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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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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该怎么称呼,把人和脸对上。
金穗第一回在古代过年,只大年初一便觉得与以往的年十分不同,充满了年味。村里要好的媳妇三五成群相约拜年,通常是从辈分长的拜到辈分低的长辈家中,那些婆婆们就专门呆在家里等着年轻媳妇们来拜年,顺便家里也有个待客的人。
小孩们就没这么多忌讳规矩,几乎一个村上的孩子一起从村头拜到村尾,反正他们小,到哪家都算辈分低,半天下来,口袋里满满的是战利品。
那份热闹,是城里邻居互相不认识的人家所不能体会的。
金穗十分眼红,可黄老爹是不许她出门的,只能呆在屋子里听听珍眉的描述,心里越发痒痒。
珍眉安慰她:“姑娘,你虽人没去,可嫂子婶子们记挂你,还嘱咐我多带一份糖果回来给你呢!”
金穗失笑,便不再提了。
轮到黄家接待小孩们,黄老爹跟个圣诞老人似的,手里提着布袋,把花生、糖果之类分发到孩子们手上,发完了,孩子们仍眼馋地望着他,黄老爹便把布袋掉个头:“没了。”
小雨点立刻提醒道:“太爷爷,不能说没了,只能说‘有’,‘有’,‘有’!”
小孩异常坚持地望着黄老爹,黄老爹瞧瞧鸡笼上贴的小小的“有”字,无奈顺道:“有,有,有!”
金穗趴在窗口看得津津有味,笑眯了双眼,眸中光华流动,气色好了很多。
小雨点这才作罢,豪气地一挥手:“走,咱们去下一家!”呼啦啦带着一群小屁孩像蝗虫过境似的,跑到门口他才想起来回头喊:“太爷爷,你新年好,新年有鱼吃,年年有鱼吃……那个,鸡鸭鱼肉吃不完……”
“臭小子,回家叫你老子好好给你上几年学,连个年年有余都说不全!”刚进黄家大门的秦河一巴掌拍在小雨点后脑门上,低笑着宠溺臭骂。
小雨点呆呆地望着秦河,忘了要说什么,一溜烟跑了,也不管他后面一群小孩跟不跟得上。
“河子,你来了?进来喝水。”黄老爹倒了三碗水,分别给秦河和秦淮、秦雁,随口问,“媳妇儿咋没来?”
第135章 赠礼
第135章 赠礼
秦河也随口答:“今儿的中午,家里出了五服的长辈来做客,媳妇儿留在灶下帮忙。”
秦河今日一大早醒来就把黄家与秦十郎家的纠葛了解个透彻,人心都是偏的,他自然也不例外,把秦涛的死归罪到席氏的那些财富上,又听说席氏沉塘身亡,黄秀才殉妻,留下的弱女差点儿被秦涛淹死,黄老爹散尽家财好容易捡了孙女一条命。那招祸的玉佩没了,秦河心里又奇迹地平衡了。
他到底是水师守军,而且管辖的范围包括黄老爹曾经打渔的渔场,因此碍着水师的脸面,他得亲自来“慰问慰问”。
两人不痛不痒地说着话,秦雁本来是被太奶奶交代给秦河指人认人的,见自己没用武之地,便瞅了一个空子插言道:“三叔,我去瞧瞧金穗,你和太爷爷说话。”
秦雁便进了金穗的房间,谁知她刚进来,沉默的秦淮也进来了。
“穗姑姑,这是我堂弟,三叔家的,叫秦淮,小名叫小鱼儿。他姥爷在海里捉鱼。”秦雁简单地介绍秦淮。
金穗很囧,秦河父子凑成了秦淮河……听起来就好风光旖旎。而且,小鱼儿?有没有花无缺呢?
她细细打量了秦淮两眼,这孩子彬彬有礼,看来秦淮当了几年兵,知晓知识的重要性了。
秦雁又对秦淮道:“小鱼儿,这个小娘娃儿是外面黄太爷的孙女儿,叫金穗,长你一辈,你要叫穗姑姑。”
秦淮猛看了几眼金穗,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还没他年纪大,他试着张了张口。没叫出来,憋得红了脸低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装深沉。
“快叫啊!”秦雁最讨厌他扭扭捏捏的样子,一点都没男孩子的干脆,忍不住推了一把。
推完她就后悔了,原来自从那回她把珍眉推倒后,便对“推”这个动作,有了那么点后遗症。
秦淮好歹在一群除了过年没吃过几回肉的孩子里算个小胖墩,纹丝没动,秦雁一阵庆幸。说道:“不叫算了。”正准备对金穗说话时,却听秦淮清脆而不服气的声音响起:“金穗……新年好。”
秦雁一颦眉,金穗一口唾沫呛住喉咙。咳了两声,秦雁忙给她拍背,瞪了秦淮一眼。
金穗摇摇手,喝两口水便止了咳,心道。也不知这孩子的别扭劲从何而来。不过,古代对辈分问题看得极重,排辈分都是要开宗祠定的,秦家这几代辈分有点混乱,比如秦四郎几兄弟根本没按辈分起名,秦栋和秦涛是亲兄弟。两人的名字却一木一水,秦河更是和儿子的名字同带水,这就不合辈分。
她听黄老爹说起过。秦家好几代没出当官的人,传十代下来没字可排,便乱了。本来双庙村出了个黄秀才,他们曾打算等黄秀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时请黄秀才再给排十代,未料。黄秀才意外驾鹤。
这事儿就耽搁了下来。
金穗心道,还是在现代利落。年纪大的都能叫阿姨,年纪小的都能叫美女,谁有那个美国时间问你上面三代下面三代排排姑太太曾孙侄女儿的?
“又不是正经姑姑,不叫就算了,没大碍。”金穗笑着道,又问,“你姥爷村子里住了几户人家?平时打渔是一人出海,还是村子里一起约着出海?”
秦淮一愣,脸蛋通红,眼前的小姑娘嘴里说着不叫姑姑,却一副大人模样问话,他答了羞赧,不答却显得小家子气,脸色涨红地道:“姥爷住在镇上,家里有十条船,和渔民一起出海打渔。”
哦,原来秦淮姥爷家还薄有资产。
金穗紧接着又问了些话,了解了下这个时代的海上作业。
秦淮开始还很老实很腼腆,后来便放开了,给小姑娘们讲述异地风采。
“……姥爷说,约两百年前扶桑国伪装成海盗抢过渔村,被女皇用大炮火枪打一回老实了,如今慕容水师——就是我爹他们,出海巡洋还扛枪呢!可惜我没机会去海上,没见到……”
金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她知道历史上有个牛叉的女皇,也差不多从那位女皇开始,大夏的火器从笨重的大炮转为灵巧的火枪。她怀疑这位女皇也是个穿越者,闺名正史里没留下来,野史里倒有多种说法,但她以皇帝唯一子息登基后大昭天下的名字为曌,意为日月当空,与武则天武曌何其相似。
可惜昔人已归尘土,不能亲自仰慕其风采。
金穗心里有个小人儿捶胸顿足,为嘛我是个废柴?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秦淮被他爹叫走,金穗第一回对除了黄家之外的人有了点依依不舍的感觉。秦淮口中的大海和黄老爹口中的不一样呢。
秦雁听秦淮讲故事听住了,后来发现他除了在金穗那里会多讲几句话之外,在别的小孩子面前却很缄默,便常常带他来找金穗玩耍。一来二去,她喜欢上金穗细细弱弱、温温柔柔的性子,秦淮呢,也喜欢金穗恰到好处的问题,让他在找不到话说时发现新的话题。
转眼便到了初五,秦河离开的日子了。秦五奶奶一家子和许多双庙村的村民给秦河送别,秦五奶奶、方四娘哭得一塌糊涂,看着他们上了马车追出老远,秦河下车在雪地里给奶奶和母亲磕头,哭着请她们回家,两个女人家才作罢。
秦五奶奶回家后正要骂儿子心狠不送送秦河,却发现秦四郎藏在堂屋门后哭得满脸是泪。秦五奶奶自秦涛死后,精神大不如前,秦四郎便不敢把秦河要去瀛洲落户的消息告诉她,看到母亲如此伤心,他更不敢说了。
过了初八,各家亲戚走得差不多了。黄家一直没亲戚可走,只在初三那天和卢爷爷几家外姓人凑一桌吃个饭,而翠眉初二也没回来,估计武家那边是“不认”黄家这门亲戚的。
初八这天晚上,秦雁和父母走完最后一家亲戚回来,拎了个小袋子给金穗:“小鱼儿走时交代我千万留给你的。”
第136章 花种
金穗捏着鼓鼓囊囊巴掌大的袋子,似乎是颗粒状的东西,思及前两天珍眉的“情报”,心里有了数,面上仍好奇而感激地说:“谢谢你和小鱼儿惦记我,这里面可是扬州的稻种?”
边说边打开袋子来看。说起来,秦河真真是个妙人,当了八、九年兵,没彻底忘本,知道扬州的米比兖州的米口感好,回来时除了带些扬州的土特产,随车的还有两麻袋稻种……
金穗拿出一把种子,看来看去,问:“这不像稻米的种子啊?而且长得也不一样。”
秦雁只说了一句话就把金穗从收到礼物的天堂打到了地狱:“原来你认得稻种啊!”口吻带了些微稀奇。
不等金穗嗔她,她立马有眼色地接着说:“是各种花种,因此长得不一样。”
金穗抿嘴笑了,奇道:“他一个男娃儿,咋记得买花种带回来?扬州的花种很便宜吗?”
秦雁笑着道:“小鱼儿听他爹提过,我们双庙村有个花神娘娘庙,每年二月二,城里镇上的娘娃儿们来踏青,要斗花,我们乡野的野花哪儿有富贵人家的小姐们精心养的花儿美?三叔去买稻种时,他就要了这些花种来。嘿嘿,这小子也贼,晓得扬州跟我们兖州吃的菜也不同,好多花种都是菜种呢!”
金穗结舌,这样也行?
秦雁见金穗似有失望之色,补充道:“小鱼儿还说了,卖花种菜种的老农说,有好几种种子是从海外来的,扬州那边早看腻了,可在我们兖州是个趣儿呢!穗姑姑,回头你种了花种,得了花魁才好!”
金穗正琢磨着她那句海外来的种子。猛然听到“花魁”二字,顿时哑然失笑,问道:“你没有花种吗?”秦淮这孩子喜欢胳膊肘往外拐?不像秦家人的传统性子啊。
“小鱼儿说分给我们几个娘娃儿,可家里妹妹们太小,不懂这个,怕种坏了他的种子。我过了正月十五,仍要回去上学堂的,只好劳烦穗姑姑了。嘿嘿,要是穗姑姑有不爱的花,送给我。斗花会上我也露个脸。”
“好!”金穗爽快答道,虽说是秦家姐妹不要的,可她对海外来的种子十分有兴趣。黄家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但凡能有减轻黄老爹负担的可能,她都要试试。
历史上可是有许多外来种子最后被证明能吃的。她不认得菜花菜苗,结的果实总是认得的吧?
自开年,天气渐渐转暖,雪化后。地里的麦苗绿绿葱葱的,传达着春来的消息。
金穗认真把种花的事儿放在心上,仔细询问了黄老爹,准备把院子里开出一块来专门种这些种子。黄老爹见她忙里忙外,精神好了很多,没有反对。让她和珍眉随意胡闹去。
金穗没敢告诉黄老爹自己的想法,一则怕吓到黄老爹,毕竟扬州那边都没敢吃。黄老爹不会允许她尝试,二则,一切是未知,她担心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管怎么说,她头一回觉得生活有了奔头。
……
再说祝叶青这头。
不知是否慕容霆有了预感。他住在郑刺史府邸时,偶尔会让祝叶青给郑蓓才以及兖州州牧赏鉴一些精巧的金银古玩。祝叶青是行家里手。又是慕容霆亲自带在身边的,郑蓓才和他同僚自然高看他一眼。
因此,初五慕容霆被慕容王妃一封言辞切切的加急信请回伯京后,祝叶青仍住在郑府的客房。
“师父,郑府里这几日不太平,黄家虽救过我们雍四爷,可到底是村户人家,哪儿值得您亲来?伯京里多少大事儿等着您做主,不如您先回伯京,回头这边儿有了消息,徒弟差人给您送去。您走了这么多日子,傅掌柜还不得多得意呢!”祝叶青有三个得意弟子,这回他带来的是老大叫做连年余的,名字喜庆,一张圆圆脸越发喜庆,说话的正是此人。
连年余素来是急性子,干耗到初八,急得那个团团转。
“这件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祝叶青轻叹一声,目光落在桌上的楠木盒子上,这盒子送到伯京后,一直原封未动,仍是贺掌柜当初送来昌邑时的原样,“我记得当初府里大管事亲自让人秘密送来两万两银子给黄家,他一个庄户人家,才过一年,怎就落到典当玉佩的地步?”
连年余心头一凛,失声叫道:“两万两?徒弟还是头一回知道有这个事儿。”
祝叶青睨他一眼:“要是人尽皆知,那人还敢这么大胆?真是好算计!要不是我恰巧碰到送玉的人,多瞧一眼,认出我们雍四爷的玉,怕是还不知道他的手已经伸这么长了!”
连年余额头冒冷汗:“傅池春把持着伯京的生意,弄得外面人以为金玉满堂改姓傅了,那平安当,只是个小铺子啊!照这样看来,还不知外面有多少铺子受他控制了。”
饶是祝叶青这样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愤愤地冷哼了一声,略作寻思,他拧眉道:“这件事儿看起来没那么简单,若是平安当的贺掌柜与人串通,他怎么会不知道前年那黄家救的是我们雍四爷?”
“师父,你是说,送银子的人根本没来兖州?”
“等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就知道了。”
“那师父,我们……还住在郑府吗?”连年余又问。
祝叶青斜睨着他:“用脑子想!”
连年余被呵斥得一愣,琢磨了会儿,讪讪笑道:“徒儿省得了,我们住在这里,才不会打草惊蛇,傅池春哪儿会猜到我们是为黄家的事儿而来呢?只当我们是来巴结兖州刺史的。”兖州刺史是慕容霆未来的岳丈,他们住在这里刚好掩人耳目。
连年余忍不住得意道:“大公子还是向着我们雍四爷的。”
“你啊,鉴定金玉古玩是内行,于人情上就太不通了。大公子的心思哪儿是你猜得到的?他为什么亲自送郑大小姐回来?为什么在兖州过年?为什么拉拢兖州官员?你说你知道个啥?”
第137章 震怒
祝叶青每说一句,连年余脑门上便多出现一个问号,最后被他问得羞愧得差点儿找个地洞钻进去。祝叶青正烦躁着,他也不敢问,过了一会儿说道:“您说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这几日为什么刺史府邸不太平。您头回来刺史府邸,给您通传的那个叫阿水的门房,大公子刚走没两天他就死了。”
“死了?一个门房罢了,怎闹得整个刺史府邸鸡飞狗跳的?”祝叶青日日被郑蓓才四处差遣,倒真没怎么关心郑府里面的事,府里的事儿多跟女人沾边,凡是跟女人沾边的事儿,都不是好事儿。
连年余道:“那个门房倒也没什么,可他有个女儿在郑大小姐身边做大丫环,听说人长得漂亮,就是年纪大了……咳,郑大小姐都十八了,下面两个庶妹嫁了姑爷,她却还待字闺中,那丫环年纪有二十了,她爹,那个门房不满,四处说大公子带些乱七八糟女人的话……活该他倒霉,被大公子身边的喜公公听到了,喜公公当众责骂他,然后……昨儿犯个错儿就死了。今儿,刺史夫人发话,让府里人改称霆公子为大公子。”
“早该改过来了,又不是慕容王府里的奴才,当时叫霆公子是为着好养活,这会儿大公子都去过一趟西洋,还当他是孩子哄呢!”祝叶青眼中划过一丝鄙夷,懒得问那丫环的处置,后宅妇人可没一个是简单的。他吩咐连年余再去暗地里催催打听消息的人。
“也是您顾念贺掌柜是姚家多年的老人了,好歹让他过个舒心年。这帐,总该清算的。”
祝叶青提醒道:“大太太不欲人知晓我们雍四爷曾经来过兖州,那什么银子、玉佩的事儿,你放在自己肚子里烂了也不能出口。”
“我省得,派去打听消息的人是我们府里的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大管事手底下做事儿。嘴巴就是锯了嘴的葫芦,绝对可靠。”连年余愀然而立。
祝叶青方让他去了。
黄家的事儿在整个珠黎县不是什么秘密,打听消息的人却很细致,想在祝叶青面前卖个好,这一查,还真给他查出不少事儿来,即便他在大宅门里混过,竟也不知黄秀才夫妻身亡背后竟有这么多牵扯。
祝叶青震怒非常:“我们四爷的救命恩人竟被人这么糟践!亏得那秦涛死了,不然我定要让他再死一回。那个黄秀才也是个拎不清的,竟然和别人一起害死自己的老婆!”
查消息的小厮当然不可能拿到秦涛当年谋害席氏的证据。可祝叶青混迹商场多年,联系前前后后,一猜便猜出来了。
不过。祝叶青反应有些过了。连年余忍下心中那点儿疑惑,问小厮:“零儿,那黄家真没银子到穷得要砸锅卖铁啦?”
叫零儿的小厮弯腰道:“是真的。”
“下去吧,该怎么做你清楚。”
“是,小的绝不会把今日之事吐出去半个字。让小的下油锅也不说。”零儿接下赏钱,发了一回誓,恭敬退下,很有眼色地把空间留给祝叶青师徒。
“师父,您怎么看?”连年余问道。
祝叶青苦笑道:“我们不过中了人家的计。”
“您说……顾曦钧?”连年余也反应过来了。
“他是不知我们家的情况,这么贸贸然的。要是那玉佩落到傅池春手中,他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难说。不过,现在还不是让他离开兖州的时候。他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就算计起我们来了。罢了,这事儿牵扯太多,我去个信儿给大太太。贺掌柜那边的事儿先放放。”
连年余想说顾曦钧要么是能掐会算,要么是被困在那个小城给困疯了。欲要孤注一掷。
祝叶青写了一模一样的两封信,封了火漆。着人送去梁州,之后留下大徒弟连年余继续给慕容霆做人情,他自己果真回了伯京不再管这事儿了。
……
金穗不知为了她的两枚玉佩,一干人等闹得鸡飞狗跳,专心照顾起花种来,因还没到下种的时候,她只能在报纸上摘抄一些与扬州种植养花相关的记录。
席氏原本便爱花草、爱茶,是以,翠眉、山岚和珍眉的名字都与茶相关,院子里本来有四块花圃,但是还不够,她又划出一块地来,指挥小珍眉松松土之类,预备等天气再暖和些了就下种。偶尔她能出门的时候也会拿起小锄头挖两下。
顾曦钧的医术真不是盖的,她这回病得比黄秀才跳河那回要重得多,但是恢复得却比上回快,转了年就能下炕了,春雪一化,便得到顾曦钧和黄老爹的允许出门透透气。
花圃整顿得差不多了,金穗有些疲累,珍眉搬了把凳子在墙边,让金穗可以靠在墙上歇一歇,她自己则揣个针线篓子给山岚缝补衣裳。
金穗想起这两日黄家有些诡异的气氛,忍不住咳嗽两声,珍眉立刻乖巧地放下手中活计,紧张地望着她:“姑娘,可是又不舒服了?院里风大,我送姑娘进房去可好?”
金穗摸摸珍眉的羊角小辫,温婉地笑笑:“没事儿,我咳两声儿,清清肺,这就好了。今儿的难得有日头,我再晒晒。”
珍眉点点头,小手抚上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看自家姑娘迎着阳光眯眼享受的表情放下心来,重新捧起山岚的衣袍一针一线地缝起来。
早春的风有些凉了,喉咙口传来一阵麻痒之意,金穗闭紧眼睛忍下咳嗽,咳啊咳啊咳习惯了,她还是忍着,等着那阵麻痒过去,轻呼出一口气,想起前生今世,真是恍如隔世。
又思及前两日,她还兴冲冲地想要种花减轻家中经济负担,可今儿早上她醒得早,听到黄老爹对山岚说:“今儿的再去城里瞧瞧,有合适的人家,你便去了吧。莫怪我心狠,家中光景你是晓得的,再留你,反而害了你。”
她听到山岚低声啜泣,可却全无办法,心一阵一阵发紧,却也知黄老爹说的话是对的。
ps:
亲们貌似对新出场的小正太、小少年不感冒,既然他们的出场没有激起一点浪花,我的脑细胞白费了,只好把他们放回宠物栏里,等哪天想起来再拉出来遛遛。
第138章 卖仆
就算她能从这些花种里种出些世人不知道的能吃的东西,那也是夏天的事儿了,缓解不了黄家现在的紧张,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珍眉依然无忧无虑,不知哪一日可能她也要被黄老爹卖到别家去。
金穗想,翠眉当初急着嫁出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姑娘,姑娘,”珍眉摇着金穗的胳膊轻唤,“你在想啥呢?”
“没啥,”金穗回神,怜惜地望着她,“我在想,明儿的我们就把花种种下吧,二月二实在太早了点儿,就是野花开得也不多啊。”
珍眉当时没多想,之后才知道金穗这一眼带着对她的未来的深深担忧,她欢快地答道:“那敢情好,镇上的姑娘们也罢了,城里的姑娘们能让杜鹃花在二月二开放呢。”
金穗抿唇一笑,珍眉咬断线头,收起衣袍,兴致勃勃地道:“我去年还是前年听一位老人家念过一首打油诗:二月二龙抬头,春雨下得遍地流,霹雳一声惊天地,怎知龙王心忧愁……”
她摇头晃脑的,背得像模像样,抑扬顿挫,说到“心忧愁”三字时,还拧起了可爱的小眉头,金穗噗嗤笑出来,拍了下她的手背,问道:“龙王为啥心忧愁啊?”
然后珍眉便像故事姐姐那样讲起了龙王女儿与一凡间男子相爱最后感动了铁石心肠、爱女心切的龙王的俗套情节。
“这故事从哪儿听来的?”金穗听完后问。
这样有点迷信色彩的民间故事在报纸上她看到过几篇,只要不是《西厢记》那样出格具有引/诱、拐卖良家妇女倾向的小说,这样带点迷信色彩的故事是可以发表的。《二十四孝》里还有董永卖身葬父遇到仙女的故事,也就是后来流传的《天仙配》,只是没有《天仙配》那样曲折罢了。
珍眉有些伤感地道:“是王老太,她来锥大娘家做客,锥大娘家几个孙子孙女缠着她讲故事。她便讲了这个,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王老太说,还是她年少时候在女学堂听先生讲的,因那打油诗好记,她便记了下来,常常说来哄孙子的。”
金穗眼神黯淡,王老太当年也有个孙子和秦河一起入伍的,因此听说秦河回来后,便忙忙地到双庙村询问,暂时把与秦五奶奶之间的龌龊放在一边。秦河却说:“我们到了昌邑的太守府。然后被当时的刺史叫人带去学游泳,之后,等上路的时候便分开了。我再无王小叔的任何音讯……王小叔去了南海水师也不定。”
王老太不知想哪里去了。在家里神神叨叨地烧纸拜菩萨,秦河走之后两天,也就是初七那天,她便在睡梦里去世了。
王老太这一生活得风风火火、风风光光,到头来却因心中执念荣登西乐。不得不令人唏嘘一场。
思及初来乍到时,王老太还给自己拜过药王菩萨,金穗叹了口气,身上有些畏冷:“风起了,我们进屋去吧。”
不知不觉天晚了,黄老爹和山岚从城里回来。两人神情沉默,黄老爹脸有些黑,而山岚满脸惊恐沮丧。珍眉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笑容隐去,小声道:“老太爷,山岚哥哥,吃饭了。”
她刚把饭端上黄老爹炕上的桌子,正准备去倒热水。山岚突然跪了下来:“老太爷,是我没用。下回有人要我,我便直接去了。人家都是主子挑奴才,哪儿有奴才挑主子的理儿?老太爷,你何苦……白白挨骂。”
山岚刚说完,脸上已满是泪水,哽咽着不能说话。
黄老爹想到自己原来也不是这样的人,可经金穗大病两回后,他心里柔软了,想给孙女儿积点阴德。再则,家中他与席氏说的话两巴掌手指头数得过来,与儿子说不到一块去,唯有与山岚说的话比较多,这么处几年下来,慢慢的,竟也有点把他当自己孙子看了。
是以,近几日看来看去看不到好人家。
珍眉吓了一跳,赶忙跑了出去,躲在门口,透过帘子缝隙往里瞄去。山岚从来勤快话少,从来没挨过黄老爹的骂,今儿情况不对。她心里忽生一阵恐慌,两只小手紧紧握成拳头。
山岚跪在地上哭泣,黄老爹沉默了会儿,嗓音低低的:“算了,起来吧。你在我们家过活,在我们家长大,除了认得几个字、会做些农活,城里的那些贵人你伺候不起来,你没长那个心眼子。”
言毕,他深深地叹口气,可胸中实在憋闷得慌,摇摇手,饭也不吃了:“我想想办法,总能想到办法的。”
山岚哭出声来。
“男子汉大丈夫,哭个啥?快擦擦眼睛豆儿,莫让珍眉和你们姑娘看笑话。”黄老爹勉强笑了笑。
山岚没有端饭出来,抹抹眼泪,一步一挪地出来了。
珍眉揪住他衣角,关心地问:“山岚哥哥,老太爷凶你了?可刚才老太爷还劝你莫哭。”
山岚摇摇头,看到小小的珍眉,眼泪差点又流出来,拉着珍眉到屋子外面,低声道:“珍眉,以后可要好好伺候姑娘,莫惹老太爷生气。老太爷是个好人。”
珍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眼中全是疑问。
山岚道:“今儿的晚饭我不吃了,呆会儿老太爷吃了饭,你再去收拾,莫让老太爷饿着肚子。”他松开珍眉回房,转身的背影坚定而决绝。
珍眉很听话,也很担心,不敢过去打扰黄老爹,只得在外面时而掀开帘子瞄两眼,看到黄老爹坐在炕桌边上沉思良久,其间喊了两次“珍眉,把碗端到灶房去”,因他没动筷子,珍眉当作听不见。黄老爹只好吃了大半碗饭,又叫了一回,珍眉这才来收拾。
黄老爹敲她脑袋:“给你个栗子吃,你山岚哥哥的话你倒是听得到。”
珍眉笑笑:“老太爷,人是铁,饭是钢,山岚哥哥说得对,我才听他的。”
黄老爹失笑:“洗了碗,赶紧伺候你们姑娘睡吧。今儿的夜里的事儿,莫跟她说,免得她睡不安稳。”
第139章 火柴
过年那几天,秦淮和秦雁时时来找金穗说话,恰好把金穗昼伏夜出的习惯给改了过来。
“嗯。”珍眉一边打量黄老爹的脸色,一边乖乖应了一声,心道,刚刚动静那么大,姑娘听到了要担心,可不是我说的。
黄老爹等珍眉出去后,望了一眼金穗的屋子,背着双手慢慢踱了出去,步子有些沉重。
金穗坐在炕上左思右想,寻思一回,决定对黄老爹坦白的好,她自己人小没法子,不代表黄老爹没法子,况且席氏研究那个东西多年,已经改善得很完美了,也许,不会招祸也说不定?
坐了会儿,珍眉来催她歇息,她则说:“扶我去爷爷屋里。”
珍眉看她一脸严肃,有些惊怕,这一夜发生太多事儿,她脑子有点不够使,依言帮金穗穿了鞋子,扶着她慢慢坐到黄老爹的炕上。金穗让她先睡:“……一会儿我让爷爷送我回去睡,你明儿的早上要起早做饭,再不睡,要起晚了。”
珍眉看了她两眼,金穗除了今儿下午翻了会儿土脸上有些疲累之外,眼中闪烁着油灯的光,显得很是精神,她便先去睡了。
金穗听到门外有动静,接着还有李十娘悲痛的哭叫咒骂和秦十郎温绵的劝慰,她坐立不安,略一琢磨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忍不住一阵心酸。
黄老爹迅速关了大门,到了后院还奇怪他走时明明吹了灯的,一进屋便看到金穗瘪着嘴坐在炕上,他道:“穗娘儿,你咋到这儿来了?”
“爷爷,你去找秦十伯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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