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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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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形迹,不和他同心同德,所以他才独独告诫我?真是这样,岂不太可怕!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奏事完毕,富弼又一个人单独留了下来。不好直接问皇上,只拐着弯子说道:“昨儿圣上留下老臣,说的一番话都是至理名言,尧舜不易的君臣至道,老臣获益匪浅。可惜只有老臣一个人听到,陛下干吗不召集两府大臣,让他们都听听圣训,受受教育呢?”
这是来试探朕?神宗微微一笑:“见着他们,朕都说过。君臣一心,黄土变金哪!”
富弼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思路也跟着活跃起来,话也流畅多了:“就老臣想来,不但君臣要一体,这大臣之间,也要同心协力,团结奋进,才能成事。要是各怀私意,各执己见,私毫不肯通融协商,那是绝对办不成任何事的,只会坏事。古往今来,这种事老臣见得可是不少!”
这正是朕想说而没有说出来的话呀!难道他已经体会了朕的一片苦心?神宗道:“爱卿这话实在对极了,这也正是朕日盼夜想的东西。是大臣,就应该以国是为是,齐心协力,共事国务。执政执政,以正为政。不能固执己见,一切不过适当而已。要不服从义理,朝廷的一切施为还有什么根据准绳呢?”
“如今各位大臣,个个都有襟怀;想来,也没有人不想着效忠陛下!只是,情况或者各有不同?有的或者害怕有违圣意,有的或者害怕小人攻讦,还有的或者以为事大难行而不愿轻易发言,总是各有情况吧!其实,无论什么事,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天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老臣虽衰朽不才,但陛下隆恩如此,不容臣不竭诚图报。有什么事,老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富弼说。也不知道他那弯子,究竟绕到哪儿去了?他的同心协力,与神宗所说的,究竟是不是一回事?
可神宗听了这话,却十分动情,感慨道:“有丞相这话,朕就放心了!丞相能如此用心,也是天下大幸。其实,朕有什么?不过遵循义理行事罢了。大臣们说得在理,朕为什么不听?就怕大家听见风言风语,不肯说真话!”
要说真话吗?富弼真的说真话了:“陛下,如今进用的人,虽然也有可用之才,但刻薄小人也相当不少,恐怕还是多用一些淳厚敦实的人才好。小人看着或者能干可喜,用他们却会败坏风俗,得不偿失!奸臣卢杞,不是不能干,要不能干,唐德宗也不会用他了。正因为能干,才坏事。这个教训,皇上不能不警惕!”
卢杞是唐德宗李适的丞相,坏得无以复加。没做丞相前佯装清廉谦恭,谁都看不出他的真相。到做了丞相,大权在握,嫉贤妒能,残害忠良,什么坏事都做尽了。因为战争,财政紧张,他又想方设法盘剥老百姓,老百姓也恨之入骨。这么一个千夫所指的坏东西,德宗愣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直到贬谪之后还问别人:“大家都说卢杞奸邪,朕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大臣们答道:“卢杞奸邪,天下皆知,唯独陛下一个人不知道,所以他才是大奸臣哪!”这一段历史,欧阳修主修的《唐书》上就有记载,神宗是知道的。他的真话原来就是这个!安石不过刚刚到位,还没有开始真正问事,影射他是不是太早点儿?影射自己是糊里糊涂的唐德宗,不也同样无中生有吗?看来,这盾愣是执意非变矛不可了?怎么办?不好办。只能慢慢加以约束,尽量不让它伤人误事,眼下,还是必须应付着。神宗勉强一笑:“丞相说得对,大臣的责任就在于分清邪正。分清了邪正,天下大治也就不难了。”
为了同仇敌忾,共赴国事,富弼又将所有的台谏官员都请到政事堂,动员大家说:“当今圣上最是一位圣明天子,求治若渴,亟待仰仗各位台谏官员同心协力,共襄大业。咱们两府官员,尤其需要各位大人的监督。恳请各位大人不吝赐教,与朝廷同心同德,共创辉煌!”
富弼或者心有所指,但话毕竟不好说白,未免笼统,台谏官员也就不买他的账了。有那嘴快的答道:“丞相说得对极了,我们一定与朝廷同心同德。一切全看朝廷的做法。对,谁敢不从?不对,我们就是想服从,也怕难以办到。”
官话来官话去,谁也弄不清其中的好恶向背。
这一切对于安石,当然都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真正体会到因循势力的霸道与凶狠,办事不得不愈加小心了。但这些似乎又早在意料之中,虽说承受着压力,倒也并不怎样惊慌。既已走上岗位,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
他先请皇上下了一道诏书,请三司的判官、各路转运使及京内外相关各类官员,尽快上书汇报财经状况,提出可行的建议。无论如何,了解情况与集思广益,是第一桩要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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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七十一回(3)
跟着,他就开始考虑均输的事了。
他又一次打开了《周礼》。相关的章节,他差不多都能背下来了,可仍然看不够:似乎每读一遍,都有新的收获。考虑均输,自然更不能不读《周礼》。周代的财经与税收制度本身,就是一种浸透了智慧的天才举措。
那时,赋税实物的征取,有两大原则。首要一条,是等差区别。第二条,则是通财移用。
所谓等差区别,是指国家收取的赋税实物,有粗有细,有多有少,征取的时候,一律按地区远近,作出区别。以京城为中心,每一百里为一个档次,近粗远精,数量也相应减少许多。比如,最近的一百里,交粮要连秆儿一起交;二百里除去秆儿,到五百里只交精米了,等等。京畿之外的广大地区,则只以本地所产的东西进贡朝廷,不再额外增加别的负担。
通财移用,则是将货币与实物灵活交易的一种变通办法。官府管理并积极干预市场,缺的货物要设法使它不缺,废除不合理的制度;卖不出去的滞销产品,由官府先买下储存起来,到缺的时候再拿出来卖给老百姓。这样做,并不为了盈利,不过借以调节市场而已。
原则虽是两个,总目的只有一条,就是使赋税均齐,不偏不倚,不致苦乐不均,无端加重老百姓的负担,使政府财政富足通畅,合于义理。由古代反观时下的状况,就不能不让人感慨万千了。
时下的实物征收制度,弊端丛生。说是一大弊政,可是一点儿也不夸张。
京城是全国最大的消费中心。除了皇亲贵戚,凤子龙孙,还有官僚士绅、屯驻将士等等,吃穿用度的绫、罗、丝、麻、糯米、土特产品等等,全都要朝廷撑着。除了吃喝拉撒,还有驻军的一些特殊实物需要,比如做军器的瓴毛、牛皮、箭杆等等,也全都要指望朝廷。羊毛出在羊身上。为了维持这一庞大群体的消费,除了夏秋两季及其他杂项等正式税收之外,国家不得不向各地百姓额外无偿地征收这些东西。官府只管根据住户多少,或住户的财产等级、田地多少,硬性摊派,根本不管那地方是否出产这种东西。而且要的时候,也只管按上峰的命令办事,随心所欲,说要就要,不管是不是当行季节。至于别的,比如说为老百姓着想,多留个心眼,以丰补歉——丰年,上贡的东西多,我就多征一点,到荒年歉收,我再少征一点,将过去存的东西拿来充数,他们就更不考虑了。既然这样,老百姓那日子能好过吗?
这还只是征收。
千辛万苦征集来的东西,送到汴梁,你当有人会爱护吗?没那事儿。往仓库一堆,就万事大吉了。想问问到底有多少存货,下年还需要不需要那么多,哪些东西消费多,下年该多收一些,对不起,没处问去,管收的官儿没这个义务。既是一笔糊涂账,或多或少,也就在所难免了。多或少,反正也与任何人都没关系!再多,也还是按章办事收;少了不够,报告朝廷再多收些,或花钱去买,就是了,谁会腰痛?那么,下面这些事要常常发生,也就毫不奇怪了:或者,仓库已经爆满,地方还在源源不断地征集、运送,只好一面降价抛售,一面照收不误;或者,完全相反,地方上已经无物可征,只好高价在市场上收买。谁能囤积居奇,贱买贵卖?只有兼并富豪之家。一来二去,吃亏的只能是朝廷与普通百姓,而得利的,自然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大户!
比起古代的均齐之法,这种弊政不是很该改一改吗?
怎么改呢?当然还是过去说的:法先王之意。
首先,应当赋予主管诸路财政经济的方面大臣充分的权力,让他们有权管理所辖地区的财赋收支,知道本地区的一般生产情况;其次,要将朝廷的需求及时通报他们,好让他们灵活掌握辖区内相关物品的收纳、采买;最后,还应当给他们提供一笔资金,让他们有能力机动处理相关物品,买进或收纳,尽量做到就贱不就贵,就近不就远。要是某地根本不出产某样东西,当地百姓只要出点钱就成了,不必再赶鸭子上架,为上贡根本没有的东西大伤脑筋。这样做,至少有三样好处:一是,可以将轻重敛散的权力收归朝廷,大商巨贾再也无缘置喙其间;二是,因为收纳买卖物品都是扣着数字来的,不再盲目,又就近、就贱,再不花冤枉钱,不仅采买费用可以省下不少,额外的运输劳务、金钱支出,也可以省下一大笔开销;最后,老百姓也会因为这种变通办法,减轻许多重敛之苦。这种办法,不仅老百姓得了实惠,朝廷也同样得利多多:除了省而不费,一样的钱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还可以在物品的滞卖与销售之间得到一笔差价,实现双倍收息。既有这些好处,行而久之,还能不国用充足,百姓富裕吗?
他将自己的所有这些想法,全都以制置条例司的名义写进了折子,题目也就叫做《乞制置三司条制》。可到要送给皇上,他还是犹豫了:且压一压再说吧!
除了富弼他们攻击的压力,也还有他自己理念方面的原因。
照他的设想,变革首先应当是从择术与培养全新的官吏开始。可现在,条例司上的第一个条陈却是赋税,他不能不有所遗憾,有所踌躇。
皇上却沉不住气了,已经问了不止一次:“爱卿,条例司的工作最近有什么进展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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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七十一回(4)
安石只好回答:“正在抓紧进行,已经有些头绪了。”
“那就好。爱卿不必顾虑。该雷厉风行就要雷厉风行,用不着犹豫。”神宗鼓励说。
安石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陛下,如今急于理财,难免首先要使用能人。”
“这个自然。”神宗能领悟这一点。
“这贤与能,常常难以两全。既要用能,其他方面只好暂时放一放了。”安石继续说。
“是这个理儿。朕也常听先帝说,‘急时用能,闲时用贤’。想来也该就是这个道理。”他说的是英宗。因为有父亲的教诲,他对安石的话一点都不觉着隔膜。
“所以,这里就有个问题。”安石踌躇了一下,说:“天下不知道究竟,只看到朝廷以使能为先,以理财为务,而对于礼义教化等好像一点也不重视,影响所及,对于敦厚天下风俗,是很不利的!这是关系国体、世风的大事,陛下要时时心中有数,想着分清轻重缓急!”
这话似乎在哪儿听过?谁说的?一时想不起来了!用君子不用小人,用小人会败坏风气。呵,对了,不是富弼前不久说的吗?不过大同小异罢了!神宗立刻警觉起来:“爱卿是听到什么流言了?”
“那倒没有,微臣一向大抵就是这么看的。就是理财,也要有个本末之分。”安石解释道。
神宗想起安石关于择术为先等一些话,终于释然了:“没有就好。流言朝朝有,不听自然无。爱卿只管大着胆子做事就是了,千万不要顾虑太多!至于本末关系的话,朕记在心里就是了。好歹,事久见人心。朝廷到底讲不讲礼义教化,长了,总会看出来的!”
话虽是这么说,要真正做到,可没那么容易。
安石进了中书,才发现一件怪事:明明是中书下的札子,却全都打着圣旨的旗号!而且,这些札子还常常言不及义,甚至颇为荒唐。这怎么行呢?圣旨是圣旨,中书札子是中书札子;前者至高无上,后者再重要,也不过臣子的私见,怎么能与圣旨混为一谈?那岂不是以臣代君,完全颠倒了?更奇怪的是,这么明显的错误,涉及朝廷根本的大是大非,居然没人纠正,让它一直延误至今!因循苟且到了这种程度,想起来真让人不寒而栗!
安石当即向皇上奏道:“陛下,微臣进了中书才发现,中书处分事情的札子都被称作圣旨,却十有###不中事理,甚至还有谬误百出的。这中书是中书,中书的文件再重要,也不能与圣旨混为一谈哪!”
神宗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吃了一大惊:“有这种事?这还得了!”
“所以微臣想请旨,是否以后中书的札子,只以中书的名义发出去,不再挂称圣旨。”安石提议。
这不是维持皇权神圣,杜绝臣用君名的大好事吗?神宗张口就要答应。可回头一想,这是大事,还是问问清楚,征求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再说,便开口道:“爱卿说的这事太重要,等朕征求一下意见再说,好吗?”
“那是自然,要与大家商议的。”安石回答。
一问的结果,是非竟完全颠倒过来了!
唐介说:“陛下,这中书札子称作圣旨,是有缘由的。”
“还有缘由吗?什么缘由?”神宗不知道。
“当年寇准寇丞相对知州冯拯不满,用中书札子随意调了他的官,被他告到太宗那儿。太宗原来要升冯拯做参知政事,一听就火了,说:‘在前代,中书权臣就是靠用堂牒作威作福。太祖看到中书堂牒比圣旨还管用,就将中书堂牒干脆废了。如今再用札子,与堂牒有什么两样?’打算将中书札子也废了。儒臣张洎说:‘废了札子,中书办事就没有可用的公文了。’太宗这才改了主意,说:‘这样吧,大事用诰敕;其余事情,需要用札子,也要上奏取旨。’中书札子这才被称为圣旨了,哪里是乱叫的?要是札子归中书,不叫圣旨,那不是政权不出自天子,而改成出自大臣了吗?大臣忠诚可靠,都是撇开天子,擅作主张的不法行为,要是用非其人,那祸事还得了!”
“原来这样!”神宗说了这么一句,竟说不出第二句话了!祖宗办事,原来都是有道理的,自然不能乱改!中书文件乱用圣旨名义固然不好,可毕竟请示过,自己还能把握;要是中书不用圣旨名义,自己就下文件将事情了了,朕不是成了空头皇上?这多危险哪!怎么着,也不能这样!至于中书文件不以皇上名义下的种种好处,以及中书是不是也有借圣旨之名而行事等各种弊端,他就再也顾不上去想了。
安石的建议,当然只能泡汤了。你说这大胆为事,容易吗?先在皇上这里,就可能打上坝子了!
这固然是有关权力的大事,可小事,也一样不好办。
神宗不是因为天旱,避殿节食,经过公亮、安石的劝说,到底恢复正常了?到四月神宗诞辰——也就是同天节,安石他们的意见,为尊隆国体,还是要庆祝一番。契丹等处的外国使节,不还要来吗?可富弼却另出高招,说:“历来惯例,有灾变都要撤乐缩食。目下旱灾未断,陛下要是停着寿诞不过,可以向中外显示您恤灾爱民的盛德,正是千秋不泯的一段佳话。请陛下免了寿诞,不上寿吧!”神宗想想这话在理,果真停了寿诞不过了。
说来也就那么巧,寿辰那天,还真下了一场小雨。富弼这下可抓住话把儿了,当然得说话。那话说得也相当俏皮:“虽说下了雨,但老臣倒是愿意陛下不至于因为这场雨太高兴了!仍然要常常想着灾变,敬畏不敏。这老天爷,赏罚分明,报应昭彰,实在太明显了。您修了德行,它就立马下雨;要是将来万一德行有亏,它还不立马又会降下灾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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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七十一回(5)
不说事实胜于雄辩吗?有事实作证,皇上如何不听?何况,他一向还相信天人感应!当时就很动情地答道:“丞相说的都是事实,朕敢不敬畏天地?朕一定将你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不过,神宗倒并没有忘了他的主旨。对于富弼这样的老臣,他或者不能不优容厚待,说到其他的反对者,他有时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做了北院宣徽使的王拱辰,从北京大名府回来,也想拿变法试刀,对皇上说:“微臣回来,也想进些忠言,只是不知道陛下想些什么,不好胡乱开口。微臣常常想到过去的事情。唐代从唐穆宗李恒一直到宣宗李忱,丞相牛僧儒与李德裕互为朋党之争,一闹就是几十年,打的也是变革不变革的旗号。皇上不能不严加警惕!”
这话本身就有不少漏洞。非要了解皇上的意向才好发言,这不是公开承认自己要窥伺圣意,以求一逞吗?所谓牛、李党争,也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影射。
公亮对神宗说:“王拱辰这个人,仁宗时代就知道他不正,所以一直没有重用。”
这话倒也不是诬陷,且看他在庆历新政期间怎么拼死攻人,就知道了。很快,他话里的种种漏洞及所作所为,都被一一揭了出来。神宗龙颜一怒,将他贬去知应天府了。其他几个对变法指手画脚的大臣,也一样被贬到外地去了。变法还没有真正开始,就这样不遗余力作践攻讦,还怎么为事!
说起来,没有这一手,安石他们也真没法儿继续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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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七十二回(1)
投石击水轩然大波
巡视归来触目惊心
要稳中求进,除了审时度势,不轻易举措,以免出师不利,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叫每一步都落在实处,事半功倍,无懈可击。而要这样做,首先必须全面地了解与掌握情况。只有全面地了解、掌握了情况,才能胸中有数,有的放矢,解决存在的实际问题。除此之外,因循了将近一百年的臣民,早已形成一种惰性,乐于平静,害怕变化,要想有所动作,必须有一种规模,造成一种声势,让他们的心灵受到震动,受到启发,从而认同非此不可的变革。这对于化被动为主动,变阻力为助力,等等,应该是利大于弊的。要想一箭双雕,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选拔一些专职使者分赴各路了。他们可以调查研究,也可以察访官员,还可以疏导宣传,征求意见,等等。带着朝廷无所任、又无所不任的旨意,他们几乎可以无所不能。大的变法举措出台之前,这样做,无论如何是绝对必要的。
不错,皇上确实已经下诏,要求三司官员、转运使、京内外相关官员等上书汇报实情,提出建议。可至今,连一份折子都没收到!就是有人上了折子,它们能起多少作用,也很值得怀疑。大部分官员不过敷衍应付而已,很少有人会认真对待。要不,也不会形成目下这种局面了!建国以来,皇上问事求治的诏书,少说也下了成百上千份,还不都是不了了之!能应付,有时还算好的。最可怕的,是有一等人弄虚作假,糊你一头屎,你还做梦呢!从县到州、到府、到路,到朝廷各部门,这样的事实在太多了!要想真正掌握第一手材料,只有挑选专人一个猛子扎到底。因为专问专管,或许还能大致了解一个究竟。舍此,大体只能是空谈。
要派这样一批钦差大臣下去,即使不带按察使命,不拿人问罪,想来也肯定会引起骚动、不满、攻讦。举国上下,实在是太沉寂,太懒散,太无所事事,太麻木了!突然受到刺激,打搅了清梦,要不吹胡子瞪眼不满,反倒不正常了。朝一潭死水里突然投进一个石头,能不掀起轩然大波吗?
安石不由自主地笑了,却笑得非常苦涩,非常无奈。
他将自己的想法,先向陈升之说了。陈升之也赞成,说是个好主意。两个人又商量,先在条例司内开个会:一是,自己先统一下认识,工作起来好协调一致;二来,也顺便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集思广益。
会议自然由升之主持。他办事也算干练,张口就直奔主题了:“我与王大人商量了,想请示朝廷,派几个人下去了解了解情况。做任何事情,总得心中有数才行。不全面了解掌握情况,就很难做到胸中有数。今儿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不管什么意见都可以说,而且是韩信将兵,多多益善。”临了的一句俏皮话,他显然比较赏识,自己先笑了。
“好,应该这么做。不知道要了解哪些方面的情况?”说话的是章子厚。虽然话很实在,却仍改不了他那一股心不在焉的超逸神态,也真没办法。
升之看看安石:这个问题,他似乎没有交代?或者说了,当时自己没怎么留意?
安石知道升之可能没留心,对下去的具体意向还不十分清晰,也就补充道:“了解掌握情况,当然越全面越好,可以无所不及。但这样操作起来可能有一定的难度,好像还应该有个重点。农业是根本。目下最紧迫的,该是农田水利与徭役利害。是不是可以以这几项为主?此外,征收物品,是不是也有个妨农的问题?有余力,似乎也可以附带涉及?大家有什么想法,听听大家的吧!”
“大人,下官以为不妥!”说话的是苏辙。
大家都吃了一惊。
“有什么不妥,详细说说。”升之说。
“是,我这就要说的。”苏辙说:“派专使下去,明显是对现有地方官吏表示不信任。不认为他们没用,也就不会派人下去了。各地方政府的大小官员,都是朝廷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的精英人士,无处不在,无处不有,兴利除害,是他们分内的事,还要等别人来指教,越俎代庖吗?”
“子由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子厚反驳说,“照您这么说,天下就没有贪官污吏或玩忽职守的渎职官员了?而且,明明说是了解情况,何来越俎代庖?您有没有搞错呵?”
“我就要说到这一点。”苏辙白了子厚一眼,说:“从来想派专使了解情况,大都劳而无功。为什么呢?使者下去,因为利害交关,下面的官员,强梁的嫌你侵渔干扰,软弱的怕你揭短制裁,不是硬抗,就是软拖,主客相忌,防不胜防,上哪儿去了解真实情况?而做使者的,既担负着朝廷的使命,谁肯空着手回来,没法儿向朝廷交代?这样,自然难免生事。除了了解不到情况,无端生事,使者打着朝廷的旗号,所谓狐假虎威,难免颐指气使。送往迎来,要给老百姓增加多少负担?所以,古代治世贤君,从来都只信任地方官员,责成他们好好治理属下,根本没听说要派什么使者代替他们治事!只有近代,治政紊乱,才用各种名目乱派使者。那结果,除了让政治更加混乱,从来没听说起过什么好作用!”
“子由这话虽然不无道理,却也不大全面。”惠卿发言了,“首先,朝廷派使者巡视地方,至少从汉武帝就开始了。那时的刺史,周行全境,以六条标准为依据,诸如是否贪赃枉法、欺凌百姓、刑狱不公等等,专门监察郡国州县的官员。以后各代,制度虽有变迁,派遣使者巡视四方,却基本没变。譬如唐贞观二十年,太宗就派了二十二个使者,以六条为根据,巡视四方,前后升赏处理的官员不下数百人。汉武帝就开始的事,不能说不古——其实,更早还可以追溯到秦始皇的御史制度!而贤明如唐太宗都行之不辍的事,总不至于会有大错的!派出的使者,当然也会有受贿坏法等不逞之徒。但从来没有因为这一点,而废弃这种制度。这里面其实有个道理,就是通过它,实现朝廷的大小相维、内外相统、交叉钳制,以保证朝政的效率与公正廉明。这种监察约束制度,与是否信任任事官员,根本就是两码儿事;更与越俎代庖,风马牛不相及。何况,这次所谈的,还不是派员巡视监督四方,只是要了解掌握情况,好为变法做些切实准备,更不相干了!即便真的带些按察色彩,也无可厚非。这在本朝,也是有先例的。淳化四年二月春旱,太宗就派了八名专职使者巡视全国,查看宣抚灾情;有不法官吏,也许权宜处置。至于您说的,怕使者作威作福,或不能了解到实情,倒确实该注意。但只要认真选人,且严加要求与约束,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就是还免不了,注意随时纠正也就是了,也不需要因噎废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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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七十二回(2)
“吉甫说得在理。何况,怕使者枉法生事,怎么就不怕久任一方的地方官员贪赃枉法?他们是坐主,比起临时巡视一方的,不更值得怀疑?”子厚得理不让人,还要穷追猛打。这个时候,他似乎早忘了与苏轼的友谊,更忘了对手是他朋友的兄弟了。
升之与安石怕苏辙难堪,都想着要说几句劝慰的话,苏辙自己倒先开口了,仍然顺着自己的思路:“这且不说,大人所说的巡察事宜,似乎也有不妥之处。农桑耕织,自有地方父母官管着。得人则兴,并没有一定之规,根本用不着派专职使者去调查催办。水利的事,也大体如此。至于徭役,说来说去,总还是要用乡下农民,就像做官的必须用读书人一样,怎么着都难以求全。多一事,反倒不如少一事。”
大家都没有说话,连子厚也一笑置之了。逻辑还是那个逻辑:将任事官员与现有的政策条令,全都想成了一朵花,任何监督乃至查询都是多余的,更不要说有所改动了!除了维持现状,什么举措全都有害无益。那逻辑大体已被驳倒;说到现实,相去更远,人人心里有数,连驳也纯属多余了。因为都是同事,谁也没有再朝深里想: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他苏子由为什么就看不明白?是真颟顸糊涂,还是有意标新立异,要与众不同?
子由的意见,无论义理还是事实,既都难得站住脚,其他人也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升之作了一点总结,会也就散了。由惠卿执笔,向皇上上了个折子,请求派员去各路视察,主要了解农田水利、徭役等实际情况,好寻求因应之策。皇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公亮他们也是支持的,这事就这么定了。安石又亲自选了章惇、程颢、刘彝、侯叔献等八个人,报告了皇上,也准了。朝廷为此还专门下了诏书,晓谕全国,要求全国官民人等务必配合钦差工作。一场大规模的调研访察,终于启动了。
临行的前一天,安石与升之在条例司备了几杯水酒,为各位使者饯行。安石端着酒,与每一位都碰了杯,这才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了解、掌握情况,是第一等大事。朝廷措置,全要仰仗在座各位了!干!”说着,一仰脖子干了。
大家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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