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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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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就给朕一个下马威?文人恃才傲物,矫情作态,就有这样的!刚刚不还说尧舜也要进人以言、试人以功吗?我因为言论召见您,有什么错呢?神宗一笑,也不去计较,只转口道:“好,朕喜欢您这样心直口快。身为馆职官员,都应当时时替朕想着治乱安危、成败得失,而且,还要想到就说,毫不隐瞒。”
“谢谢陛下鼓励。”苏轼也开始谦虚起来。
“除了贡举,对于朝政,您还有什么意见,欢迎您也直言不讳。”神宗说。召见的目的,本来就是想多听听他的意见。
“没有。微臣不敢乱言。”苏轼推辞说。
“不敢说,不等于没的说。不要有顾虑嘛!”神宗听出他话里有话,鼓励说,“不是说了吗?治乱安危,成败得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用不着顾忌。尤其是当前的政治,有什么不妥当的,更要说!就是朕本人有什么不对,也都可以说,没有必要忌讳。”
既这么说,苏轼就不客气了:“陛下有生知之性,天纵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断。怕就怕陛下求治太急,进人太快,听言太广。孔圣人说:‘欲速,则不达。’陛下要时时警惕才好。”
“能具体说说吗?”神宗问。
“陛下,这只是臣的一点儿直觉。要说,也只能说出一点儿印象。”
苏轼垫了这么一句,就滔滔不绝地说起他的那么“一点儿印象”来了:无非是刚任命的那些官员的是是非非——从王安石说到吕惠卿、程颢等等,只对章子厚多少包涵了一点。
神宗硬着头皮听了几句,到底打断了他:“爱卿说的三件事,朕已记在心里,会好好考虑的。”
皇上既这么说,苏轼只好不再说了,又谈了几句别的,也就告退了。
神宗将苏轼的折子又转给安石看了,问他说:“爱卿看着苏轼的折子怎么样?”
“苏轼很会做文章,无理也能辩出三分理。”安石笑着说,“只是一较之事实,就很难说服人了。如今人才缺乏,思想不一,异论纷呈,不为别的,只为道德不能统一。要统一道德,只有办好学校。学校不是一时两时能办得好的,所以先得改革贡举。苏轼说,进士一科,虽然诗赋、策论什么都考,也还是得了许多人才,倒也不能算错。可那是因为除了进士,读书的没有别的当官路子好走,都一窝蜂拥到这儿来了。既都拥来了,还能没有几个有用之材?这并不能说明进士制度就完美无缺了,动也不必动。人一生正当少壮的时候,不去讲究天下正理,学些切实有用的东西,只是关起门来平上去入,不是诗就是赋,能好吗?凭着这一身平上去入的本事,虽侥幸得了个一官半职,办起事情来却一窍不通,行吗?所以,说到败坏人才,再没有比这更害人的了。不改,怎么成?”
大宋遗事 第七十三回(4)
安石说到最后,多少有些调侃,神宗也笑了:“朕倒也这么想。不过,偏尽管偏,苏轼这人还是能够想事的,文章也是真好,很雄辩,不由人不入彀。”突然又想起那天他们还谈到用兵,就又补充说,“苏轼对朕说:‘用兵之道,先动的为客,后动的为主。为主的常胜为客的,为客的总是吃败仗。治理天下,也是这么个道理。皇上也不要先动,只能以静待动,应之于后,才能无往而不胜。’爱卿看着,他这话是不是有道理?”
“苏轼这话,倒也不无道理,就看怎么看。天下之道,有经有变。他说的是道之经,而不是道之变。要想畅通无阻,总要通经达变才成。圣人治理天下,感而后应,合的正是道之经。就这一点而论,苏轼说得在理。可天下的事情,变化无常,不能拘泥固执,只用一种方式,必须随机应变才成。也拿用兵说,哪里都是后出兵才胜、先出击就一定失败?不过根据时势,权宜而行罢了!”安石很耐心地解释说。
“还是爱卿解得透彻。”神宗赞同说。跟着,又话锋一转,征询安石,“爱卿说这苏轼,给他件把小事试试怎样?”
“用人先试之以事,是应该的。”安石同意。
但究竟让苏轼做什么事,神宗并没有设想,这事也就搁下了。
过了两天,中书奏事的时候,神宗又想起这档子事,便问曾公亮:“苏轼奏对明敏,是不是弄件事让他试试?”
曾公亮想了想,苏轼不在官告院吗,也算是有职事的,还试什么?陛下的意思,显然是要将他升职?可目下哪儿人都满了,并没有什么空位子,只好实话实说:“陛下,目下朝廷没有空缺,京师暂时没什么事情好试。”
“让他到中书去修条例,可以吗?”神宗提出了设想。
修中书条例,是执掌中书文字的文秘官员,事关中书政事及政策条例的制订、发布等等,官轻位重。就文字能力而言,苏轼当然再合适不过。可他处处显山露水,爱独树一帜,与中书似乎很难配合,这位子能适合他吗?勉强用了,他自己处处别扭不说,没准也会误了中书的大事!
“就能力而言,苏轼去中书应该没有问题,可也有不利的一面。他个性强,又好说好动,未必能与中书步调一致。怕就怕经常与中书产生矛盾,那就要误事了。”公亮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爱卿怎么看?”神宗转过来又问安石。
“丞相说得有理。中书条例的事,烦琐得很,又牵动大局,责任重大,从来大官小官谁都不大愿意做。目下的事情,更难做了。我私下里瞅着苏轼,也觉着他不是个勇于承担责任、肯违众济事的人,而且,似乎也好与人不同。要是在中书标新立异起来,怎么办?那是非坏事不可的。况且,用人得再三考察,确实可用,才好使用。陛下对苏轼,也只是听到他的一些意见,这意见还不尽正确,未必可用。到中书,是不是暂时缓一缓,让他试试别的实事?对他既是一种锻炼,也是一种考察。”安石也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两位爱卿说得都在理,先放一放吧。到有实事职位空缺了,再调他!”神宗也赞同了。
皇上既这么说了,子瞻的任职也就没动。此后,随着朝廷措置日渐增多,子瞻的不满与忧虑也日益高涨。到八月,国子监进行举人考试,他也是试官。出策问题的时候,他终于抓住机会,大大发泄了一番。他出的策问是:
勤而或治或乱,断而或兴或衰,信而或安或危问。所贵乎学士大夫者,以其通古今而考成败也。昔之人,尝有以是成者,我必袭之;尝有以是败者,我必反之。如是其可乎?
昔之为人君者,患不能勤。然而,或勤以治,抑或以乱。文王之日昃,汉宣之厉精,始皇之程书,隋文之传餐,其为勤一也。昔之为人君者,患不能断。然而,或断以兴,抑或以衰。晋武之平吴,宪宗之征蔡,苻坚之南伐,宋文之北侵,其为断一也。昔之为人君者,患不能信其臣。然而,或信以安,抑或以危。秦穆之于孟明,汉昭之于霍光,燕哙之于子之,德宗之于卢杞,其为信一也。此三者,皆人君之所难,有志之士所常咨嗟慕望旷世而不获者也。然考此数君者,治乱、兴衰、安危之效相反如此,岂可不求其故欤?
夫贪慕其成功而为之,与惩其败而不为,此二者皆过也。学者将何取焉?按其已然之迹,而诋之也易;推其未然之理,而辨之也难。是以未及见其成功,则文王之勤,无以异于始皇;而方其未败也,苻坚之断,与晋武何以辨!请举此数君者得失之源所以相反之故,将详观焉。
说的都是前代君臣的故事,那意思也一目了然:勤快、独断、信任这三条,虽都是历来治政的必要条件,但在不同的君臣那里,结果却可能完全相反。当权者得小心,不要以为有了这三条就可以万事大吉了!这种警告尽管不是毫无意义,却是紧承着他那三件事来的,有极强的针对性。即便不说这个,其中所夹杂的冷眼、不满、挑衅与夸大其词,谁都可以一眼就看得出来。正积极治事的诸位当权者,比常人更要敏感十分,读了这样的策问,能无动于衷吗?对这样一个利用职务之便,与现实政治路线大唱反调的官员,不采取断然措施,已经是少有的宽厚,还想升迁,未免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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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七十三回(5)
至于贡举改革,到底赞成的人多,连韩维他们一干人投的都是赞成票。虽然还来不及彻底付诸行动,但对未来,毕竟产生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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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七十四回(1)
薛师正发运使江淮
王乐道仕宦绝京都
说到用人,最黑暗的莫过于专制政体了。倒不是没有法律条令,也不全在独裁专断,办事缺少透明度,实行暗箱操作,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因为是暗箱操作,只要主持人高兴,上下其手、颠倒黑白、翻云覆雨,什么可怕的事做不出来!古往今来,栽在这里头的仁人志士、贤臣良将,真可以说数不胜数!
这几年风头不顺的薛向薛师正,眼下就遭遇了不白之冤。
他不是因为钟谔收复绥州,一贬再贬,最后贬到潞州去了吗?已经夹着尾巴做人了,只在州里认真管事,别的一概不去沾惹,尽管这样,也还是不行。有人愣是要找他的霉头。这找事的,就是淮南转运使张靖张思平。
潞州属河东路,与淮南隔山隔水,风马牛不相及,这张靖找霉头怎么能找到河东去了呢?这就要归功于国家的大一统了。国家一统,官场就有这种撕捋不开的粘连之处。看着毫不相干,不知哪儿忽然来了一阵风,天南地北的官员竟就搅上了,没准还要叫您很吃一顿苦头。要不,做官做老的人,怎么谁都不敢得罪,哪怕远在天边、毫无牵扯的官儿,也总不放过,要拉他一拉呢?没准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人家,或落在人家手里了。多一层关系,正是为着这不时之需。张靖虽在淮南做官,只要一纸调令,不就哪儿都可以去了吗?他也正是这样,叫一纸敕令调往陕西巡视去了。既到陕西巡视,可能与曾在那儿长期任职的师正扯上关系,还奇怪吗?
找师正的茬儿,倒也并非张靖的本意,他也是受了别人的指使。
张靖原是枢密使文彦博的属下,能做到一路转运使,自然少不了文大人的栽培提携。就是这次巡视陕西,也还是得力于文彦博的举荐。临去的时候,文彦博倒也没有特别交代,只嘱咐他,陕西地处前线,多看看,看细些,好好为朝廷把把关。有这句话,他还能不到处细细嗅嗅吗?可他不是个非常精干的人,嗅得虽细,并没有嗅出什么重大问题。
照朝廷的规定,钦差大臣返京,先得向朝廷复命,然后才能回家拜客。可规定是规定,并非每个人都循规蹈矩,全照条文办事。要是那样,朝廷就无事可做了。张靖也不管那么多,返京复命的时候,第一个悄悄拜见的,就是文彦博。
交接了陕西的土仪,又见过礼,少不得就谈到这趟陕西之行了。文彦博说:“思平这趟辛苦了!收获一定不小吧?”
“倒是发现了一些问题。”张靖说。
“折子上了吗?”
“明儿皇上召见,就该呈上去了。”
“陕西马政如何?当年王安石举荐薛向,马政可是条重头戏。”文彦博是枢密使,问马政该是分内的事。
张靖扑哧一笑:“大人再不要说马政!我正要跟您说呢。”
“怎么?难道有什么不妥当?”文彦博赶紧抓住。
“言过其实。就我所看到的而言,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张靖还在笑着。
“为什么?”文彦博皱起了眉头。
“以解盐买马,并没有什么成效,可能还有说不清的经济问题。”张靖不敢再笑了,口气也严肃起来。
“这种情况,折子里写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写?”
“薛向不是早就调走了吗?”
“走了?在不在大宋?在大宋,没了的事情就得了!”文彦博的口气突然加重起来。
张靖有些不知所措了,吞吞吐吐地说:“这事我倒也想过。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说是有问题,但还没有真凭实据,只是怀疑而已。一上折子,就得当面锣鼓对面锤,得有交代才成,所以……”张靖犹豫着说。
“这且不管,您先上了折子再说。实在不行,也许风闻的嘛!”文彦博指示。
“是。”张靖答应说。不过,犹豫之后还是问道,“一个薛向,有那么重要吗?”
“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在下面的人,看问题总是看不到全局!”文彦博颇有感慨。
“难道是因为他与王安石有关系?”张靖也是有些阅历的人,猜测说。
“自然有些关联。”文彦博也只点到为止。
“王安石圣恩正隆,老大人干吗与他过不去?”既是心腹,关键的话当然不能不说。
“不是圣恩正隆,我还不想拉扯他呢!当年可是我举荐的他。”文彦博提起了往事。
“这事我也记得。既然如此,老大人更没有必要去惹他了!”张靖劝道。
文彦博叹了一口气:“唉,您当我愿意?介甫早不是当年的介甫了!瞧他眼下的作派,正是唯恐天下不乱。要出大事的!我冷眼瞅着,这个薛向是能帮他大忙的!他在两府已经提过他几次了。我估摸着,不出一两个月,他就要大用薛向。”文彦博见张靖有些疑虑,事情又得他去做,只好说出究竟。
张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叫我去巡视陕西,难道竟是冲着薛向去的?这话,当然不好直接说出来。
“您回去,将薛向的事添到折子里去。口气要严厉肯定,明白吗?”文彦博的口气同样严厉肯定,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犹豫退缩。
“好吧!”一入官场,且陷进某一团伙派别,就身不由己,张靖说不出别的话。
。。
大宋遗事 第七十四回(2)
“为了整饬朝纲,这事本来就应该做,也算是您分内的事。实在不成,也可以造造舆论,以正视听。说到对质,哪里就真要对质?果真对质,说一两件可虚可实的事,也就成了。何况,还有我呢!这是为的朝廷大局,该这么做。”文彦博见张靖还是有些勉强,又打了一回气。
这下,张靖更没法儿说话,只好勉为其难了。
回到驿站,张靖就赶着重新写折子了。弄了一夜,总算折腾完了。除了一般情况,主要就是弹劾薛向在陕西转运使任上以盐易马,弄虚作假,欺骗朝廷,还有贪赃枉法之嫌,请朝廷一定严加惩处,以正朝纲。
安石一接到张靖的折子,就敏锐地觉察到,他的矛头,很可能是冲着自己与变法来的。要不是自己在两府多次提出起用师正,好多年前的事了,人也走了,又处于下风,谁还能想到翻这种陈年旧账?而且,就为人处事而言,薛向也不像折子上所说的那种人哪。真有问题,这么多年,朝野怎么就一点风声也没有?有,自己怎么又会一点儿不知道?看来,除了张靖,朝廷大臣恐怕还有人。这事,应该不那么简单。
神宗原是信任师正的,贬他乃是迫不得已,接到折子,自然将信将疑。他先将折子转给两府大臣,想听听他们的意见。奏事的时候,文彦博第一个奏道:“张靖既是巡察回来,所奏恐怕不只是空穴来风。且不说贪赃枉法什么的,这马政事关朝廷安危,最是等闲不得。以臣下意见,该将此事移交御史台,请他们严肃查办。真如折子所言,则应严惩!”文彦博是枢密使,只说马政,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文大人说得有理,”安石附和说,“应当交御史台严查。只是,这薛向以盐易马,当年还是我向朝廷举荐的。事情已经隔了七八年,薛向也早由陕西调到别的地方去了。就当时情况看来,他做的是三件事:一是专管解盐贸易;二是用所得的钱购马;三是利用官有闲地,设置马场,饲养马匹。如今要查,应当从这三个方面入手,才能查得清楚。此外,他既早已调离原地,这些事该另有他人接管,清查应当分清前后,不能张冠李戴。”
“那是自然。”神宗说。
“还有一条。张靖上书,只是一面之词,彻查之后,才能决定是否有罪。薛向暂时还只是配合调查,不是捉拿问罪;他又是方面大员,御史台查办时,应当尊隆国体,以礼相待。再者,张靖上书固然是职责所在,但既投诉大臣,也应当随时准备质证,以便辨明是非,查明真相。”安石说的,也堂堂正正,没有一条站不住脚。
文彦博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之所以提出由御史台严办,原不过虚张声势,只要安石或其他人略作说项,他就可以以退为进了。反正原来的意思,也只是要将水搅浑,将人搞臭,并不真正想严惩薛向——那是真要证据的!哪里料到安石竟接受挑战,真将它当回事了!怎么办?他只好认了:“王安石说得在理。应当这么办,才公道。”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这事就这么定了:由御史台派员去潞州传唤薛向,张靖留京,准备随时对质。
这下发慌的,可就是张靖了。不是说不会对质吗?上哪儿找证据、证人呢?
他去找文彦博讨主意,文大人却皮笑肉不笑,一推干净:“思平是办事办老了的,怎么倒糊涂起来了?这事您不该来找我!”
我倒糊涂起来了?不该来找您?不是您叫我上折子的吗?又不是您拍着胸脯说不会对质吗?现在却说不该找您!不找您,我找谁去?说我糊涂,那也真不假!不是糊涂,怎么信了您的话,没事找事!可这话是只能想,不能说的。不说先前的恩德,将来的照应,就眼前这事,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后面更得靠他大人维持、支撑,不到万不得已,怎么敢翻脸?当惯奴才的人,天生的贱骨头,无论有理无理,总是替主人着想的时候多。转而一想,文大人不愿在这个当口掺和,是完全相信我这做官做老的人,能够应付这种局面;躲着点儿,也是为将来了事,及早留个地步。不是他这样的三朝###,有的是经验,谁能想到这个!一旦明白过来,一通百通,再不说别的,只能回去自己折腾证人、证据去了。
既是传唤,安石眼下在朝中又正处于上升时期,分管御史如何不知道进退?且不过刚刚立案,只有一面之词,结果还很难定夺。所有这些因素凑在一起,傻瓜也不会贸然下深水得罪人。
御史们客客气气,将师正从潞州请到了汴京,安排他住进了官驿,且早透出口风,卖了个人情:“请薛大人且安心在这儿住几天,不过是传您来对个质。有人告您在陕西任上以盐易马,有些问题,说清楚也就行了。”
师正听了虽说恼火,但久在官场上历练的人,自然知道轻重、克制,冲着御史一叉手:“谢谢大人的关爱!薛向不才,就落得个清白。凡我所为,没有对不起天地良心的!御史台要问什么,下官一定竭诚配合。”
“这就好说了。我们也是奉旨行事,断不会有意跟大人过不去!”御史说完,就匆匆走了。大老远地跑一趟,谁不急着交差回家!
接下来的事,倒变得非常简单了。
师正一向是个搞经济的,懂得数字的利害,而且心细如发,不怕烦琐。凡他经手主管的每一件事,都记录在案,且留有不止一套副本。卖盐、买马、养马三件大事,更是样样条目清楚,而且很细,连什么时候某草场某匹马因什么病死了,都有小字备注。一听御史说要查他以盐易马的事,当时就派跟来侍候的心腹,回潞州将藏在家里的一套明细账副本,日夜兼程送到驿站来了:整整一车子呢!
大宋遗事 第七十四回(3)
有这一车子明细账作证,下面的官司还不好打吗?师正也不说别的,只说:“请各位大人明鉴。空口无凭。我有一车明细账已经运到驿站,卖盐、买马、养马三件事,凡我经手或主管的,全在账上。请大人们将它封存起来。再烦你们派人去陕西监司衙门,调回那儿的封存账目。下官有没有问题,两下一比较,就一清二楚了!”
御史们吃了一惊:天下哪有这样硬气的贪赃枉法官员!不用查,也知道这是非曲直了!可还得派人去陕西一趟!人人心里,差不多都抱怨张靖无端生事了!
陕西账来,两下一核对,来清去白,师正没有任何问题!显然,目下马政的问题,只能找薛向的继任清账。
张靖又提供了一个证人阿春,说是原在薛向身边侍候的心腹,知道许多底细。问他现在何处,说就在京中。派人照着地址一查,还真有这么个人!
可带到御史台一问,那人却一问摇头三不知:“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开恩饶过小的吧!”
问来问去,反复回答的都是这句话。审问的御史火了,拍着案子骂道:“有人报你知道情况,我们才找的你,你为什么一问摇头三不知?你究竟是不是薛向的跟班?”
“这还能假吗?正因为是跟班,小的才不敢胡乱说话。小的虽然不才,大宋律令多少还懂一点。奴才告主,那是要吃板子戴枷的!”阿春这才说出了理由。
原来为这个?倒也情有可原。御史说:“这是奉旨查问,你只管实话实说,本台恕你无罪。”
有了这个保证,阿春可就滔滔不绝地揭发开了:“回大人,小人在薛大人跟前三年,别的不知道,只知道经常有人大把大把送银子给他。”
“是你亲眼得见?”
“岂止亲眼得见?我是心腹,许多都是我代收的!”
“你能说出时间、地点与具体人吗?”
“大人,这是常事琐事,谁去记那时间、地点?就是当时记得,隔这么长,也忘了。至于人嘛,有认识,也有不认识的。我们做下人的,只知道奉命行事,究竟是不是行贿受贿,不认识的是些什么人,大人也没有告诉我们下人的道理!我们更不敢无端去打听了!”
阿春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御史们不好再问下去了。这不成了查无对证的无头案了吗?信他,还是不信他?
正一筹莫展呢,有个御史突然来了灵感:“阿春,你说你跟了薛大人三年,是吗?”
“没错,是三年。”阿春答道。
“是在哪儿跟的薛大人?”
“自然是在陕西任上。”
御史一拍惊堂木:“大胆奴才,你还敢血口喷人,诬陷品官!你究竟受了谁的指使,还不从实招来?”
阿春打了一个激灵,但很快又强作镇定:“小人不懂大人的意思,还请明示!小人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诬告主人!”
“死到临头,你还不知死?来人啦,大刑侍候!”说着话,就要掷签。
阿春这才有些慌了,忙道:“大人息怒!小的冤枉!”
“冤枉?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问你:你既只跟薛大人三年,为什么不是陕西声口,倒是一口淮南口音?薛大人从来没在淮南任过职。说,究竟受谁的指使?御史台是那么好糊弄的?”
“说!”会审的御史们也恍然大悟,一起逞起威风来。
阿春傻了,全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大……大……大人容禀。小的……小的实际是张……张靖张大人的心腹,都是张大人交代小人这么做的。小人……小人说的都是实话,不敢隐瞒!”
阿春一说实话,案情更真相大白了。张靖不仅弄巧成拙,为师正作了反宣传,突出了他的清白廉能,自己也落了个诬陷朝廷命官的罪名,只能等着挨刀流放了。
张靖趁着还有自由,连夜赶到文彦博家里,想讨个主意。不料却吃了闭门羹。守门的门吏说:“大人已经休息,不见人了。叫小的们传话给大人:朝廷自有法规,请您大人耐心听候处理。凡大人职责范围内的事,他会按章办事的!您大人请回吧,不要叫小的们为难!”
张靖一听,差点儿没气晕过去!可冷静了一想,除了回去等候处理,也真没有别的办法!再一琢磨门子那话,还有一线希望:文大人这时闭门不见,是为了避嫌。自己这会儿来见他,原是自己不冷静!他不是说得很明白,要在职责范围内按章办事吗?这官话后面,就是要为我说话的意思。且看怎么着吧,实在不行,咱们再说!
张靖回到驿站,第二天就被几个差人抓进御史台监狱。
神宗听到汇报,当时就火了:“岂有此理!竟敢这样诬告大臣,还得了吗!这样的乱臣贼子,还留他干什么?传旨下去,将他革职问斩!”
文彦博慌了,赶紧跪倒在地,求情道:“陛下息怒!张靖诬告大臣,实在死有余辜!只是,他与薛向素无冤仇,不过求功心切,以至不择手段,多少还有一丝可悯之处。我朝一向宽厚仁慈,从来不斩儒臣,还请皇上广开天地之恩,饶他一死!”
“求功心切,就能不择手段害人吗?”神宗虽仍怒气冲冲,但口气已经多少缓和些了。重要的是,他已经承认了文彦博的逻辑。否则,也就没有这一问了。
大宋遗事 第七十四回(4)
文彦博看出转机,怎能轻易放过?忙在地下磕头说:“皇上圣明。这种人自然要严惩不贷,顶多只能免死罢了!”
安石将文彦博的前后表演串在一起,立马就看出了究竟:敢情张靖幕后的那个支持、策划者,就是文彦博。张靖虽然可恶,倒也罪不致死。文彦博既出此下策,总该有他的原因,何不就此化解化解?少一个对头,总是与大局有益无害!
安石也躬身向皇上奏道:“陛下,文彦博说的不无道理。张靖虽然可恶,罪不致死,我朝也确有宽厚仁慈的传统,还请陛下开恩,饶张靖一死,将他贬职监管吧!”
安石不仅不落井下石,还为自己帮腔说话,这可大大出乎文彦博的意料,不由得非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安石虽然早已瞄见,却也只当没看到,只盯着手里的笏板。
神宗见安石也这么说,到底改口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朕且寄下他这颗人头,由你们去处理吧!他这一告,倒告出了薛向的廉能清白,朕就不能不见见了。王爱卿与薛向熟悉,明天您就陪他一起到内小殿见驾吧!”
退朝的时候,文彦博赶上安石说了几句感激的话,这才满脸愧色地走了。
当天下了朝,安石就去驿站看师正了。师正一见安石,先就到地一揖,感谢道:“大人的保全关爱,下官永生不忘!”
安石也回礼道:“师正何出此言!你我之间,还用得着客气吗?只是小人到处都有,还望师正不必介怀!”
师正一笑:“那倒没有。不是他这么一闹,我还真难得清白,感谢还来不及呢!”
安石也笑了:“那倒也是。皇上已有旨意,传您明日见驾。这举荐之功,还真得归张思平呢!”
两个人全都笑了。
笑罢,安石才说了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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