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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女无敌:腹黑帝王无盐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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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公子的警告(二)
“速来书院随侍。”
公子重耳在众人的侍候下穿好袍服,又瞥了一眼还在诈晕的姬秋,寒渗渗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朝外走去。
明明他没指名道姓,可无论是在场的内侍,或是诈晕中的姬秋心里都明白,这个须前往书院随侍的倒霉鬼,当然又是姬秋无异的了。
姬秋同时也从公子重耳这寒渗渗的话里听明白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自己诈晕的事,其实这厮是知道的。
终于,殿内的人退了个干净。
姬秋缓缓起身,想起自己今天连番失仪,心里直如黄莲般苦得都要滴出水来了。可仔细一想到底是逃过一劫了,不由又松了口气。突然想起公子重耳那个不好相予的遭自己连番推拒,这会儿只怕已是耐心无多,连忙匆匆往书院赶去。
姬秋来到书院时公子重耳正端坐在榻几前细看一册籍典,并不时提笔于籍典上做些修改。知道今天对他忤逆太过的姬秋,也想着做些什么来挽回自己与公子重耳之前的交恶,所以便自发地替公子重耳煮茶温酒,燃香研墨。
公子重耳这会儿心思倒似全然在籍典上,对姬秋所作所为似无所觉。姬秋在做着这些活计时,不时暗里偷瞧公子重耳神色有无异常,观察良久,见这厮面目平和倒也放下心来。
储事完毕的姬秋无意间瞥到公子重耳墨发未干,竟然将袍服的后襟全打湿了。想是这厮刚才动怒,急匆匆离了汤浴殿来不及打理的缘故,姬秋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怀着将功补过的心情,姬秋跪坐于公子重耳身后,将他一头墨发用棉帛包了细细搓róu起来。
感受到姬秋的动作,公子重耳初时一僵,继而便放松了后背,过了一会,却嗡声嗡气地问:“不是一心想着要避着本公子么,这会子怎么倒是不惊不惧地是跟本公子近了。”
专心替公子重耳整理墨发的姬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当即手下便滞了滞。
随即她又想,如今既然只能依附于他了,有些事也只能尽可能地说服他,如果不能说服他,只怕自己像今天这样对他忤逆得多了,指不定那一天他便将自己如同今天那些浴女一般,送人或是打杀了也不一定。
心思百转之后,姬秋一边轻轻搓róu着公子重耳一头墨发,一边轻声问:“公子可知文公割肉之事?”
文公原为齐国公子,厉公在时并不受宠,一直被勒令于封地不得入临淄。但文公心有雄图,广纳贤士良才,他门下有一个贤士叫骚离,患了一种怪病,巫士说这种病虽然可治好,但必须用人肉为引,文公听了亲手从自己大腿上割了一块肉给他当药引,天下的贤士知道之后无不动容,都愿归于文公门下,骚离更是顷命相佐,终于助文公得帝位,成大业。
这样的义君良士向来为各国名士公聊所传颂,公子重耳又怎么会有不知道的道理,而姬秋这个口口声声自称乡下女郎的女郎,竟然也知道这个典故,倒是让公子重耳意外了。
只是这时姬秋突然提起这件事,公子重耳心念一闪,便明白她的用意何在了。当下冷嗤,“文公割肉的事,本公子自然是知道的,难不成阿秋有意让本公子效仿文公?或是阿秋自认有骚离之才?”
☆、第五十二章 抛砖引玉(一)
姬秋放下棉帛,一边用篦子梳理公子重耳已经半干的墨发,一边柔声说:“公子,当今之计自然得效仿文公,以期天下名士有归附之心,阿秋虽无骚离之才,却愿作抛砖引玉之砖。”
“唔,本公子倒是想听听阿秋如何抛砖引玉,可让本公子如同文公那样扬名天下。”
姬秋这此已经将公子重耳一头墨发梳理整齐,听到公子重耳所言便放下篦子,走到公子重耳榻几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然后躬身说:“阿秋对公子有救命之恩,君上当天也说过,此功需赏。阿秋更有贤士之才,这更是公子亲口称赞过的。虽然时至今日阿秋还没有为公子效力分忧,但阿秋善谋,假以时日,阿秋必然对公子有所帮助。”
“阿秋身为本公子侍官,自当以公子我身家性命为首要职责,君父赏你,那是皇家恩典,阿秋何功之有?本公子是说了,阿秋有贤士之才,然阿秋自己也知道,时至今日还没有无半分可供世人传颂的功劳。阿秋可知道,像你这样善谋的丈夫,想在本公子面前一展所长者,多如牛毛,本公子又何必寄望阿秋?!”
公子重耳一双丹凤眼光华潋滟,语气玩味。
他自然知道这个女郎素来狡计百出,什么抛砖引玉之说,不过是想自己以后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为难她罢了。
哪知姬秋听了公子重耳的话之后,反而徐徐挺直了腰背,那双平日总是淡然疏离的双眸彼时却漾起一抹轻笑。
笑意流转间,姬秋那惯有轻柔沙哑的声音淡淡响起,“公子身边丈夫千万,但是却没有可令天下贤士闻声而动的人。阿秋以为,正因为阿秋是个女郎,还是个貌不出其的女郎,故而公子才可寄望。至于阿秋是不是真有惊世之才,倒也无关紧要,众口铄金的道理,想来公子是比阿秋更为懂得的。”
公子重耳终是听出了姬秋这番话的深意。
这时候的人,行事时很喜欢往仁德善义几字上去靠。说穿了,姬秋的意思无非是让公子重耳利用自己的身份大做文章。
试想,区区侍官为主尽忠原是本分,但公子重耳却能念其救命之恩,是为仁。都说天地之道,阴阳有序,就算姬秋有贤士之才,但她必竟是个女郎。可反过来,公子重耳明知她身为女郎予以重任会引人非议还敢用她,此举在惊世骇俗的同时却也可令公子重耳声名鹤起。
届时,世人非议是必然的,然,却也让天下名士明白,公子重耳,用人唯贤是举,不拘俗礼尊卑。便是不合乾坤之道,便是破坏这个世界的纲纪,只要有贤士之才,即便是个女郎也能得到公子重耳的看重,如此以来又何愁天下名士不心生向往!
到时,姬秋是不是真有贤士之才倒是不重要了,她若能为公子重耳谋成一事可供天下人传颂更好,如果不能,只要公子重耳于贤士之间多夸夸她,众口铄金,到时她便是个没才的,在世人眼里也是个贤士了。
☆、第五十三章 抛砖引玉(二)
这样的计策,已经是妄顾阴阳乾坤的创举,若非用这个计策的人有睥睨天下的胸怀跟霸气,只怕反而会弄巧成拙。但公子重耳却是暗里蓄势多年,自然想一鸣惊人,此计于他,却是最合心意。而对于献策的姬秋,其大气跟谋略已经不是一般贤士可以相提并论的了。
虽说姬秋此策是为了自身利益,然而却是公子重耳由默默无闻的过气公子,转变为霸图天下的轻笑王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此策可行!”
公子重耳略一沉吟便拍板定案了,姬秋闻言眸中隐有一抹控制不住的喜色流泻,这喜色,令得公子重耳看了很是碍眼。
他知道,这个女郎之所以高兴,无非是自己只要当众承认了她的贤士之才,往后不仅不能再将她随意处置了,反而要给她如贤士般的礼遇跟尊重。她这般将自己推向风口浪尖,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防着自己而已,如此一想公子重耳不由心中大恨。
想他堂堂公子,虽说往日不被君父看作储君人选,到底也是个名动天下的人物,世间女郎更没有不为之癫狂的,像姬秋这样对自己嫌着、防着,竟是前所未有的事,这么一想又让公子重耳如何不恨。
公子重耳冷眼瞅了瞅姬秋,一抿唇,扬声喝道:“来人!”
一中年文士闻声而入,这个人,姬秋自然是认识的,自从公子府肃整之后他便出现了,就近段时间看来,俨然是公子重耳左膀右臂般的人物。
姬秋知道此人前来,公子重耳自然是对自己刚才提议的事有所交待的了,当下表面敛眉观心装作不在意,实际上竖起双耳倾听,唯恐错漏了什么。
“传令下去,姬氏阿秋护主有功,又有贤士之才,本公子惜之重之。但姬氏阿秋虽可行幕僚之事,因其身为女郎,所以仍为本公子侍官,然,本公子特许,姬氏阿秋可与公子府贤士同议政事,可与本公子同行同止。毕!”
姬秋一惊猝然抬头,公子重耳面上那抹不及掩饰的得意让她惊怒不已,偏偏她心中万般恨苦却无处发泄,便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文士一诺而去。
在姬秋满是指控的目光中,公子重耳慢慢扬眉,他望向姬秋的目光中有故作的不解,也有满意。
半晌,他倾身向前,缓缓问道:“阿秋觉得本公子的安排可有不满?”
姬秋垂眸,强忍恨苦躬身应道:“公子处事深谋远虑,自然没有阿秋置啄的余地。”
这回答一出,公子重耳放声大笑起来。他朗朗的笑声惊得院外众侍婢频频望来。
大笑声中,他摇头满意地说道:“既然连阿秋都觉着本公子行的是深谋远虑之事,善!大善!”
言罢又是一番大笑,大笑声中,公子重耳在姬秋控诉地瞪视中长身而去。
姬秋眼睁睁看他出了书院,不由瘫坐在地,扇了扇长长的睫毛,抬眼恨声说:“若论阴谋之道,此人无异为当世鼻祖,也不知道我前生如何亏待他了,沦落到今生受他百般算计,实在可恶!”
“还不快快随侍,却在做甚?”
“然!”
姬秋话语堪堪落音,公子重耳蕴着笑意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自院外传来,姬秋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悻悻地跟了过去。
☆、第五十四章 孰输孰赢(一)
姬秋一天下来都随侍在公子重耳身边,无论是煮酒侍茶,还是燃香研墨,虽没有之前轻松随意,倒也是侍官应该做的事。但最让她料想不到的便是,公子重耳是真的将那句同行同止落到了实处。
晚上,姬秋随着公子重耳回到他的寑殿时赫然发现,外殿的暖榻上置放的竟然是自己的被褥行当,当时直是悔不当初,直恨自己开始不该答应公子重耳那甚么同行同止。
如今这话已经应下了,若是公子重耳有了想收自己为姬的心思,自己却如何是好?虽说公子重耳应允了给自己贤士的礼遇,但他又说了,自己是女郎之身,所以仍然当他的侍官好了。既然如此,那么公子重耳就是将自己收了为姬也是无损贤士之道的,只怕在天下人眼中,不仅是无损贤士之道,而且还会看成是公子重耳对自己的恩典。
姬秋这么思前想后地,战战兢兢地,公子重耳终于在众人侍候下就寑了。姬秋和衣僵硬地躺在外殿的暖榻上,但揪着心却始终难安,就这么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到天明。
直听到公子重耳起了榻,在两位近婢的侍候下更衣梳洗,姬秋才顶着两个黑眼圈,面无人色地出现在公子重耳面前。
公子重耳由着近婢打理的当儿,一边拿眼细细瞅了瞅姬秋,突然问道:“阿秋可知道齐姮这个人?”
姬秋一怔,逐回道:“齐姮乃齐国公主,艳惊天下才艺双绝,阿秋自然是知道的。”
“阿秋自问比齐姮如何?”
公子重耳又问。
姬秋更为不解,却也坦然回道:“自然是云泥之别。”
公子重耳冷嗤,“阿秋既无齐姮的姿色,怎么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姬秋这才明白,公子重耳这厮绕来绕去说了半天,竟是暗着挖苦自己无自知之明的了,当下面上发烫。
不过难堪之后姬秋心里却是一松,想起那天公子重耳气怒之下曾经说过,如果不是看在自己有些谋略的份上,却也是不屑于要纳了自己为妾的,这么一想心便放宽了去。
公子重耳此时已在众人簇拥下往外面走去,姬秋心里一宽忙提步跟上。
自从被君上特许可广纳良才,豢养贤士食客储私军之后,公子重耳最喜欢前去的地方,便是自己的食客所在。以前公子重耳虽有追逐者不在小数,但毕竟怕惹人耳目,只能私下相会,现如今却是不同了,这么大大方方地豢养在公子府中,以便公子重耳随时相询,即兴攀谈。
当姬秋随公子重耳一同来到食客所在时,里面却人声鼎沸,吵闹不休。
公子重耳一摆手示意众人禁声,身后的人自然是不敢发出半点声息,便屏了声气,跟着公子重耳立于食客的书院外大气也不敢出。
“咄!公子怎么可以将一妇人与我等相提并论,真是气死我了!”
“然!想我等丈夫,知儒家礼仪,懂天下之事,尚不能以贤士自居。那姬氏阿秋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一不晓事的姑子罢了,公子居然夸她有贤士之才,允许她与我等同行幕僚之事,真是可笑之极!”
☆、第五十五章 孰输孰赢(二)
“储位可知大儒狐偃?曾经与公子瘦湖泛舟,惊于公子天赖之音,折于公子惊世之才,本想前来投靠的,现在公子这般作为,想来堂堂儒家大士绝对不会与妇人一块谋事,只怕是不会前来投靠的了。可惜!可惜呀!!”
姬秋低着头,任由长发披垂在脸上,她静静地侧耳倾听着四周的议论声。从这些声音中可以得知,自己的抛砖引玉之说,已经引起罕然大波,至此她甚是担忧地望了望站在一旁的公子重耳,就怕公子重耳因为这些贤士食客的言论改变初衷。
不想就是姬秋偷偷打量公子重耳之时,公子重耳也回首望来,在姬秋的不无担忧的打量中,他勾了勾唇角,灿然一笑:“走罢!”
姬秋于愕然中只得跟在他身后往书院而去。
一入书院,公子重耳便屏退了众人,单令姬秋留了下来。姬秋自然知道,此时公子重耳的立场改变与否,就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公子重耳在众人退了干净之后,懒洋洋地瞟了姬秋一眼,又懒洋洋地端起几上的桨呡了一口,在一片安静得连呼吸都在压抑的气氛中,他终于缓缓开了口,“各位贤士食客的话阿秋已经听到了,对此阿秋可有什么说法?”
姬秋缓缓走到公子重耳榻前,慢慢跪了下去,少顷,她昂起头来,双眼炯亮地对上公子重耳俊美的脸,朗声说:“公子在答应阿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抛砖引玉乃石破天惊之策,贤士食客所说的本来便是公子意料之中的事。秋以为,天下阴谋阳谋之事,都有其利其弊,孰轻孰重,就看执行策略的人如何行事了。”
公子重耳微微侧头,深如星空的双眸定定地瞟向姬秋,对上姬秋干净纯净,有点水漾双眼,他薄唇一启,“天下阴谋阳谋之事,均有其利其弊,孰轻孰重,就看执行策略的人如何行事?”
“然!”
姬秋这次应得很晌亮,并缓缓地俯身下去,伏于公子重耳榻前。
公子重耳盯着姬秋的头顶,一脸的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终于开了口,“侍侯我宽衣。”
“啊?”
姬秋惊叫一声,她实在是惊惶中发出的,因此这一声实在是叫出来的,所以声音有点大。
公子重耳皱了皱眉,慢慢的,他起身来到姬秋身前,半蹲下身来,随着他这个动作,那一头乌发如水一样流泄到姬秋的头上,脸上。
公子重耳弯下腰,修长白净的食指勾上了姬秋的下巴。
随着他冰凉的手指碰触到自己,姬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嘴唇颤抖了一下,很想很想说一句:公子既然许了我贤士礼遇,你便不能用这种调戏的方式一而再的面对我。
很可惜,她不敢。
公子重耳勾起她的下巴,逼着跪伏在地的姬秋仰头对着自己,两人相隔不到尺许,呼吸相闻,四目相对。
公子重耳对上姬秋的盈盈秋水眼,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一片惊惶和恼意,不由薄唇再次一勾,缓缓说道:“你这小姑子,姿色平庸,但凡事想得太多。难道阿秋以为本公子想对你怎么样?”
☆、第五十六章 狐偃出山(一)
在姬秋控诉的眼神中,公子重耳一甩长袖径自起身,微微侧着头,又扫了姬秋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此事孰轻孰重,除了执行策略的人如何看待,也要看小姑子你有何能耐可堵世人悠悠之口。阿秋何不与本公子一起去见见狐偃,让大儒狐偃也见识一下你这小姑子的厉害。”
一起去见大儒狐偃!
姬秋心思兜了又兜,心里有了计较。
“阿秋意欲独自前往会见偃公,望公子应允。”姬秋的声音低缓从容,说完她朝公子重耳再次伏下身去,竟是执意要独自前去的了。
公子重耳微一沉吟,眼里已弥了笑意,挑了挑眉应道:“善。阿秋所求之事,本公子允了。”
公子重耳话声方落,姬秋已挺直了腰背,那一贯冷淡平静的眼波中,宛如一池活脱脱的春水,不停地闪耀荡漾。
也许是察觉自己忘形了,她一整形色,缓缓伏下身去,平板端正地,淡淡地告退:“诺!阿秋告退。”
直到姬秋消失于殿外,一个中年文士从书院外匆匆进来,急走数步至公子重耳榻几之前,又生生打住,踌躇半响,复硬着头皮说:“公子明明知道偃公脾性,怎么还答应姬氏阿秋让她独自前往?如此以来,偃公即便有前来相就的心只怕也意冷了,公子便不在意么?”
公子重耳静静瞟了来人一眼,淡淡说:“先轸怎么就以为偃公便定然不会前来相就了?”
文士闻言急道:“偃公堂堂大儒,公子不打算亲自前往相请也就罢了,如今还让一个不晓事的姑子前去,岂不是置偃公脸面于不顾,置天下儒士脸面于不顾!”
“先轸错了!”公子重耳转头看向先轸,语声轻缓中却带着一种肯定:“姬氏阿秋何其狡黠,如果不是胸有成竹又怎么会自请前去!偃公贵为大儒,素来曲高和寡目无余子,让这个小姑子前去激他一激,或许会让偃公改了主意也未必见得。”
“先轸惭愧。”
这先轸本也见地不俗,公子重耳说到这里他已经大至明白了公子重耳的用意。
当下告罪一声,便退了下去。
公子重耳缓缓端起几上的桨又呡了一口,再放下手中的樽时轻笑说:“姬氏阿秋呀姬氏阿秋,自请前往莫非是想借偃公之名,扬名于贤士!扬名于天下!这个女郎,心地太大,确实是个有才之人。”
其实公子重耳所料着实不错,姬秋之所以自请前往的确存了借偃公之名扬名天下之意。
虽说对于请偃公前来相就公子重耳的事,姬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却明白,如果自己同公子重耳一起去了,如若能将人请出来,世人只会说大儒狐偃,是冲着公子重耳的面子才来的。
姬秋很清楚,自己想要尽快得到世人承认,那么借名士之嘴是最好不过的了。别说是让大儒狐偃青眼相加,哪怕是激是逼,只要自己能逼得狐偃前去为公子重耳效力,那么到时自己在贤士眼里也能争得一席之地,到时莫说是士族权贵,就是公子重耳想要随意处置自己,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第五十七章 狐偃出山(二)
姬秋得了公子重耳应允,袅袅婷婷自门外而去,然未出府便又改了主意,复袅袅婷婷回到自己置身之所,取了自来晋阳之后便不再碰过的古琴,这才上了车,令驭夫直奔大儒狐偃所在而去。
狐偃住在离晋阳不远的曼山,这时已是深秋,远远望去枫叶似火,这时的曼山如人间仙境一般。姬秋虽然来晋阳有些日子了,但一直以来,活得战战兢兢,没有一天不为以后出路算计。今天这遭,还是来晋阳到现在独自出城行走,又看到如此仙境,不由看痴了去。
曼山一路,美不胜收,姬秋这一路走来便突生神往,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如偃公这样的大儒一般行走天下,或是找个如曼山一样的雅地隐居,却也是不错的。
姬秋正在遐想,不想对面山坳里突然有人放声高歌。
“休管他,天下风波几时休,君只赏,晋地繁华晋地酒,曼山如蓬莱,君不自赏枉风流……”
姬秋听着听着,突然抿唇一笑,对驭夫吩咐:“叟,朝踏歌者前行。”
“诺!”
年事已高的驭夫听了姬秋的话,一甩马鞭转向对面山坳走去。在马蹄声声中,姬秋右手一拨,琴声悠然响起。
姬秋的琴声不但指法繁复精到,转折圆满,更于华丽中带有沧桑,宛如清泉,穿山过野,最后,汇入河川。
细细品来,此琴声于华丽沧桑之外,还添了一份自在。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放歌者停了歌声,不知什么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驴车已经朝着姬秋座驾缓缓驶来。
车驾中的姬秋心思微动,几乎是突然的,悠扬飘出的琴声戛然而止,她敛眉端坐在车驾中,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咦!车中君子怎么不再抚琴了?”
骑驴的人终于忍不住出言相询,姬秋仍端坐于车驾之内只是不答。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今天叫我碰上了,然不得尽兴,可惜!可惜呀!!”
来人言语间已尽显遗憾,姬秋闻言淡然一笑,复右手一抹,琴声又悠然飘开。
只是这时的琴声,于刚才的空灵中,添了一份血腥之气,急风骤雨之中更见膀薄大气,一曲下来竟然气夺山河,憾然五岳,让人陡然生出一股豪气,就连向来不懂音韵的驭夫,也听呆了去。
“今天得闻此仙乐,已然无愧今生了。”
曲罢良久,来人方回过神来,复又一声音提,高声说:“听其琴声,便知道抚琴的君子胸有丘陵大志,又可隐于山野的能人。君,雅士也!”
这时的人,喜欢点评人物,大儒名士的点评,往往能影响人一生。
至此,姬秋终于松了口气。
“能得偃公夸奖,姬氏阿秋何其有幸。”
“吱呀”一声,阿秋打开车门,在车驾上冲骑驴的人长揖而起。
“姬氏阿秋!”
骑驴的人正是大儒狐偃,对于近来在贤士间颇有争议女郎姬氏阿秋,他自然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见识了这个女郎的技艺才情,堂堂大儒狐偃,对这样的妇人,自然是不屑一顾的,然而现在,他却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郎。
☆、第五十八章 公不如我(一)
说穿了,如果不是刚才才见识到这个女郎的才情,这个姬氏阿秋在狐偃眼里,不过是一个尚未长开的小姑子,而且还是个貌不出其的小姑子,与时下其他士族女郎没有什么两样。
然而现在,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女郎了。
越看他便越是觉得,眼前这个女郎,不甚出色的脸上,却有一对异常明亮深沉的双眸,再看她举止气度,从容淡然,大有名士之风。
狐偃素有大儒之名,行事向来不拘常理,全凭自己喜恶。如果这个姬氏阿秋不是个小姑子,他还真存了结交之心,只是现在这般,他却是不屑与一个女郎结交的。
当下他用手理了理下额的短须,笑说:“公子重耳果然好眼力,你这女郎,确是个有才的。只可惜……”
“唉!”
一声叹息将他未尽之言尽数咽了回去,姬秋却明白,他想说的无非是:只可惜你是个女郎。
狐偃已在连连摇头中“驾”的一声,骑着驴,嗒……嗒……嗒地,准备离开。
“想不到名动天下的大儒狐偃,也不过如此,公子错了!”
眼看着中年文士走得有点远了,姬秋状似自言自语般喃喃而语,而那声音,却恰恰可以让狐偃听到。
“咄!你这姑子,何出此言?”
果然,狐偃闻言掉转驴头,冲姬秋问道。
“天下儒士都知道:士不可以不弘毅。可叹偃公为天下大儒,然而处事待人却跟妇人一样。我家公子常常在贤士名流之间传颂偃公储般风流,现在看来,却是我家公子错了。”
姬秋傲然而立,侃侃而谈,她说天下的儒士都知道,士人不可以不胸怀宽广的道理,然而作为天下的儒士之首的你却不明白这个道理,反而待人处事跟个妇人一样,我家公子常常在别人面前夸你赞你,看来是我家公子看错你了。
“咄!你这竖子,怎的出言无状。”
狐偃闻言果然大怒,冲姬秋质问道:“我堂堂丈夫,什么时候在意这等虚名了!你一个小姑子,竟敢与丈夫论儒士之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姬秋见狐偃动怒,气极之下骂自己是个不懂事的竖子,又说他不在乎那些虚名,反而指责自己一个小姑子竟敢跟丈夫论儒士之道,不知天高地厚。心想如此正好,姬秋要的就是狐偃这种反应。
当下她淡然一笑,长袖一甩负手而立,昂首回道:“公未见姬秋之时,曾夸秋是胸有丘陵大志,又可隐于山野的能人,是雅士。然而相见之后,公见秋是妇人,却有了轻视的意思,如此岂非是妄顾士不可以不弘毅的儒士之道了么?”
狐偃被姬秋一番数落堵得哑口无言,正暗里气恼,不想姬秋长袖轻甩,冲驭夫吩咐道:“叟,回府罢。秋今天才知道,天下大儒却不如秋区区一个妇人。”
说完自顾转身,端坐于车驾之中,竟然一副准备回去的模样。
这下狐偃可急了,忙拦在姬秋车驾前,喝问道:“咄!好个无理的女郎。你到是给我说说,我怎么就不如你这个妇人了?”
☆、第五十九章 公不如我(二)
姬秋傲然抬起下额,朗朗回道:“秋敬佩偃公之才,不拘俗礼前来相见,然而公却拘泥世事俗礼,因为秋身为妇人的缘故无意结交。是以,若论名士之风,秋胜你多矣。儒士应该知道士不可以不弘毅的道理,秋自问胸怀坦荡,然而公不能容忍妇人有丈夫一样的才能,若论儒士之道,秋也胜你多矣。仅此两项,偃公难道不觉得秋说的对吗?”
狐偃气得面红耳赤,偏生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姬秋仍不急不徐地问:“偃公不能容忍妇人的才能,是嫉妒?或是害怕?若是如此,公又怎么担当天下大儒之名?所以,秋以为,公子看错人了。”
说完,姬秋已无视于他,一抬下额冲前面的驭夫再次吩咐:“叟,回去罢!”
眼睁睁地看着姬秋的马车远去,狐偃被气得噎在原地,半天半天都没有回过气来。
想他堂堂大儒,天下贤士唯他马首是瞻,没想到今天却教一个小姑子给数落了,偏生还数落得让他无话可说。
自周公以来,这天下从来都是丈夫的天下,妇人向来都是可以抛之弃之赠之求之,随意处置的,所以,狐偃不屑于与姬秋结交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偏偏这个姬氏阿秋却要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往名士之风上去靠。
时下名士们总以为,为人便当任性行事,像狐偃这般的,也是如此。哪怕面对的是公聊大臣,如果对方凡不合自己脾胃的,向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便走,想不理会便不理会的了。就算他们不顾及对方的身份场合,世人非但不会说他们半句不是,反而是受他们轻视的人会受到世人百般嘲弄,故而当时大儒名士的点评,往往能影响人的一生。
这个女郎,居然说自己像个名士一样,因为敬仰自己的才能,所以不顾身份地前来见自己,而自己,明明夸了她是雅士,明明是肯定了她的才能,却因为她是个妇人所以拒绝同她结交,因此,她说自己拘于俗礼,反而失了名士之风还不如她。
这个女郎又说,天下的儒士都知道,士人不可以不胸怀宽广的道理,她心胸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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