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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穗-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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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府里,月婵虽说一样教导三个大丫鬟,到底与晓烟的情分深厚些,八宝和木兰两个较之晓烟年纪大,较之月婵年纪小,她俩个无依无靠的,是一对好姐妹。

这对好姐妹在薰衣草农庄里相见,说了一夜话。木兰没有对八宝提任何关于楚王府的事。她此时方知,八宝是受了她的牵累才不受金穗信任,因此对八宝心存诸多愧疚。

金穗特意问了八宝所嫁的人家,是毓秀坊的一个管事,那管事也会刺绣,两人可谓是天作之缘。

八宝出嫁后,金穗清闲两天,接着又忙碌起来,蜀味楼在辣椒上市后,年节时的订单大增,许多人赶着这时候办寿辰,图个喜庆团圆。

贺世年开始着手把手上的事务全部移交给金穗和于二掌柜,于二掌柜站出来独自处理问题的次数渐次增多,直至贺世年完全撒手不管,他也能处置得得心应手。贺世年生怕金穗以后会吃亏,每天跟添鸭似的为金穗讲解自己多年经营当铺所得的经验,和用人之道。

金穗亦是耐心地聆听,适时地做笔记,到贺世年没有东西可讲时,金穗将笔记装订成册,摇着册子笑道:“贺掌柜的处世经验,可以写成一本经营谋略的书了,这可是有理论有实例啊!”

这话绝对不是恭维。

贺世年一张老脸红通通的,讪讪地道:“黄姑娘说笑了。”

可能是性别不同的原因,金穗的处事方法与他的有些不同,但金穗从来没有质疑他的法子是行不通的法子。也没有偏听偏信他的法子而贸然改变自己的处事原则。这是对他的尊重,亦是对金穗自己的尊重,金穗是个有原则的人。

且贺世年最欣赏的一点便是金穗的理解能力,一般十几岁的小姑娘,即便再早熟。但像金穗这么养在深闺好几年的姑娘,能明白他所讲的艰涩的东西,这是很难得的。好像金穗本来就有这种理解能力似的。明明她所经历的人生是那么短暂。

这与姚长雍从小操纵姚府、操纵一系列的商市行动以及暗控一些朝堂走势,从实践中迅速理解道理是不同的。

贺世年与金穗相处,既觉得奇怪,又觉得理所当然。

就在贺世年纠结要不要与金穗承认数年前的错误时,金穗这边来蜀味楼的次数却少了起来。金穗除了黄府和蜀味楼的事,其实没什么可忙的,这回是为了文太太和文华回到锦官城。她们打算在锦官城内过年。过完年便会去伯京。怕是过个三年五载的才会回来,金穗自然是要时时陪着她们的。

文华和文太太一起在田间劳作,晒得更黑了。

金穗拉着文华细细打量,忍不住说道:“文姐姐,以往文太太做粮商那会儿,你们还不用下地呢,去了伯京说是能做官的。怎么反而要亲自动手劳作了?不能请人来做么?”

文华不甚在乎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手,笑容可掬道:“这些种子是我和我娘千辛万苦从外邦带回来的,怎么能放心地随便交给旁的人去拾掇呢?”

“是我失言。”金穗感觉自己目光短浅了,面上带了几分尴尬出来。

文华轻声笑道:“行啦,莫红脸了,你还跟我见外不成?”

金穗莞尔道:“咱们这几年聚少离多的,各有各的遭遇,难得聚在一起,倒是有些生疏了。文姐姐,你在伯京可曾见过洪姑娘?”

“你说洪姐姐啊,不知你们俩个怎么了,以前都叫燕菲姐姐,金穗妹妹的,如今倒互相称起姑娘来。”文华提起洪燕菲,神色变得怅然,“洪姐姐去年便去的伯京,比我们去的早些。直到今年夏季,才得和她见上一面。洪姐姐选秀没选上,回了家里。听她眼跟前的大丫鬟说,洪姐姐因此茶饭不思,感觉无颜回锦官城,便住在了伯京她祖父母那儿。殊不知,选秀严格,多少大家闺秀落选。”

“文姐姐没见过洪姐姐么?”金穗随着文华改了称呼。

文华看了眼金穗,道:“见是见了,问的话却是奇怪。”

金穗疑惑地望着她,洪燕菲还能问文华怎么种田?

文华神色晦暗不明,摆弄着金穗送她的牡丹花,那牡丹开得极为妍丽,如冬天里的一把火,又娇媚脆弱,又刚强傲雪,说道:“问我和我娘亲去了伯京有无去过慕容王府,和慕容王府是否还有联系。我说不晓得,她便蔫蔫的,自己发呆,不肯再理我。黄妹妹,你认为,洪姐姐是什么意思呢?”

文华当时回答洪燕菲的话时,心口吓得噗通噗通跳,见洪燕菲追问两句又自顾发呆垂泪,她先是舒口气,随即莫名其妙,回家后和文太太提起,文太太则严令她不许跟洪燕菲说关于慕容王府的任何人和事。

辗转过了半年,在路上长了些见闻,忽然有些了解洪燕菲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向她提问。

金穗首先想到的是文家帮助慕容王府隐瞒的秘密被洪家察觉到了:“是和焦尾、绿绮有关的?”

文华见金穗不明白,便叹了口气,道:“罢了,反正不是重要的事儿,不提了。”

换了一副轻快的口吻,笑道:“我去洪家也算是见识了一番京官家宅的模样,倒真是气派,不说里面屋宇,单是她们家的丫鬟婆子甚或门房都是极有规矩的,不像我们家的这些个丫鬟婆子们,懒懒散散的。”

洪燕菲父母、祖父母俱在,轮不到金穗操心,且洪燕菲与她有些个不愉快的事,金穗乐得文华转开话题,便顺着道:“伯京是什么地方?我听说书的有这样一句话。说是在伯京里,天上掉下个鸟粪都能砸中一个皇亲国戚。话糙理不糙,伯京是天子脚下,自然是更重规矩些的。”

文华赞同地点头道:“我在锦官城的时候偶尔还能戴个金钗金耳环,去了伯京。戴这些个是不合规制的,我娘索性把金银饰品全部典了,免得招祸。”

金穗暗暗道。果然是天子脚下,臭讲究多。

“瞧着你们两个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文太太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寒气,撩开帘子时,火盆子里的火苗晃了晃。

金穗忙起身笑道:“文伯娘回来了。我和文姐姐正说伯京有多繁华呢。”

“嘿,伯京繁华倒是真的。我们走过这么多个邦国。没一座城市能比得上我们大夏伯京的繁华。”文太太说此话时神色很是骄傲。

金穗偷偷地笑了。她前世时听朋友说过。人到了外国才会发现自己到底有多爱自己的祖国,这就和人离开了家乡,但在心底最深处仍认为自己的家乡是最美丽的地方,是一个道理。但此时,在全球各国中,大夏的确是最繁华的国家,这也不假。

文华附和着文太太点头。文太太亲昵地戳她的脑袋,转眼看见桌上的牡丹,眼前蓦然一亮,在花的映衬下,小麦色的俏脸越发明丽了,笑道:“这盆牡丹着实好看,是黄姑娘带过来的?”

“娘亲,是黄姑娘送给我的呢。”文华乐呵呵地道。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敢收!”文太太笑嗔道。

金穗摆手:“不是什么名贵花种,先前收到文伯娘的信,我便让花娘种了两盆,到了冬季移栽到姚府二姑娘的玻璃花房里。是存了心思要送给文姐姐和文伯娘,倒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先头一盆开早了,这一盆却刚刚好。”

文太太便搂着金穗笑道:“还是金穗有心,比我们家这个没心没肺的强多了。”

文华唇一抿,只顾笑。

金穗靠在文太太温暖的怀里,有些发蒙,却又有一股暖流从脚底流到心里,整个身体暖洋洋的。

金穗在文家吃了午饭,金穗寻思着没开口,就怕文太太以为她是为了求人才会送盆花过来,以为她见外。待第二回来拜访时,才拉家常一般和文太太及文华聊起陈年旧事。

“……不晓得文伯娘还记得我们家的翠眉姐姐么?她成亲那会儿我们村上正赶上挖藕,明年她家的双魁哥哥要进京赶考了。”金穗的话顿了顿,她装作口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文太太偏头回想,笑道:“你说下河村的武家双魁啊,我想起来了,她跟我们家的老姨太太是拐着弯儿的亲戚。”

金穗便道:“我记得双魁哥哥考上了童生,我和文姐姐一起在武家吃席来着。”

这么一说,文华也记起来了,叽叽喳喳地回忆起往事,七拐八绕地绕亲戚。

金穗暗暗咋舌,照她这么个绕法儿,皇帝都得是亲戚了。这么一想,姚府和皇帝有着血脉联系,她勉强算是姚长雍的救命恩人,那么,她岂不是和皇帝也间接有了联系?还真是有趣得紧。

她只想想便罢了,没敢说出口徒惹人笑话,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文太太被文华逗得哈哈笑,终于记起来武双魁要进京赶考的话,道:“武家小子争气,我们这做‘亲戚’理该感到自豪,待他去了伯京正好聚一聚。”

金穗忙道:“文伯娘,我好多年没见过翠眉姐姐了,文伯娘可要代我跟翠眉姐姐问个好。”

“行,行!忘不了你翠眉姐姐的,还有什么要我带的,只管说!”文太太这才明了今日金穗拐弯抹角的目的,心想,从小就没见金穗笨过,她也不反感便是。

金穗想了想,骤然叹气:“本来是有很多话想说的,突然让我说,我却说不出,到时候文伯娘便帮我带封信过去吧。对了,文伯娘,洪大人曾经做过我们珠黎县的县令,我们珠黎县那么块巴掌大的地儿,洪大人怎么也算是双魁哥哥的恩师了吧?”

文太太立马明白了金穗的想法,点着她额头道:“你个鬼丫头!连这样的鬼主意也想得出来!”

金穗嘿嘿一笑:“双魁哥哥从小长在乡野里,虽读过万卷书,终究不如官场上的官老爷们见多识广,能在伯京城内得人指点,到底能强些不是?”

“好吧,难得你重视这份乡情,我少不得舍了这张脸上门求见一回洪夫人。”

金穗雀跃,喜得一把搂住文太太的腰:“文伯娘,你对我真好!”

文太太笑容慈爱地笑了笑,又提醒道:“金穗,你和姚家老太太熟识,怎么不去和姚老太太提提呢?”

金穗其实在文太太提起洪夫人时,便猜想到可以通过锦官城的洪涵巩来为武双魁搭建一条人脉,她寻思一会儿,摇摇头道:“还是罢了,翠眉原是我们家的丫鬟,我虽当她是姐姐,可是姚老太太可不会这么看,不会为个丫头为我奔波的。”

文太太便拍了拍她的背,金穗并未沮丧,又笑道:“不过,姚府还真有个人能使得上两分力,至少不会让双魁哥哥在伯京受欺负,那人便是金玉满堂的二掌柜,祝掌柜,他……是我爷爷的好友。”

文太太笑道:“金穗可真有福气。”姚府上下都有能为她办事的人。

金穗略微不自然地勾了勾唇角。

文太太又道:“回去后让你爷爷给祝掌柜写封信,明年我们启程前给我便是了。”

文太太这么好说话,金穗搂着她的腰不放,惹得文华凑热闹不满意母爱被抢夺,三个人倒真跟母女、姐妹似的闹了一回。

金穗回到黄家犹觉意犹未尽,黄老爹看她眉眼间皆是笑意,便问她从哪里回来的。

金穗如实相告,黄老爹即刻让丫鬟伺候笔墨,写了一封信,封红漆,添上祝叶青的名字,回想起金穗方才的话,勾了勾她的鼻子,笑道:“要不是晓得你是我孙女,我真怀疑你和文太太才是母女了。”

回头金穗把这话当做笑话说给文太太,文太太气笑了:“你爷爷倒是想占我便宜,我可不想白白认个爹。”

一句话笑喷了金穗和文华,文太太出去转了一圈,说话也百无禁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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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阴差阳错

文太太拜访洪夫人,洪夫人知文太太正受朝廷重用,两人愉快地吃茶聊天。洪夫人向洪涵巩转告了文太太的话,洪涵巩只略作沉思,便写信让做京官的父亲代为照看一下武双魁,并交给文太太一封推荐信,让其转交给武双魁。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还为自己搏个好名声。

文太太大喜,对洪夫人千恩万谢。洪夫人见丈夫离了珠黎县还能得到辖下百姓的信任和委托,她心中只有为丈夫骄傲的份儿。

金穗听过后,自是兴奋,武双魁赴京赶考之事便这么定下了,她又及时写信去兖州,提醒武双魁有哪些人可相助,都住在什么地方。

她正担心年节下信件能否赶在武双魁启程之前到达兖州时,贺世年来向金穗请辞,把掌柜的印信当着金穗和一众雇员的面转交给于二掌柜,从此,于二掌柜摘掉了“二掌柜”的帽子,直接晋级成“于掌柜”。于掌柜表达了一番对贺世年教导的谢意,正式接掌蜀味楼掌柜的印信。

姚莹莹和姚真真派了家仆象征性地送了二位掌柜各十两银子做贺礼。

金穗也为二人各包了十两银子,贺世年在姚府见惯了金银之物,对三十两银子不怎么在乎,但于掌柜却感激地向金穗和姚府家仆连连道谢。

走完掌柜交接的流程,贺世年称有事与金穗相谈,

两人来到楼上,金穗忍下心中不舍,笑问道:“贺掌柜有什么话要说?请直言相告。”

贺世年深深地看了眼金穗,忽然一撩衣摆跪了下来。

金穗吓一跳,忙避开,惊慌道:“贺掌柜快请起。何至于如此,不是折我的寿么?”

金穗一直把贺世年当做师父来看待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又顾忌着男女大防没去扶他,脸上有些着急。同时心中非常疑惑,贺世年到底因为什么事向她下跪?无论是什么事,都不可能是小事。她的脑海里瞬间转过数个猜测。

她瞬间冷静下来。

贺世年低着头,艰涩道:“黄姑娘,我对不起你的父母……”

他脸上的沉痛绝不是假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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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穗眉一皱,她忽然间记起贺世年在来锦官城之前在兖州做当铺掌柜,难道其间有什么联系?但是要说席氏和黄秀才的死与他有关,金穗却是不信的,她镇定地道:“贺掌柜先起身再说吧。”

贺世年没听有顺从金穗的话。依旧直挺挺地跪着不动。不敢看金穗的眼睛。微微阖眼,声音里满是羞愧:“绥平八年,雍四爷游历兖州,遭人陷害落水,黄姑娘的母亲黄席氏救了四爷。老太太和大太太为感激黄太太对四爷的救命之恩,曾派府中一位叫做高平书的管事送二万两银子与黄太太。

“高平书起了贪财之心,协同傅池春贪下这笔银子。又以我妻儿为要挟,以我的前途为诱饵,让我模仿父亲的笔迹写了一封平安信给老太太……黄姑娘,若非因我贪享名利之故,黄老爷和黄太太有了那二万两银子,随便寻个安慰的地儿住下,又怎会英年早逝?”

说罢,贺世年已是哽咽得不成语调,眼泪虽没滑落下来,但愧疚和悔恨压得他的腰直不起来。

金穗听完后十分震惊,她嘴角苦涩,种种阴差阳错造就了席氏和黄秀才的悲剧,依着席氏的性子,她若真得了二万两银子,肯定会直接带着黄家远走高飞,哪里会被双庙村的村民绑缚成个粽子沉塘而死呢?古代人的贞洁观在她眼中连她头上的银簪子都比不上。

事隔这么多年,在黄老爹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金穗逐渐把席氏和黄秀才当做自己的父母来看待,因此,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对她教导有加的贺世年,在席氏的悲剧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细细想来,贺世年的错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克制地握了握拳头,冷静地问:“贺掌柜当年是否也收了那位高管事的银子?”

“黄姑娘,我没有……”贺世年在祝叶青的言语诛罚下对黄家产生愧疚,但此刻面对金穗,他才发现心中的愧疚已经浓得化不开,几乎有些不敢面对金穗,他再次把自己当年充满罪恶的心思向金穗剖析一遍。

金穗深深吸口气,贺世年很诚实,几乎是把当时的情景还原。

他是被傅池春威逼利诱的,且不说威逼,但利诱时,他的确是动了心:“……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当初怎么被猪油蒙了心,偏听偏信至此。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黄姑娘可征询四爷,要打要杀全凭黄姑娘一句话,我贺世年半句怨言都不会有!”

金穗的心情很复杂,贺世年最后那句话言重了,他明知她根本不可能对他“要打要杀”,且贺世年如今正受姚长雍重用,她更不可能会把贺世年怎么样了。

可要说贺世年不是诚心悔过,他的脸上却是视死如归,又当着她的面跪下,行了这么重的礼,金穗看不出半分假意来。

金穗翻腾的心思最终却只能化作浓浓的叹息:“贺掌柜,人各有命,这些年来,姚府对我们家多有补偿和维护,我和爷爷早已没了怨恨。我娘亲救起姚公子没有错儿,双庙村世风如此,我母亲沉塘也没有错儿,要追根究底,到底是谁的错儿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贺掌柜不必再愧疚,我想,这些年贺掌柜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包袱不断受良心谴责,这样的惩罚已是足够,想必我母亲在天之灵知晓有人为她的仙逝愧疚这么多年,也该欣慰了。”

双庙村那群把活生生的席氏浸猪笼沉塘的村民们,她和黄老爹都原谅了,贺世年这个完全不认识席氏的人间接造成席氏死亡的缘由,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且即便贺世年没有昧着良心受傅池春蛊惑,银子能不能到席氏手上还两说。

所以金穗纠结了一下,便原谅了贺世年。但心中着实存了一分芥蒂,因贺世年曾经被傅池春轻易地以许诺前途蛊惑、戏耍一把,而傅池春却是一度想要害她性命的人。

在打倒傅池春这件事上,金穗是绝对与姚府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同时金穗也很是惊讶,惊讶的则是,姚长雍居然还能再次信任有前科的贺世年。在贺世年暴露自己的过往之前,金穗一直把他当做完美的老师,但有了这个过往,无形中,金穗给他打上一个“意志不坚定”的标签。倘若她是姚长雍,换位思考的话,她是没有那个魄力再度启用贺世年的。

其实是金穗不了解贺世年的背景,贺世年的父亲是姚老太太的陪房,从慕容王府一路跟随到姚府,曾经做过金玉满堂的掌柜,教导过祝叶青。姚长雍信任的不是贺世年,而是姚老太太的陪房以及祝叶青。

贺世年完全没有料到金穗会如此轻易地原谅他,他震惊地抬起头,金穗的表情很平静,又带着一丝怀念。

他惭愧道:“黄姑娘有如此胸襟,何愁将来不成大事。我竟因心中有鬼作祟,无颜面对黄老太爷,反而来请求黄姑娘的原谅。与黄姑娘相比,我贺某真真一小人也。”

金穗听了这话却是哭笑不得,把害死席氏的所有人看做一棵大树的话,双庙村的村民是大树的主干,贺世年不过是末节罢了。

“贺掌柜,这件事过去了,我和爷爷已然能坦然面对,贺掌柜从此后无须再挂怀了。至于爷爷那儿,我会跟爷爷提起的。快请起吧,贺掌柜。”金穗又是一叹,她就算不原谅贺世年又能如何呢?难不成还能把他装猪笼里沉到塘水里试试?

往事如烟,她和黄老爹已经从双庙村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贺世年居然还沉浸在过去中,他受这么多年的良心谴责,画地为牢,是真足够了。

贺世年还想给金穗磕两头,金穗吓一跳,这回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不大防,赶紧拽了他起身。

至此,贺世年再也无法以老师的身份立足于金穗面前。

金穗回府后和黄老爹提起此事:“……贺掌柜还想给我磕头来着。”

黄老爹沉默良久,喟叹道:“想不到当年发生了这多的事儿。你娘的死居然牵连了这多的人。够了。”

席氏死后,黄秀才因疚殉情,主谋秦涛先疯后死,死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双庙村的女人对席氏讳莫如深,始终存着一份愧疚,那个高平书必是被姚府暗中处决了,而贺世年被羞愧折磨这么多年。

大年节下的,谈论席氏的死不是什么好兆头,金穗忙拿旁的话岔过去。

隔日,贺世年鼓起勇气邀约,黄老爹本不想去,但想着贺世年必定是要亲自见过他一回才会了结心愿,便赴了约,这事便算了结。黄老爹本就与贺世年不熟,仅有几面之缘罢了,经此一事,对此人便没了好印象,可说怨恨也是说不上的。

黄老爹听贺世年絮絮叨叨说了一下晌,临近傍晚时和山岚两个慢慢走路回府,马车在后面跟着,只当散心解酒。

第370章 戏谑

黄老爹方走到街口,岔道口上过来一辆马车,车窗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文太太望了眼黄老爹来时的路,笑眯眯的:“黄老太爷喝花酒哪?”

黄老爹喝了些黄汤,又因被贺世年刺激得思念起儿子,心情如这冬日的天气一般阴郁,闻言,他抬起头来看向马车,瞧见文太太眼中的戏谑,纳闷地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来时的那条街。这才反应过来贺世年是在花街上请他吃的酒,不由地,本就醉酒的脸腾地一下子热了起来。

心中暗道,文太太出去行走外邦几年,竟越来越有男人的派头,连他都敢打趣。虽然她说着打趣的话,但神态坦荡,半点轻浮不曾有,这话若是旁的妇人说,他定会以为对方心存不良。

“哦,是文太太啊,文太太打哪儿来的?”黄老爹没有接话,热腾腾的脸红上添红,索性他脸黑倒看不出什么来,呼出口的白气浓浓地萦绕在嘴巴边上,几许胡子隐隐约约地笼在云雾里。

文太太看出黄老爹的窘迫,未揪着话不放,倒是黄老爹这副朝后望望、朝前瞅瞅的模样透着几分憨态可掬,听他说话竟又是清醒的,不由地笑道:“我正办完年货准备回府,老远瞧见隐约是黄老太爷的身影,便过来瞧瞧。黄老太爷的马车坏了还是咋地?不如我捎你一段儿?”

黄老爹越发窘然,窘迫之下打了个酒嗝,失态至此,他脸上不禁热了又热,忙上前两步拱手道:“多些文太太美意,老汉只是喝多了酒,并不曾醉。马车也未坏。只是下来走走,散散酒罢了。”

他慢走还不觉得,快走这两步。却有些蹒跚,显然是真醉了。

文太太朝他笑了笑。却是对他身后的山岚道:“山岚,这人来人往的,外面的风又大,可莫让你们老太爷图凉快便在大街上走,若是谁个冲撞了可不是好玩的。我瞧着黄老太爷是喝醉了,你紧着扶上车去吧。这都多晚的时辰了,黄姑娘在家里不定得担心呢。”

文太太一张嘴。语气和蔼,音调高昂,透着一股子活泛劲儿,黄老爹怔了怔。便见山岚应诺道谢,真听话地过来扶他胳膊。黄老爹脑袋忽然晕晕乎乎的,云里雾里地跟着山岚上了马车,还在踩马凳的时候踉跄了下。

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黄老爹翌日酒醉醒来,记起这茬儿。好几天没好意思出去会友,一直挨到过年,喜庆的气氛冲淡了他心头的尴尬,这才好转来,眨眼间便到了走亲访友的时候。

黄老爹的不自在金穗没察觉到。她屋里两个大丫鬟,一个成婚,一个待嫁,小丫鬟补上来,金穗重新分划职责,调动人事,大丫鬟只留了晓烟一个位置,其他贴身伺候的小丫鬟均划为二等丫鬟。

倒不是她克扣丫鬟们的份里,而是如姚府那般富贵的人家,千金小姐们身边都只是二等丫鬟做贴身丫鬟,姚莹莹、姚真真跟前的秀兰和秀枝是姚老太太赏的一等大丫鬟。她这个普通商户的女儿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弄那么多大丫鬟跟前跟后地伺候。先前她有四个大丫鬟,则是因月婵她们是楚王妃赐的,皆养做大丫鬟是给楚王妃脸面。

再者,一直以来,黄老爹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没用过丫鬟,金穗一个孙女用那么多大丫鬟,不是越了黄老爹么?

内院的账册本是木兰在管,木兰走了,金穗自己先管起来,打算待月婵出了月子由月婵管,毕竟月婵连孩子都有了,一般媳妇嬷嬷们除了上夜,是不在姑娘们身边贴身伺候的。趁此机会把月婵的身份再抬一抬,正经给个内院管事媳妇做做,也好在她偶尔出府时,月婵能震慑住一众仆妇们。

初三,金穗和黄老爹去姚府做客,姚府内的一众男主子们都出去做客,只有个姚三老爷姚季白陪同黄老爹同席。金穗到了内院,内院的女主子们却是都在的。

姚老太太让姚莹莹姐妹俩陪着金穗说话,她见完本族中的访客,方叫来三个女孩。金穗嘴甜地送上新年祝福,行了大礼。

姚老太太笑眯眯地虚扶起金穗,把她搂在怀里,问她除夕夜做了什么菜,吃了什么。

金穗报了几个菜名,姚老太太便笑呵呵地道:“年前你爷爷送了两百个鸭蛋,真真是为难了厨娘,还是莹姐儿说你腌制起来,便也都腌了,除夕夜宴阖府都说吃着味道不错,彩头又好,真丫头,你三爷爷怎么说来着?”

姚真真看了眼姚莹莹,脆声道:“三老爷说,好事成双。”

姚莹莹脸红了一片,半掩着袖子不敢直面大家戏谑的目光。

姚真真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灵动的眼珠子溜了一圈,落在姚莹莹身子。

金穗很快便反应过来,瞥了眼姚莹莹,却是笑道:“我先恭喜老太太双喜临门。”

“好,好!”老人家最爱听吉祥话,喜得当即给金穗塞了两个大红包,说是应景。

金穗脸红了红,她一摸那红包便知里面装的是银票,黄老爹送的这个双黄蛋真真送到了姚老太太的心坎上。

晌饭是和姚府的女人们一起吃的,同宴的还有姚府几个本家的女人,大家知金穗得姚老太太的宠,都过来和她说话,见从她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来,便悻悻地,只维持着面子情。

金穗无所谓,反正她与这些女人本就没有什么交情,而姚府的女人们早知金穗是姚老太太面前的第一等红人儿,又是姚长雍的“恩人”,虽不奉承巴结,倒也都和颜悦色,一派和气。便是连姚三太太说话都和风细雨的,笑得极为灿烂,但她面对姚老太太时又短了气焰。

望着众生众相,管她真心假意,金穗都笑着应付,认真说来,其实姚府的女人们皆为有教养的贵女出身,在面子功夫上,连姚三太太都驾轻就熟。

席间,因本族中来的妇人们都是辈分高的,姚老太太的三个孙媳妇在本族妇人面前自然得做做样子。源三奶奶为金穗布菜,金穗忙推辞说不敢,让小丫鬟们来伺候便是了。

源三奶奶甄氏笑吟吟地道:“今天我伺候黄姑娘,将来黄姑娘也有这么伺候公婆的一天。”

“这话倒是真的,黄姑娘且学着些。”姚三太太接上话笑道。

金穗忙装作羞涩地垂下头,口中嗔了几句,心想,这位源三奶奶平日瞧着是个伶俐有眼色的,今日竟打趣起她来。这种话随着她年龄渐长,也有听过几回的,便没放在心上。

因此,她错过了姚老太太眼中隐有深意的笑,以及姚大太太略微皱眉地朝源三奶奶看了一眼,源三奶奶忙低眉顺目地为姚二太太布菜。

饭毕,姚老太太照旧是要歇晌的,随着这几年精神不济,歇晌成了姚老太太的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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