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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嫁病公子-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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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姚玮瑢,洛浮生身子震了一下,步子停下,他将顾九从肩上放了下来,放在石桌前的一个木椅上,木椅是钱伯为顾九准备的,垫着柔软的羊毛垫。
    半晌,他蹲在顾九面前,凝着她,淡淡道:“瑢儿我不可以负,若是你愿意我也可以许你平妻之位,一生待你好。”
    他凝着她眼神越来越复杂,他的大手缓缓的移向顾九的小腹,道:“我可以不要孩子。”
    “哈哈哈……”顾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笑了出来,“洛公子?你和多少女人说过这种情话?别恶心我了……”
    “你……”他被顾九这么一句,噎个半死,一瞬间臊红了脸颊。
    “你不得对少爷无礼!”钱伯有些看不下去了,方说道。
    “钱伯,你退下吧!”洛浮生命令道。
    钱伯震了一下,随即作揖道:“少爷,饭菜凉了不好,老奴这就做退了。”
    “洛公子的喜欢还当真廉价到一文不值了,连一身铜臭的予阡看不上,谁稀罕要谁稀罕去吧!”顾九说道。
    洛浮生沉默了,脑海里百般纠结,没有头绪,不知从哪里落脚,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说他缠着她也好,可是他就是喜欢上了这种缠着她的感觉。
    就像初次见到,他就想逗弄她,或者昨夜他被忧伤淹没,转身就对上她朗朗星月般的眸子,她眸中的嘲讽将他深深灼伤。
    他带着她策马离开,马上驰骋的感觉那般自在,风吹走了他年少时候已渐渐泛黄的记忆,让他迎接新的人生。
    爱情,不会是拘泥于一首词的爱情。那样的爱情终究是太过狭隘。
    “过去三年,就在这里,杏园之中,杏花树下,我说过的情话是‘等她及笄之年,我便娶她。’我会做到,我可以娶她,可是我是真心想待你好……”
    顾九要是能动,定是踹死这货没得商量了。如今她却颇想敲晕自己,听得让她觉得恶心,先前的饥饿感顿时荡然无存。
    “洛大少爷,洛少将军,您别把你在我眼里残存的最后一丁点好的形象都给毁了,行吗?”顾九颇为无力的说道。
    那人又僵在那处,一时间他抿着唇不再答话。
    他伸手去取桌上的饭碗,端起一碗米饭,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拿起筷子挑了些肉夹起。方转头再望向顾九,头部晕眩感更甚了。
    他不说话,夹起一块肉送到顾九唇边,凝着她,冷凌的目里多了些柔软。
    “我不吃!”顾九咬着牙愤愤道。
    他以为她不爱吃肉,便又转过身去给她夹了几块清炒的蔬菜。
    顾九很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咬牙道:“洛少将军如果你是因为那首《思帝乡》记起了什么事现在看上了我,我想我可以告诉你,那曲子不是我做的,发誓不是我做!我为我‘招惹’了你道歉不行吗?放了我!”
    顾九很是失望的凝着洛浮生,他只是怔了一下后便没了反应。
    顾九心中百般疑惑,他,究竟是怎么了?
    那人放下手中的碗筷,也不再逼着她吃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缓缓的朝她伸出他带着剑茧的手……
    “住手!”她语气放柔了些,却依旧带着冷漠。
    他收回的手在空中滞留片刻后攀上自己滚烫的额头,他唇角微微扬起:“我也不知道,我就想缠着你,哪怕我明知你是嫌弃我的,厌恶着我的,可是我不能控制的想要看到你……”
    冥冥之中他会去华胥楼,他会鬼使神差的将她带走,皆是因为他想见到她,仅此而已。
    “我原敬你心系天下民众,胸怀家国,可你无缘无故封了我的坊,想断了我坊二十来人的生计,我就想你与那些莽夫又有何区别;最后你将我对你最后的一点好映像都磨灭殆尽了……”
    至少他对姚家女的真挚是他们可以见到的,没想到连他也是一个风流的花心大萝卜。
    “你为何不信我……”他喃喃的低语被突然传来的争吵声淹没了。
    “你们不能进去。”
    “你们快出去,这是强闯民宅你们知不知道?”
    钱伯和几个小厮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洛浮生,看爷不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把我妹绑这里来了,你胆子够肥!”
    慕华胥率着一大队人马闯了进来。
    “把他给绑了!”慕华胥妖娆的眉眼通红。
    “你敢,洛少将军御赐五品将军,敢绑朝廷命官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钱伯说到。
    “朝廷命官就能强抢民女?”华胥冷笑道。
    一身素白衣衫的少年,从众人中走出,他一身白衣胜雪,他凝着她,他的眼里只剩下她。
    他迈动着僵硬的腿走向被反绑着手脚坐在木椅上的顾九。
    渐渐的他走得越来越近,沉郁的凤眸平静的如同一池秋水。
    他在顾九面前停下,想伸出手去抚摸她干枯的唇,憔悴的眉眼,却在一瞬被人握住了手腕。
    “洛浮生,你若敢伤他分毫我必杀了你!”少女急红了眼,她瞪着洛浮生,又望向寡月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那方慕华胥也停止了同钱伯他们的争执,朝着洛浮生吼道:“你放开他,不若我先杀了这老奴!”
    那双久经阳光被晒成麦色的手与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腕,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九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受到洛浮生的用力。
    洛浮生本无心伤这羸弱少年,只是经顾九这么一说,他头脑更加发热,手中的力度更加重几许,一个都要靠女人来保护的男人,何以有资格保护女人?
    冷风掀起少年素白的衣袍,他余光瞥见洛浮生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霎时垂首的瞬间,他凤眼阴鸷,轻轻扬手间,他自丹田运起一股气息,至掌而成,似乎一瞬那只被洛浮生紧扣的手,反握住那只麦色的手,五指所掐之处正对穴位。
    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袭来,洛浮生手一抖,身子便僵在那处,瞬息间的功夫他便被那人一掌打退数步。
    洛浮生抬眼,不可置信的凝着寡月,怎么可能?分明是个苍白病弱的少年。
    寡月余光瞥了眼洛浮生,撑着身子走了数步,慕华胥身手灵敏忙上前来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他笑道:“不用。”
    他走向顾九,温润的手解开顾九被腰带绑着的手,目光落在她手腕部的勒痕上,心抽痛了一下。
    他掩饰着自己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又伸手解开她的脚。他将腰带重新系回顾九的腰上,如麋鹿般温柔的眸子一直低垂着,强压着一切复杂的情绪,不让面前的少女担忧。
    洛浮生捂着胸口走了过来,顾九心下一紧,顾不得手脚僵硬酸痛,当即从木椅上站起,拉过寡月,掩护在了身后。
    浮生死死的盯着顾九,颤声问道:“他是谁?”
    冷风吹过,初冬的杏园萧条,比不上心中落寞。
    “洛浮生,你听好了。”少女清澈的目染上坚毅,她凝着那个冷凌俊逸的男子,“嫁郎当嫁‘靳南衣’——”
    这一刻,她心中念着的是:阴寡月。
    靳南衣——
    这三个字在洛浮生脑海里盘旋着,他想他是真的感了风寒,不然心为何会痛?他不过是想待她好罢了,还不至于陷得那么深,不至于……
    他大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只听得少女朝着身后的众人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九儿。”那少年朝她温柔的笑。
    他顿觉得他站在这里,显得如此多余,自己昨夜所为又是如此荒唐。
    “怎么能这么算了?”慕华胥皱着眉头说道,“我要抓这小子去官府!”
    寡月伸手握住慕华胥的手,拉着他一并走了。
    日后狭路相逢,便是真刀真枪,此刻他们也算是强闯民宅,再者洛府毕竟是官。
    “真这么算了?”慕华胥愤愤道。
    “走吧……”寡月低喃了一身,苍白的手紧捂着胸膛。
    “寡……!”顾九伸手去扶他。
    寡月却是笑道:“我没事,我们快走吧……”
    当杏园人去楼空,洛浮生“腾”的一声倒下。
    “少,少爷……”那老奴似是连滚带爬的上去,苍老的手抚上洛浮生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唬得他心中怔忡。
    “快,快去传大夫,少爷……”
    卫箕驾着梅花车行在华胥楼守卫的后面。慕华胥很是识相的给他二人相处的空间。
    车内。
    寡月斜靠在顾九的肩头,她的手抚摸着他惨白的脸,刚服了药,而他还是这么一副冷汗淋漓的样子。
    “九……九儿,你吃了饭没有……车上的柜子里还有喜饼……我去给你拿……咳咳咳……”
    “够了!”顾九吼了他一句,她鼻尖酸涩,他都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要想着她?
    “那,便不吃了……回去再吃饭吧……”寡月笑了笑,意识到这是顾九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
    少年吃力的睁着凤眸,他的手滑落在顾九伤痕累累的手腕处,他用尽力气握住她的,气若游丝的说道:“九儿……以后出门我都陪着你,可好……”
    “噗——”
    血染绘着寒梅的车内壁,苍劲深枝上的梅朵瞬间增出许多,一簇一簇,乱了人的眼。
    “寡月——”
    顾九撕心裂肺的唤了一句,昏睡过去。
    等顾九再次醒来的时候,在一处竹屋里,屋内焚着香,她睁开眼眸看到的便是一个大大的“佛”字。
    “睡得可好?”一个僧人端着药盘放在一旁的书案上,笑着同她说道。
    “是你。”顾九凝着那人片刻后说道,是南衣死的那日来梅花庐的僧人。
    “施主正是贫僧。”那僧人笑道。
    “对了,寡月呢?”顾九猛然问道,脑海里又忆起那血染寒梅的一幕。
    “寡月?施主可是问那个同靳公子长得一样的公子?”
    “正是,就是他,他怎么样了?”顾九忙问道,边问边去扒拉床下的布鞋。
    那僧人只是摇摇头。
    “怎么样了?”顾九心下一紧,似就要抓着这僧人在这佛门之地行不敬之举。
    那僧人依旧摇头。
    等顾九真急了他才道:“那位施主还没有醒来。”
    “什么?我要去见他!”顾九慌了神,就要往门外跑。
    “施主,且慢。”僧人拦下她。
    “他已无大碍,只是还不能醒来。若是……”那僧人摸了摸下巴。
    “若是什么?”顾九心里真真是急死了。
    “姑娘可知万安寺里的菩提树能产菩提子,若是收集了一夜掉落的菩提子,连着七日,取子制成香囊数个,便可‘凝魂’。”
    僧人笑道。
    “菩提子是么?我马上去!你等着我全都收集来。”
    顾九一路疯跑出去,才发现现在是深夜,也不知是几更钟,香火鼎盛人来人往的万安寺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顾九跑到菩提树下,想也没想便开始围绕着菩提树捡着菩提子。
    捡了一把后,突然她的视线里出现一只白皙的手,起初她怔了一下,后来颇有些恼意,是谁要和她抢菩提子?
    她抬眼就对上那双沉郁温润的凤眸——
    ------题外话------
    看来九何寡月都被大师兄给耍了。
    今天这章是一万几,没有看。
    无奈,一直说一定要上午七点更文,结果每每被折磨到过了点。好难写……
    今天是不是万圣节啊?是的话,大家快乐,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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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7、情浓,璃王南下

少年也唬住了,兜在怀里的菩提子散落了许多,滴滴落落地打落在他白皙的赤脚上,没有痛意。
    “寡月……”顾九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怕一切只是梦境又或幻觉。方才那个僧人不是说他还昏迷着吗。
    “你……”他动了动薄唇,溢出一个字便再无下句。他的身旁还放着一个很大的竹篓,里面装了小半篓的菩提子,看得出已拾了很长一段时间。
    良久,顾九深吸一口气,控制住紧张和惶恐,屏住呼吸慢慢地朝他伸出手去。
    终于,她冰凉的手触碰到他同样冰冷的脸。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一切都在。
    她的手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悬着,指尖触及他的脸,她能听到他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那双雪白赤足上,上面还沾着些许泥浆。
    他感受到她的注视,灼热的目光落在他如玉的赤足上,突然他想勾住她腰,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将她的小脸压向自己的胸膛,这样的他,这样狼狈的他,他不想让她看到……
    可是他不舍得丢开他手中收集了许久的菩提子,他害怕下一刻她便化作一缕烟离他远去。他不信人鬼,不信神佛,却信了凡羽大师的大弟子的话,她昏睡不醒,他便信了……
    “你不冷吗?”她沙哑的开口道,“呆瓜……”
    寡月怔住了,伸手握住她冰冰凉凉的手,只有握住,他方能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存在,才知道这种种并不是南柯一梦。
    他曾以为,喜欢一个人不是看他是否情难自已,而是看他是否甘愿为了那人忍耐。
    喜欢不是忍耐,而是紧紧的抓住——
    他不再在乎指尖指缝中的泥浆,紧紧的握住少女的手。
    顾九一抖,手中的菩提子散落了一地。
    “不冷……”他答道,唇角勾起,“原是大师兄骗我的……”
    “大师兄?”
    “就是你醒来见到的那个僧人。”他笑道。
    原来,竟是他比她先醒的,那么她究竟是昏睡了多久,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
    顾九凝着他月光下苍白的脸,忙要拉着他起身,带他回房,他冻得不轻吧,也不知来这里多久了。
    “等等。”那人笑道,松了手,拾起顾九方才散落一地的菩提子,这也是她辛辛苦苦捡的吧。
    到底是他二人都太投入了,拾了半晌也没发现对方。
    顾九见状忙去拿一旁的竹篮,泛黄的菩提子一粒粒的落进篮子里。
    “倒是那面善的大师兄,骗了我二人,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他真真是……哎!”顾九无奈摇头叹了一句。
    “九儿,他不是故意的……”那人麋鹿般温柔的眸子盯着顾九,似是不想她气恼。
    可是她真真没有气恼,她红了脸,低头道:“你看着路!”
    末了,她又复添了一句:“哪有人出来不穿鞋子的……”
    寡月身形一滞,过了许久不答话,他亥时醒来便记起今日的菩提子还未拾满一篓,便是想也没有想直奔菩提树下,竟然忘记了穿鞋……
    回到禅房里,顾九便端着一盆热水过来。
    她将水放在床榻前搁鞋子用的矮榻上,将布鞋移动的远些,便朝烛光下捡着菩提子的阴寡月唤了声:
    “过来。”
    少年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懵懂的望着顾九,方看到床榻前的水盆时便懂了。
    顾九无奈再度叹道:“你不过来,我便端过去了,可你脚下是毛毯,若是打湿了,我怕那怪脾气的大师兄整我。”
    寡月笑了笑,站起身,觉得脚有些麻,僵硬的迈动步子,又用手将肩上披着的快要滑落的长褙子提了提。
    他颇不自在的坐在床榻前,没等顾九走开,便是久久不褪鞋子。
    “怎么了?”见他久不动顾九蹙眉问道。
    他的脸臊红起来,就像小时候被殷叔第一天引去私塾时,他红着脸躲在殷叔的身后,清澈的大眼打量着陌生的人和事。
    他心中悸动,也不知在紧张什么,沙哑的开口道:“九儿能否回避一下……。”
    顾九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道:“不就是生了双姑娘家的玉足吗,有什么好臊的……”
    她话音刚落,寡月的脸顿时爆红,有些无地自容的尴尬。
    他手捂着唇猛咳了起来,他承认,他不是故意要‘装病’的,只是他已不知如何自处。
    顾九伸手去拍他的被,又意识道自己说错话了,说得太夸张了,他足生的好看,又不娇小,她怎能将他的脚和姑娘家的比……
    “我……”顾九空出一手挠着脑袋,“不好意思有些夸张了,我倒不是故意的。”
    良久,他突然停止了咳嗽,缓缓的褪去布鞋,将那双脚放入铜盆之中,说好了要坦诚的,倒是自己时时拘泥着。
    热烫的温度浸入肌肤,足底的血脉膨胀开来,他足下的微麻感逐渐散去,他正要伸手去拿一旁的毛尖,一双温热的手覆在他的脚上。
    他身形一动,双脚本能的要抬起,却被那双手压紧在铜盆里。
    他低垂着臊红的脸,纤长的睫羽于眼帘打下一片阴影,白皙修长的手紧拽着膝盖上撩起的袍子。
    双腿轻微的颤动,女子的手一寸一寸的搓动着他的脚,刺激着他微弱且濒临崩溃的感官。
    他突然伸手陡然握住顾九的手。
    “够了……”
    顾九不明所以的凝着突然打断她的他,她被他提起,只一瞬就将她搂入怀中……
    他的脸深埋她的胸前,处子的清幽之馨扑面而来,充斥着他的鼻尖……
    他搂着她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顾九手中的毛巾早已“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大脑之中一片空白,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只是搂着她,如一个毛头小子般不知所措,他热、全身都热,快十六年了,他的生命里何曾这般炙热过?
    顾九的手已不知该搭放在何处了,脸涨红着,这一刻不知所措的是她,她被他搂得好紧好疼,心内悸动不已,却又喉间作梗说不出一句要他松手的话。
    她感觉到一只不安的手在她的腰背部游走婆娑着,他温热的气息透过衣衫刺激起她的感官,似一股电流击遍她的全身。
    “我那句话——”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慕华胥看着屋内的一幕,呆呆的站在了门框处。
    冷风破门而入,掀起屋内二人的青丝,青丝纠缠间,冷风将二人吹得清醒。
    少年身子颤动一下,才意识到脚下泡着的水早已凉透,而自己竟是埋首在九儿的……
    他“腾”的一下松开自己环抱着顾九腰肢的手,身形后倾数十度。
    无了温热的怀抱,顾九顿感寒冷,方才她想告诉他,那日在扬州杏花村,她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嫁郎当嫁阴寡月。
    慕七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道:“我……我什么也没看到,继续继续……”
    “站住。”顾九沉声道,阴沉着脸望着那火红色衣衫的男子。
    慕华胥身子本能的颤动了一下,狐狸眼睁得大大的,手也不知不觉的攀上门框。
    “我……我真不是有意……的。”
    “那你是故意的?”顾九微眯着眼睛朝他走去。
    “才不是呢,是凡羽找我来唤寡月,哪知你醒了也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睡了足足三天。”
    “啊?”顾九目瞪口呆的望着慕华胥,又红着脸望了眼坐在床榻上的阴寡月。
    三天啊,她怎么丝毫不觉得已是三日之后了。
    阴寡月已将双脚擦干,套上顾九早放在枕边洁白的布袜,脸上的红晕一直未散尽,他一直低垂着首,不敢想方才自己做了什么。
    待穿上干净的布鞋,他拧干毛巾,将铜盆端起,微垂首走过顾九处,他顿了一下,方柔声道:“九儿先做休息,若是饿了只管吩咐大师兄。”
    说着便抱着水盆,步间生风的离去,还不忘一手拉过扒在门框上的慕华胥。
    “你再多看一眼,小心……咳咳咳……”少年以帕子捂着唇道。
    慕华胥余光瞥见寡月眉目里的阴鸷,心骇了一下,随即颇有不甘的想:他慕七为什么要怕他?他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到底谁才是那在竹门深寺、佛门净土里又搂又抱的人?
    “施主请坐。”禅房里凡羽指着禅桌旁的蒲团说道。
    凡羽温和的眉目望了一眼慕华胥,华胥十分识相的掩门退下。
    “寡月,不曾参悟,不知大师想要的答案。”
    因他知南衣之死,又能知过往将来,便也无需隐瞒。
    他答的直白,他生来背负冤屈,又如何之红尘世外之事?他不会是禅师,也不会是严光……
    一切俱无了,那还剩下些什么?南衣参悟一生,他想他的答案,凡羽也不会喜欢。
    凡羽伸手执起一旁的水壶,给寡月斟上一杯。
    “你且说说,人生百态,经历不同便答案也不同。”凡羽的眸中依旧饱含着对众生之怜爱。
    寡月双手捧过茶杯,微微颔首。
    即是一切俱无,那,又还剩下些什么?
    他游离的目光落在远处释迦摩尼的画像下昏黄的灯影,只此一瞬他仿若见到那个白衣翩跹的男子,寒梅傲雪,苍穹引路,浩瀚凡世间寻一抹悠然……
    “剩下的一切都在,就像冬日寒冰上的一层透明阳光,无形无影,然你若竖立其上,依旧映你娉婷身影,所以说——一切依旧都在。永觉元贤禅师谓:‘莫谓全无物,孤明一镜悬’。”
    素白色衣袍的男子双手合十,朝着凡羽大师微微垂首。
    凡羽平静饱含怜爱的双眸起了变化,身形僵在那处。
    沙哑的开口、一字一句道:“你既能参悟得如此深刻何不放下执念?”
    寡月摇头道:“寡月放不下执念,放不下世间情感,终是做不了‘尘外客’。”
    凡羽眉目已黯,此子颇有慧根,却终是放不下。
    “若人生需历经爱憎恨,求不得,生别离,两相忘才算圆满,寡月愿意经历,南衣一生高洁、皓月清风,寡月愿代他领略世间泥栏沟渠、市井樊笼……”
    正如凡羽所言人生百态,哪一种姿态,都是一种成全,清风皓月也罢,市井樊笼也罢,红尘世外、渔舟唱晚也罢,每个人的选择都有千万种,没有最好的,只有最适合的……
    是夜,禅房的灯燃了一夜。
    ——
    次日,顾九趴在马车的座榻上。
    “再上一点,酸痛死我啦。”
    “再下一点。”
    “对,就是这里,多揉一下。”
    少年涨红着脸,在顾九身上“动作”着。
    “真不知道,小寡月还有这种手艺,舒服……”顾九舒服的闭上眼睛,喟叹了一声。
    少年的手看着有些颤抖,也不知是紧张的原因,还是马车晃动的原因。
    “对了,昨日夜里,凡羽大师同你说了些什么?”顾九突然睁开眼睛说道。
    “嗯。”少年眉头一皱,手放缓了些,力度也减轻了些。
    随即,他勾唇笑道:“也没什么就同我谈了些强身健体的事情……”
    “强身健体?”顾九偏头望向他,“对了,竟敢瞒着我偷学医术,还不教我!”
    他被顾九的话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不,平日里看完账本没事情做,就在一品楼里同一些先生交流了一些,回庐里又自学了一些,这些还是懂点好……”
    他眉目温顺的低垂下来,心中却是生了些纠结。能说不是因为那个二皇子吗?
    他的九儿,可是被好多人惦记着呢。
    “那怎么个强身健体个法?”顾九又问道。
    他见顾九问起,便停了手上的动作,坐着一理衣袍,笑着问道:“你可知青莲居士常喝酒?”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李白喜欢喝酒,天下皆知啊。”顾九漫不经心的答道。
    “那你可知青莲居士身强体壮,又才思泉涌,随口一句便是千古名诗词的原因吗?”
    顾九微愣:“不若是勤习剑法,苦读诗书经典罢了。”
    “九儿倒是个实在人。”寡月笑道,“可是这坊间人不是这般想的,坊间都说是他酒壶里的酒的原因。”
    顾九秀眉垮了下来,酒的原因?
    “是啊,人们都说他的酒里面加了一样东西。”
    “嗯?”顾九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起这个温柔的如同羊羔的男人,也学会卖起关子了?定是受红狐狸那厮的影响!她腹诽道。
    “你再不说我就睡了,等下就劳烦靳公子将我给抬下去。”她威胁道。
    寡月轻不可闻的笑了,他倒是很乐意效劳,这种事可多不可少。
    顾九若是知道寡月的想法,肯定会当即回他一句:饱暖思淫,欲。
    “坊间都说他的酒里面加了五加皮。”他笑道。
    “五加皮?真有这个效果吗?要不你也试试?”顾九说道。
    寡月伸手掬起她以簇青丝,笑道:“能否才思泉涌我不敢保证,但是强身健体、神清气爽是可以的。”
    顾九微眯起眼睛,道:“我怎么觉得你这麋鹿眼睛里生了狐狸的主意?说,强身健体是假,那个……”
    顾九转过身子坐起慢慢的靠近他,把寡月逼到无路可退。
    “是想找机会喝酒对吧?”她凝着眉,继而道,“你这么一副破落身子,还想学人家喝酒?”
    寡月无辜地目盯着顾九,这无论再何种场合,商场还是官场都需要喝酒的吧,他确实有那么一点小心思,怎么这也可以被她猜到?但是更多的他都想要强身健体。
    “怎么了,不说话了?”顾九眯着眼睛道。
    “嘶——”骏马长嘶一声。
    “呀!”顾九就这么一扑,就压在了少年身上。
    “唔——”二人唇里同时溢出一声呻吟。
    顾九压着他,他抵着车壁,二人的姿势颇为“不雅”。胸前相贴,四肢相缠,她的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她的唇触到他温热的颈部肌肤……
    寡月喉结动了一下,颈部湿湿濡濡的感觉让他全身一僵,随即身体里升起一股火热,这火热同他昨夜里的感受是一样的。
    顾九的唇贴在寡月的肌肤上,久久的不愿意离去。丝滑的触感让她头脑发昏,少年身上温热带着草药的气息,让她沉浸其中,这人太过美好,美好到她不想将他推开。她的唇一直贴着,就这么一直贴着,不想离开……
    而寡月不知她的小心思,以为她定是难堪至极,以至于都动弹不得,可怜他臊红着脸,却还想着该怎么安慰着她。
    不一会车外传来了争吵声。
    将二人都给震得清醒过来。
    “我说你怎么驾车的?”对面马车外形华丽,车棚两端挂着两个小红灯笼,灯笼上用墨笔勾出一个“姚”字。
    卫箕急了,再好的脾气也被这人弄恼了:“嘿!我说你这人讲不讲理了?我先勒的马缰先刹的车,是你先撞上来的,这反倒先说起我来了!”
    “怎么?你不服?”那姚府的车夫说道,从马车上走下,接着就有一个穿着华服的妇人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这不是姚府的奶娘吗?”有围观的人叹了一句,
    那妇人抖了抖她粗壮的腰肢,瞪着卫箕吼了一句:“连姚府的马车都敢冲撞,你真真是不想活了?还是就不把姚府放在眼里?”
    顾九竖起耳朵一听,身子僵动了一下,就从阴寡月身上爬起。
    这一起身,寡月也回过神来,臊红的脸上的温度退去。
    顾九理了理自己靛青色的男装,将头发也理了理,真是扫兴,半路杀出一条犬来,坏了她的好事!
    姚府的,还真以为江南这块地方他们能雄霸一方了,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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