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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嫁病公子-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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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月的天,是无比的烦躁,加之他连着赶了三四日的快马,已是心有余,力不足了。如今只觉得头脑昏沉,心中甚惴。
“臣,江南安抚使赵勰,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勰不是老态龙钟、身形臃肿之人,如今瞧着却颇有些憔悴,声音也略显沙哑。
“赵勰,你何事启奏?”高座上明黄色衣袍的帝王沉声问道,见赵勰面容枯槁,形容憔悴,一时间恼意褪去。
“臣……”匐地的男子开口,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直接从袖中拿出奏折,“臣收到一封紧急奏折,呈给皇上过目。”
不过是一封奏折而已,看着赵勰十指相奉的奏折的颜色,是青绿色的,一看便知是县府级别的官员所用,夜帝不由的皱眉。
“皇上,这是臣将受到的花溪县县尹靳南衣的折子,还请皇上过目!”赵勰见皇上没有接,忙着解释道。
靳南衣?
夜帝一听到这个名字,剑眉陡然一拧,显然是想起了不久前的许多事情来。明黄色的身影忙朝安雨翎示意了一下,安雨翎会意忙上前将那折子接了过去,呈给了夜帝。
靳南衣的折子?这个时候靳南衣来折子又是什么意思?
卿夜阙皱着眉头,将那草绿色的折子打开,匆匆阅毕,神色顿改。
“啪”的一声他放下折子,竟是从座位上站起来。
面对夜帝的神色顿改安雨翎显然是不解何意。
“花溪县竟是提前收割了粮食,囤积粮食一万石!”夜帝厉声说道,“此言是否属实?”
靳南衣,他究竟是所言属实还只是为了他先前下发的圣旨的一句话?他就这么想要建功立业。
赵勰也听出了夜帝的意思,他匐地说道:“圣上,靳南衣他不可能为此等大事扯谎,臣这便派人去认证求实!”
这时候殿外又有人来传: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及山东安抚使求见。
夜帝一听头又觉得有些疼,他揉了揉额角,扬了扬手:“雨翎啊,领他们进来。”
当人领进来后,众人跪地行礼,兵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圣上,前方八百里加急,现留驻祁连的大军粮草只够十日所需,还请圣上定夺。”
户部尚书也上前来,拱手道:“圣上,如今七月本正值水稻收割之季,突临此大灾,不但是粮食受损,而且人员也有伤亡,若是如今勒令未受灾害的地方收粮,为时晚矣,前方急需用粮,前方战事时限太长,陈年粮草将尽,难解燃眉之急啊圣上!”
看着夜帝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一旁跪地的山东安抚使一时不敢上前去再行激怒夜帝,便与刘勰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跪在地上。
夜帝凝了两位尚书大人一眼,这时候方想起靳南衣的折子。
皱着的眉展开,又高高扬起,转身,凝着他们几人道:“靳南衣不是说他收了万石粮食?如此便让他将那万石的粮食给朕亲自送到京城来!少一石朕除了他的功名!”
夜帝说道,再转身,一甩衣袖,背向众人。
这话音刚落,众人都讶得不轻。
赵勰更是眉头拧起,按理这蝗虫灾害如此之大,靳南衣真的将粮食都收了?还是故意递来这么一封奏折?赵勰都暗自为靳南衣捏了一把汗。
一万石的粮食?
兵部尚书与户部尚书的耳朵立马竖起,他们不管什么,只要有粮食能解燃眉之急就好,前方粮草无援,如何能为西凉开拓疆土?这种危难时刻,能送万石粮草,自是功德一件的大事。
“怎么样,二位爱卿可满意了?”夜帝挑眉道。
“回圣上,这一万石粮食加往年的陈粮,恰巧可以解燃眉之急啊!”兵部尚书率先说道。
“可以便退了吧。”夜帝对他二人一挥手道。
他二人朝着夜帝深作一揖后退下。
“宋大人,你又有何事禀奏?”夜帝望向还跪在地上的山东安抚使道。
宋大人一听忙望向夜帝道:“回圣上,蝗灾引起的良田毁坏不在小数,臣,臣恳请皇上派人去治理蝗灾……”
◆
对于蝗虫灾害顾九也采取了以前听说的一些办法。
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顾九随着寡月和小易等人出门,毕竟是七月,天气热得慌的,这一裹更加热了,可是他们这么出去怕万一遇上了万千蝗虫,
花溪县还是有一些稻田和果园因为一些原因没来得及“抢救”过来的。
“将草垛子全部点燃放出浓烟。”顾九沉声道。
这个时候蝗虫还没有来,但听着附近的风吹草动声隐隐间便让人惶恐无比……
花溪县四周的村子,大抵是花溪县与其他县交界处的地方,都放了许多草垛子,草垛子每隔一里地扎堆放几个,远离了密林和房屋,都是在早上的时候被点燃。
前几日就见到了成效,这蝗虫也的确是怕这些浓烟的。
可是草垛子总归是数量有限的,没几天就找不到多少草垛子了,一方面寡月命人去弄草垛子,一方面同顾九一起想办法。
古时候没有杀虫剂,所以这种灾害是让农户十分害怕的一件事,顾九临时无法命人去研制杀虫剂,于是只好带着小易他们去找草垛子,草垛子用完了便去捡柴火。
寡月瞧着顾九领着人走远了些儿,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古往今来对于蝗虫就没有更加彻底的解决方法,大雍朝也没有对于蝗虫的预防方法,寡月觉得朝廷应该派出更多的官员对蝗虫灾害进行更系统的研究。
树林里头。
“九爷啊,我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浓烟只能驱赶蝗虫,这一波飞了,还是会来的,地里是什么都没有了,稻子虽然抢着收了,可这不,好多日连蔬菜都没瞧见了,到后头人们只能吃稀饭咸菜了。”小易跟在顾九后头说道。
顾九愣了一会儿,觉得小易说的有理。
接着一个衙役也上前来说道:“这柴火和草垛子在夏天就被烧完了,到了冬天也不知道用什么了。”
衙役这么一说跟在后头的农户们也骚动起来。
“是啊,那冬天用什么?”
“冬天岂不是没有烧的了?”
“……”
一时间众人都议论起来。
“是啊,这样要是遇到寒冬,我们岂不是都得被冻死?”
顾九将百姓们的话都听在耳里,可是不用浓烟将那些蝗虫全部驱赶走,他们会毁坏庄稼不说,连种都不给留,明年、后年又怎么再种庄稼?
这时候又听到无数声像龙卷风来临一般的声响。
突然小易大叫一声:“大家都趴下!”
本来是日头正好的时候。一阵密密麻麻的东西汹涌而至,如同“日食”一般,整个视野里一片灰暗。
蝗虫来的猛烈,当寡月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被衙役护着进了屋内,这时候他担心的是在外头的顾九,本来带她来这里就有危险,却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寡月在屋里取了一把草靶子就往外走,后头的几个衙役骇了一下后都跟了出去。
寡月讲草靶子点燃,朝进山林的路走去。
远处大草垛燃起的浓烟将这些蝗虫给熏散了不少。
趴在地上的顾九,听着头顶那些蝗虫振翅的嗡嗡声,她灵机一动,似是计上心头。
“小易!”她拍了拍身旁的人,那人凑了过来,顾九对着他的耳朵大吼了一声:“我有办法了,快回去!”
小易拿出手中的火折子将手中的一撮草靶子点燃,边舞动着边说:“大家都把草靶子点燃,现在都回去。”
村子里头的人都拿着火把站在外头。
“叫我说还不如放火烧一次山,那浓烟大,准能将这些虫都驱赶走。”有农户说道。
“驱赶了这一次,下一次呢?”立马有人回了他一句,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顾九挥舞着手中的草靶子驱赶着四周的虫,小易也帮她赶着。
将接近农舍的时候,顾九就瞧见阴寡月朝这边走来。
“九,九儿你没事吧。”阴寡月边说,边用手中的火靶子将顾九四周的蝗虫给驱走。
“我没事,你怎么出来了。”顾九焦急地回答到,也用自己手中的火靶子给寡月驱虫。
“寡月!我有一个办法……”一个很蠢的办法,但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寡月空着的一手抓住顾九的一只空手,柔声道:“没事,你说。”
顾九的意思是将这附近居民的鸡全部放出来,也就是大放鸡群,而且最好是在蝗虫来临前将那些鸡都饿上一阵子。
顾九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只是“小肚鸡肠”,也不知一只鸡能干掉几只蝗虫。
“便依这位爷的,我们快去放鸡。”一个村的村长说道。
“慢着。”顾九走上前道,“每个村的村长,先将每家鸡的数量登记一下,就登记公鸡多少只、母鸡多少只。”
于是大伙儿都领着命令去了。
寡月也同衙役们一说,将县府管辖的农庄里头的鸡全都运来了。
如此一来“花溪县大放群鸡治蝗”的消息在附近传开了,不紧传开了这个消息,也传开了花溪县县尹再七月以前命令县里头所有农户提前收割稻子的消息。
这么一听,众人都觉得“神”了,莫非这靳南衣会看天象?
扬州某茶肆里头。
“主子,看来你走访的三个洲路共计十多个县,只有这靳南衣听了你的良言。”一个着交领半臂襦裙的丫鬟同一素白裙裾,鹅黄褙子的女子说道。
那女子轻颔首,微勾唇,浅饮一口香茶。
花溪县治蝗的事情传开后,江南安抚使带来的圣上口谕也到了。
“靳大人,且命令你手下的人将粮草装车,即日启程吧,兵部和户部的人已在扬州等着了!”陈昕同面前的少年说道。
寡月没有料到这么快他便要北上了,一时间,竟然徒生几许不舍,他猛然转身望着身后的顾九。
顾九凝着寡月,知晓他心中想着什么,柔声道:“快去准备吧,别让陈大人久等了。”
寡月愣了片刻,微微颔首,鼻尖酸涩,他便是害怕了这样的分离,所以才要更加的努力,只有位高权重才不会四处漂泊无依。
小易去着手粮食装车的事情,宁远快马加鞭去轩城寻萧肃了。顾九领着寡月去换官府,顾九没见他穿过,是一件青黑的袍服,显得他本来句白的脸,更加的苍白。
寡月将那香囊系在自己腰间,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顾九凝着自己,脸颊发烫,有些别扭地动了动身子。
“九儿……”他唤了一声,羞赧地低下头去。
“我送你出去吧……”顾九柔声说道,偏过头不再看着寡月,这一别也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见了,她眼睛有些酸胀,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她不会再随意的伤感,随意的想要落泪了的……
她有些粗糙的指腹尴尬的磨蹭着自己腿部的衣料,她有些不安……
她不想与他分离,可是她没有理由挽留。他的路,他的将来,她没有权利阻拦,她更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天高海阔,任他飞,任他跃。
那人见顾九还没有跟上,诧异地止住步子,回望顾九。
顾九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迎了上去,脸一红,加快了步伐。
衙门外头站了许久,小易那边的万石粮食已经装车。
“九儿,我留卫箕在江南陪着你。”在县府衙门外站着,寡月柔声道。
顾九勾唇道:“无妨的。”她知道这次护送粮草进京有多难,也有多危险,各地蝗灾四起,人们短时间内不缺粮,但不代表有心人不会抢,他带着萧肃也好,免得遇上一些山贼流寇,粮草是小,他的性命为大。
寡月心里自是在乎这万石粮食的,所以苦心筹谋等着晚上再出发。
子夜时候,宁远的快马也该回来了,那时候再带着萧肃去扬州。
扬州城外那些兵部户部的官员,江南安抚使的人马也都等着了。只是寡月不知道,这一次运粮北上,竟是出动了洛营的人。
小易回来后,便去打理主子要带的行礼,主子的房间里头转了一下,将衣服打包装好,又将一些重要的书籍文稿装好后,小易又去卸了主子提点过的帘子。
小易也是纳闷了,不过一个帘子罢了?主子干嘛特意提及?没有多想,小易手快,叠好装好后,便带了些吃食,拎着三大包的东西往县府外头走去。
子夜很快就来临了。
顾九与紫砂将寡月送到扬州城,远远地就看到了迎接的队伍。
顾九透过车窗就瞧清了那几人,目光定格在一人脸上,骇了一下,竟然出动了洛营。
顾九是认得徐远的,因为多年前徐远与洛浮生是易服的,寡月的印象不深。
车上,顾九还是凑在寡月耳旁说道:“那个是徐远,梅关古道,救你的那人……”
这一瞬,寡月才想起来。
见寡月惊惧的神情,顾九安慰道:“他……也许不记得你了,应该认不出你……”
寡月没有想到顾九会将多年前遇到的一个人记得这么深,那时他昏迷,确实只有一丁点的印象了,倒是像那个人,他不确定,也记不起当时的一些事情了。
他不知顾九是因为记住了洛浮生,才记得那徐远的,也因那时候寡月昏迷,是那徐远救了他的命。
“我送你下车吧……”顾九喟叹了一句,酸涩又涌上鼻尖。
寡月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一按。
“不了,你回去吧。”寡月说道,声音有些喑哑。
顾九凝着他,说不出下一句。
少年,朝她微微勾唇。
多情自古伤离别。
那人素白的手已掀起车帘,将行未行,亦是喉中哽咽,他凝着她,只想记住这一刻的她。
下一刻,他意识到再多呆一刻,他便更加难以策马而去。
于是,转身,下车。
瞬息间,顾九本能的起身,追了出去:
“长安等我……”
夏风掀起她的青丝,她的声音喑哑,却努力的唇角含笑。
任何一份经营,都要付出努力与心血。
这条路上,他们都在奋斗。
——长安等我,等我一起与你共历风雨,共谱这锦绣华章。
几许青丝遮住少年氤氲的眉眼,他下意识的点头,仓皇离去。
见少年离开,还有远处的宁远与萧肃朝着她点头,顾九勾唇放下车帘,重新回到车内。
之后的日子里,顾九依旧是隔三差五的来往轩城与扬州,这条路走过许多次了,可是,最好的感觉还是那人陪着他走的时候。
她想他了,他呢?
有没有这么想他?
顾九在马车内饮着酒,也不知是怎么了,从北方桐镇里回来,就染上了饮酒的习性,她明知道是不好的可是戒不掉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腿有疾,又畏寒,便是染上了酒瘾。
也许是因为要尝九酒坊新酿的酒,所以酒量在无形中变大了。
总之,是戒不掉了……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不轻易碰,一碰,上瘾。
酒香传出车外,马车外的紫砂眉头一皱,九爷染上了酒,他是知道的,酒量比许多男人都好,他也知道。
顾九有些昏沉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瓶子的酒,她就醉了?
怎么可能?
今天,她怎么了?
她想他了,想他吻她……
顾九红着脸,摸索着,爬到车座上,头昏昏沉沉的想睡。
九酒坊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她的名声也越来越大了。
酒,从往年的名不见经传,变成了江南之地,家喻户晓。
顾九没有初时的高兴,那时候他在,她可以分享她的快乐。他不在这里,做得再好,她都提不起劲来。
却又想,远在长安的他,还是可以和她分享这份喜悦的。
他们都为各自活着。
“红酥手,黄腾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趴在车座上的女子,醉声吟诵一句。
他,什么时候,来明媒正娶她……
什么时候呢……
小酒瓶子在车板上转悠着,顾九的手晃荡着,她昏昏沉沉的哼着歌。
马车外的紫砂心中亦是升起一股酸涩,他知道主子不开心。
顾九折腾了一会儿便睡了,约莫过了几个时辰到了轩城,她听到紫砂在唤她。
“主子醒醒,咱们到了。”
顾九迷迷糊糊的醒来,睁开惺忪的睡眼。
“紫砂……”顾九唤了一声。
紫砂瞧着顾九的样子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主子……要紫砂扶着您进去吗?”
顾九觉得头有些晕,下意识地点点头。
------题外话------
最近活动好多啊,亲亲们见谅,看明天能不能一万二。谢谢花花钻钻票票
☆、第四十六章 再识璃王(一更)
紫砂将顾九扶到二楼,这一路吹了点风,顾九觉得清醒了许多。
紫砂瞧着主子眼神清明了些,忙道:“主子,我去给您打点热水来。”
还不待顾九同意,紫砂已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
绘着荷花的古意屏风之后,水烟轻拢,醉酒的女子已将近完全清醒了,温热的水渗入肌肤,她喟叹了一下,全身的每一处肌肤都无比的舒适,无比的愉悦。
她想在浴桶里多泡一会儿,反正天气正热着,如此多泡一会儿也不会怎样吧。
她还没有收到消息,不清楚寡月是否已平安抵达京城,也不知道夜帝是否给让他留在京城,只是算算日子今日也该是要到了。
也希望一切功德圆满,不会出什么差池。
许久,她从浴桶里站起,擦干身子,拿起搭在屏风上的衣袍,随意一披。
湿漉漉的头发被她弄到脑后,她走到一处方桌处,夹起一锦盒里的香料,放在蜡烛上点燃,又将点燃的香料,扔进铜质香炉中。
这是花溪县特产的香料,是寡月给她捎来的,听说能助眠,隔断时间燃着对身体是有些好处的。
顾九边在手上摸了些精油,边揉自己的额头,末了,又将剩下的精油涂在自己的瘸腿上,时轻时重地揉按起来。
这精油也是他以往在长安闲暇的时候给顾九调制的,她试用过一段时间,因为是他做的所以喜欢的紧,也不想放着浪费了,他说了还会给她做的。
待精油的药效渗入肌肤里,顾九才躺下。
七月下旬了,白日里天气还是很热,到了晚上的时候天气转凉,若是就这般睡下,肯定是要感上风寒的。
顾九将薄毯展开,盖在身上,这样盖着又觉得些燥热。
这个时候,也确实是难过的。
——
从花溪县运往长安的粮草也着实是在路上耽搁了数日。
浩浩荡荡地队伍从东城门绕至北城门,从长安北城门入军营。
这一队人马脸上都有疲倦之色,想起三日前将渡黄河的时候就遇到了埋伏。
还好洛营的派出了大军相互,粮草没有损失,倒是牺牲了一些将士。
寡月是不会再允许自己受伤了的,为了顾九,他要好好活着。
粮草队伍,穿过城北,直往长安北营而去。
“诸位就先行在北营将就一夜,明日等候上头吩咐吧。”一个北营的驻守将军说道,他鹰厉的目扫了眼众人,又将目光落在寡月身上。
寡月低垂着眉目,心中清楚这人意欲何为。
如今的兵部和军营,当是大部分都是当今太子的人。而“靳南衣”得罪过太子妃,所以那人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至于“杀人灭口”,他量他也不敢。
一个驻守北营的将军,区区正五品,靳南衣现在虽为外官,也是翰林正四品。
况且,太子也不想就这么与靳公结仇吧,靳南衣再不受待见,如今也是靳公长孙,靳公虽在朝中无位,太子就算权势滔天也不会无缘无故想去得罪的。
寡月不甚在意随着众人进了营帐,万石的粮食已送到北营,这个时候就算是有心人想做手脚,便也无济于事了。
洛营的人与兵部户部的人都清点过数量,也检查过粮草。
他知晓睡上一觉,等着次日的皇上召见。
“主子,您要洗漱吗?我去给您打热水去。”小易瞧了眼主子说道。
寡月颔首,小易出营帐的时候,寡月瞧了一眼一旁打理床铺的宁远道:“宁远你陪着小易去。”
宁远放下手中的事,跟着小易出去了。
萧肃抱着剑站在一旁,凝着寡月,淡声道:“主子,我今日守着,你安心睡。”
萧肃是个聪慧的,什么事便是一眼看穿,一语道破。
太子的人不会杀了“靳南衣”,却指不定会生些什么事情来。
寡月自是相信萧肃的,有萧肃在他也能安心许多,因为粮草的原因,这一连赶了半个月的路,他们骑马而一部分士兵是步行,所以行的并不快。
小易和宁远打了两桶热水来,四人分了草草的洗漱了,寡月也累了,安置着歇息了。
听着榻上主子浅浅的呼吸,小易给宁远使了个眼色,道:“你累了,便早些去睡,我守一会儿,再唤醒萧大哥。”
宁远点点头,向着一旁的床榻走去。
夜里是萧肃守着,他抱着剑,披着一件衣服去营帐外转了转。
正巧就瞧见一个黑影闪过,他眉头一动跟了上去。
见那黑衣人目标明确,直往一个地方而却。萧肃眼一眯,认出了那地方是放粮草的营帐,几个时辰前他跟着粮车来过的。
那黑衣人手极快,从一旁军营里燃着的篝火取出一跟燃着的火把,就要往粮草营扔去。
萧肃骇了一跳,心道若是太子的人,也万不可真的这番做的,这粮草是关乎大雍驻守西凉的十多万人的性命,他岂能如此轻贱的将它们付之一炬!
萧肃身形一闪,忙挡住那人面前,同时以剑鞘击掉那人手中的火把,火把被击掉,在地上滚了滚,因为是蘸着猪油的不容易熄灭。
那黑衣人眸光一凝,踏步走向那火把,一脚将那火把踢进营帐。萧肃眸光一寒,一抬脚,将那火把反脚朝着黑衣人踢去。
那黑衣人没有料到萧肃这么临空起身,那火把直直地朝着他飞来,弄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那火把就要朝他脑袋瓜子飞来,黑衣人只好用手去挡。
“兹……”的一声火烧到了皮肤,他喑哑的叫了一声。
这时候驻守的士兵已听到了动静赶了过来。
“是谁?”一个士兵吼了一声,那黑衣人瞧见了那士兵,赶紧离开了。
萧肃反应快去追,追了几里路不见那人身影,再回去的时候瞧见许多人都醒了。
北营的,和洛营的人都站在外头,阴寡月也披了一件褙子出来。
见萧肃回来了,北营的几个将军忙上前去问。
“人没抓到,瞧见长相没有?”
一个将军冷声问道。
萧肃皱眉,他们北营的不去抓人,他回来了还这般质问他?
萧肃摇头,凝着寡月道:“主子,那人要烧粮草,没有得逞,主子快回去休息吧。”
这时候徐远忙上前来道:“既然是有惊无险大家求休息吧,这粮草营就请诸位将军再加派些人手,毕竟这是要支援前线的粮草,可马虎不得。”
徐远这般一说,那几个将军警惕了一下,毕竟这粮草都送到了他们这儿,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虽然靳南衣会被罚,他们也是有责任的。
寡月被小易扶着再进营帐,还好他睡的不沉,若是睡沉了被唤醒,便是几天都睡不好了。
萧肃跟了进来,朝着寡月道:“主子,您有事情要问我吗?”
寡月颔首,凝着萧肃道:“若不是营中人他怎知晓这粮草营的位置?”
如此一说萧肃与小易骇了一跳。
“罢了,都去歇息吧。”寡月柔声道。
既然今夜已惊动了众人,那人也不会再来了的。
倒是徐远的一句话,明显是有意帮他,这么一说,别人是否会将洛营与靳南衣放在一起,毕竟靳南衣是在江南生活了十几年。
然,靳南衣科举入仕又与璃王脱不了干系,那么洛营是否又会被看成是璃王这边的?
果然北营中立马有人影闪了出去,直往城南而去。
“璃王两次下江南,果然是和那洛营的联系上了,那洛战枫占着江南一方,自是以为天高皇帝远什么事都轮不上他,所以才生了与璃王勾结之意的!”那黑袍人对着一眉目如狐的青年说道。
那青年面色苍白,似久病初愈之态。
那黑袍人见青年似有疑惑,忙上前一步道:“主子,那洛营的少将军要娶杨国公的长孙女,便是为了拉拢势力,那……那杨国公那边?”
青年的目光一黯,搁在书案上的手猛地握紧。
若是璃王得四大国公之一相助,又坐拥江南兵力,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太子登基后,若是璃王要反,也不一定是太子能完胜,最终的可能……便是,隔江对峙,大雍分南北之势,而且,若是等璃王的势力在江南完全发展起来,不一定不能颠覆太子。
这样的结果……
青年眉头深皱,苍白的手将杯盏握得粉碎,璃王、洛营、不可不防,虽然如今没有证据佐证璃王与洛营一定有联系。
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你退下吧,盯紧了洛营在京城的动向,那个少将军那里,杨国公府都得派人盯紧了!”
璃王府自然不在话下。
那黑袍人领了命令后退下了。
青年的脸色阴沉了许久才缓和了下来。
次日的早朝,夜帝听说靳南衣真的将万石的粮草给运了来,微讶间有些龙颜大悦。
还听说各地效仿花溪县治蝗有功,更是让夜帝心头的烦心事情散尽了!
就在前几日的时候,夜帝还夜夜梦见满天的蝗虫入梦而来,然后是这里的安抚使唠叨,那里的安抚使继续唠叨。
夜帝是头疼无比,这一听什么蝗虫也治理的差不多了,那个如今急需的军饷也有了着落。
听着上前来的安抚使讲着“花溪县大放群鸡治蝗”的故事。
夜帝竟是当堂大笑了起来,众臣子也有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好他个靳南衣!没想到还真是个人才,经史子集能教授,县尹也当的百姓皆知,还能治瘟疫,传上来见朕!”
夜帝的话音将落,就听到安雨翎唤了一声:“传靳南衣——”
乾元殿外的太监重复了一遍。
殿外的三品大臣中的萧槿眉头一皱,他果然不需要她的帮助,她不知是该替他觉得欣喜,还是为自己感到讽刺。
他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完成了别人一个终身都不可能完成的梦……
她该说他是运气太好了,还是有实力?
站在正中门前等候皇上传召的寡月,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运气,都源自九儿……
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顾九,他的成长,他的将来。
“快些吧,靳大人,您能回来咱家替您高兴呢。”
寡月已记不清何时见过这个老太监了,不过宫闱深深锁人心,却能有一个替他高兴的人,他不是不感动的。
那老太监领着他从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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