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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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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京还从来没见过皇上这么发火,早叩头捣蒜,承认不对,下殿去了。
  皇上气还没消,又将他的折子拿给安石:“爱卿说得实在对。这冯京不受人迷惑还可以用用,一旦受人惑乱,就一塌糊涂了。您看他上的这个折子,专攻薛向,荒唐极了!叫朕狠说了一顿,这才叩头认错下殿去了。”
  安石一看那折子,不过老生常谈而已,没有任何新鲜东西。
  “看冯京的折子,恐怕不宜让他久在言职。他要扯起旗来,领着一帮小人乱说一气,还得了?可要不用他,那些邪辟小人又该信口雌黄了!怎么办呢?”皇上不无忧虑。
  “陛下,《尚书》说:‘惟辟作威。’又说:‘去邪勿疑。’一切都在陛下赫然独断,雷厉风行。让不称职的人做陛下的耳目之臣,是自毁城墙。想战胜流俗,决不可能!尧、舜那么英明,都还害怕NB665兜、共工,陛下有所忧虑,臣完全理解。只是这去邪却奸,与打仗除贼没有两样。敌人越多越强,盘根错节,岁月长久,越是要当机立断,勇猛进攻,不获全胜决不收兵,才成。陛下待臣,宠信不疑,深恩似海,臣不敢不言无不尽。还请陛下圣裁!”安石终于放胆直言,说出了久憋在心里的想法。
  神宗点头道:“爱卿说得有理。冯京的中丞不能再当了,让他改任别的吧!”
  

大宋遗事 第九十回(4)
薛向听到消息,先给皇上上了一份折子,诉说了自己的担心:不是担心升官与否,而是担心目下的事业能不能再做下去!皇上当时就下了一个手诏,着专人加急送给了薛向。手诏写道:
  政事之先,理财为急。故朕托卿以东南赋入,皆得消息盈虚,翕张敛散之。而卿忠识内固,能倡举职业,导扬朕意,底于成绩,朕甚嘉之!前览奏,且虑流言致惑,朕心匪石,岂易转也!卿其济以强,终之不倦,以称朕意!
  薛向见到手书,自然感激涕零,益发效忠皇上了。
  就在这前后,枢密院有了空缺。这冯京被用,岂不是十二万分的无奈吗?
  就这,第二天神宗还是动摇了。他问几个执政:“朕想想,冯京还是有些问题,太弱!大家看看,能不能与司马光一起用呢?”
  “我看可以。”公亮说。
  “司马光比冯京多少是要强一些,但流俗以他为宗主,就更不好应付了!而且,枢密院的事,司马光果真明白吗?”安石说。他身处第一线,不能不关注双方力量的消长。最后一问,也实事求是。
  “不明白。”神宗想起司马光先前辞枢密副使的折子,如实说道。
  “既不明白,虽强于冯京,与枢密院的事有何补益?不过徒然增加流俗的力量,与新法抗衡罢了!”安石说。
  “我突然想起一件往事。”公亮说,“真宗用寇准的时候,有人问他为什么用寇准,他说:‘就是要异论相搅,大家才会各自小心,不敢为非作歹!’”
  也不知道他想表示什么,他自己或许也有些不大清楚,或者,一系列的激烈斗争,终于叫他有些晕头转向了,他当真有些退缩了?这话可不像丞相说的话。安石一时明白不过来,不由自主地瞅了他一眼。这是大是大非,不能不辩:“丞相这话,自然不无根据。可照实理说来,却不够全面。倘若朝廷果真人人异论相搅,还怎么治理天下?我倒是以为,朝廷任事大臣非同心同德,协于克一,天下事是再办不好的!”
  “对。不能让异论相搅,必须步调一致!”神宗也深有体会。
  公亮这才懊悔起来:真是老了!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呢?至于司马光,他还是想留在枢密院。
  “这事怕也由不得朝廷!前不久,朝廷不是也用过他?他因为言事不听,一再辞了的。这次,他要是再坚持不采纳他的意见,就不就职,朝廷怎么办?”安石说。
  怎么办?没法儿办!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还是算了吧!神宗到底下了决心,只用冯京,不用司马光了。
  这事虽然了了,可安石一想起曾公亮的话,就非常不安:已经步履维艰,再要来个异论相搅,简直待都没法儿待了,更甭说别的了!到与皇上单独相对,安石到底向他袒露了自己的心迹:“陛下,君子从来不肯与小人厮搅。之所以还与他们应付,不过等着人主觉察,当机立断,有所判别而已。假如始终要君子与小人厮搅,他们只有卷怀而去了!君子入仕,不只是为了高官厚禄,主要还是想行其大道,忠君报国,造福苍生。倘若白首余年,只与小人厮搅,还有什么指望呢!”
  神宗虽明白这话的分量,可除了安慰与空洞的承诺,一时也说不出更多的东西。安石原只要皇上明白自己的心迹,并没幻想出现奇迹,说过也就算了。虽然如此,君臣之间毕竟又多了一分了解,日后相处也就有了一条更实在的底线。这对于双方,都不无益处。
  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的君实,终于请求外调了:想去许州或西京洛阳。
  神宗挽留他说:“爱卿怎么能走呢?朕正要重申前命,让您去枢密院,您就接受任命吧?”
  君实苦苦一笑:“臣旧职都应付不了,哪里还敢升任!”
  “您何必这么说呢?”神宗问。
  “微臣实在不敢再留在朝中!”君实好像有无限苦衷。
  皇上沉吟了好大一会儿,还是劝道:“是因为安石吗?您与安石关系一向不错,干吗多心呢?”皇上可能忘了君实专攻安石的密折,要不,就是有意回避?劝人嘛,总要拣能说的说不是?皇上也不例外。
  “臣与安石是不错。可自他执政以来,我们在许多方面都意见相左。”君实自己倒是说得转了,“如今忤逆安石的,比如苏轼这些人,谁都被栽赃陷害,中以危法,臣怎能不心惊胆战?只要能保持清白,不被糟践,贬谪削黜,臣都认了!且不说这些人。我与安石交情再深,怎么也比不了吕公著与他的关系!那又怎么样?开始荐公著的时候,将他说成一朵花;后来诋毁他,又成了千古罪人!同样一个人,前后怎么就有那么大差别?说出来也要有人信哪!”
  “安石与公著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好,到他有罪,安石丝毫不敢隐瞒,说明他大公无私,一切以国是为是,不正求之不得吗?而且,像青苗法,已经很有成效了!”神宗的逻辑完全相反,君实倒踢了一个乌龙球,反给安石平空加了一分,也实在没有办法!
  “这事天下都认为不对,只有安石与他的同党才这么认为罢了!”君实再不提公著,只说青苗法了。
  这么说,朕也成了他的同党喽!可与他较不了真,还是说别的吧!“苏轼不是什么贤士,爱卿怕是偏听偏信了。他的奏折,朕还不知道,早就传得朝野尽知了!他葬苏洵,韩琦送他三百两银子他不要,却用官船贩卖盐与苏方木、瓷器。这样的人,能是贤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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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九十回(5)
“这不过是安石的姻亲谢景温造谣攻击罢了,臣所以不敢不去咧!而且,苏轼再坏,也比那个不为母亲守丧、禽兽不如的李定强多了!他不还是一样被用作御史吗?”君实大概认准是最后一次,毫不相让地辩道。
  神宗反倒笑了:角度不同,看问题就完全两样。看来,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他一摆手:“咱们也不必斗嘴了,爱卿还是考虑考虑朕的意见吧!”
  隔天见着安石,神宗笑着告诉他:“司马光对您成见颇深,似乎很怨您!”
  “那为什么?”安石平淡地问。
  “不过那些事。他请求调出去,说谢景温是您的羽翼,上书揭发苏轼。他举荐过苏轼,怕是心虚吧?”皇上推测说。
  “陛下,臣每每称赞谢景温平直,是有原因的。韩琦掌权,知名不知名的都走崔公孺的路子,总在韩琦面前夸奖崔公孺,愣是让韩琦认为崔公孺真是个能人!其实,平常稀松得很。崔公孺呢,也投桃报李,在韩琦面前说那些人的好话:他们也同样官运亨通了。”
  “等等,这崔公孺是谁?怎么能成为路子?”神宗打断安石的话,问道。
  “陛下不知道?崔公孺是韩琦的妻弟。”安石说。
  “我说呢,不相干的一个人,怎么能成为路子?”神宗笑道。
  “当时只有谢景温不买崔公孺的账,所以臣一直记在心里,每每为他延誉。”安石解释说。
  “是这样,这自然应该!”明白了原委,神宗也点头称是了。
  “用人最忌有才而奸邪的人,因为他深不可测。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对付他。只要陛下深考事理,明用典刑,有才而奸邪的人即使想怎么样,也不敢动心,只好服服帖帖。至于司马光一类人,他们怎么能迷惑陛下呢?”安石说,他似乎始终未将君实当做同一级别的对手。
  神宗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司马光说如今是非淆乱,很难分清是非,倒也真值得忧虑。”
  “不过,也不是没有是非。验之以事实,考之以先王之道,是非就泾渭分明,不容随意涂抹了。当初司马光说不当让薛向徙贵就贱,用近易远,可《尚书》就有‘懋迁有无化居’的话,说的就是这件事。他又说薛向一定会失陷官家财物,事实怎么样?不但没有损失,还为国家创造了许多财富!其他事情,大致也都如此。比如李定、苏轼的事,一提出来,朝廷就要下面一查到底,也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包庇一个,放过一个。谁在陷害苏轼?查清了,他不就洗刷干净了吗?”既有理有据,神宗当然不能不信。
  “有人拿党锢之祸比附现在,爱卿怎么看?”神宗想起最近的流言。
  “臣只能说是胡说八道。什么是党锢之祸?人主昏乱,宦官专权,迫害士大夫,这才有党锢之祸。如今哪儿来的党锢之祸?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恕臣斗胆直言一句:陛下明智,前世君主无人能比,只是刚健不足,不能一道德以变风俗,所以异论才纷纷攘攘。如果陛下能圣威独断,凡事都裁之以理,再力行不倦,久而久之,风俗人情自然就会改变了。陛下且将春天与现在比比,是不是大不一样了?只要陛下勇往直前,会越来越好的。”安石绵中有刚,既有批评,也有鼓励。
  “爱卿说得对。目下西夏又蠢蠢欲动,边疆臣子要是不受用,怎么办?”神宗的思路一向快得出奇,又跳到西夏去了。
  安石一笑,安慰神宗:“陛下放心!法行,则人人可用。以天下人了天下事,怎么会无人可用呢!关键在于法出令随,有法必依,犯法必惩。舜做天子,他父亲瞽叟杀了人也不能不受惩罚!这可是尧舜所为、孟子所说的事,不是申不害、韩非他们说的。”
  “不错。武后能驾驭那么多豪杰之士,还不就是因为她执法如山吗?”神宗举一反三,又提出唐朝武则天的例子。
  “陛下圣明。如今的士大夫,还有谁能比姚元崇、宋璟、狄仁杰这些人更强?他们都能为国法所驾驭,何况那些不如他们的人!陛下尽管放心吧!”
  安石说的这些人,都是武则天手下的能臣。这种比较最有说服力,神宗会心地笑了。
  由司马光引发的新一轮斗争,终于以他的出知永兴军而告结束。他的官衔则由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史馆修撰等,改成了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集贤殿修撰、知永兴军,照算该是正三品了。陛辞的时候,皇上叮嘱他:“爱卿去守长安,边界上有什么动静,务请及时报告朝廷!”
  司马光却说:“回陛下,臣守长安,离边界还远着呢,怎么能知道边界上的情况?”
  “怎么不能?王陶当年守永兴军,西夏人进攻大顺,就是王陶最先得到的情报。”神宗提醒他。
  “王陶耳目心力过人,臣怎么敢比他!职分之外的事,臣一概不敢过问!”司马光冷冷地说。
  “那就多管管本路民间的事吧!”神宗知道与他计较不得,只好改了口。
  “那是自然。”司马光回答。说完,磕了头,径自下殿去了。也就打这一天起,他三缄其口,再不轻言朝政了。
  神宗不是担心西边有事吗,需要一个重臣去宣抚陕西。
  安石主动请缨:“陛下,臣还没有经历过边事,应该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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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九十回(6)
皇上先也同意了。可韩绛原是知过庆州的,又想为安石分忧,也请缨说:“朝廷正倚重安石,怎么能没有他?要去,还是我去吧!”
  安石不同意:“您比我更重要,还是我去的好!”
  神宗见他们都拣重担挑,又高兴又感动,说:“你们二位是朕的左臂右膀,朕谁都离不开!倘若韩绛要去,有需要也可以商量着来,内外相成,也就同在朕身边一样了!”
  “陛下说得对。我有事,可以给安石写信。安石在中书为里,臣在陕西是外,正好互为表里!”韩绛接口说。
  “臣因为不习边事,每到议论决策,总是犹豫不决,不敢果断行事。眼下陈升之请了病假,中书必须留一个熟悉情况的人,还是留韩绛,我去陕西的好!”安石还是争道。
  皇上权衡结果,还是叫韩绛去做陕西路宣抚使,而且特意放权给他:来不及奏报的机要事情,许他便宜处置。又亲自下令,要两府大臣都到韩绛府上去给他送了行。
  韩绛西征,参知政事不又有空缺了吗?补的谁?还是冯京。韩维倒是不错,但他对新法根本不热心;有个吴充,资历、人望等各个方面虽都够格,尤其是比别人更懂实际事务,可他与安石是两亲家,安石的女儿嫁了吴充的儿子,已经权了三司使,安石说什么也不同意他做参知政事!皇上想想也是。一来二去,又落到冯京头上了。这官场上的事,谁能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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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九十一回(1)
立保甲图长治久安
  惊民变兴断指之谣
  司马光与冯京这一出一升之间,朝廷也发生了其他一些变化。最主要的,大致有两件事:一是,三司条例司并归了中书;二是,曾布成了一颗上升的新星。
  三司条例司,不是早就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了吗?凡上书反对新法,就没有一个不提三司条例司!到陈升之为相,不还动过它的念头,叫安石给堵回去了?后来,是韩绛进了条例司。两府中除了陈升之,文彦博也一样请求过皇上,要求罢去条例司,并归中书。神宗听都听烦了!但也不能一口拒绝,只说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看。眼见许多事情都大致有了眉目,神宗又征求安石意见了:“爱卿,三司条例司做了许多事情,功不可没。眼下,主要事情都有眉目了。等手头的事情大致了结了,是不是可以将它并到中书去?这是许多人的一块心病,不去掉,他们始终坐卧不安!”
  神宗最后的调侃,叫安石忍不住笑了。变法的主要策划工作,确实可以说已经大体完成了:有些已经形成法规,正式实施了;没实施的,也有了条文,正发往全国广泛征求意见。当然,肯定还会有没想到的东西,那可以在未来慢慢发现,不一定非得靠现在这个机构。原是权宜之计,既已完成了它的使命,还留着干吗呢?条例司培养锻炼的一批官员,已经逐渐成熟,也应该让他们到各个衙门或地方去发挥作用。有些事情,正好名正言顺地并入相关衙门去办。中书有韩绛与自己在,升之大抵病假多于上班的日子,公亮原是不妨事的,并入中书也无大碍。皇上已经提过不止一次,君命哪有不遵之理?问题是要做好善后工作,充分发挥这一部分人的骨干作用。
  “陛下说得对,是该将条例司并进中书了。”安石说,“正如陛下所说,条例司功不可没,在那里勾当公事的应当有所安排,让他们各安其位,继续为朝廷效力。就臣看来,这一批人里颇有一批人才!”
  “那是自然,朝廷好不容易培养锻炼的人,怎么能不用?你们先拿出意见,朕再斟酌!”神宗说。
  斟酌的结果,三司条例司并入中书条例,所有条例司的吏员都转成了额外的在编官员,原来的任官则大体都得到了升迁;原归条例司管的青苗法、农田水利、差役等事,划归了司农寺。原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吕惠卿,加集贤校理,同判司农寺,成了司农寺的主管官员。原任同判司农寺的人,则改成了兼判,就等着调走了。惠卿一进司农寺,就请示朝廷,改组加强了司农寺的力量,提高了属下的待遇。正准备大干一场,父亲却不幸去世,他只能离职守丧了。
  皇上既看好曾布,官运还能不一路飙升吗?不过等着机会罢了。曾布先已由删定编辑敕文,改为编修中书条例。惠卿一守丧,有了空缺,神宗立马又将他由著作佐郎升为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补了惠卿的缺,由正八品升成了从七品。眼见司农寺也需要得力的人去主事,很快又让曾布同判司农寺了。曾布自己不愿讲书,好歹请求皇上免了讲书,改为集贤校理,兼中书户部检正官。惠卿之后,也就数他最耀眼了。
  也就是惠卿与曾布前后手,司农寺做了一件大事:颁布了《畿县保甲条制》。一项新立法,所谓保甲法,开始在京畿各县正式试行。
  这项新法,原是源于安石的一个梦想:恢复府兵制。
  府兵制也是范仲淹的一个梦,十件事中列在第七条,那是早就破灭了的!仲淹十事,有的还多少折腾过一阵,唯独这府兵制,连个气泡儿都没鼓起来,就无影无踪了。这样一个无法兑现的梦,安石怎么还要抓住不放呢?他也是万不得已!
  大宋三冗,官冗、兵冗、费冗,第一要害却是兵冗。兵一多,可不是官也多了,费也多了吗?治了冗兵,其他两冗也就不难根治了。兵冗到了什么程度?庆历年间单是常备军——禁军与厢军,还不算番兵与乡兵,就到了一百二十五万九千人,其中八十二万六千是禁军,四十三万三千是厢军。皇祐年间更达到一百四十万之多。英宗时裁过军,蔡襄当三司使的时候,禁、厢军合计是一百一十八万;后来,减到一百一十六万。这一百多万军队,是个什么概念?英宗治平三年,全国有人户一千二百九十一万七千二百二十一户,男丁是二千九百零九万二千一百八十五个人。这就是说,每二十五六个男人就有一个做了常备军!加上乡军什么的,恐怕每十个男丁就得有一个当兵了!这不是太可怕了吗?说到费用,更叫人咋舌!禁军费得多,厢军费得少,但也得军费养着。吃喝拉撒平均一个人一年五十贯,一年就得五千多万贯。而当时三司一年的财政收入,据蔡襄统计,只有六千万贯。蔡襄在奏折中说天下六分之物,五分养兵,那是一点也不夸张的。蔡襄以后,大臣们上书说天下岁入,十之###养了兵,也都是凿实之言。
  要治冗兵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裁军。但士兵手里有家伙,可不是随意让人拨拉的!尤其是大宋的士兵,成分非常复杂。招兵的时候,专招凶汉不说,还将军队变成了一个“藏污纳垢”与解决社会矛盾的收容所。太祖有句名言,说:“方凶年饥岁,有叛民而无叛兵;不幸乐岁而变生,则有叛兵而无叛民。”凡三教九流、罪犯等等,怕他在社会上闹事,都统统收进军队;荒年缺食,怕饥民造反,军队也敞开收人。既是收容所,社会或许因此而安静了,军队本身却成了火药桶。怎么治呢?也有办法。除了加强军纪管束,还有一招绝的:就是在士兵脸上烙上印记。到哪儿都能认出你是个兵,你还敢不服管制,撒野生事吗?当兵既成了最屈辱的事,谁还当兵?所以民间到处传着一句话,叫做:“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偌大一个大火药桶,谁敢轻易碰它?裁军?想想罢了!
  

大宋遗事 第九十一回(2)
安石也一样担心这个。皇祐年间军队最膨胀的时候,文彦博、庞籍做丞相,也嚷嚷着要省兵,安石就曾忧心忡忡地写过一首《省兵》诗,说:
  有客语省兵,兵省非所先。方今将不择,独以兵乘边。前攻已破散,后拒方完坚。以众抗彼寡,虽危犹幸全。将既非其才,议又不得专。兵少败孰继?胡来饮秦川!万一虽不尔,省兵当何缘?骄惰习已久,去归岂能田?不田亦不桑,衣食犹兵然。省兵岂无时?
  施置有后前。王功所由起,古有《七月》篇。百官勤俭慈,劳者已息肩。游民慕早野,岁熟不在天。择将付以职,省兵果有年!
  一面指望靠兵多勉强应付局面,一面就是害怕“骄惰已久”的士兵裁减下来,依旧成为社会的一个大包袱。他将省兵的希望寄托在将来:百官爱民,发展生产,当兵的游民真正羡慕乡野草民富足安乐的生活,那时再裁兵择将,就不至有任何风险了。
  从那以后,省兵就成了他常常思考的一个中心问题。他的思路,渐渐集中到三个方面:一是,目下的这种募兵制,应当有所改变;二是,省兵不能削弱国家的常备力量;三是,改变必须稳妥,要采取渐进的方式。结果,府兵制自然成了他最理想的选择。府兵不脱产,寓兵于民,平时是庄稼汉,战时才上前线。第一大好处,是养兵的费用全省下来了。此外,农民出于田亩,比市井无赖、罪犯等等,要单纯多了,便于管理指挥。募兵的两大弊病,正好全都被克服了。当然,比起脱产的专业士兵,不脱产的民兵,战斗力无疑要差一些,但也事在人为。只要抓紧平时训练,一样能胜过专业士兵。隋唐的府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就是明证!
  以府兵代替募兵,又要采取渐进的方式,究竟该怎么办,他心里并没有底。他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古代。春秋的时候,鲁成公有所谓丘甲制度,规定方圆四里为一丘,四丘为一甸,以丘甸为单位,向国家出牛马、兵甲。郑国子产,也有类似的制度。齐国管仲、秦国商鞅等,更实行过什伍制,或五家一保,或十家一保,有罪而不举报,同保几家都要连坐。东汉的仲长统仲公理,在他所著的《昌言》中,也提倡“明版籍以相数阅,审什伍以相连持”,一样主张按军队编制来组织地方丁壮。仿照古代建立类似的一种保甲制度,一面维护地方治安,一面训练百姓练武,或许是最好的过渡方式?也不光是古代。仁宗手里,夏竦就立过保伍之法,维持治安那是没得说的!朝廷还明令推广过。欧阳修也上书专门谈过这件事。只是后来,渐渐就不了了之了。夏竦人虽不怎么样,可也不能因人废事呵!不过,暂时他也就想想而已,或偶尔与皇上略略谈谈,还得等待相应的机缘。根据自己的经验,这些事都急不得,得有相应的外在引发,然后才能水到渠成,不费力气。
  很快,安石就等到了机会。
  自从参知政事,为了广开言路,安石早将政事堂向所有的人开放了:不管什么人,官大官小,士农工商,只要有所建言,谁都可以直登政事堂,找执政大人聊上一聊。为这,他也没少被人骂:骂他将个政事堂,变成了茶馆酒肆、勾栏瓦舍,什么人都可以进。可他我行我素,照样宾迎八方来人。他的一些好点子、好措施,有不少就是在这里得到了启迪。保甲法,也同样是从这里得到引发的。
  说到这事,还要归功于那个扳倒了姜潜的大理寺寺丞赵子几。
  他因为贯彻新法得力,很快又被提升为太子中舍人、权发遣同提点诸县镇公事,由正八品升了从七品。新任的职责,是主管开封府界内各县、镇的刑狱、盗贼、场务、河渠等事儿。他老在郊县混,又是个爱琢磨事情的认真主儿,并非那种只做官不费心的庸官,日久天长,还能不琢磨出道道儿来吗?很快,他就发现了京畿各县治安上的老大一个漏洞。
  京畿各县,最近若干年盗贼很多,有时都会在大白天公开抢劫。老百姓势单力薄,谁也不敢当面跟他们干。有那胆子大些的,事后告到官府,能不能讨到公道且不说,就是有了公道,将罪犯抓起来了,可他们的党羽还在,总要找机会寻衅报仇,还是吃不了兜着走!从来真穷真富的人,并不害怕盗贼:穷横穷横,根本没有油水,盗贼没准还怕他们打自己的主意,不会来惹他们;大富大贵的人,有的是钱势,不仅武力可以自保,万一失了手,也有后台为他撑腰,一般的盗贼,心里虽想,却也不敢随便碰他们。最怕盗贼的,是那些不上不下的财主:有钱无势,标准肥羊,谁都想啃他们一口。他们既无力自卫,又没有后台可靠,只能任人宰割,最是苦不堪言。仅得温饱或略有余钱的人家,自然也怕盗贼惦记。赵子几一问起盗贼的事,只要没有闲人在跟前,这些人都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要求朝廷一定得替他们做主。
  “怎么办呢?”子几也着急,“他们又不成大股,没有个派兵征剿的?县尉衙役,也难顾全所有地方,只能马后炮,跟在他们后面跑。这事,只能靠地方自己维持。你们过去也是这样吗?”
  “过去哪有这样乱哪!”一个老丈说,“除了盗贼不像现在这么多,咱们也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噢,请问老丈,是什么办法?”子几一听有办法,眼睛一亮,赶紧问道。
  

大宋遗事 第九十一回(3)
“老规矩,是地方上各以居住远近结成保甲。出事之前,大家互相盯着,坏人还没举事,先就有被揪出来的。及至出事,保甲之内相互也有个照应。一声招呼,大家一起上,人多势众,盗贼也不敢不敛手!”老丈回忆说。
  “这办法好呵!”子几一拍手,夸道,“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保甲没啦?”
  老丈一声长叹:“唉,可不是没了嘛!有,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样子!”
  “怎么就闹没了呢?”子几想不出原因。
  “嘿,这不是常事吗?一件事情再好,岁月一长,渐渐就淡了,无影无踪了。而且,当初立保甲的时候原也不大严密,缺少约束监督。有些地方甚至专藏坏人,聚众闹事,反倒成了地方公害,老百姓也不想办下去了。”是老丈身边发生的事,他自己就参与了,说起来清清楚楚。
  “照您老看来,这保甲法还能恢复起来吗?”子几已经看到了希望,为了更把握起见,还想请老丈进一步谈谈。
  “怎么不行?我们都盼着呢!只是,要再结保甲,必须制定一些严格的条款,让大家有权有责,不好再推诿,才能成事!”老丈建议。
  子几谢了老丈,隔天就去中书向安石汇报了。他想得很细,怎样组织编户居民,怎样委官管理,如何先在畿内推行,取得经验再推向全国等,几乎都想到了。说完大致想法,还怕安石不同意,又补充说:“结了保甲,富户有穷人拱卫,安享富贵,再不用担心;穷人也靠富人周济,得以存活。穷富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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