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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之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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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喜欢学男儿家撒娇。好,你说,到底为什么?”这世上女儿当自强,只有男儿才撒娇弄痴。林青这样做,外人看来会说不像个有担当的女儿。但是林青本身并没成年,还可以看作一个孩子,燕氏又是素来极有主见好强的一个人,这样的举动正投了燕氏的好,所以他说话间已是软下不少。
  “青这么做,不是因为卫她办事不力。而是雪荏。”
  林青略微一顿,燕氏问道:“就是跟在你身边那个?”看林青点头后,问:“他怎么了?”
  “卫喜欢上雪荏了,有时候有些情难自已……”
  未竟的意思在场的人当然都明白,燕氏接受了林青的解释。毕竟说到底,燕氏生气是为了林青把他送的人给退回来,驳了他的面子。燕氏平素极好强的人,当然生气。但是他也不是不明理的人,雪荏他见过,挺老实的一个孩子,他看着还不错,将来林青一点头说不定开了脸直接放在房里。如果是因为这样,那卫的确不适合在那里。
  “爷爷不要误会,我不是因为那个理由。”林青知道在场的三人里至少有两个肯定是想歪了。
  “那是为什么?你要是没这个心思,配给卫好了。”
  “爷爷有所不知,雪荏家里虽是寒门,但是他有个表姐前一两年当上了骊水的漕运司主,虽说不是什么大官,但是到底管着骊水上来来往往的船运。我们当然不怕她,不过爷爷您常教训着,民不与官斗,轻易不要生事端,这些话青都记着。所以青一时大着胆子,就把爷爷卫给赶走了。”
  这是当然的,林家堡历代都是做生意的,货来货往,船运是少不了的。漕运司主说起来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手里就管着船运,她要为难林家,虽说林家未必有事,但是麻烦一定不少。雪荏现在是有卖身契在林青手上,过了期限就是一个自由人。就是雪荏寻死觅活地非嫁给卫不可,也要生生拆散,更何况是直接把他赏给卫做夫郎?岂非连带着那位官家小姐也成了“林家的下人的亲戚”,这简直就是主动寻衅生事了,所以绝对使不得。
  想通这些关节,燕氏点头道:“孩子,你做得好。”算是彻底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林青回过头去对着明显松了口气的云泉甜甜一笑,没看见站在一旁很长时间一语不发的翔雨,那双幽深的眸子正带着些许玩味看着她。

  好孩子(修改)

  林青从燕氏的房里出来后,就随着云泉去了他的梅院。
  梅院,顾名思义就是种满了梅树的院子,被四周的梅林包围的房子位置偏些,从燕氏住的正院过去,总也要半刻钟时间。一路上林青伴着云泉走过去,虽然一句话不说,气氛却是轻松得很,与刚才在燕氏的屋子里简直有天壤之别。
  云泉穿着月白的对襟窄袖衫,深青色带的滚边,淡淡墨色荷花只一朵印在衣摆上,不过是家常穿的衣服,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云泉飘逸出尘的气质。她左耳上戴着一只新月形的镶银玉耳珰。这耳珰的青玉色泽温润,不过质地好些,并不算难得。只上面镶了层细细的银边,难得的巧思看上去让耳珰隐隐地多份贵气。耳珰只有那么一个,并不做成一对。当初林青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云泉,不论价钱,立刻就买下来送到云泉这里。云泉于这些小东西上倒是无所谓,难得的是女儿的心意,自那以后就常常戴着。
  “爹爹,青儿得了样好东西。”此刻林青脸上的表情才真正像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儿,完全没有在那种什么事都成竹在胸,万事不在眼里的样子。
  “什么东西竟让我们林大小姐都赞好?”云泉微笑,当然不会扫她的兴,便顺着她的意思问。
  “这个。”林青从袖子里拿出纸包来,是凤团胜雪。
  云泉看了,一怔。他素来好茶,自然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并非那种不知轻重,会为了自己父亲的嗜好,去偷盗贡品的人,便点头微笑着应道:“果真是好东西。”竟然是一点都不提不问这茶是怎么来的。
  云泉这么做自然是对林青很放心的意思,林青当然也知道,所以脸上笑得更甜了。
  身后侍奉的小厮听说,便回头匆忙地去取了云泉最珍爱的茶具出来。
  “这些人爹爹用着还好吗?”林青看了眼自去取东西的小厮,轻描淡写地问了句。
  “不错。怎么,我们林家大小姐还想再显显威风?”云泉心情好,取笑起林青来。这里面还是有缘故的。
  当年,云泉回家的时候带了个女儿回来,对外人推说是妻主过了世,家里的下人们却是瞒不过的,当着面不好明说,背地里不知传得有多难听。太阴朝虽说是开明,但对于云泉这种未婚有女的男子却也宽容不了。
  之前有林青在,下人们还不敢怎么过份,到底是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大小姐。但是到了林青满十岁搬去了临月小筑后,就开始怠惰了。虽然没敢缺食少水的,但是做起事来慢慢吞吞,催他两声就开始回嘴的情况变得越来越频繁,终于有一次云泉说了两句,那小厮不仅不反省,嘴里还开始嘟囔些听不得的话。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晃,就听见“啪”的一声,刚进院子的林青一巴掌过去,把那个小厮打得摔到了地上。
  纵然太阴朝的女子不比男子矮小,那时候的林青不过十岁,站在那小厮面前还矮了半截,竟然毫不留情面地一巴掌甩出去,谁也不知道平时雪娃娃似的粉嫩可爱的林青竟然也会有发脾气的一天。
  她冷冷地扫了地上的小厮一眼,说:“从明天起不用进来了。”一句话就让那个小厮软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了。
  得信来的管事要来求情,满以为她一个十岁的孩子,还不是两三句话就糊弄过去了。没想到反过来被林青说得面红耳赤。
  从此以后,林家上下都不敢小看这位大小姐,尤其是跟在云泉身边的几个小厮,特别是当时在场的几个,平时规矩了许多不说,林青在的时候更是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了一点事。
  林青听云泉提起以前的事,微微一笑。她是没觉得自己错了,虽然她当时确实有点冲动,但是错有错着,那种情况下一个巴掌要比讲道理见效快多了。不过,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合讨论的话题,于是道:“爹爹,这凤团胜雪用什么水好?去年冬天梅花上采的雪水应该还够吧,用那个?”
  “唔——”云泉不过是打趣自己女儿,见林青转开话题便也放开,略一沉吟,道:“还是用泉水好了,这凤团胜雪从来没吃过,也不知道梅雪的味道合不合,山泉水好些。”
  云泉和林青两人进了屋子,下人早把一应物品全部放在书房的桌子上,两人坐下。林青拆开包着凤团胜雪的纸,露出里面一个铜钱大小的茶饼,将茶饼放在旒金银茶碾里慢慢碾碎。
  云泉取了银火匙,从金笼里取了小块净炭,引燃了,放进茶炉里。然后拍开小琉璃坛子的封泥,将里面盛放的山泉水倒进壶里备用。
  林青将碾碎的茶饼,用金茶勺一边舀进旒金银罗里面,一边问:“爹爹,今天那个到底是谁?”
  “这事……论理你也应该知道的。你祖母当年曾为一个青楼伎子赎身,虽说是没带进门,听说是有了个女儿的,这女孩儿约莫比我小个几岁。原来是听说要接进来的,但是你祖母突然过世,这事也就一直没再提。前两日,翔雨带了你祖母的信物,说要认祖归宗。你祖父验看过了,她身上确实有林家女儿才有的胎记——”云泉一惊,像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住了口,看看林青好像没发现的样子,微松了口气。
  林青似乎没发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云泉做儿子的,自然不好对自己父母的事多加评论。林青自然想得到,当年的事,绝对不会像云泉说的这么简单。月蓉过世后,燕氏虽是正房,却只得一子。如果这时候那个伎子带着自己的女儿上门,管她是不是庶出,只“唯一的女儿”这一点,恐怕燕氏和云泉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所以,那伎子没进门,燕氏恐怕是主因。
  至于云泉话里的淡淡轻蔑,也是难免,他一个大家公子,对自己母亲的外宠恐怕很难有好感。如果当年她们父女俩进了门,当然也会友好相处,但如今这没见过面的,就不太容易有什么好感了。
  这些,林青想得很明白。但是,如今怎么会让她进来,恐怕……
  “爹爹,我也快十六了,整天窝在家里总不是个办法,爷爷不放我出去吗?”林青一边把筛好的茶粉递给云泉,一边问道。
  “这个……青儿想出去做事吗?不想留在爹爹身边了?”云泉接过茶粉,看着泉水已经煮沸,将茶倒了进去,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火,一边说。这女儿一天大似一天,也不能老留在家里,那能有什么出息?但是父亲的心思自己明白,只不过夹在中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青听着云泉明显在转移话题的回答,自然明白云泉的意思。她也知道燕氏可能隐约猜到林青不是林家的女儿,所以一边想着不可以让林氏家业流到外人手里,一边又怕林青真是云泉的女儿,岂非是自己误了林家百年基业?左右为难之下,只好一天拖一天。
  原本不过是探探云泉的口风,林青倒不是急着去管那里的事,毕竟自己也有生意,她还怕自己两头兼顾不了。探明白了,也好方便自己行动。
  云泉小心地在茶里加了一点点盐和胡椒,又说:“青儿,你也知道自己十六了?那房里的事怎么说?”
  “爹爹,”林青难得的一窘,说:“青儿不着急。”
  “这孩子,什么不着急!你都十六了,还小吗?我看雪荏这孩子就很好,愉之么,只要你喜欢,我也没意见,你看你这么大人了,房里竟然没人……”
  “爹爹。青儿真的不着急。您听我说,”林青打断云泉的话,抬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我的婚事,我一定是做不了主的。将来做我夫君的人,我不一定能够喜欢上他,所以至少要把能给的都给他。房里放人的话,就暂时不要提了。雪荏和愉之两个好,我当然知道,但是给不了他们一心一意,我愿意放他们走。”
  “你这孩子……”云泉一声长叹。有所谓“红颜薄命,女儿薄幸”;有所谓“若有一心人,布衣暖菜根香”,世间男儿哪一个不是只求一点真心,却是谁都知道求荣华易,得真心难。难得自己女儿如此想法,又怎好硬是用俗世做法硬加在她身上。想当年云泉自己,如果能得到这么一句话,即使没名没份地跟了那个人,又如何?
  转眼看看女儿,塞翁失马,换成今天的自己,有这么个好女儿已是世人求不来的福气,何苦再去想以前那些事?
  一笑放开,再看向林青的时候,眼睛里又恢复到以前的平静无波,将煮好的茶递到林青的手里。
  林青接过茶碗,绿莹莹的茶含一口在嘴里,顿时满口生香,嫣然一笑道:“好香。”
  临走的时候,林青又问了一句话:“那个人青儿可以不喜欢吗?”
  问得奇怪的话,云泉听懂了,拍拍女儿美丽的脸说:“我只有一个女儿。”温和的脸上带着淡淡宠溺笑容的云泉看着笑弯了眼睛的美丽少女。

  挑衅

  林青再回到房里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她在云泉那里喝了茶,之后一直陪着云泉下棋,到吃了午饭才从梅院出来。下午独自外出去了镇子里一趟,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赶回来。
  天际的晚霞也渐渐散去,只留了一抹残红。
  林青跨进自己房门的时候已经掌灯了。
  “小姐,晚饭可曾用过?”雪荏一直等在门口,见林青回来了,递了块热巾子到林青手里让她擦手,手顺势伸到她腰上解开腰带,褪下佩戴出门的香囊玉佩,然后从头上把凤钗也摘了。
  “轻松多了。”林青晃晃头,回答说,“还没呢。今晚吃些什么?”
  雪荏接过林青用过的手巾,一边答道:“有一笼子螃蟹,小姐打算怎么吃?”
  “煮了吧。”回头看看,发现愉之竟然不在房里,便问:“愉之呢?”
  “嫌屋子里闷,说是到亭子里坐坐。我去把他叫回来吧。”
  “不用了。既然在那里,索性把东西都放到亭子里吃吧,再烫点酒。”
  “是。”雪荏应着,下去张罗了。
  林青不喜欢房间里有人进进出出,所以她贴身小厮只有雪荏一个,此刻雪荏出去张罗晚饭,房间里就只剩下林青一个。她自己找来衣服换了,想了想又拿了件披风朝外走去。
  等林青走到凉亭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亭子周围的湖水借着高挂的宫灯,还能看见几分,再过去就是黑沉沉的一片了。亭子里面倒是一片通明,毕竟挂了八盏宫灯,周围还垂着浅绿色的纱,看出去一片朦胧,和着安静的秋夜里渗进来的些许凉意和一两声虫鸣,倒是一个吃东西的好地方。
  亭子里只有两个人,是愉之和雪荏。
  林青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拉起他的手一摸,果然很凉,就把披风抖开来披在他身上,系好带子。
  愉之沉着脸,似是为了什么事在生气,见是林青才勉强回过来一些,说:“青,你回来了。”
  “谁惹你生气了?”
  愉之抬头看看林青,半晌,才闷闷地回了一句:“没什么。”
  “呵呵”林青一声轻笑,没有继续再问。她看着雪荏忙进忙出地端盘子,摆放餐具,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即使身边的人都说她很奇怪,林青始终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领域,那是除了本人谁都不可以跨入的圣地,即使亲如母女,亲如夫妻,谁也都有保存秘密的权利。所以,林青看见愉之生气,她会问,但是如果愉之不说,她会到此为止,不继续追问,也不会试图从别的角度打探。这是她从“李兰”那里继承的习惯之一。云泉说过她奇怪,说她这样会被人误会成她冷血,误会成她不关心,但是这一点,林青没有,或者甚至不曾试图改变。
  雪荏搬了只小火炉在身边,火炉上温着螃蟹,这样随吃随取,就不会凉了。然后取了温好的太雕出来,给林青、愉之和自己都倒上一些,然后坐下开始吃晚饭了。
  照理说,雪荏是小厮身份,主人吃饭哪有他坐的份,不过林青实在不喜欢自己吃饭的时候有人杵在自己身后,瞪着自己。雪荏初时不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这时候,正是螃蟹当令的时候。看着脂膏丰腴的螃蟹,雪白的螃蟹肉鲜美中带着淡淡的甜味,再喝一口温温的酒,暖了胃也暖了身体。
  林青看了眼正在跟螃蟹努力奋斗的愉之,一脸吃得开心,显然是丢开了刚才的烦心事的样子,微微一笑。
  “哎呀,妹妹在吃饭啊,我来得不是时候了。”亭外响起林翔雨的声音。
  愉之明显一顿,默默放下手里的蟹腿,双手缩进披风里,眼睛盯着自己的碗,好像那个碗突然长出花来了一样。雪荏见来了外客,自然地站起来,侍立在林青身后。
  林翔雨还穿着早上林青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穿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光的关系,看上去她的脸总是有些不一样。
  林青没有站起来,满脸堆笑道:“姐姐坐。用过晚饭了没有?”
  林翔雨毫不客气地坐下来,看了眼桌子上的菜色说:“妹妹好口福。这是南边洪泽的螃蟹吧?这么远的地方运过来,差不多也要四五两银子一只了,竟然一蒸就一整笼。”
  “是吗?洪泽离这儿远着呢,回回路上都要死一半。四五两是多少,很贵吗?味道还不错,姐姐也尝尝?”
  林青这么一说,林翔雨眸光一闪,脸上笑得愈发和蔼起来,又说:“不了。我身子虚,吃不了这么寒性的东西。倒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姐姐请说。”林青边说,边拿起酒抿了一口,酒香满口,林青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林翔雨见到林青这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女的样子,眼睛里露出一丝嘲笑的光。
  “明日起,我会搬进来住。爷爷安排了我进绸缎铺子做掌柜,再过个两三日就要去上任了。”
  林青眸中一闪。让她进铺子做掌柜?这算什么意思?心里一边寻思着,脸上却是没露出什么,微笑着说:“恭喜姐姐,荣任掌柜了。妹妹该备份贺礼的。”
  “是吗?那我是不是可以自己挑?”林翔雨接口极快,仿佛正等着这句话一样。
  林青没想到她会那么说,毕竟谁也不会认为林青说那句话是真的想送礼物,十成十的敷衍。林青顺着她的意思,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姐姐看中什么,只管说。”
  “不怕妹妹见笑,我这次匆匆忙忙过来,家里惯用的几个小厮都没带过来。爷爷突然要我住下来,也没个准备。妹妹不介意的话,把你的小厮给我用用?”说着,手指向愉之。
  林翔雨此举可以说是无礼至极。小厮不同于丫头,还有着侍寝一层的关系,在姐妹之间并不会送来送去。林家上下谁不知道大小姐把石愉之宠上了天,退一步说,就算林翔雨初来乍到不清楚,愉之可以和林青同桌吃饭,明摆着身份地位不一样的人,她都敢开口要?
  “他啊?”林青拖长了声音,只说了那么两个字。刹那间,凉亭里一丝声音都没有,静地让人心慌。凉亭里其他三个人都看着林青,而林青只是慢条斯理地又抿了口酒,笑笑说:“这孩子说起来还不算是小厮呢,粗手笨脚的,姐姐要了去,只会添乱。”
  “不是小厮?我说也是呢。林家堡家大业大的,怎么容得了一个当街挥刀子,手上沾过人命的做小厮呢?”
  瞬间一片寂静。
  听了林青的话,勉强放下心的愉之一听这话,脸刷地一下全白了,刚拿到手里的汤勺滑落,砸在碗里发出“乓”地一声响。他却没注意到勺子已经掉落,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手不停地抖着,周围三个人都盯着他看。愉之只觉得脖子好像变成了石头一样,他想转过去看看林青,但是脖子只是僵着,怎么也转不过去,耳朵里那“人命”两个字在不停地重复着……
  林青瞟了愉之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然后她拿起空了的酒杯,瞟了一眼显然是吃惊过度而愣住的雪荏,雪荏如梦初醒一般醒悟过来,急急地拿了酒壶斟满杯子。林青拿起杯子,又轻轻抿了一口。
  林翔雨见林青没有任何表示,忍不住一愣,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感觉上好像全力打出一拳,却挥了空,空落落地没处着力。她眼珠一转,又说:“如此说来,妹妹身边的小厮不是只有一个了?论理也是少了些,这个用着再好,怎么说也是从青楼里赎出来的,就这么单个的放在房里,妹妹就不怕别人笑话寒碜?”
  “青楼”这两个字一出口,雪荏脸也不由得白了几分。不过他到底年纪大些,况且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少,神色方面还算平静。听到这两个字,也不过是心里一揪,痛了一下就过去了。
  反而是林青,他雪荏担心地看了一眼,虽然从他的角度,完全看不出林青是什么表情。雪荏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份不同。虽然说他在临月小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该知道的消息却还是一点不漏地传到他的耳朵里,所以即使林青也是早上才知道有这个堂姐的存在,雪荏近中午的时候也知道林翔雨的存在。
  堂姐,不是无关紧要将来迟早要嫁出去的男儿家,仔细算起来,林翔雨的位置比林青还要高一些。这样的人,即使是对方主动,如果只是因为身边两个小厮就把关系搞僵了,传到外面就只能让人说林青没气度,容不得人。雪荏会这么想当然是因为清楚林青平时虽好说话,却不是随人搓圆捏扁的泥人。所以一边担心着林青为身边这些下人与堂姐关系闹僵了不值得,但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角落里还隐隐藏着一丝盼望,她可以为着愉之和,和他出头……
  林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到林翔雨这么说以后,明显地一怔,举杯在半空中的手停顿了一下,重重放下,酒杯碰上桌面,轻轻溅出几滴酒液洒出来。林青声音里带上几分慌张,说:“姐姐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林翔雨回答,就又急急地说:“姐姐这话没跟别人说过吧?青儿也知道不合规矩……姐姐可千万不能告诉爷爷啊!”
  林翔雨看着林青彷佛被人戳破了谎言一般语无伦次坐立不安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随后又是安心和得意,闲聊了几句后就告辞走了。
  林翔雨从视线里一消失,林青又恢复成平时那种平静无波的表情,看了眼林翔雨去的方向,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嘲讽味道的微笑。

  善后

  林青看着林翔雨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一勾,现出淡淡的嘲讽后,她的表情就像微风拂过的水面,淡淡涟漪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然而,当她转眼看向愉之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头。
  “愉之?”林青唤道。
  愉之好像没有听见一样,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里呆滞在听到林青的声音后消退了几分。他慢慢转过头,彷佛是慢动作一样,看向林青。一张白瓷样精致细腻的小脸,此刻一丝血色也没有苍白地吓人,往日灵动的杏眼里只余下一片恐慌。
  “荏。”林青转向雪荏,“刚才你也没吃什么,去做些热的,别空着肚子休息。”
  雪荏担心地看了愉之一眼,点点头,回了声“好”之后离开了。
  林青回过来看愉之。
  愉之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一样,轻说一声:“我回房休息。”站起来,拖着脚步朝亭子外面走。
  林青看着愉之因为脚伤而显得有些摇晃的背影,心里慢慢升腾起来的不是怜惜,而是生气。她皱眉,微眯起眼睛,然后彷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又恢复了自己平静的表情。如果姬明辉在,一定会吃惊地发现,林青的脸上,竟然会出现那种一般称之为“薄怒”的表情。
  她走快几步跟上去,一把将愉之抱起来。愉之微怔之后,说:“我自己会走。”一边挣扎着要下地。
  林青说:“不想让我碰你?”声音虽然平静无波,脸上表情也是依然平静,但是透出来的不悦却让愉之沉默下来,低着头不说话了。
  林青见愉之不再坚持,抱着他回了临月小筑。她没把愉之送回他的房间,或者是前一晚愉之睡的耳房,而是直接把愉之抱进了她自己的卧房,然后放到了床上,随后立刻出了自己的房门。雪荏刚被她支去了厨房,只好多走了几步,看见一个面生的小厮守在门外不远的地方,虽然不记得自己这里什么时候多了张陌生面孔,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多问就直接吩咐他取了热水,自己拿进房间后关上门。
  愉之听到关门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震,还是维持着之前那个姿势,僵坐在林青的床上。
  林青拿了帕子,用热水打湿了,坐到床边,一边拉起他吃了螃蟹油腥的手擦拭,一边说:“你要是想出去,嫌明天迟,今天晚上也可以走。”
  一句话震得愉之猛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慢慢地低下头去,默默地朝床边挪动,看样子竟然是想下床去。
  被那双盈满泪水的杏眼一看,林青心里软了几分,再看他慢慢挪到床边,双肩都在微微地颤抖,终于还是一把拉住他,说:“去哪里?”
  “走——”愉之拖长了的声音都在颤。
  “你想走?”林青明知道他的意思,还是故意曲解。
  这话一问,含在眼睛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滑过漂亮却苍白的面孔,好不容易才泣不成声地说了句:“你赶我走……”
  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林青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重重一弹,雪白如瓷的皮肤瞬间红了一块。愉之被林青的动作弄得呆住了,怔怔地看着林青,眨眨眼,泪水又落下来一滴。
  “我说的是你想走,不是我赶你走。”林青看着表情只能说是有些呆滞的愉之,又好气又好笑,声音提高了几分。
  愉之还只是呆呆地看着林青。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自己想走,我不会拦着你,可从来没说过赶你走。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只要你愿意,我养你一辈子吗?”看着这样的愉之,林青心里些微的怒气一点都没剩,终于软下声音,轻笑着对他说。
  “青——”终于明白过来的愉之重重扑进林青的怀里,“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林青不防,一下子被他扑倒在床上,左手环住这个压在她身上的男孩,右手轻抚他的背。
  好不容易,愉之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渐渐地只剩下轻轻的抽噎。林青抱着他,说:“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愉之哭完了却不好意思把脸露出来,只是静静地伏在她怀里。
  林青也不要他回答,自己答道:“愉之,你觉得我是傻瓜,敢随便收容来历不明的人,还是耳根子软得别人说什么就照做什么的呆子?”
  愉之一僵,还是不说话。
  林青继续说:“你十一月十五日出生,乃是漕泾镇张家村富户张山的侍郎石氏所出。石氏因为生了你这个眼珠颜色不一样的,被赶了出来。从小他就怨你连累他,对你一直不好,你九岁的时候他病死了。之后你一个人住在漕泾镇的破庙里,到了你十一岁的时候,有个无赖半夜里摸进破庙里想强暴你,结果反而被你失手捅死了。你草草埋了尸体后逃到镇上露宿街头,两天后就遇上我了。”
  林青收收手臂,搂住怀里明显又开始轻颤的愉之,说:“我要是介意这些事,就不会把你带回来。”林青把愉之的脸从自己怀里挖出来,直视着愉之红肿着的双眼,说:“所以不要为了那些没必要的事担心,好吗?”
  “嗯。”愉之用力点头。林青的话,让他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更加明亮,脸上笑容重现。到底是长得好,这一笑,宛如拨云见日,饶是日日相处的林青也是看得一怔。
  看着愉之的笑,林青顿了顿,发现身上这个人肯定没注意到一件事,嘴角慢慢勾起来,说:“看不出来,你个子小小的,倒还挺重的。”音调拖长了,明显是在调侃。
  愉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整个人全压在林青身上,脸微红,就想坐起来。
  林青突然伸手扣住他的腰,愉之刚离开几分的身体又落回原来的位置。之前是因为情绪激动愉之才没有发现,这一离一落,不过是一指的距离,却让感觉变得鲜明无比。愉之只觉得,从下巴开始,胸口、腹部、双腿没有一处不贴着林青的身体,林青扣住他腰部的手更是让他紧贴着林青的身体,紧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林青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到愉之身上,慢慢捂红了他的脸。
  “怎么,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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