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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上卷)-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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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三贵已经躺到了睡榻上,正抽着大烟。旁边几个妻妾槌腿的槌腿,点火的点火……
麻三贵缓过了精神,突然想起什么,说:“呀,怎么把他给忘了!”
“谁呀?”三妾最娇横。
麻三贵不想*:“你们不知道。来人啦。”
家奴跑了进来:“老爷,您歇够了?”
“那个哑巴安顿好了吗?”麻三贵问道。
家奴回道:“我把他绑在厨下了,等候您的处置。”
“混帐!”麻三贵急得弹起来身子,“这是我的哥……呃,我的贵客,你还不快快侍候!好的住,好的吃!有了什么差池,我拿你的脑袋是问!”
“是!老爷!”家奴应声后退了下去。
大太太疑惑地问道:“老爷,你带回一个哑巴做什么?”
“我怎么听老爷说‘我的哥’?”四妾道,“老爷那来的哥哥?”
“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嘛?”五妾道。
麻三贵就怕这帮女人们舔噪,没有她们又不行。老大不高兴地说:“你们能不能少问点我的事!”
三妾狡黠地讨好道:“就是嘛,老爷有老爷的应酬,你们操心也操的不是地方。”
二妾看出了什么名堂,阴不阴阳不阳地说道:“恐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吧?”
大太太一把夺走了麻三贵手中的烟枪:“别抽了,哑巴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给我们说说清楚!”
麻三贵眼睛眯缝了起来:“你要说我就说,这是我六姨太的亲哥哥!”
妻妾们睁大了双眼,憋着气半天没了声气。
大太太突然“哇”地哭出了声。其它几个便乌鸦一般跟着乱嚎了起来,语词含混,乱成一片。
麻三贵一腔火气腾然而起,抓起几桌上的瓷茶壶朝地上掼去,瓷茶壶的脆裂声噤住了乱哭乱嚎的妻妾们,几乎同一时间地止住了哭声。
麻三贵拉着脸:“够了!我家死了人啊!”
妻妾们害怕地你看我,我看你。
“见了鬼!讨你你哭,讨你你哭……”麻三贵一个个地点了过去,气恼地说,“讨老婆是男人的事,男人要,你女人能咬,咬他妈的个球啊!”
妻妾们面面相觑,三妾扑哧笑了,跟着后面几个也若同得了传染病似的一个个笑将起来。
大太太不失时机地弥补过失道:“老爷子,你不想想,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再找个黄花闺女,你能消受得了么?”
几个姨太纷纷附和大太太,朝麻三贵围了上去,涎着笑脸设着法儿消融人家心头的火气。
黄慎正领着孩子们念书:“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黄慎念一句,孩子们念一句。
饱餐一顿之后的郑板桥晃悠晃悠来到了书房窗户外,他从树上捭了根树枝枝挑着牙缝,一面有滋有味地看着里边的情景:先生在上教,学子在下做小动作。
黄慎发问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啊?”
大龙:“是李甫。”
小龙争辩道:“不!是杜白!”
“李甫!”
“杜白!”
大龙和小龙对吵。
黄慎走过去一只手一个。拎起了两个人的耳朵:“你们,你们是怎么听课的?啊!李白、杜甫。专门把这两个人的名字给我背清楚!”
小凤敲桌打凳地欢呼了起来。
黄慎偶一抬头,发现了窗户外的郑板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起身往窗边走了过来。
“板桥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黄慎惊问道。
板桥没敢暴露自己,咿咿呀呀比划了起来。
“你怎么啦?”黄慎没转过弯来。
板桥指着自己的心窝,又点着黄慎的脑袋,说着做着。
“嘿嘿嘿,真好玩。”三个捣蛋王来到了黄慎的身后,学着板桥的哑语手势,唱起了民谣:“哑巴哑巴,不用说话;笑你骂你,你没办法……”
黄慎哄赶着孩子们:“滚!要不就罚你们下跪了!”
孩子嘻笑着躲着黄慎的戒尺,嘴里仍在唱:“比划比划,赶快回家;咿咿呀呀,可怜哑巴……”
家奴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把拉住郑板桥,抹着头上的汗水说:“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黄慎隔窗问道:“这个哑巴从哪来的?”
家奴:“这是个金贵哑巴,他的妹子让大人看中跑掉了,大人抓了他做人质。”
“哦?!”黄慎惊讶地说,“还有看不中我们家老爷的人家?新鲜!”
家奴迎合地:“嗳,谁说不是呢。黄先生,您忙着,我带人走了。”说着将板桥带走。
黄慎呆住了,突然反应过来,板桥他来找自己,不就是想要自己给外面的朋友们通个风,设法给他解难吗?想到这儿没迟疑匆匆给孩子们布置道:“剩下的书自己念,先生去去就来。”说完就跑走了。
黄慎一走,大龙、小龙、小凤即刻就翻了天……
此刻,马氏小玲珑山馆大门口,几个装置工在悬挂着一幅写有“扬州小玲珑山馆秋季书画交易会”字样的横匾。
扬州马氏小玲珑山馆是扬州清代主要收藏名家诗书画的藏家马曰倌、马曰璐兄弟俩的私宅,依山而建,回廊翘檐,雕龙画凤,花树蔟拥,主人有两块玲珑剔透、价值倾城的珊瑚石置放在山馆的门庭里,小玲珑山馆由此而得名。小玲珑山馆是扬州赫赫扬名于外的骄傲,康熙当年颁诏全国征集书籍,以撰《康熙大字典》,马家捐书数百种七万余册,赢得皇帝的欢心,赐御题金匾“文魁斋”。如今这块金匾就挂在玲珑山馆主厅的门楣上,气势夺人。每年春、秋两季轰动扬州城的书画交易会就在此举办。
画廊里,金农、高翔、汪士慎指挥着装置工悬挂着要参展的字画。马曰倌陪同扬州知府卢雅玉巡看交易会的准备情况来到这里。卢雅玉五十岁上下,眉清目秀,祥和近人,善书画,为政清正廉明,文人墨客都喜欢与他作友,每每饮酒唱诗,他一丢官帽那就是换了个人,嗓门朗朗比谁的都大了。在友人们中间,他是最自由的,看不到一点官家人的份子。
见卢雅玉过来了,金农哥几个热情地招呼道:“卢大人。”“卢大人,您来了?”
“板桥、黄慎人呢?怎么没来?”卢雅玉问。
金农答道:“板桥回乡下了,黄慎在教课,明天他们都赶过来。”
卢雅玉:“好,你们忙着,我随曰倌到处走走。”
卢雅玉与马曰倌走到御题金匾“文魁斋”主厅的门口,看了下金匾,感触地说:“曰倌,你们兄弟俩为我们扬州做了功盖千秋的大善事啊!”
“大人过奖了。”马曰倌礼道。
“我指的不完全是这个。”卢雅玉指了下金匾,继而说,“我说的是你的书画交易会,板桥、黄慎、金农、汪士慎、高翔这些画师的字画靠你向世人介绍。他们是我们扬州的体面。我记得当年康熙皇上南巡来扬州,扬州没一幅拿得出手的字画,还是天宁寺的石涛大师写了首《迎驾诗》,才挡了这个丑。”说着卢雅玉舒了一口长气,“今天的扬州,非昔日可比喽!皇上要是驾临扬州,板桥的兰竹、黄慎的人物、金农的漆书、汪士慎的梅花、高翔的山水……一批大画师的诗书画能让老佛爷的龙眼大悦放光……”说完大笑了起了。
一见黄慎慌神失态地从庭院里跑过来,马曰倌诧异地急问:“黄兄,怎么回事?”
黄慎气喘吁吁地:“我找卢大人……”
卢雅玉不无惊色地:“出了何事?这般惊慌?”
“板桥,板桥给麻三贵大人当人质扣起来了。”黄慎咽了下口水说道:“这事没有卢大人出面,麻大人他不会搁手的。”
卢雅玉沉静地问道:“说说怎么回事。”
黄慎说:“我听家奴说,麻三贵看中了板桥的表妹,没抓到人,他就把板桥带贵府了。”
“这么说,板桥一定卷入了。”卢雅玉说。
马曰倌说:“我听说板桥对他的表妹感情非同一般,没有婚配,是女方的爹嫌弃板桥家贫寒。”
黄慎着急请求道:“卢大人,这件事你要是不出面,麻三贵知道了板桥装聋卖哑的真相,肯定要加罪于板桥。”
听说板桥出了事,金农、汪士慎、高翔都围拢了来。着急地恳求卢雅玉出面解难。
“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卢雅玉摆了摆手说,“麻三贵能捐得扬州府的通判,这背后是有来头的。从狼窝里掏食,要小心加小心别让他咬着了。黄慎你先回去,待会我去了,你见机行事……”说着给黄慎耳语交待了一番。
4
麻三贵府邸宅院院子里传出了家院的唱诺声:“老爷,知府卢大人来了——”
麻三贵忙颠颠地迎着了卢雅玉:“下官不知大人驾临,快快里边请。”
卢雅玉巡视四周,调侃地说:“麻大人的府邸不小啊,能随便走走吗?”
“行,行!”麻三贵躬身礼道,“下官给大人领路。”
正说着,黄慎一惊一咋地从后院跑了过来:“老爷,老爷——”
“出了什么事?”麻三贵恼恼地说。
“老爷您来看看,哑巴闹学堂,乱了套了!”黄慎指着后院说。
“啊!是谁放了他的?!”
“不知道。”黄慎装佯地摊了下手。
“来人!”麻三贵喊道。
家奴上前应道:“老爷,小的听候吩咐。”
“快去把那个哑巴捆起来,别,别让他跑了!”麻三贵似乎已经乱了方寸。
“哑吧?麻大人你府上哪来的哑吧?”卢雅玉设了个套子问麻三贵。
麻三贵这时真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支支吾吾硬是没了词语。卢雅玉没盯着往下问为什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见他开朗地笑道:“哈哈,有意思,哑巴竟能闹学堂?新鲜事,本官倒想见识见识,走,一同看看去。”
卢雅玉说出口的事,他麻三贵也不敢不应,只好无奈地陪同卢雅玉去学房。
学房的墙上是板桥刚刚画好的一只撩起后蹄放着屁的小毛驴。板桥搁下笔,双手捏住了嘴巴,拟出了毛驴放屁的声响。大龙、小龙、小凤快活地跟在后面学。小龙拾起了板桥身上挂着的绳索,赶驴一般抽打着他……
来抓捕板桥的家奴一见这情势,竟然忘了抓人,也站在一边笑着看了起来。
“我让你抓人,你在这笑个什么?”麻三贵与卢雅玉、黄慎来到书屋外,一见家奴在傻嗬嗬地笑,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哑巴是什么人?”卢雅玉装佯地问道。
麻三贵再也不能装哑巴了,硬着头皮说:“他妹子许给下官做六房,哎,说话不算话,我用轿子去接人时,他妹子却不见了人影。哼!逮不着姑娘,抓了他的哥哥我看她还往哪跑……”
板桥给押了出来,一帮孩子也跟了出来,吵吵嚷嚷地:“爹,爹,我要哑巴,我要哑巴……”
“去去去,黄先生,快快把这帮瘟神带走!”麻三贵说。
黄慎抓起领头的大龙,领走了孩子。
“好好好,得不到人家姑娘,你就抓她的哥哥来作码子,点子不错。”卢雅玉笑道,语气软中透硬:“麻大人,你是堂堂朝廷命官,私设公堂,大清律可是要治罪的哟……”
“啊?”麻三贵这一啊不要紧,差点神经没错乱。这一瞬间,他才悟过来在卢雅玉面前显摆自己的本事,无意中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他恼恨地把头撇到一边,狠劲地煽了自己两个耳光。
卢雅玉明白他的失口,佯装糊涂地:“麻大人牙疼?”
“啊,不不。”麻三贵哭不是,笑不是,搪塞地说,“卢,卢大人说的对,抓不到姑娘,抓她的哥哥有什么用?”
卢雅玉轻蔑地笑了下:“麻大人用心良苦啊。看我用什么法子让他把他的妹子主动地交出来……”
“这是真的?”麻三贵开心地笑了,没想到这个卢大人也是有情有味的人,早知道他是一路子的,何不更深地结交他?麻三贵云里雾里飘了一小会,刚才惶粟的神态无影无踪了,说话的口气也不一样了:“来呀,把哑吧带到花厅去,卢大人要亲自问他的话!”
卢雅玉见到扮成“哑巴”的郑板桥,笑了起来,心想这个郑板桥,亏你想的出来,做哑巴替表妹受过,今天你说不出话,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精明人怎么脱得了干系。卢雅玉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把郑板桥带走,只好边说边在心里头酿着主意。
“嗯,这个哑巴脸模子长得不错,他的妹妹一定有闭月羞花之貌。”卢雅玉调笑地说。
麻三贵闻之,喜不自胜地快口接道:“卢大人真是有先见之明,神了!”
卢雅玉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麻三贵得意万分:“我见过啊。大,大人不知,扬州府下官也算是有点体面,这妻妾呢,拿不出去,啊……于是下官我四处寻访才女秀姑。听说了板桥村有个叫王一姐的女子诗书琴画俱佳,便上门求贤,没想到这兄妹俩刁钻狡猾,设下套子让我干等了一整天,女的跑了,气得我只好把这哑巴带回来了。”
卢雅玉说:“如麻大人所说,这女子这般才貌双全,不找来岂不可惜?”
“当然当然。”
“找个懂哑语的人来,我要和这个哑巴说话。”
麻三贵马上接口说:“不用,这哑巴识字,写字给他看就行了。”
“哦,他懂笔墨?那好啊。”卢雅玉吩咐道:“取笔墨来。”
麻三贵喊道:“来人啊,笔墨伺候!”
不一会,进来一个丫环,端来了笔墨。麻三贵取了笔,双手递给卢雅玉说:“大人您请。”
卢雅玉在纸上写道:麻大人治理扬州,劳苦功高。令妹千里挑一,卷帘出闺。郎才女貌,何其乐哉!
一旁看着的麻三贵由衷地点着头。卢雅玉让麻三贵拿给“哑巴”看。板桥看了,又是拍胸脯,又是竖大拇指,手舞足蹈了一通。取笔写下:言之有理!
卢雅玉接着又写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令妹到扬州府来。
板桥看着麻三贵,麻三贵知道他要揭他的短,吓得连连摆手。板桥笑着画起了画子,他一口气画了好多张。
卢雅玉侧身问麻三贵:“麻大人,你看得懂吗?”
麻三贵摇了摇头:“看不懂。”
“那就到画市找个看得懂的画师来。”卢雅玉说。在他的心里盘算中,该是黄慎出来的时候了。
麻三贵忙说:“不用到画市了,我家有现成的,小孩的教书先生就是画画的。”他果然落进了一步一步随着卢雅玉的套子往下走。
家奴引来了府上的教书先生黄慎。
黄慎问:“大人,有何吩咐?”
麻三贵说:“这是卢知府,他让你把哑巴的这些画子看看,说个道道来。”
黄慎看了看卢雅玉,又看了看立在一旁的郑板桥。说:“能让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麻三贵急了,说:“你们这些穷酸就是弯弯绕,叫你说这些画子,你就说这些画子,你说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大人是考这个哑巴会不会画画呢,还是别的什么意思。”黄慎解说道。
卢雅玉示意道:“黄先生问得好。这么说吧,见了这些画子,不管什么你都说了就行了。”
“明白了。”黄慎说完拿起了画子看。
麻三贵备了一壶水烟递给了卢雅玉,卢雅玉摆了摆手表示不用。麻三贵接着就说:“那卢大人请用茶。”
黄慎看完了画:“可以说了吗?”
卢雅玉说:“说吧。”
黄慎手里的画子内容是:一个瘦老头蹲在一个茅坑上出恭,手里拿着一根打狗棍,一只狗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黄慎说:“这是第一张,画上说,我的爹是个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大富贵,就连放屁出恭都不出家门,这有个说道,叫‘家财不外送’,他的屎就连狗都不让吃。”
黄慎换上第二张画子:象似麻三贵的男人随在一个花轿边往前走着,一路过去的男人脚印子里,重现的都是金银财宝,酷似王富贵的瘦老头尾随其后起劲地拾着那些金银财宝。
“这张画子说,老爷您是个仗义疏财的人,女子的爹瞄准了您,是想把女儿作摇钱树。”黄慎解说道。
麻三贵已经憋了一股气在心里,不过没有发作罢了。他佯装轻松地打着诨:“这画得还真象我啊。”
卢雅玉笑道:“说得就是你,画得当然就象你喽。好,有意思,接着说。”
第三张画子画的是:王富贵愤怒地将一张婚契撕了,他的身后竖着一块大牌子,上书:官衙。站在王富贵对面的是一个很象板桥的年青人,他举着一块小牌子,上书:民冤。
黄慎看着卢雅玉和麻三贵,征询地问道:“这一看就懂,还要说吗?”
卢雅玉看了看麻三贵,一本正经地说:“你看懂了吗?看懂了你给我说说。”
麻三贵摇了摇头:“不懂。”
“黄先生,那你就接着说。”卢雅玉令道。
黄慎会意地瞄了一眼卢雅玉,说:“是,大人。这最后一张画子呢,说的是说女子已经有了婚约,为了老爷的钱财,女子的爹硬将原有的婚约撕毁了,受骗的男家正要连麻大人一道上告呢!”
“什么什么,告我?你再说一遍?”说是要告他,麻三贵一下子就急了眼。
“是的没错,告您。”黄慎说,“我没说错。”
麻三贵盯着画子找了好半天,疑问地说:“这上面没画到我啊!”
黄慎笑了:“这瘦老头后面竖着的官衙招牌是他的靠山,这个靠山就是麻大人您。”
“他能告我什么?”麻三贵想脱身,“我有什么让他告的?”
黄慎点着第二张画子,说:“你看这张,强娶民女的是你啊。所以人家要告大人您仗势欺人,强纳民女,伤伦败德。”
“这画子上什么也没有,怎么让你说出了这么多的事儿来了,黄,黄先生,你……”麻三贵的一张肥脸涨的通红。
黄慎见火侯已到,适时地给卢雅玉和麻三贵作了一个揖:“大人,黄慎告退了。”
“你走,你快点给我走!”麻三贵朝外挥着手。
板桥楞楞地看着黄慎走了,他心里明白,黄慎和卢知府一唱一和闹双簧,心想这是谁出的点子,真真绝透了,看情景,是卢雅玉在操纵整个局面。板桥望着慈善重情却又威严凛然的卢雅玉,真想喊出点什么来。
卢雅玉摆出了公堂审案的架势:“麻大人。”
麻三贵笑容可掬地:“卢大人有何见教。”
“见教说不上。”卢雅玉透着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说,“强纳民女,这是犯了我们官家的大忌哟。”
“是是。呃,不不不,卢大人听我说,我麻三贵这些天一天没出门,啊,不,天天出门……”麻三贵整个慌了神,乱了套。“我的妻妾们能为我作证。”
早在一边观看的妻妾们没一人出来,呆呆地看着。
卢雅玉从麻三贵的妻妾那儿收回目光,说:“那么,哑巴画的有问题?”
麻三贵:“对对,哑巴在胡乱画,他诬告本官,是穷得想讹我一笔钱财!”说着他抓起那些画子,想把它撕毁掉。
板桥咿咿呀呀叫着夺过了画子,一把将麻三贵推了个踉跄。女眷们终于憋不住,开心地大笑了起来。望着傻笑装憨的郑板桥,麻三贵觉得受了作弄,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来人啦,把哑巴拖下去,家法处置!”麻三贵气急败坏地叫道。
一个家奴进了门。
“退下去。”卢雅玉挥退了家奴。“麻大人,我跟你说。”
麻三贵顺着卢雅玉的手势走到卢雅玉的跟前。
卢雅玉咬耳说:“麻大人,哑巴非是家奴,恐怕如此这般会坏了大人的清名。你说呢?”
“大人说得极是。”在麻三贵的思维中,这种时候,卢大人不拿官场上的条文计较他的过失,已经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
卢雅玉逮着麻三贵的鼻子不松手,加逼了一句道:“趁这桩丑事没传出去,你赶快放了哑巴,免得放了把柄在人家手上。真要是哑巴家人告到衙里去了,你说我是接,还是不接呢?”
“谢大人指点。”麻三贵言听计从。
卢雅玉领着郑板桥出了大门,上轿前不无疑点地问道:“你何时学得这一手绝活?”笑着摹仿起哑势。
板桥说:“村里有哑人,无意摹仿,这是急了眼,没法子,胡乱比划而已。”
“你真是个聪明人。”卢雅玉道。
“谢大人解救之恩。”板桥作揖道。
卢雅玉摆了下手:“不用客气,黄慎边鼓棰敲得也是好啊!哦,你赶快到玲珑山馆去,书画展的事还等着你呢。”
第四章(2)
郑板桥随卢雅玉前脚刚走,落落寡欢的麻三贵成了妻妾们的众矢之的。
“好,这才叫好。狗咬尿脬空喜欢一场。真解气!”大老婆阴阴阳阳地说,领头开始了发难。
众妾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三妾端上了一杯茶水递给,道:“老爷,您漱漱口。”
四妾接着说:“老爷不光要漱口,身上的衣裳也要扒下来,要不然上了床也熏人哪!”
又是一阵哄笑。
麻三贵让她们说得哭不是笑不是。
“我说大老爷,你的身价这么高,码子这么大,堂堂一个扬州城,什么样的黄花闺女找不到?偏偏找了个有了夫家的二脚货来充数,说出去也不嫌丢人得慌,呸!”大老婆又是指又是戳地笑骂着。
其余的妻妾不依不饶,附和着大老婆的骂声,你说过来,我骂过去,整个麻府一片哄闹。
麻三贵开始还陪着一些笑脸,说着一些自我调侃的话,渐渐他发现这帮妻妾们今天不是一般的拿他当孙子,他的笑脸渐渐没了,他想阻止局面,但情况已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妻妾们相互有契约般地嘻笑着轮番啐他、拎他的耳朵、踢他的下腹……这种超乎寻常的作弄,令麻三贵瘁不及防,他躲着,避让着,开始求饶了。
大老婆在妾群外大喊着:“让一让!”只见她不知从何处摸来了一把大剪刀,怒气冲冲地举着从门外冲过来。
“他那个小二舅子不老实,成天到晚总是惹事,今天我叫它上西天去!”大老婆狰狞地说。
“慢着!”麻三贵急了眼,血压“噌”地升了上去,一把捂住了裤档。突然间他醒过了神,捂着肥厚的大耳声嘶力竭地扯着嗓子大声嚷道:“你要干什么!你,你们拉着她,谋害朝廷命官,你们敢!”
麻三贵一番死猪般乱嚷,镇住了有些失去理智的女眷。众妻妾一下子似乎全醒了神,呆了。
大老婆拿着剪刀站在那里僵住了,她看了看手中的剪刀,她的手无知觉地松开了,剪刀“当”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令人窒息的静场被意外的来客打破了,只听得来客的声音道:“哟,这剪刀能宰牛啊!”
众人回首一看,是扬州大盐商吴子坤。吴子坤来麻府造访,解救了众妻妾,只见他大步跨进了门,一边打着哈哈说,“动口不行,动手了?”
他走过有些姿色的三妾身边时,给她示了个眼色。和吴子坤似乎有苟连的三妾解意地点了下头,说:“我给吴先生上茶去!”说着转身就走。吴子坤对其它几个示着眼色说:“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我要和大人说事。”
众妻妾抓到救命草,纷纷给麻三贵作揖道,“老爷忙事,贱妾回避了。”给吴子坤作揖道,“吴先生安坐。”尔后一个个龟缩而去。
吴子坤,年纪四十上下,保养得极好,一表人才,长得白皙清秀,稍稍窿起的鹰勾鼻上一双苛毒的杏眼犀利溢神。他是扬州地面上有些名气的举人,承继祖业作了盐商,商海尔奸我诈,伤神失元,在他身上,你能时不时感觉到生意人糁寒的奸诈,又时不时觉察到儒子般细小的慎微。他是麻三贵府上的门客,是麻三贵手下少数几个进府不用通报的心腹人物。
麻三贵疲惫至极,眼合着靠在椅子上养神,说:“子坤兄,你来的真是时候啊,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着?你把她们都休了不成?”吴子坤知道麻三贵要说什么,婉转地打断了他的话头,劝说道:“娘们,就是娘们,没完没了的吵闹,无止无休的纠缠,这是她们的天性。吵过了,骂过了,过去也就过去了,都记在心上,不累死你才怪。大男人,别一般见识。”
三妾给吴子坤送上了一杯茶水,说:“吴先生请用茶。”施了个媚眼下去了。
麻三贵笑了,睁了一下眼,说:“你真是个铁嘴,死的让你说成活的了。找我有什么事?”
吴子坤说:“明年的官盐能让我冲多少?你给个数,我好筹划了。”盐商们走官道,将自己筹运的私盐冲进官衙控制的盐市场,用他们的黑话说叫做“冲官盐”。
“你盯得真紧啊。”麻三贵睁大眼说,“我刚刚上任不久,得让我缓口气,在官场上看个究竟来,才好行事啊。”
“麻兄,当初帮你走巡抚的门院,你是怎么应的?莫非你忘了不成?”吴子坤软不软硬不硬地说。
“哪里哪里,子坤的这番恩德麻某怎么会丢到脑后呢?”你别看麻三贵是个草包蛋,关键的时候也还是能拿出一手的。“你放心,我亏谁也不会亏了你。”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吴子坤说道,眼睛看到了麻家打闹时弃落在地上的一张画子。吴子坤拾起一看,惊道:“郑板桥的画子你就这么乱丢?”
“什么郑板桥?”麻三贵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郑板桥?扬州谁人不知的大画师郑板桥啊。”吴子坤道。
麻三贵猛省:“你说什么,这是郑板桥画的?”他一把夺过吴子坤手中的画说,“不可能,不可能!”
吴子坤指着画上面的一处说:“他在这上面都留了自己的名字,这还有假?”
“我看!”麻三贵趴了上去。
“你看这。”吴子坤指着第三幅画子的那块小牌子上,只见小牌上大大地写着“民冤”两字,小小的在一旁以蝇头小楷写着“郑板桥”的落题。
麻三贵一屁股坐下,没了声气。
“你怎么啦,郑板桥怎么会到了你家?”吴子坤关切地问道。
麻三贵长叹一口气:“我被郑板桥耍了……”
吴子坤开心地笑了:“被他耍了,那是福气啊。平常你要是找他,他不准还不答理呢。”
“子坤你就别笑话了。这事我越想越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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