那个人说,他刚才看到了非常奇怪的一幕。在经过土桥的时候,他看见一个高中模样的女生正颐指气使地对着一个年纪比她大很多的人训话。

刚开始,他还以为那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是那个高中女生的父亲,他还猜测那对“父女”或许为着家庭的事情争吵。可是当走过土桥从那对“父女”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他听见那个女生对男人说,听说你的情爱蛊很厉害,害了不少女人,可是我偏偏不信这个邪。

也许是因为他在旁边经过,那个男人斜睨了他一眼,并不反驳女生的话,任由她指指点点,说这说那。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听见女生说到情爱蛊,顿时心生好奇,想看个究竟,听个明白。只碍于不好当着面来偷听偷看,他便悄悄躲在土桥的另一边窥看。

土桥不知建于何年何月,桥身为大青石,桥拱很高,不知什么原因,桥身常年蒙着一层灰不溜秋的土,晴天走时灰尘扑面,雨天走时泥浆滑溜。“土桥”因之得名。

由于桥拱很高,所以他站在桥的另一面时可隐蔽自己,而从间隙里还可以看见桥对面的一切。此时比学生放学的时间还晚了一点儿,路上的人越发少了。那个被骂的男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果然,那个男人说话了。他对那个女生说,难道你就不喜欢我吗?

女生被他弄得一愣,但立即拉下了脸大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怎么会喜欢你?

他虽然被骂,但毫不生气,笑嘻嘻地又问那个女生,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女生上上下下将面前的人重新打量了一番,继续骂道,你这人是不是神经病?我是来教训你的,你还自作多情?

他还是保持笑嘻嘻的一张脸,继续轻声问道:“你真的不喜欢我?如果你不喜欢我,骂完就走;如果你喜欢我,那就跟着我走。”他的声音很柔很软,仿佛真跟情人说话一样。

57。

偷听的人迷惑不解,这男人是真神经病还是假神经病?怎么说话不像个正常人?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远比刚才还要令偷看的人惊讶。

那个男人转身离开土桥,那个女生却像一块磁铁跟着另一块磁铁一般,紧紧跟着那个男人。并且,那个女生似乎在突然之间变得温顺了,头微微低垂,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昏昏欲睡的什么也没有思考。

就这样,他们两个人越走越远。躲在土桥另一边的人心中有些犹豫,想跟过去看看他们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回想一下刚才的情景,他又心生害怕,不敢抬起脚步。当时的天色已经不早,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那两个人渐行渐远,直至拐了一个弯被青瓦泥墙的房子挡住了背影。

不用说,按照那个偷听的人描述,那个女生恰恰是一副痴呆表情回家的女儿。而那个男人的诡异说话方式表明:他正是一直被大家传言为会下情爱蛊的栗刚才。因为在爷爷找到栗刚才之前,他的蛊术早就闻名乡里了。当然了,这样的“闻名乡里”可不是什么好事。以前没有人找他的麻烦,是因为害怕他的蛊术,现在居然有人看到自己的女儿被他下了情爱蛊,做父母的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了。

因此,爷爷才会看见眼前栗刚才被一群人围住不放的情景。

“马师傅,我们知道您会很多神秘的方术,但是您从来都是只做好事的。那么,马师傅,请您当着大家的面把栗刚才的阴谋揭穿。”递烟的人拉住爷爷的手,双目圆睁。

栗刚才一眉上扬,一眉下压道:“马师傅,您来得刚好,我昨晚恰好去了您家里,还跟您聊了一夜的话。您给我作个证明,我确实没有来害他家的女儿。”栗刚才也走了过来,拉住爷爷的另外一只手。

显然,栗刚才的话让他们大吃一惊。如果爷爷证实栗刚才昨晚在他家里聊天的话,那么昨晚蛊惑那个女生的人自然不会是栗刚才了。

爷爷挣脱他们拉住的手,摇头道:“我恐怕要让你们两方都失望了。第一,就算我的方术再厉害,但是蛊术跟方术还是有区别的,不是说我看看就能看出问题的。第二,栗刚才……”

“啊?”栗刚才见爷爷说到他,愣了一下,惊恐地盯着爷爷的脸。

爷爷也看了看栗刚才说:“第二,栗刚才昨晚确实去了我家,但是你们说的事情大概发生在傍晚,所以我不能确定栗刚才去我家之前的行踪。”

栗刚才的眼神中透露出失落,叹了一口气。

沉默了片刻的众人立即重新活跃了起来。其中有一人道:“虽然我不懂蛊术,但是我曾听老辈的人说,会蛊术的人眼睛比一般人要红,双手的趼也比一般人多且厚。这可以作为鉴别人是不是会蛊术的证据。”

众人立即将目光集中在栗刚才的身上。

栗刚才眼睛微红,双手紧紧攥住拳头。

刚才说话的人冷笑道:“你们看看他的眼睛,相信只要不是色盲的人都能发现他的眼睛发红。”然后,那人一把抓住栗刚才的拳头,生生掰开来,得意道,“大家也可以看看,他的手中有很多老趼,肯定是捉蛊虫留下的。”

因为养蛊要捉蛊虫,所以蛊师的手有很多老趼。这些趼不是蛊师做体力活日积月累留下的,而是为了防止没有驯化的蛊虫咬伤自己,使自己中毒,蛊师故意搓石头、揉木棍锻炼出来的。这样,蛊师的手就不容易被蛊虫蛰伤。

那个被害的女生的父亲再也按捺不住激动,挥舞着拳头朝栗刚才咆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你害了我家女儿!”

栗刚才将头一扭,面无表情地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眼睛红,是因为昨晚熬夜跟马师傅聊天,耽误了休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只要熬了夜,必定跟我的眼睛一样红!我的手掌中多趼,那是因为我常年给别人做棺材磨成这样的,跟你们说的捉蛊虫没有任何关联!不信你们再找一个木匠来,看看他们的手是不是跟我的一样!”

在他们为栗刚才会不会蛊术争执不休的时候,身在画眉村的姚小娟也做出了一系列奇怪的事情。

爷爷离开画眉村去找栗刚才后不久,姚小娟即从众人的监视中逃离了出来。按照马老太太的说法,五六个人看守着她,门口、窗户,甚至是烟囱口都有人看着,除非是老鼠打洞,一个活生生的人断不会避开这五六个人的视线离开那间房子的。

可是,姚小娟偏偏像会打洞的老鼠一样在众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溜走了。

据后来的情况了解,当时姚小娟没有去别的地方,她去了那棵跟她说话的苦楝树下。有一个小孩子看见一个女人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爬上了那棵高大而多枝的苦楝树。苦楝树一阵晃动,几颗枯老的苦果从枝头跌落,落在树下的草丛中。

那个小孩子惊叫起来。那个爬树的女人实在是身手敏捷,一下子攀缘到苦楝树的顶部,直立的顶枝迅速弯下了腰,几乎断裂。那个小孩子是为爬树的女人惊叫。就算是他,即使体重不及那个女人的一半,他也不敢爬到那样的高度,攀到那个细弱的枝杈。

那个小孩子的惊叫声全村人都能听见,附近的几条疲懒的狗都跟着那个叫声狂吠起来。姚小娟的亲戚听到了惊叫,下意识地想到了姚小娟,因为他们已经发现姚小娟不在他们看守的房子里了。

姚小娟的亲戚急忙赶到发出尖叫的地方。只见此时的姚小娟已经从苦楝树上滑溜了下来,手中抓了一把苦果。而发出尖叫的小孩子呆立在原地,瞠目结舌。

看见众人前来,姚小娟没有惊慌,她反而将手中的苦果朝大家扬了一扬,给了大家一个娇羞的笑。

58。

大家见了她的笑容不但不感到舒心,反而惊得一愣。那个笑容太诡异了,简直不是平时的她所能发出的。那个笑容有些邪恶,有些苍老,眼角的鱼尾纹非常明显。

“你摘这些苦果干什么?”一个人问道,但是他不敢走近姚小娟。

姚小娟将头一歪,笑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为了养鬼仔啦!”

那人后退几步,指着她手里的苦果道:“你……你摘这些东西是为了养鬼仔?这些东西怎么能养鬼仔?”其他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是该上前去阻拦还是站在原地继续看姚小娟“表演”。

姚小娟点点头,道:“当然了,你们不知道养鬼四法吗?”

“养鬼四法?”众人大惊,其中几个左顾右盼,仿佛身边就站了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对呀,”姚小娟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这是养鬼四法中的一种,叫偷龙转凤。我要养的鬼仔就附在这些苦果中的一个之内。偷龙转凤的方法本来是断子绝孙的阴毒方法,但是这些断子绝孙的事情不用我来做就预备好啦,我只要把它摘回去好好养着就可以了。等我养好了鬼仔之后,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啦!你们知道吗?”

周围的人当然不知道,他们听不懂姚小娟说的东西是什么,只以为她中了什么邪,现在是胡言乱语罢了。有人喝了一声,众人便朝姚小娟围了过去,一把将她架了起来。

姚小娟挣扎着想摆脱,可是徒劳无功。她扭了几下便放弃了,只是手中仍紧紧攥住那些苦果,两眼痴痴地朝苦果看,仿佛是年幼贪玩的小孩子对着心爱的玻璃珠子细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就在这时,路的对面走来一个讨饭的老婆婆。她见众人扛着一个女子走了过来,竟然不避不让,佝偻着身子朝姚小娟的手里看,嘴巴像两个打碎的核桃壳一般挪了挪,发出嘶哑的声音来:“快把那个女娃娃放下!”

众人哪里会答理这个讨饭的老婆婆。几个粗壮的大汉朝老婆婆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促老婆婆让出道来。其中有一人道:“你是哪里来的老婆婆啰?怎么要饭要到这里来了?”

老婆婆将手中的破碗一敲,理直气壮地反驳道:“看你说的!要是我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我早就回到自己家里去了,哪里还会要什么饭?”

“我不是赶你回去。我的意思是,就算你要饭,也不应该跑到这里来,而是应该到村里的各家各户的门口去。”那个人摆了摆手,要将老婆婆赶开。路的两边都是水田,老婆婆不走开的话,他们几个不好过去。

“要饭?”老婆婆像没有听清楚一般,将一只手举到耳朵旁边,侧头将那只又黑又皱的耳朵对着说话的人。

“是啊,不要饭要什么?”那人甩了甩肩膀,将姚小娟抓得更紧。

老婆婆挥了挥手,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哎——我不是来要饭的,别看我背着一个讨米袋就以为我只要米。”

扛着姚小娟的几个人都不耐烦了,有人大声喝道:“快点儿走开!不是看在你年老的份儿上,我们早不跟你啰唆了!”旁边立即有人安抚了脾气暴躁的人,仍旧迁就着性子问老婆婆:“你背着讨米袋又说不是讨饭,占着道又不让我们过,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婆婆抬起手指着姚小娟,说了句让众人都为之一惊的话:“我这次不讨米,我只讨那个女娃娃手里的苦果。行不行?”

带头的男人挠了挠后脑勺,自言自语道:“咦?今天可不是奇了怪了?怎么见到的人都对这吃不得喝不得的苦果感兴趣了?”他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同伴,同伴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状况。

终于有个壮汉耐不住性子了,他一把提起老婆婆瘦弱的胳膊,将她推到几米之外的一条田埂上,回头招呼其他人扛着姚小娟先走。

老婆婆的力气不如正当壮龄的男人,但她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姚小娟手中的苦果。后来那个提起老婆婆的男人回忆当时的情景,这才对老婆婆的眼神产生一种后怕。那是一种见了亲人却不能相认一样的目光,悲苦而执著。

他们几个壮汉将姚小娟押回后往房子里一关,便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去了。没有人关心那个奇怪的老婆婆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关心姚小娟会不会再次从房间里逃出来。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那个老婆婆并没有做其他匪夷所思的事情,姚小娟也没有再次逃出来。

但是,姚小娟在房间里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待着,而是对着苦果念起了其他人听不懂的话语。有好几个人经过关着她的房子的窗口,听到了她说的“胡话”,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到,那是她无师自通地开始了养鬼仔的第一套程序。

与此同时,栗刚才和那帮人没有争论出一个结果来,谁也不能说服谁。爷爷劝他们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虽然昨晚的男子很像栗刚才,但是像归像,不一定就是。与其现在僵持不下地争论,还不如花点儿时间去找更多的线索。万一真的确定了那人就是栗刚才,他们再来找也不为迟。

那帮人见爷爷说的有理,便放了几句狠话后散了。

那些人一走,爷爷便拉住栗刚才的手问道:“我问你一个比较急的问题,希望你如实地回答我。”

栗刚才还在为情爱蛊的事情不快,瞟了爷爷一眼,回答道:“现在这里的人都不大相信我了,你还要我如实地回答?”

爷爷严肃道:“那些事暂且不管,这件事关乎你的安危。”

栗刚才见爷爷如此认真,便换了一副脸色,道:“好的,我如实回答你。你问吧。”

59。

爷爷问道:“你从我家出来以后,有没有遇到比较奇怪的人?”

栗刚才摇了摇头:“你为什么这样问?”

爷爷道:“没什么,就是心里觉得有点儿奇怪。对了,如果你在路上没有遇见别的人,为什么到现在才走到这里?”

栗刚才道:“哦,我在一个朋友家里待了一段时间。”他看了看爷爷疑问的眼神,立即补充道:“那个朋友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人,我跟他有好些年的交情了。呃……马师傅,您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呢?是找我有事还是……”

爷爷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说给他听吧,又怕引起更大的麻烦;不说给他听吧,还真不好跟他解释。再者,爷爷虽然猜测他跟姚小娟就是上辈子的冤孽,而昨晚来的那个怪物就是这个冤孽的生报鬼,但是事情往往不能说得太绝对。也许他们俩的梦只是巧合,而那个怪物来这里另有目的。这都是说不定的。

如果没有生报鬼的出现,爷爷也许抬起手来掐算一下,确定他们之间是不是真有一段孽缘。但是现在生报鬼出现了,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果爷爷此时还要插手,从情从理上都说不过去。并且,这样做的话反噬作用会很严重。

爷爷只好摆摆手,敷衍栗刚才道:“没有,我只是经过这里,偶然看见你跟那几个人在这里争论,所以过来看看罢了。”

栗刚才也不是什么马马虎虎的角色,他见爷爷语气和神态有些不对,目光里立即透露出疑问来,但是他是个会掩饰的人。

栗刚才眉毛轻轻一抬,用力地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您是来找我的呢。昨晚的那个女人还在画眉村吗?”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爷爷听他问起姚小娟,微微一笑,道:“她还在,只怕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是吗?”栗刚才眼睛避开爷爷,四处游离,“昨天晚上那个老婆婆好像对我挺感兴趣的,呵呵,只是您好像有点儿……”

爷爷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为什么?”栗刚才没想到爷爷这么直接地承认了,反倒有些不适应,好像爷爷一定要继续掩饰才符合他的逻辑。

爷爷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你们在婚姻上有些不妥……”

这时,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上传来了鸦声。

爷爷和栗刚才同时看向那棵槐树,只见一只黑色的影子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落在一条极瘦极瘦的田埂上。它悠哉游哉地在杂草丛里啄食,有时还朝爷爷和栗刚才这边看一看,甚至略微侧一下脑袋。

“我现在就是那只乌鸦了。”栗刚才低下了头,脚踢地面的小石子。他踢得用力,小石子滚到路边的一条清溪里,“咕嘟”一声,没有溅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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