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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春-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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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真仪安静地看着她,轻声如呓语般道:“因为,我的心意从未改变过啊,从那年三月三的桃花林中,看见你的笑容开始……你的笑容那样美,美得让我痛苦不安,日日难眠,因为我自己配不上你,配不上你的纯美无暇,配不上你的高贵出身……”
“但我还是不甘心。”陈真仪继续说道:“我留意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终于让我听到了你祖父和你父亲都不准你嫁给三皇子,想要将你远嫁的消息,于是我不顾一切地自荐上了门,也终于娶到了你。我配不上你,又会忍不住地亵渎你,又想要拼命地讨好你……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真正配的上。你就像那高高飞在天上的风筝,我只能拼命地握着手中的哪根脆弱的细线,跟着你的身影在地面上奔跑不息。”
“那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就配的上我的!因为我不贞!”林媛儿低吼一声。
陈真仪看着林媛儿,轻轻笑起来,点头道:“你说的很是。现在,我终于觉得自己能够配的上你了,你不知道我心中是多么的高兴!我终于不需要自卑了,媛儿。我终于不再需要以酒壮胆,也敢将你搂在怀里了,媛儿。我很高兴,媛儿,你为我高兴吗?媛儿,我要你说,你为我高兴。”
“我不高兴!”林媛儿痛哭道:“你为什么还回来!我很不高兴!”
“不,你一定高兴!”陈真仪激动地抓住林媛儿的双肩,用力将她抱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脑袋头发上胡乱蹭着,口中喃喃道:“你一定高兴对不对?媛儿,你不要骗我,你一定高兴的!一定高兴的!对不对!”
203 配与不配
林媛儿拼命挣扎,一口咬在陈真仪的肩膀上,却因为冬日厚厚的衣服而啃咬不住!他陈真仪怎么敢这么对她林媛儿!他从来都只能看她的脸色!他怎么这么大胆!
就是因为她此时已经是残破之身!
就因为她林媛儿身上有了污点,在他眼中再不是那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首辅唯一的孙女!就因为……!他就能欺负她!不再惟命是从!
林媛儿拼命地挣扎,却挣不过陈真仪。
她终于没了力气,只能任由他搂着抱着,哀哀地哭。
“媛儿,咱不哭,咱不哭。”陈真仪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哄慰着,声音低沉温柔:“咱不哭……咱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好的日子要过……我还会让着你,儿子们依旧孝顺你……嗯……”
林媛儿渐渐没了声息,睡了过去。
陈真仪低头在她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又研磨了很久很久,才放开。他看着前面白幔掩盖下的乌红棺木,轻轻地道:“岳母,您在那边,是不是还看不起我?但媛儿总是我的……呵呵。”
林媛儿已经在灵堂里跪了好几天没有合眼。
此时被陈真仪抱起来,也没有吵醒她。陈真仪抱着林媛儿出了灵堂,碰见林家众人和他两个儿子站在门口,冲他们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带媛儿歇下。”
“你们去吧。”林大夫人神色复杂道:“房间都收拾妥了。”
林老太太一咽气,林大夫人就看出来,林媛儿是有了死志。她一直待在灵堂中,不吃也不睡。林大夫人便建议通知陈真仪。
“姑爷是真心爱她。”林大夫人劝林老爷子道:“而且,小姑她不能就这么陪着老太太走了。小姑几经生死,只怕只有姑爷一颗真心才能劝回她了。”
“去找他!”林老爷子冷哼一声,道:“她不值得为这么个娘亲送死!若陈真仪不愿意。就说我舍了这老脸求他!”
陈真仪却没有一点不愿意。
他骑马飞奔而来,焦灼不堪。
“我听到那个人被雷劈了之后,就回到了盛京。我打探了很久。才听说媛儿住的地方被一场大火烧没了,我以为……我以为媛儿被人害死了……”陈真仪说话的时候身体直哆嗦颤抖。那是因为难以置信,从绝望到惊喜,难以自抑。
“你听我说……”林大夫人也泛起了泪花,却是拦住想要立即进入灵堂看到心爱之人的陈真仪,道:“你进去之后,应该这样这样……不然,你很难唤回她。懂了吗?”
陈真仪重重地点了点头。
“妹妹的命,就拜托你了。”林大夫人说完,让开了身子。
也许,自己这个姑姑的人生。当真能够从头开始。
林宜佳看着陈真仪抱着林媛儿远去的身影,心中想到。她走进灵堂上了香,回到了自己的院里休息。路上经过一片梅林,杨广北正站在一株白梅之下,等着她。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杨广北眼中有许多不舍。道:“姐姐的日子就定在正月初五,我是必须要回去的。我真舍不得你。”
这些天,林宜佳已经习惯了杨广北偶尔的“直言”,没有在意,道:“正月初五是个好日子。代我向元心姐姐说声恭喜。一路顺风。”
“你有什么需要我带回京的吗?”杨广北诚心道:“我可以帮忙的。”
今年十月,婉太妃诞下先帝遗腹子,满月之后被新帝封为承郡王,待其长大成亲之后再晋为亲王。婉太妃同承郡王已经离宫住进了承郡王府。
十一月,荣亲王世子妃也诞下龙凤胎儿。
同样的,早就出嫁的林诗佳和林唱佳都不能脱身前来吊唁,只派了亲近的仆人前来。只有林敏佳和康永同许久不见林家人,借着机会过来了。
林宜佳摇了摇头。
家中会派人回京到各处送节礼,不必麻烦杨广北。
“对了,你是不是在找一种叫番薯的作物?”杨广北摸了摸脑袋,笑道:“我的人刚好找到了,回头让人送给你,还有一些其他的,都是大显没有的种子,也不知道都是什么,能不能在大显成活……恩,我差一点就忘记了,呵呵。”
如今他已经能笑的很自然。
听到这个消息,林宜佳眼睛一亮,道:“真的吗?真的要多谢你!”林宜佳认真地行了个礼,道:“我派的人还没有找到,已经今年都没希望了呢。真的谢谢你,小侯爷!”
“不是说了吗?我当不成小侯爷的。”杨广北道:“别再叫我小侯爷了。而且,你也说了,不介意我是不是有爵位的,不是吗?”
林宜佳微微一笑,没有应。不叫小侯爷,那叫什么。
杨广北皱起眉,眼中有些疑惑,试探问道:“或者,你还是觉得我有个爵位好?若如此……也不是不可能。元心姐姐成了皇后,皇上必然会推恩杨家,我若争取,也能落一个爵位的。”
林宜佳还是摇头,道:“你只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就好了,不必问过我的意思。杨广北,时辰不早,我该去休息了。祝你一路顺风。”
杨广北却一个侧步又拦在她面前,低声道:“你姑父陈真仪的事情,我刚刚都看见了。他很厉害。你放心,我以后也会像他一样厉害的。”不是每个男人都有勇气再接受出过墙的妻子,杨广北的确认为陈真仪十分厉害。
林宜佳愣了愣,片刻之后才明白他所要表达的意思,抿了抿唇,低声道:“杨广北,我是要到明年除孝之后,才会考虑终身大事的。”她想让他这一年中别再总在她这里晃了。
“我知道。”杨广北眼中一喜,问道:“你是让我明年找人来提亲吗?我知道了!我一准来!”
林宜佳已经看到不远处梅花树下,她的三姐林敏佳和她的两个丫鬟正装模作样在剪着梅花,她已经看到了林敏佳嘴边噙着的笑意和那捉弄乱眨的眼睛,显然她已经听到了这里的交谈,且打定了主意要继续听下去……
林宜佳知道,林敏佳就等着“笑话”她。
她便不想纠正杨广北的误会。因为再纠正下去,他又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于是,她淡淡笑了一下,就算别过了杨广北,迈步向前,继续往她宜林院方向走。
如果明年杨广北真的来提亲……也不错。林宜佳心想。反正,她也不讨厌他的。
她又想起那个笑容很温暖的柳慎之,微微愣了一下神,就抛开了。
“三姐姐。”林宜佳行了礼,道:“三姐姐在这里剪梅花吗?”林宜佳看了看林敏佳手中几枝白梅,笑容恬静。
“哇啊!你个丫头居然这么笑!”林敏佳将手中白梅抛给身后的丫鬟,伸手在林宜佳脸蛋上一拧,有一种气急败坏的激动调笑,道:“你这丫头居然笑的这么正经!人家都当面说提亲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害羞!你这脸皮是什么做的啊!让我掀开看看!”
“三姐!”林宜佳无奈地扫落林敏佳的手,道:“当心我将你的话告诉娘去!看你还敢不敢取笑我!”
“是啊是啊,娘最疼你!要留你到十八岁才许亲!”林敏佳瞪了林宜佳一眼,心中有些不舒服。她本来打定主意要在家多做几年姑娘,奈何情势所逼,才十七就成了亲,十八就当了娘……这在别的女人看来是天大福气的事,偏偏林敏佳心中暗恨不已。
成了亲,就不能肆意玩闹了。
有了身孕,更是跑不能跑跳不能跳的,让她浑身上下难受的很。
有了孩子,她的心思就只能又放在孩子上,想的都是孩子是不是哭了笑了,全然没了自己……她到现在还不肯再怀第二胎。
林敏佳总有些气不平,尤其是听到林宜佳十八才许亲,十九才出嫁之后。她羡慕的慌。
“好三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林宜佳识趣讨饶。
林敏佳也不是真的就要跟林宜佳生气拧上,一把挽着林宜佳的手臂,眼珠一转,低声道:“哎,小六,这个小侯爷好像在盛京的时候都没什么名气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应该是过世的老侯爷同祖父相识。”林宜佳回道:“我有几次在不归院遇见过他。恩,他的确没有名气。”
“可听宋大哥说,他武功很好,书也读了不少。”林敏佳有些疑惑:“他那样的出身相貌,居然到现在都没人盯上,真是有点齐怪。”
“或许是因为他不爱出门吧。”林宜佳随口说道。她不想再说杨广北,转而问起三姐夫康永同:“听说三姐夫打了不少胜仗,将舰队指挥的出神入化……这次班师回京,能封个爵位吧?”
高丽已经签了停战协议,使臣已经抵达盛京,顺便观新帝大婚之礼。
“八成会。”林敏佳道:“新帝登基,正是邀买人心的时候。而且,康永同的确立了不少功,不封爵有点说不过去。”她摆了摆手,道:“我本来并不在意这些,但爹爹不当官了,弟弟一心扑在画上,二叔家的几个兄弟倒是有走仕途之意,但他们几个都不甚出色,将来成就怕是有限……林家总得有人撑起来,我和大姐都是责无旁贷的。”
204 新年
“你若嫁回盛京,三姐也能为你撑腰。”林敏佳说话很有底气。
“康伯父和三姐夫都领着军职,就算是封了爵,也不能常住盛京吧?”林宜佳询问道。
林敏佳愣了一下,懊恼地道:“貌似是这样?啊!康永同那小子居然敢耍我!”她气愤地挥舞了一下手臂,恨恨地道:“看回头我怎么治他!”
如此看来,三姐的日子过的当真是非常快。林宜佳抿着唇笑了起来。此时此刻,她终于将前世种种记忆全部散除,决定再不想起了。
闹了一阵,林敏佳便问起前段时候盛京诸事:“……暴风雨是没日没夜的来,广州城也几乎都被泡在泥水里,城墙外更是一片白色汪洋……我们人在城里,外面消息全然不通,只隐隐听说盛京那边在闹旱灾,没空管咱们广州的大水。后来天才晴,就传来消息说景和帝驾崩了,人人都是吓了一大跳,都是不信!”
“我们都认为,景和帝去的突然,又没有指过谁占他留下的位置,接下来肯定是好一阵乱子。公公和康永同几日都召集幕僚心腹商量对策的时候,居然盛京又有消息送达,说新帝已经选出来了!”林敏佳夸张地挥着手臂,道:“事情来来去去跟做梦似的!搞的我们都懵掉了!小六,你跟我细说说,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忌讳的?别到时我们进了盛京,说错了话!而且,父亲怎么辞官不做了?我记得他似乎有计划一步一步做的内阁首辅的……这个时候,我又不好问爹和娘,只好来问你。”
林宜佳闻言叹息一声,道:“这其中的确发生了许多事,爹爹辞官。也是……虽不得已,却也不算冤吧。事情还从旱情严重了开始说起……”
林宜佳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底说了一遍,渐渐两人到了宜林院。沏了一壶大红袍,各自捧着手中暖着手。“……景和帝的死因是忌讳。咱们姑姑的名字也是忌讳,生死都不能再提起,就只当从未出现过这么个人就是了。娘曾经教我们说,若有人冷嘲热讽,咱们就理直气壮地回答:咱们林家的大姑奶奶早日远嫁福州,来盛京不过是探亲的。这探亲完了,当然就回老家了。问他们明说有何龌、蹉!不说清楚,就是污蔑,就要道歉!”
“咱们娘最霸气!”林敏佳一脸崇拜,随即又叹息道:“听你这么说。这上半年就跟唱戏似的,怎么就显得不够真实。不过,换了新帝也好,景和帝……哼,比陈伯父差了千倍万倍!”
陈真仪的表现。任何女子都要为之感动。
“那宋大哥呢?”林敏佳又问道:“听说他要纳妾了……怎么回事来着?”
林宜佳便将安悯公主的行为说了说,道:“……我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宋大哥。他本来真的是不想迹业摹2还夷锼担裁豕鞯男奶欢裕蛐硎且蛭沙さ幕肪彻叵担悄侵帜阍蕉运谩K驮矫挥邪踩械呐恕�
“她是自己不惜福。”林敏佳当然要站在自家人的立场上,道:“怪的了谁来……”
林宜佳又提了提秦明远:“……听说他同赵玲珑已经成亲了。具体如何,我也不知晓。”
赵玲珑没了封号,又惹了荣亲王府厌弃。秦明远费了手段娶了她,只怕收获达不到他的预期。若是达不到,秦明远又会如何对待赵玲珑呢?
听林宜佳提到秦明远,林敏佳低声道:“小六,你还记得他娘吗?我跟你说,我们广州府街上有一家鲜花店,专卖各种花卉名品,里面花草都长的极好……我有一次碰见那家店的东家,她长的真的和秦夫人一模一样!身高、脸盘,还有声音,都极像!两人年纪也差不离……”
林宜佳闻言十分诧异:“你不会看错了吧?这世间哪有如此相像的人?”
“我也很奇怪。”林敏佳嘟囔道:“我后来使人打听了,说那位东家也不是一般人,而是广州府一个官员养的外室,还新生了一个女儿……应该是认错了人吧。”
“肯定是认错了人。”林宜佳点头赞同。
秦夫人那么恪守妇道的一个女子,几十年如一日般地严苛要求自己的女子,绝不会给人当了外室。林宜佳心想。但,当年秦母就特别擅长侍弄名花名草……林宜佳摇摇头,觉得自己真心想多了。
林敏佳也只是说个稀奇,心中也不认为是。她片刻就将那个女子抛之脑后,转而问起林慧佳几位姐妹现如今的生活来。两个人嘀咕了许久,直到天色将晚,外面康家有下人来说“小少爷醒了找母亲”,林敏佳才不甘不愿地嘟囔一声,别了林宜佳,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三小姐日子过的真让人眼红。”蓝田轻声说道。
林宜佳点点头,道:“的确。”只有被全家上下一起纵着疼着,她才会在嫁人生子之后,性格行事一如做姑娘家的时候,真的很好。
“小姐您眼红什么。”蓝田居然打趣起自己的主子,道:“小侯爷将来肯定待小姐您更体贴。您是不用眼红的。”
林宜佳闻言瞪了蓝田一眼,警告道:“你倒是长胆子了……敢编排主子。你若是闲的慌,就给我修三五十个荷包出来,将来我也有东西赏人!”
蓝田一下子垮下了脸,讨饶道:“小姐,奴婢错了……您饶了奴婢这一次行不行?三五十个荷包,奴婢要绣到后年去了……”
她作为林宜佳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偏偏针线上一点都拿不出手,拿针的时候那叫一个小心翼翼慢慢腾腾,半天都绣不出一个花瓣!
“三十个荷包,下个月我就要!”林宜佳毫不通融,眼带笑意道:“不准找人帮忙!”
蓝田彻底蔫了下来。
应庆元年的新年,林家在一片白色中安静度过了。
新年第一天,宋阶领着安悯公主上了门。林宜佳本来正和林家女眷们在一处叙话,听到两人上门,俱是吃了一惊,慌忙迎了出去。
宋阶和安悯公主都穿的很素。
安悯公主的气色看起来还好,只是人虚弱了些,也瘦的很,更是苍老了一些,像有三十岁。
看见林宜佳,她的笑容中带了点儿歉意,很真诚的样子。
一番寒暄之后,宋阶正要同男人们到前院去,林大夫人示意小李氏招呼安悯公主,自己将宋阶拉到一边,皱眉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今年不能上门吗?你的情分我们一家都明白,又何须这表面功夫!”
“是安悯非要来。”宋阶应道:“她听到您们已经搬来庐州定居之后,就一直想来拜会。只是她身体从前都经不起折腾。这几天她终于好了许多,便坚持要过来,我拦不住。”
林大夫人不赞同地道:“你啊!一会你们坐坐就走吧,我就不留饭了。”林家还在重孝期,吃的都不见荤腥,更不能待客。
“行,我跟老师说几句话后,就回来接她。”宋阶答应下来。
林大夫人这才放了他去,回到暖厅同安悯寒暄,不过是问了些身体可好,从盛京到庐州有没有不习惯之类的。
“……夫君走的急,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打点好,到庐州府衙的时候,只觉得样样不得用,下人们很是花功夫收拾了一番才像点样子。夫君之前也让我留在盛京养病,但我想着夫唱妇随,就跟着过来了,结果是什么忙没帮上,还让其他人更受了一回累……”
安悯公主笑容恬静声音轻柔:“……从盛京带来的仆人们都难得听懂庐州话,只得又添了一些人,签了活契,眼下看着还是不错的……”
林宜佳有注意到安悯公主好几次目光不自觉得看向自己。说实话,林宜佳是不知道安悯公主如何还能笑的出来,而且在林家在自己面前笑的出来——换成自己,丢了孩子,无论是不是误会也好,都怕是一辈子都不等对方门的!
林宜佳身体微微后倾,将自己藏在了张氏身边,错开了安悯公主的视线。她真的不知道面对安悯公主时候,该使用什么样的表情。
好在宋阶很快从前院回来,接了安悯回去。
众人送了安悯公主上了马车,宋阶站在车边,特意对林宜佳道:“宜师妹,我带来的东西里,有一些是小北托我转交给你的。你记得看看,听说是一些种子什么的。”
林宜佳愣了一下,心中一喜,欠身道:“多谢宋大哥。”
宋阶摆摆手,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厢中,安悯公主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然一白。看到宋阶进来,她轻微挪动一些身体,给其让出地方,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你现在觉得如何?有没有累到?”宋阶皱眉问道。
安悯公主摇摇头,道:“只是说了会儿闲话,我能撑的住。”
“你从未出过盛京,真应该留在盛京养病的。”宋阶示意马车行动,一边对安悯公主说道:“庐州冬天又冷又湿,又没有火炕,条件实在比不上京里。”
205 幼苗
“我愿意。”
安悯公主轻轻将脑袋搁在宋阶肩膀上,轻轻地道:“夫君你既然来了庐州,我又如何能在盛京生活下去?没有你在,我想我是活不成的。”
当宋阶同她说想要调任地方的时候,安悯公主不知道有多高兴。
她想,她总算能离那个压在她头上心上的林府远远的了。出去三五年,距离远了,情谊岂不是也淡了?从前夫君他是没有亲人,才将林府之人看的重于一切。若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呢?
想到孩子,安悯公主心中又是如针扎般刺痛难当。
她欢欢喜喜地长途跋涉来到庐州乡下地方,面对府衙里那些她的二等仆人也不屑于使用的旧家具,她没有一丝勉强,高高兴兴地指挥着人将这府衙收拾装扮起来。
然后她就听到了蜀山书院。
她的丈夫来庐州上任,不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反而将蜀山书院的建设列在了第一位。他甚至都不介意府衙院子里是不是有他喜欢的竹子!
安悯公主没有冒然开口,而是使了人慢慢打听。
而打听的结果,让她如遇雷击、天旋地转,生生又喷出一口血。原来,自己的夫君之所以选定庐州这个鬼地方做父母官,是因为这是林家人的老家!是因为林家人会来此定居!她的夫君一心忙碌的,不止是他老师的蜀山书院。还有林宅!
他来庐州,不过是因为姓林的会来庐州!
安悯公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清醒的。她清醒之后,便冷静了下来,告诫众人小心说话,别将自己吐血之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宋阶。她说。宋阶公务繁忙,不能还让他为她担心。
这之后,她终于学会了“贤惠”的“微笑”。哪怕心中生疼生疼的。
宋阶终于没有推开他的妻子,沉默不语。
良久。安悯公主才开口试探道:“刚刚夫君说,小北给宜妹妹捎了东西?小北怎么会给她稍东西?他们两个……?”
安悯公主言语间意味声长,宋阶心中无端就闪过一丝厌烦。但他还是答道:“小北已经准备来年宜师妹除孝的时候来提亲。”
“哦。”安悯公主点了点头,似乎察觉到宋阶不高兴,便不再继续问了。车轮滚滚之间,她又不免琢磨,宋阶为何会不高兴?难道是因为那个姓林的女子终于要定亲?他不再有机会?
安悯公主食指的指甲尖不断在大拇指指肚上划来划去。
两个人一路无言回到了庐州府衙。作为一府老父母。今日自然有许多人来向宋阶拜年。宋阶见了一两个,其他都没见。而安悯公主借口身体不好,一个官员女眷都没见。
她的大指肚已经被划的快起了茧子,火辣辣的。
“任姑姑。帮我查一查,武兴候府的杨广北同林宜佳是怎么一回事。”安悯公主终于吩咐一声,松开手指,端了一盏参茶,细口抿了起来。
……
林宜佳终于拿到了她想要的种子。
关于番薯。杨广北很细心,将他问到了培育方法也写了出来,虽然送来的番薯总共只有十来个。另外有一种同番薯有三分相似,林大夫人见了十分欣喜,说是“土豆”。是比番薯还要好更耐储藏的作物,可惜更少,只有三个。
“正好这后院临山的那边还有一片空地。你让人给翻翻,开春之后,育了苗,种下去!”林大夫人十分高兴,忍不住拍手道:“今年的收成都做种子,明年怕育的苗够咱们家的地里种上不少了。再后年,就让南山鼓励庐州府的百姓们种……”
很快,番薯和土豆就能在全大显站稳脚跟了!
林宜佳也十分激动,道:“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有了盼头,日子就过的飞快。
转眼就是正月二十二,蜀山学院正式开了学。虽然有宋阶在整个庐州府宣传,但相信“包吃住免学费”的人并不多,除了庆丰年托付进来的几十个灾后孤儿之后,只有十来个乞儿,都是无父无母,只身一人没有顾虑的。倒是因为知道林家在士林的名声,知道林世卿状元之才,由父母重金送来,想请林世卿指点一二的。
林世卿有些气馁,他的好意,居然只能抛给乞儿看。
倒是林大夫人劝他说:“你认真对待了这第一批学生,名声出去了,后面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来学习的。”
“但一个学期时间就这么浪费了,我有些不甘心呐。”林世卿叹息道。
“不如,你下个月再一次学?”林大夫人建议道。
林世卿却是摇摇头:“抓不住机会,并不是我的错误。我不能为此更改学院规矩。再想来的,就只能等秋天了。”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蜀山学院的事情,林宜佳插不上手,也不会插手。
此时,她正看着面前健健康康的一百株番薯苗和四十株土豆苗,满心欢喜。
这一片半亩左右的土地已经平整完毕,只待播种。
因为没有弄到林宜佳想要的种子,安庆嫂子就给林宜佳送了两个身体健壮经验丰富的农妇过来。两位农妇都是穷人,听到这两种新苗会有不可思议的高产之后,看着那些苗子如同看着碧绿的金疙瘩,两眼都冒着光。
林宜佳正想让两位农妇开始插种,蓝思突然开口道:“小姐,是柳公子来了。”
“谁来了?”林宜佳顺着蓝思指示的方向看过去,立即就发现了那一袭蓝衫。
柳慎之正迎着早春初升的阳光向她们走过来,风姿缥缈,仿若仙人。偏偏,他又有那样温暖想要人亲切的笑容……林宜佳似乎感觉到有一瞬间,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感觉让林宜佳大吃一惊。
她赶紧回了神,等待着柳慎之走过来。显然,他的目的正是她这里。
“林姑娘。”柳慎之看了一眼那陶盆之中露出的一簇簇的黄绿叶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些叶子下面还盖了一层薄麻布护着,明显主人将其看的十分精贵。“这是什么植物?柳某倒是没有见过。”
他是学医的,各种植物不能说全部熟知,碰见也都会眼熟。
“回柳先生,这是番薯苗,那边是土豆苗,是从西洋人那里寻来的物种,咱们大显是没有的,我们正要种下试试看。”林宜佳没有隐瞒,介绍了两个陶盆。
“新作物?倒是稀奇。”柳慎之笑了笑,道:“可否让柳某有幸观播种之礼?”
“先生随意。”林宜佳微微一笑,对那两个农妇挥手说道。不过是插种一些种苗,居然说是“观礼”……林宜佳心低摇摇头,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两个农妇的动作上。
农妇小心翼翼,捏着新苗的手仔细的仿佛是捏着自己孩子的脖子。一个人用手在田垄上扒开一个半指深的浅窝,另一人将新苗放进窝坑中依旧小心地扶着,由前面一个人轻柔地培好土之后,两个人才算是完成了插种工作,轻呼一口气。
接下来,依旧是小心翼翼,不敢轻慢。
“林姑娘喜欢农事?”柳慎之轻声问道。
林宜佳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也谈不上有多喜欢。不过,因为我经营庆丰年后,发现咱们大显的粮食实在不够,但凡遇点儿灾,再碰上一些黑心商人,百姓们的日子实在过于凄惨,就想着能帮他们做点儿什么,无论什么,都是好的。”
柳慎之听了这话,心中当真是惊讶的不得了。原来,得了朝廷“义商”的赞誉,规模迅速扩大许多的庆丰年,竟然是眼前这个温柔恬静的少女弄出来的。
别说什么经营有掌柜的这种话。别的不说,就说若是没有东家发话,看那当掌柜的敢施粥不敢!
“姑娘心善。”林慎之真心赞了一句。
秋天的时候,岭南因为民乱,当地收成很差,粮价居高不下。正是庆丰年的介入,才让当地的粮价回落道一个朝廷百姓和粮商都勉强接受的水平——不知道活了多少人。
林宜佳抿了抿唇,淡笑道:“我只是觉得,人生几十年,不能因为自己是女儿身,就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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