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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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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黄老爹去了济民堂,帮着顾曦钧采药,赚两个辛苦钱,省些药费。

说起来,顾曦钧这些日子不知怎么了,脸色阴沉沉的,开的尽是些死贵的方子,黄老爹换不了大夫,只得任劳任怨地听他使唤。

“不晓得呢!我话也没听全,怕闹到我们家来,急着插了门……”珍眉丝毫不觉自己小人之心了。

黄老爹不在家,山岚又去了别家,保护金穗的责任落在她一人身上,她得了黄老爹的嘱咐,成日跟个间谍似的盯着李十娘家。这不,李十娘家一有动静,她就着急忙慌地回来了。

睨着这个小间谍,金穗十分无语,无奈道:“全嫂子,委屈你先待在我们家了。”

“我正要跟你说说话,这有啥委屈的。”小全媳妇是要搬家的人,丝毫不惧李十娘,乐得给金穗壮胆,起了童心,一径拉着珍眉搬个板凳趴在院墙上张望。

金穗鼓着腮帮子追到墙根下,这都什么事儿啊?在自家,还弄得跟个贼似的。

李十娘拽着孙子孙女,一路哭,一路骂,要秦栋套牛车,秦栋急得跳脚:“牛还在地里犁地呢!咋能这时候拉回来?”

“那我走着去成了吧?”李十娘哭得声嘶力竭,身上沾着泥巴,显是刚从地里回来,“你侄儿侄女儿还这小,你是个当伯伯的,难道你能看着他们没了爹,还没了娘?纵那是个黑心的娘,可有总比没有好啊!”

说着,又骂起来,任凭秦家人怎么劝都没用。

金穗听了会儿,才明白过来。

原来秦涛的媳妇卫氏自年前悄悄离了秦家,回到娘家后,便被娘家人藏了起来。李十娘一直盯着他们,卫氏的亲戚家也时不时去盯盯梢,转过了花朝节仍不见卫氏的影子,只当她胆子小吓着了,死在外面了也不定。

谁知就在她刚松懈的当儿,忽传来卫氏改嫁的消息,嫁的还是从海边来的人家,眼见这两天就要出发了,再不找,到时哪里还找得到她这个人去?

因此,才有今天这一出。

第153章 春计

头回嫁人听爹娘的,再嫁听自己的,卫氏改嫁本没什么错,错就错在她悄没声的,还丢下了两个不懂事儿的孩子。

金穗也瞧不上她的做派,暗暗颦眉,只看秦家人怎么处置。

秦五奶奶不知从哪儿闻听了消息,也匆匆忙忙从地里赶了回来,又听了李十娘添油加醋的话,一拍腿,老泪纵横,搂着俩孩子不住叫可怜,“噗噗”拍了两下秦栋的背,骂道:“不是你亲娃儿你不心疼,没娘的娃儿像根草,明儿的你要养活你俩侄儿不成?”

秦栋梗着脖子硬气道:“她自嫁了,我们还能从把她从别人的被窝里拖回来?奶奶,娘,既她这个样儿,指望不上的,娃儿是我亲侄儿,我养就我养。”

他媳妇站在旁边嘴角一苦,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时候闹起来,李十娘不跟她拼命才怪。

闹将一阵子,两下里没个主意,秦四郎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气还没喘匀,便问道:“娘啊,老十家的,栋子,都莫吵了,你们争来争去,晓得那没个人样儿的卫氏嫁去了哪家?”

李十娘等人愣住,秦栋支吾道:“只听说是嫁了城里人家,马上要回海边去的……不晓得具体是哪家。”

“闹不闹的,好歹打听清楚了呀?”秦四郎总算把气喘回来了。

秦栋忙道:“正是四伯说的这个理儿,娘,你先带着娃儿回家去,地里的活儿还等着做,我先去城里打听打听,大体那婆娘改嫁定是花朝之后……”

“打听个屁啊!”李十娘气急地截断秦栋的话,脱口一句粗话。“直接打到卫家门上,我好好一个儿子给他们毁了,今儿的还要毁我孙子孙女儿不成?凭啥那黑心肝儿的娼蹄子活蹦乱跳,吃香的,喝辣的,她儿子闺女儿却要活受罪?天下哪儿有这样的理儿?”

李十娘气不过,又找不到发泄口,气得眼泪鼻涕横流,俩孙子孙女儿抱着她的大腿哭得猫脸似的。

秦四郎皱眉看着他们可怜的样子,叹一回气。道:“老十家的说的也有理儿,且先去卫家问问,总归是她娘家。做了这许多年亲家。”

李十娘止了泪,一时遇到回来的秦十郎又哭述一回,方带了一行人去了卫家。

“好啦,热闹看完了,十伯娘这会儿影子都瞧不见了。快下来吧。”金穗无奈地对墙上两人笑道。

“那卫氏是个可恶的,十婶娘也不是个省心的,她俩个做婆媳真真遇着对手了。”小全媳妇拍拍手上尘土,转身回家去了。

因卫氏已经改嫁,大家都不叫她涛媳妇或者涛嫂子了。

珍眉可惜道:“真想瞧瞧十伯娘是咋着个解决法儿。”

“你莫幸灾乐祸了……”金穗一句话未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珍眉吓得一蹦老高。惊恐道:“不会是十伯娘来闹咱们家吧?”

金穗捂嘴笑了:“你去瞧瞧,说不得十伯娘长了顺风耳,回头找你麻烦来了。”

开了门却是翠眉。

“翠眉姐姐。你从哪儿来的,咋这时候来了?”金穗忙迎进她,三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金穗抓了一把剁碎的草喂小鸡,小鸡来了这许多日子早识得金穗。一见金穗端起木盆,便围了上来。

金穗笑眼弯弯地看着围在栅栏里的小鸡。原本小鸡是放养的,可小鸡淘气,总会去刨她种下的花种,不得已,金穗只得和珍眉两人慢慢做了个栅栏把小鸡们围起来。

翠眉四下望了望,院子门挂着的衣裳洗得干净,被子褥子摊晒在竹竿上,院子里打扫得也干净,便点点头道:“那顾大夫实在可恶,缠着老太爷不让回来,地里的活儿却要人做,我听说了就过来瞧两眼。老太爷地里药堂两头忙不过来,一时请不来长工,我商量着,好歹请几家佃户来是正经。”

金穗一听,抖散碎草一股脑扔进栅栏里,放下木盆,脸上少有的认真,回头笑道:“难为翠眉姐姐专为这个从城里跑回来。我是个不中用的,爷爷顾不过来,也只有翠眉姐姐你肯费心了。”

“你还小自然照顾不到……”翠眉温柔地顺着她的发,眉间忧愁,“老太爷、黄家于我有恩,我纵不能事事照管,可种庄稼是我们庄稼户一年里的大事儿,全家吃饭指着它呢!这个我再不管,便是我没良心了……”

“好了,翠眉姐姐,莫说啥恩啊情啊。”金穗摇摇头,她这两天也为这个事儿犯愁呢,自二月二之后,黄老爹又去秦十郎家要银子,得了半吊钱,加上上回的,统共不到一两银子。

秦十郎脸拉得老长,黄老爹便知这钱是再不能要了,他脸皮再厚,也不能眼看着秦涛的俩孩子没了爹娘,要是秦十郎心再狠点,说不得把那俩孩子卖了图干净也不定。

找佃户的事儿自然不能再央托秦家人了。

偏顾曦钧古怪脾气随着春风醒了,使唤得黄老爹团团转,理由都是“某某药材你家孙女儿急着要用的,我这儿没现成的,你孙女儿的病要等得,你便回去等着吧”。黄老爹没奈何,一时被他拿住了,脱不开身。

金穗撇了撇嘴角,问道:“翠眉姐姐,那有你啥想法没?”

“从海边来的人家是典种不得的,他们要走了,空了好多田地出来,一时半会儿的,还真请不到人。只能去镇上托镇长问问,有哪家地少的请了来。”翠眉沉吟着道。

“翠眉姐姐,王老太太家孙子多,听说她死了,家里孙子辈和父母也分家了,去王家村问问,我们两个村挨着,兴许能请来几家人。”金穗把这两天的思量提出来。

翠眉喜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我离了双庙村,这边的事儿晓得的少,一时没想到她家去。穗娘儿,想不到你也能为家里生计着想了,转眼,我们姑娘也大了……”翠眉很是感慨。

黄家的田地加起来有十几亩,那些人家自家多少也有地的,翠眉边琢磨边把自己的想法全盘告诉金穗,两人商议定少说要请三到四家佃户。

第154章 掐架

翠眉吃过午饭便要去王家村,金穗估量着自己的身子,拉紧了她的手,加上珍眉在家里憋坏了跟着撺掇,三人便一起去王家村。

王家村和双庙村离得近,三人说着闲话便到了。

因着王老太太不在了,祖屋里住的是她的大儿子,年轻时人唤王老大,现鹤发黑颜,多叫他王大爷,相当于是王老太那一溜后辈的族长。

金穗和翠眉直接找到王大爷家,岂料他们一家在地里干农活,只得又去地里找。在地头上,翠眉说明来意,讲明工钱。

王大爷一脸老实相,没有讨价还价,边锄草边笑呵呵地道:“这是个好事儿,我们家孙子就有四五房,我回去提提,也不用让你等,明儿的要是给不了准话儿,后儿的一准能给你信儿!”

翠眉舒口气,道了谢,领着金穗珍眉往回走。

金穗吹了小风,脑袋有些晕,翠眉便蹲下来背她。

金穗不肯,她笑言:“你小时候我常抱你的,如今你大了,抱是抱不动,背却是不费啥力气的。莫看我没下几回田地,我是庄稼户里长大的,哪儿能少了力气?快上来。”

金穗闻言,不敢再逞强,忙爬到翠眉背上,翠眉身上带着青草的味道,与春天清爽的气息相融。金穗满心舒坦,想起自己小时候咳嗽生病总也不好,妈妈推着自行车到下面的小乡小镇上去求所谓的名医。那时候,她病体缠身,身上不得劲,心情却与此刻相仿,是那种安心的感觉。

走了两三里路,翠眉已有些喘气,金穗略歇了歇。力气恢复些许,坚持下地行走:“翠眉姐姐,前面就到了,慢慢走,我还能行。”

翠眉只得放下她,牵着她的手,珍眉蹦蹦跳跳地采野花,编个花环给金穗戴在头上:“这些花儿可真漂亮,可惜二月二的时候没开,不然用这个去斗花。那魁首归谁还不定呢!”她手里捧的是一朵红艳艳的绣球花。

金穗也很喜欢那花,可着实没想到,过去这么多日子。珍眉还记着斗花会的事儿,她泼冷水:“绣球花也是野花。你那天儿没看见第二名和第三名是名贵的花相芍药和花王牡丹吗?除了那两位,别的娘娃儿们的花也是我们寻常人家见不着的。”

翠眉已听珍眉说过其中缘故,她拍手笑道:“俗话说得好,野花就是没有家花香。”

珍眉嘟嘴。压根听不懂翠眉的话。

金穗暗自好笑,武双魁还不通人事,不知翠眉哪儿来的这种话,又道:“你想啊,要是人家辛辛苦苦用花房养出来的娇花,让你一朵野花给比下去了。谁还白费力气养花给你压底儿取乐?”

“……说的也是,可雁子的梅花也是野花啊!”珍眉反应快。

金穗说不通她,无奈地摇头:“不过巧合罢了。”

“你呀。纠结这个做啥?雁子有那个运气是她的福气,今年她得了魁首,人人晓得东山上的梅花好,明年都去折梅花了,她还能得魁首?”翠眉一阵见血。“你不过是眼红她得了好东西没分穗娘儿罢了,你啊。小小年纪,真真是钻到铜钱眼里去了。”

珍眉被说破心思,面色通红,也怕再被两人取笑,此后便不提了。

翠眉悄声对金穗道:“穗娘儿,珍眉是你丫环,有啥话你直说,拐弯抹角的,她反而思量不透,出去做了蠢事儿说了蠢话,丢的还是你的人。你说透了,她下几回面子,脸皮自然厚了,与你也亲近。”

金穗一想,觉得有道理,忙点头:“翠眉姐姐,我晓得了。”

找王大爷耽搁了会儿,三人刚回到村里,夜色便下来了,而此刻的双庙村却不像往日那般静谧得只闻耕牛的哞哞声。

珍眉耳朵尖:“姑娘,是十伯娘家。”

翠眉撇嘴道:“又是她家,出了多少鬼鬼祟祟的事儿。这回是咋了?”

金穗便把卫氏改嫁的话说给翠眉听。

“我在城里住着倒没见过她,既与我们家没干系,我们远远地瞧两眼也使得。”翠眉在珍眉期待的目光中说道。

珍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堪比天上闪烁的星星。

围观热闹是女人的天性。金穗被硬拉着去凑热闹,她们没直接上门去,而是站在十字路的拐角,刚好那里有棵桂花树挡着。

秦十郎家门前分外热闹,几乎整个双庙村的人都出动了,堵在他家门口。金穗踮着脚才从挤挤挨挨的人群里看到十来张生面孔,因吵嚷得太厉害,一时没听清他们在争什么,倒有三两个人动起手来。

动手的人里恰有花大娘,她脸上脖子上被抓的一道道血痕,好不狼狈,从人群里挤出来愤愤地骂着往家走。

翠眉上前拦住她问:“花大娘,十伯娘家咋了?咋打起架来了?”

“翠眉,是你回来了呀?”花大娘胡乱顺顺头发,挽了挽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掐痕,骂了一句杀千刀的,才龇牙咧嘴地回答道,“你涛嫂子改嫁了,如今得叫一声管事娘子啦!天下有咋有这狠心的娘,小心雷公劈死她!

“今儿的,你十伯娘从城里把她抓回来说说咋安排娃儿的事儿,那家人就带了十几个打手来,棍子棒子的吓人。当我们村里人没见过世面,直接两锄头上去,可算是老实了!”

卫氏被抓回来啦?

金穗瞪大眼,还有抢人家媳妇的道理!

翠眉和珍眉也听得呆呆的。

“花大娘,”金穗掏出自己的帕子细细地给她擦手腕上的血丝,问道,“你刚说打手,涛二嫂……呃,卫氏嫁的人有来头?”她颦了颦眉,要是得罪城里有势力的人家可不得了,可花大娘又说卫氏是个管事娘子,前后有些不搭。

花大娘喜欢金穗细致的模样,耐住性子没走,认真答道:“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能嫁啥好人家?不过是赌坊里追债的打手管事罢了,专做那伤天害理的事儿……算了,这污糟话不是你们小娘娃儿们能听的。”

第155章 前债

金穗浅浅地笑了笑。

花大娘乐得踩卫氏一脚,指着门口四十多岁肥头大耳的人道:“哪,就是那人了,这才貌,和姓卫的憨货倒是一对!”

言毕,匆匆回家换衣裳去了。

卫氏新夫婿的年纪只约摸比黄老爹小了几岁。

“既是这样,穗娘儿,我们赶紧回家去,横竖我们帮不上忙,再有个冲撞的,岂不是白遭殃?”翠眉担心那些人的棍子锄头不长眼,殃及了金穗,便不许珍眉往前凑,强令两人回家,关门闭户。

方吃过晚饭,黄老爹摸黑回来了,头一件事便是问李十娘家出了什么事儿。

翠眉略说了说:“……不晓得哪个说是从海边来的,要紧着搬家了,十伯娘急巴巴地跑进城里把人抓回来。我听了一耳朵,来的有赌坊里的打手,还有那管事的家眷。男人还没敢打起来,女人倒先掐起来了。”

黄老爹蹙眉摇头:“这事儿啊,善了不了。”

“这话咋说?”翠眉疑惑,她知这事儿闹大闹小都没好处,可到底怎么不好却没细想过。

黄老爹正要说,想起翠眉的身份,便止了话头,摆摆手道:“我得去瞧瞧,不能跟没事儿人似的呆在家里。”

连晚饭没来得及吃,便去了李十娘家。

赶在月底,夜里没月亮,吵架的人只顾着吵嘴了,谁也没点灯笼,黑咕隆咚的,竟没人发现黄老爹的到来。

双庙村仗着人多,把打手们围起来推搡,肥头大耳的打手管事腆着大肚子站在正中,身边围着他的家人,离他最近的那个掐腰破口大骂的老婆子大概是打手管事的娘。

不知说了什么。一脸横肉的老婆子拿出一张纸,扯着喉咙叫喊:“你们当那破鞋婆娘是咋进我家的?莫给你们点儿颜色,你们就想着开染坊!瞧瞧这张契纸,你们儿子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把那破鞋抵这三百两银子,老娘我还抱屈呢!”

哄闹的人群静了一静。

李十娘惊怒道:“我儿子咋会欠你们银子?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鬼祟,少胡说八道!”

秦涛素来有些赌瘾,可因他没钱,秦五奶奶管教得严,知晓些个分寸。从来不大赌。

“不信?不信你自己来瞧瞧,要不是那回我在城里见着那小寡妇,我还不晓得原就是你们双庙村的儿子。他死了倒干净。平白便宜那破鞋寡妇给我们做媳妇……”老婆子骂了一阵,颇为儿子娶个寡妇愤愤不平,“儿子,你说,他家的死鬼疯子是咋欠银子的?你又是咋娶的那破鞋?”

“老娘。莫破鞋寡妇的骂,”打手管事讨好地抱着老婆子的胳膊,脸上的肥头一颤一颤的,接着爆出内幕,面对双庙村的人时目光瞬间变得凶狠,“前年才入秋的时候。你们儿子,就是那个叫秦涛的,到我们赌坊赌博。输了二十多两银子。

“他手气不好,连输几回,前前后后统共有五十两填进去。最后一回,输了整整五十两银子,他弄不来银子。又怕挨打,拉我媳妇儿来卖了。哪。这上面有我媳妇儿和你儿子两人的手印。”

村民们憋笑的憋笑,吃惊的吃惊。

黄老爹眉一蹙,双拳紧握。只恨秦涛已经死了,不然他定好好揍他一顿。

秦十郎怀疑地望向李十娘:“他哪儿来的那多银子?”继而想到什么,遂闭口不言,又心虚地扫一眼人群,看见怒目而视的黄老爹,他忙转过目光,袖下的手微颤了下。

“既是五十两银子,咋又来的三百两?”李十娘被三百两银子砸晕了,顾不上回答秦十郎,瞄了一眼契纸,心神大乱。

她儿子的拇指印她是认得的,秦涛幼时割麦子割到了手,大拇指指肚那儿留个疤,虽秦涛死了,可秦涛的手印在官府里有备案,到时一查便知真假。

“要不是他耍赖躲起来,卫氏前年便该是我的媳妇儿,平白让他多睡了两年,且咱们赌坊规矩,欠银子不还,是要算利钱的。”打手管事像被戴了绿帽子似的,一脸怒气,“亏得我老娘在街上看见她,我们老板把她赏了我。”

儿子病重时说什么“讨债”,临终前极为畏惧席氏阴魂,再加上他的德行,前前后后一联想,秦十郎已是明白因果,不觉越发愧疚。子不养,父之过,全是他平日太面软,不肯管教儿子的结果。

李十娘又气又怒,打手管事的话传出去,她一家子包括儿媳孙女儿以后还活不活啦?终是气不过,翻个白眼,晕死过去。

人群乱糟糟的,忙着把李十娘抬回去,打手管事叫嚣着要人,不然就让秦家还那三百两银子。

双庙村的村民气打手管事满口污言,他污了改嫁前的卫氏,便是污了整个双庙村的女性,于是推搡间就打了起来。

打手们常在城中混迹,于打人极有经验,而双庙村的人则常年在田地里干活,一把子憨力气是有的,不一会儿便见血了。

黄老爹紧紧抿着唇角,退到暗影里,冷漠地望着他们。

当初,双庙村的人为维护风化逼死席氏有多狠,今日,他们便有多狠。

不过,谁都怕打死人惹上官非,大家难免束手束脚,虽见了血发了狠,倒没谁伤了残了。

门口闹了小半个时辰,打手管事寸步未入,突听门里传来女子的尖叫求饶。

打手管事早年死了老婆,没个儿子留下,卫氏虽长得不怎么样,贵在年轻,还生过两个孩子。打手管事疼娇妻,一听这声音,便知是卫氏的。

他也发了狠,肥硕的脑袋一顶,顶翻了门口的几个人,因着院门本窄,站的人少些,这几个人带翻了后面的人,竟让打手管事顺利而入。

双庙村的人见状,忙也跟了进去。

打手管事撞开灶房门,眼睛猩红了,其他人也瞠目结舌。

卫氏在打手管事来的时候便被捆起来扔在灶房里,李十娘晕倒醒来屋里没人,想起卫氏不仅与她儿子的死相关,且清誉已毁,今儿她不死,明儿他们一家子女人都没脸活着了。

第156章 自作孽

因此,她竟摸了根绳子缠在卫氏脖子上,想勒死她。

卫氏挣扎间挣掉了堵在嘴里的抹布,叫喊出来,方才引来打手管事,这会儿脖子上起了青痕,嘴角流血,背后乱抓的手指甲断裂,磨得手指头血流不止。

打手管事上前推开浑然不觉有人闯入的李十娘,想要踹这狠毒的女人两脚,奈何秦家人拦着,他忙转回头解救卫氏。

李十娘刚才魔怔了,这会儿神志清醒,欲要挣脱村民的束缚,却挣不开,气得红眼叫道:“这死女人早不是我们家的人了,死乞白赖地多吃两年饭不算,连我们的脸面也丢光了。这样不知廉耻的娼蹄子活着白糟蹋粮食!她今儿的不死,你们索性给我根绳子,我是没脸活了!”

话毕,大哭不止。

村民们很尴尬。秦涛卖了媳妇,又偷偷带着媳妇跑回家里藏起来,那时候卫氏已经是赌坊的人了,打手管事的话不中听,说的却是事实。秦涛的确白睡了两年人家的奴才或者妻子。

在律法上,秦涛和卫氏的做法就是通/奸。

卫氏最委屈,在打手管事的扶持下站起来,吐掉嘴里的血丝,两只手狠狠地在身上擦了擦,气得浑身打颤,眼睛里充满了愤恨,冷笑几声,竹筒倒豆子似的道:“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怪我!你儿子是自作孽不可活,天底下的人做啥,老天爷都瞧着呢!

“他好赌好色,输光了银子就拿我去抵债,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进了你们家却活得连个畜生都不如,说卖就卖了!他要真有本事,他咋不敢把他老子娘卖了?”

秦家人脸色难看,李十娘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一声,卫氏还手,留了几条血印在李十娘脸上。

不仅被打的李十娘懵了,其他人也懵了,打手管事的老娘始才对这个媳妇露出满意的神色。

卫氏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冲李十娘吼叫,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秀才娘子死了,那二货见天儿的讽刺黄秀才,不晓得他安了啥狼心狗肺,好容易等黄秀才自己跳河死了,他就撺掇我去偷人家东西……我这一辈子毁在他这个烂渣手上,他死了倒干净……他会长成这个德行,还不是你这个死老太婆没管教好?我早想扇你了!”

卫氏边说边哭。

“你原是存着这个心!怪不得我儿子好端端的死了!”李十娘又想起秦涛死的那天卫氏不在家里,家里院门大开,卫氏存着怨恨秦涛卖他的心,说不得她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下子在李十娘心里扎了根,她疯狂地冲上去打骂:“今儿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有你这样的丧门星,我们秦家家门不幸!”

村民忙拉住李十娘,卫氏现在是打手管事的妻子,不是双庙村的人了,他们哪儿能像当初逼席氏沉塘那样逼死卫氏。

不过,卫氏着实可恶。

至于秦涛,他已经死了,黄秀才也死了,再提无益。

黄老爹站在李十娘家灶房外,全身发寒。

秦涛死了算了,这卫氏不能死——她得活着受罪!

第157章 算计

李十娘认定卫氏故意害死了她的儿子,理智全无,哭嚷叫嚣着卫氏不贞不洁,要勒死她。

卫氏有恃无恐,反正打手管事是不会让她死的,便和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现任婆婆挑衅李十娘,一时极为混乱。

双庙村仗着人多,虽拉着李十娘劝架,却是偏帮她,卫氏婆媳与一众打手吃了不少亏。

黄老爹便对挽袖子唾骂的花大娘道:“这样闹下去不是个事儿,大郎家的,当初的婚约还是你保的媒,卫氏已又有了人家,她再不耻没个好歹,自有她婆家的说法儿。你是十郎家的大嫂,你说两句她还肯听,真打死打伤了卫氏,她可得吃人命官司!”

花大娘一惊,这才后怕起来,若刚打手管事晚来一会儿,李十娘私自勒死卫氏,可不得出人命官司吗?

碍着秦涛的混账事儿,她老脸通红,来不及说这些,忙道了谢,把这话说给秦大郎和秦四郎。

秦四郎冷汗直冒,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喊十来个与自家关系较远的秦姓小伙子,把激动的村民和打手们分开,对还要闹事的秦十郎一家晓以利害,严厉地训斥李十娘:“……今儿的她要是被你勒死了,你就是想活得成,也活不成了!”

李十娘肩膀微颤,捂脸嚎哭不语。

秦十郎眼神黯淡,抹了一把脸,疲惫道:“原叫回卫氏想说的只是那俩娃儿的事儿,他们携着棍棒来,我们才恼了……心不在这儿了,谁留着她的人没意思?”

说来说去,还是那两个孩子的抚养问题。

秦四郎憋着火气问询如何处置孩子的事儿。

农家的孩子说好养活也好养活,给口饭吃不饿死就行。说难养活也难养活,头一件。将来婚嫁立家有一大摊子麻烦。

秦四郎刚问完,李十娘嘶哑着嗓子道:“孩子本该跟活着的娘,可我和我们当家的还没到做不动活儿的田地,便把孙子留下,孙女你们且养着,将来要婚嫁了再回我们家。”

卫氏原本便是个泼辣的,这会儿仗着有夫婿婆婆撑腰,完全改了任打任骂的小媳妇模样,冲口骂道:“你个死老太婆,算计着把天下的便宜事儿都占尽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秦十郎愤怒地瞪着出口脏话的卫氏,未料,卫氏今非昔比。回瞪过来。秦十郎忍住不快,口气仍有些冲的僵着脸问道:“那你想要咋样?俩娃儿可都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血肉,你真忍心丢下他们不管?”

那一男孩一女孩紧紧地抓着爷爷的裤腿,躲在秦十郎身后眼泪汪汪地偷瞄狼狈张狂的卫氏。

卫氏眼神一痛,张口要拒绝。见了两孩子可怜的眼神,踟蹰了下,狠心别过脸,冷漠道:“他们跟你秦家的姓,自是你家养!”

小孩们含水的眼滴滴滚落泪珠子,埋头在秦十郎的裤腿上。眼泪瞬间润湿秦十郎的裤子。秦十郎细看卫氏,果见她狠绝,无半分留念。忽从心底升起一股悲哀。

“你,你……天底下竟有你这样狠心无耻的娘!”李十娘气得又要翻白眼了。

打手管事见卫氏与那两孩子对眼神,立马明白这两孩子就是卫氏的。他的目光盯在小男孩身上,才两岁年纪,小眼珠在泪水里一泡越发像春天的潭水般透明清澈。活了四十多岁仍无子息的打手管事霎时喜欢上小家伙。目光越来越明亮贪婪。

小男孩察觉到他的目光,惊一跳。本能地缩着手脚,越发往秦十郎腿后躲。

打手管事便拉拉卫氏的袖子,示意她别把话说得那么绝。

卫氏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无半点与打手管事相通的心意,反驳李十娘道:“菱角儿(秦涛之女)和小毛儿(秦涛之子)有你们两位爷爷奶奶,人家黄家的金穗才只得一个爷爷,病得起不了炕都能养活,他两个娃儿马上就能下地干活了,你们还养不活?”

李十娘难堪,骂卫氏狠毒,火气本在脑门上,被她一激,更是没法商量,既然卫氏不恳谈,她只得闹一闹。

被点名、被拉仇恨的黄老爹十分不悦,袖中的手握成拳头,悄声问花大娘道:“卫氏夫婿既是个管事,没准儿是赌坊老板家的奴才,十郎家的咋问都不问,就把娃儿塞给他家?”他刚想对翠眉说的便是这个话。

花大娘前回和管事老娘打一架,衣裳扯烂了,肉疼地换了身来,便再不肯往人多的地方凑,于是传完话后回到外面来,恰又和黄老爹站在一处。

花大娘又惊,瞧了瞧形式,秦四郎得了提醒再不肯让两边人马对打的,她放心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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