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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花落红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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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已是下午了,我们遇到了外出采购木炭的花府管家,而也很巧,那时还在市上卖的木炭不多了,别人的大都差不多卖完了,唯剩我们一家多一些,还有好几担。因为我们到得镇上时间较晚,那几日天冷,还下大雪,蕉水河的上游结冰封冻了,行不了船,我们是雇牛车拉炭到蕉水镇上的,行程速度比起水上行船来还更慢,我们是头天下午出的发,到今天下午才到达,整整走了一天。因为近年关了,家里也要采购些东西,这出去一趟可能要费上好几天的时间,而我年纪不大,我自己一人呆家里父亲不放心,便把我也带上了,也好趁此次给我买些过新年的衣服。其实,除了他放排的那段时间里因为太危险我不能跟去,把我寄托在邻居家里,其余他外出的时候我都是跟去的。
花府管家把我们家的木炭全买了去,并要我们送到他府上去,花府红雪楼的大名,整条蕉水河下来最气派的府第,这附近是谁都知道的。给了订金后他就先回去了,要我们送到后再给其余货款。我们便去镇上叫了牛车,把那几担炭拉到花府去。
从蕉水河上看过红雪楼很多次了,然而从没亲临过。我们去得红雪楼外,围墙又高又长,在围墙外,只能看见里面红雪楼建筑的弯弯翘起的房顶。大门的门楼很高大,楼檐下挂了几对大大的薄纱灯笼,里外透红,很是一副大户人家的气派。我们敲开了它的大门,说明了我们是送炭来的。仆人对我们说,你们拉东西不能从大门进,走侧门。然后出来了一位仆人,带我们沿着红雪楼的围墙拐绕了好远,才去得侧门,管家已在门口等着了。
从门外看进去,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里种了好些的树,不过都已掉光了叶子,却是开了满树的花,有红的,白的,淡淡粉红的,如火如霞,非常美丽,这是杏花,与梅花一样,是在寒冷天气里绽放的为数不多的的花种之一。还有几丛葱绿欲滴的小竹间杂在其中,还有小鸟雀在花间竹间叽喳跳跃。又还有几株桃花,还没开放,却也已隐隐地发出了花蕾,很快就要开了吧,因为这都毕竟是冬末了,春天很快就要来了。过道旁还摆有好些花草盆景,还有小假山。这里的建筑气势,比起正门看到的来没有那么漂亮了,可能这里的屋舍就是仆人居住干活的地方吧,却也是比我家漂亮很多的,我家只是草房。
父亲在门口从牛车上卸下了木炭,给了牛车主人的车资,叫我就在院子里呆着,他挑着木炭随着花府管家去其它屋里了,可能是挑到厨房储藏柴草燃料的地方去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春风吹花落红雪(5)
我正在院子里呆着的时候,忽地传来小孩欢呼的声音,然后从一边走廊里蹦蹦跳跳的出来一位眉目长得很清秀的小男孩,年岁与我差不多,他的嘴里吃着冰糖葫芦,后面还跟着两位婢女。
一拐到这个院子,他就大呼:“这里的杏花也开了!”然后又对身边婢女道:“你们去与我摘几枝来!”
可能他就是花府的公子吧,婢女很听话地去到杏花树下,跳着身子去拗那花枝。手碰触到花枝了,把花枝抓下来扭断,但因为这么一跳一抓的,花枝是扭下来了,杏花瓣却给震落了好些。
呵,她们可真是差劲,这么麻烦,不会直接爬树上去摘么?何况这又不是什么高大的树,只是些花树而已,比起我山林里的大树来可是差多了。我心里这样想,因为我爬树可是很厉害的。
“我帮你们去摘吧!”我说,然后我就去到一棵树下,很快地就爬了上去,坐在树干的一根枝杈上,转头望向树下的他们。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刚才并没有留意到我的存在,对我这个陌生人的突然出现有些意外。那个小男孩问我:“你是谁?怎么跑我家来了?”
“我是跟我爸爸一块来给你家送木炭的,他去挑炭去了,我在这里等候我爸爸。”我说,“我来帮你摘花吧!”
“好呀!你怎么这么会爬树?我爸都不许我爬树。还有,你的肩上停着的是什么,怎么会有只鸟停在你的肩膀上?”他问我。
“这个呀?是喜鹊,是一只鸟来的。我养的。”
“你养的?它会飞吗?”
“会。它是我养大它的,它和我很好,它不会飞走的。”说着,我摸了摸我肩上的鸟儿。
“这么乖吗?你能借它给我玩一会儿吗?”
“好的。”我答着,然后冲鸟儿说,“去,去那位小公子那里。”然后手指了指男孩那里,鸟儿便听我的话飞过去了。
“它能听得懂你的话?它会说话吗?”
“听得懂,只是它不会说话,只会叽叽喳喳的叫。”
“它怎么不会飞走呢?我爸爸养的鸟都要笼子装着,笼门没关就飞走了。”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不飞走,可能是因为我救了它的命又把它养大了吧。我为了救它还受了伤呢,你看!”说着我捋起一手的袖子给他看,那里有一块显眼的大伤疤。
那是好几个月前,我在山中玩的时候,瞧见父亲即将要砍下的一棵树上有个鸟窝,还能听见鸟窝里传来的轻微的鸟儿的凄叫声,但鸟爸爸妈妈却不知哪里去了,叫声听着很可怜。我便对父亲说,先别砍这棵树,我去把鸟窝端下来,它们叫得很可怜呢。
然后我爬上树去,到得鸟巢边,伸头往窝里看去,同时也把手伸过去。看到鸟窝里,里面有一只毛还没长全的幼鸟,张嘴在凄叫,还盘着一条蛇向它吐着信子,嘴边还残留着鸟的羽毛。我吓了一大跳,怪不得没有鸟爸爸妈妈呢,原来它们都给蛇吃了啊!现在就要轮到吃它了吧,或许它还有别的兄弟姐妹也早给蛇吃掉了吧!也不知这蛇是如何上这个鸟窝里来的。
我的手停在半空,不敢伸过去,我对树下的父亲叫着:“鸟窝里有蛇!”然后想赶紧的下树去,蛇却发现我了,并很快地伸头过来,在我的手上咬了一口。我连滚带爬地溜下了树。父亲看到我手上的伤口,很快地用刀子在伤口周围地划了一个深深的大口子,挤出里面的血,我痛得大哭。那蛇肯定是一条很毒的蛇吧,它咬了我,为免蛇毒扩散,赶紧的就把它咬过的伤口处理了。
因为受到惊动,蛇也不吃那只鸟儿了,从鸟窝里溜了出来,缠在一杆树枝上,探了探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顺着树干滑溜下来。父亲见了,一斧子扔过去,斧子深深地凿入了树干里,蛇也给砍成了两半掉在地上。
那只鸟儿终究是没有给蛇吃掉,我把它养了下来。它是只刚长出毛不多久的幼鸟,只会张嘴叫喊,连路也不会走,更不会飞了。父亲给我做了个小木箱,里面垫了些枯草树叶,把鸟儿放在箱子里养着,闲余我便提着它外出去找虫子给它吃。树林的虫子本就很多的,要找它们并非难事。蝽象,毛毛虫,金针虫、金花虫、金龟甲,蚂蚁,蝴蝶飞蛾的幼虫,等等,它都吃。
它慢慢地长大了,羽毛也长齐了,非常漂亮,灵巧的身子,长长的尾巴,非常精神可爱。头上和胫上的毛是黑色的,背上的羽毛颜色浅一些,是灰黑色的,腹部和下身都是白色的羽毛,翅膀和长长的尾巴是淡淡的蓝色。爸爸说这是一只喜鹊,因为翅膀和尾巴是蓝色的,所以又有人叫它为蓝鹊、蓝膀香鹊,尾巴很长,又叫它为长尾巴郎、鸢喜鹊。当然了,更多人都只是直接称它为喜鹊。它是一种常见的鸟,道路边,河流边,房屋旁,树林中,都能见到它们的影子,专吃森林里咬食树叶的坏虫子,据说春天的时候出门,能听到喜鹊的叫声会是一个吉祥的征兆。
喜鹊长得很会走动跳跃了,已经不用呆在箱子里提着它出门了。我去哪里都带着它,我还经常的与它说话,我朝它伸伸手指,它就会从地上跳上我的手指,然后顺着我的手走到肩膀上站着。然后它又学会了飞,虽然没有关它在笼子里,但它即便飞开也只是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飞,很快地又会飞回站到我的肩膀上来的。这时已经不用我再出去找虫子给它吃了,我们去到树林,它自己会飞去找虫子吃,遇得树林里的其它鸟儿了,它也会兴奋地鸣叫,却始终是没有跟着它们飞走不回来。
父亲见我和它这么好,经常的用手戮戮它的嘴,调笑着说:“喜鹊呀喜鹊,你是公是母呢?我们可是穷人家哪,你要是母的,你和小郭这么好,他要是大了娶不到媳妇,你变成个姑娘做他媳妇吧?”喜鹊仿佛听得懂似的,叽叽喳喳地跳跃着回答,仿佛是答应了。父亲见了便笑了,对我玩笑地说:“看,它好像听懂了我的话呢,说不准它真的会变成个姑娘给你作老婆呢,好好地待你的‘老婆’吧!”
我知道,它只是个鸟儿而已,还是个幼鸟的时候我便养它了,跟着我慢慢地长大,一直都听着我们的说话,它能听懂一些我们的话意思倒真是可能的,也许真正的鸟儿同伴来与它打招呼说话它也是不明白意思的,因为它很少接触同伴的鸟类,但它会变成一个姑娘做我老婆,我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我真是很喜欢它的,待它很好,经常带它出户外去玩耍,甚至去私塾上学也带着它去,我上课读书的时候,它就站在窗外听着,也不飞走。
就这样,喜鹊还跟着我来到了花府红雪楼。
喜鹊站在花家公子的一根手上,伸着嘴巴在他的手上轻轻地啄着,小男孩痒得直笑笑,把另一只手上拿的冰糖葫芦放到嘴里吮着,伸另一只手抓了抓给它啄过的地方解解痒,又轻轻抚摸它的头,再取出嘴里的冰糖葫芦,对它说:“你吃冰糖葫芦吗?”
喜鹊啄了几下那串冰糖葫芦,啄碎了一些葫芦上细糖末,尝到了一点点的甜头,但却什么也没有吃到嘴里,愣愣地看了冰糖葫芦好久,有些无奈。小男孩咬了颗糖葫芦到嘴里嚼嚼,然后吐出糊葫芦里的山楂果的一些果肉和山楂核在地上,喜鹊便跳到地上啄来吃了,还抬起头看看他,又向他欢快地叫了几下,好像是在多谢他。吃完了又一跳,跳在男孩的腰上,他的腰上系了一个红红的鼓鼓的如意形状的小香囊,囊上还刺绣有花的图案,囊下还伸出一根细绳,绳上穿了一个圆环的小小的白玉,玉的下面还缀着一串的红丝线,很是好看。
“小喜鹊,你喜欢这个香囊吗?”小男孩说。
喜鹊跳跃着叫了几声,自是肯定地回答了。
男孩倒也很大方,解下它给了喜鹊,然后又对婢女说:“要是我爹问起了,我就说是我弄丢了,你们不要告诉他我送人了!”
喜鹊叼着它飞到我的肩上,要我拿好它。这是它收到的礼物,我便把它放怀里的口袋里放好了。
我拗的杏花枝也拗好了,下了树,把一束花枝递给他,一位婢女接了过去。
“我叫花红雪,我喜欢你的鸟儿,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
“我叫郭春风。”我说,“怎么你的名字和这个楼的名字一样呢?”
“我是这里红雪楼老爷的孩子。我母亲生我的时候,这里下了一场很漂亮的雪,雪和桃花一块的落到了地上,雪都给桃花映红了,所以我爹把这里取名叫红雪楼,也把我的名字取为红雪。”
“哎,你们把树苗拿来!”花红雪对婢女说,一位婢女的手中拿着几株不知名的树苗。她把树苗递给了花红雪。
“看,我们先前在这里挖好树穴了,就种这个树,你帮我吧!”他对我说。
我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真的挖有好几个树穴呢,“这是什么树?”
“樱桃树。我家花园里种了很多的,它结的果子可好吃了。大家都说樱桃好吃树难栽,我就不信我种不活几棵呢!我问人得知,现在刚好是适合种樱树树的时候呢!”
于是,我与他一块把种苗植进了树穴里。
花红雪又对我说,“郭春风,你以后还会来这里吗?我还能见到你的鸟儿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跟随父亲来你家卖木炭的。”
他听了有些遗憾的样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有一位穿着很漂亮的老头子有些怒气地从走廊那里走出来,见到花红雪,“你到处走哪去乱玩了?乖乖给我回房里读书去!”然后他看到了我,又训斥两位婢女,“你们怎的不好好看着他,还跟他到处乱跑,还随便与外人聊玩!”
婢女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牵着花红进走廊去了,拐了几个弯就看不到人影了。倒是他走的时候,还回过头来向我扮了个鬼脸,嘀咕了句:“我爹爹来了!”
看他们走后,这位老头问我:“你是谁家小孩,脏兮兮的,胡乱跑这里玩了?”
他哪里知道,卖木炭的人能干净到哪里去?我还没有回答,花府管家已与我父亲从屋子一角拐出来了,见了,忙指指父亲对他说,“是这位卖木炭给我们府上的人的小孩,一块跟来的,这就要走了。”
他们应该是已忙完毕了,父亲接过我一块出门。他很是有些高兴的样子,“以后我们可以不必这么辛苦地去市上卖木炭了,花府要的量大得很,而且转眼春便要来了,到时天气潮湿着呢,木炭不仅能烧,还能除湿气呢!管家与我说,接下来一年我们烧的木炭都可送到他这里来,连订金都给我了……”
这里河道众多,到了春夏时的空气湿气是很大的。木头被烧成木炭后,细看它的话,可以看到木炭上形成了无数的小孔,木炭本身是干燥没有水份的,这些小孔便让木炭具有了吸附的功能。所以在空气潮湿的时候,这些小洞孔就会吸收潮气以及屋内空气里的其它异味杂尘等等了,在天气干燥的时候,它又会把吸收了的潮湿发放出来,可以很好地调节屋里的空气湿度。有钱人家里的字画衣服金属器具等等,都怕空气潮湿,所以对消除潮湿的木炭也是很需要的。
春风吹花落红雪(6)
以后,每隔个一段时间,父亲便会雇上船拉一船的木炭去红雪楼。我也会跟去,只是不能常见到花红雪公子,见不到的时候,我也不可能在花府里乱走去寻找他。遇得到他的时候,他都会与我一块围着我的鸟儿玩。他是有钱的大户人家的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穿得干净漂亮又整洁,而我只是山中烧木炭的,一个连像样的家都没有、还欠别人很多钱的人家的孩子,每每与父亲出门的时候,经常都是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我们本是没有可能认识和一块玩的,但因为这个机缘我们却成了朋友。
如此过了几年,我家的生活虽说不富裕,却是好过很多了。去蕉水镇,除了会去红雪楼送货,当然也还是会去镇上买卖其它东西的。因为有了固定的买货主,不用为愁销路而花费很多时间在销售上,所以有空的时候,父亲与我还会去山林里采来野生的蘑菇、木耳等山中土特产出售,进而的自己还培植了一些。因为货不错,后来便固定的供给了蕉水镇上的酒楼“隔江楼”,还会在隔江楼住宿一两晚才回去。
我也慢慢地长大了,能帮上父亲忙的地方也越多,慢慢地也可独当一面了,不用到处跟着他走了,所以我去红雪楼的次数就少了,见到花红雪公子的机会也很少了。
其实,后来我再去红雪楼的时候都就很少能碰到他了。而且我的喜鹊也自己飞走不回来很久了,或许是它也觉得我有很多的事要忙碌,已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天天陪它玩耍了吧,又或许是它碰到了自己的心仪的对象喜鹊了,双双逍遥飞去了,它终是没有变成个姑娘来当我的媳妇。
一回去蕉水镇上乘船回去,那时我家里还没有自己独立的船,一直都还是雇船往返的,那次已是晚上了,沿河两岸的屋舍都已亮起了灯笼蜡烛,蕉水镇处在点点灯火中。没有在隔江楼住宿,是因为赶回去有其它事要做,而且即便是第二天打早回去,回到家也是深夜的了,连夜回去到家中时刚好是第二天中午。
船离红雪楼远远的时候,便可瞧见它那里层层楼都挂起的点点纱灯了,那是我很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说是熟悉,行在蕉水之上经常可见,而且我也真是出入过其中很多次,甚至还认识花府老爷的公子。说是陌生,即使是进去过很多次了,但也就只在那个仆人居住生活的小院里,并没有整个红雪楼都走遍,而且与花公子的交往,也就只限于那么几次、只限于在那个院子里、只限于在父亲搬木炭的那么一小段时间,因为我们的门户相差太悬殊了,我们都不可能互相自由地寻找对方聊玩,更不可能一同外出去玩耍了。
忽地,临蕉水的一扇窗户推开了,从屋里探出一位小姐的身影。虽是晚上了,天上的月色却明亮皎洁,而那个房间里也点着很亮的灯,相隔也不是很远,所以还能清晰的看见她的形象。两肩垂着长长的发髻,长得十分清秀美丽,倚在窗台前,旁边又接着出现了几位婢女打扮的人,帮她拨弄头上插的珠花。古人形容美女的诗句“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也远不足以形容她。
看样子,她是花府的小姐了,只是我从没有见过她,莫不成,那间屋子是她的妆楼?她的神色颇似花红雪公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莫不成,她是花公子的双胞胎姐妹?但我也从没有听花公子提过他有其他姐妹。
于是,满腹的疑问,终是不明就里。我想,下次碰到花公子的时候得问他一问。
月夜色下,蕉水之上,看岸上人家美丽的姑娘在妆楼里梳妆卸妆,而四周也不知哪只船上,还有人在吹拂着笛子的声音,这个情形真是罕见到的,也深深地印在我的脑里了。
然而我却始终都没有机会再去到红雪楼,只是在行走蕉水的时候,总会看向那个房间,猜想那是花府小姐的妆楼,想象着她在那里梳妆卸妆的情景。但是很少看到它开窗,或者开着的时候也是没有人的,更是再没有看到花府小姐再现在那里梳妆卸妆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春风吹花落红雪(7)
一次我独自地送了些货物去隔江楼,并收了货款,再乘船逆蕉水回去。那也是晚上,同船的还有另一位奇怪的客人,因为他的左手断了一根手指,只剩下四个手指。他也是和我一样,白天从上游去了蕉水镇,现在乘船赶回上游的家中去的。
坐在同一条船里,自然的少不了交谈,他问我:“这位小公子,看你年纪轻轻,一个人出门去哪里?”
我如实地答:“去蕉水镇上送些货物和结账回家去。”
“哦,看你也像是个读书人似的,居然也是做生意的?”
“父亲谓读书人是高尚的,但穷人家以文为业却是不切实际的,因为饭都没有得吃,读书为业不知何日出头呢,倒不如谋些营生才是道理,便与他一块东奔西跑做些小买卖,只是闲余也是会读下书的。”
“你父亲倒是蛮实在的人,他呢?没有一块同行?”
“没有,这次是我初次独自出门,锻炼一下。”
“哎,船外月色夜景不错啊!”他转开了话题。
“嗯,是的。”我应着,走出船舱外去,这是只小船,舱外没有桌椅,我站在船头,刚可观看两岸夜景及点点灯火。船家在舱的另一面的船尾摇船呢。
忽地感觉我后脑上遭了重重一击,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在水里沉浮,后脑上还是非常的痛。
我定了定神,清醒过来,摸摸怀中,已是空的了,里面收账回来的银钱都已不见了。父亲担心的事果真是出现了,像隔江楼那样打过交道的熟人倒无所谓,但一定要提防陌生人,千万不能透露出自己的钱财,以免遭不测。刚才船上那个一定就是个坏人了吧,见我只一人,而且是外出卖货收钱回家,便起了歹心了吧,在船上把我击倒了,然后又怕我醒来,便把我推落到了河中。我也真是太笨了,居然如实地向他回答我是收账回家的。
自小长在蕉水边,好在我的水性是很好的,要游到岸边去不是什么问题。我的头上受了重重一击,晕过去了,在水里一浸给激灵醒来了,但也许头上给击伤了,受伤处给水泡了以后,游了不多久,我又没有力气失去知觉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却是什么也望不见,很是黑暗,我摸摸四周,仿佛是在一处浅水滩上,周围还有光滑的凹凸不平的石壁,我是给水冲到这里来的吧。我站起来,头重重地碰在顶上,我明白了,原来这是一个涵洞。我在蕉水里随水漂流,不知怎的闯到其中某处岸边的不为人知的涵洞里去了,怪不得这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摸索着往前行,眼睛也慢慢适应了里面的黑暗,虽看不清什么,但总是不会老碰墙壁了。里面越来越宽敞,洞的前方隐隐透进来的暗淡淡的光,那或许就是尽头了吧。但一走前去,那只是一个水池而已,路却已绝了,微微的亮光就是从水里透进来的。我一想,现在终也是晚上,何不等明天再说呢?便坐下歇息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亮了,涵洞里能看得清楚了。洞很是宽大,里面俨然如一个小家一样的装饰,有床、桌椅、衣物等等,只是很破旧了,仿佛很长时间没有人碰过了。墙上还悬挂有刀斧等利具,涵洞旁甚至还专门有一个供人行走的平台,也不知是什么人修筑的。由此可知这里也是有人出入的,但看样子也是很久没有来过了。
我往回走去,弯弯曲好一会儿,同样的也是绝路了,只是有个水池口而已,和那头一样,只是水面略为宽大一些,我就是在这里浮出来的。
我总是要出去的,两边都一个模样,走哪边好呢?我想了想,或许从两边出去,都是通往蕉水河岸边的,这个洞弯弯曲曲,拐了几个弯其实最后还是连通到蕉水河岸边去了,就如这四周的河道一样,都是蕉水为中心的。
我往那个水水池跳下去,里面一边是茫茫的河水,一边是石岸,我顺着光线透进来的地方游去,那里也是一个小出口,只融得两三个人出入那么大。我钻进那个水口,进了另一片天地,感觉好像是个水湖的湖底,上面还是很深的水位。我从湖底浮出水面来了,果真,这不正是一个小水湖吗?原来这个湖有两层啊,湖底下之下还有另一层湖,它们之间有一个小石洞连通,而下面那一层湖又通向一个不为人知的涵洞,涵洞又连通到蕉水去了,这水下的情形,还真是复杂。
湖也挺大的,有几十亩吧,湖的岸边不远还筑有水亭,亭子有折折弯弯的曲廊通向岸上。岸上立有很多的假山以及各种花草盆景,有桃树、杏树等树木叶子正绿,还挂满了果子。这分明就是一个大户人家的花园啊!
这附近谁家有这么个气势呢?当然只有花府红雪楼!而且我本就知道红雪楼里是有很大的花园的,还有水湖和小山。我这不会是跑到红雪楼的花园里来了吧?
我爬上岸去,走进了花园里,里面没人。果林长得很茂盛,还有好多的鸟儿在其中飞来窜去,喜鹊尤其多,都是很欢快的样子,叫得最欢,莫不是我那飞走的喜鹊也在这里,看到我而高兴?我心想道。但却并没有哪只喜鹊飞落到我身上来。
桃树、杏树都结了很多的果子,还有为数不多的几棵樱桃树上也长满了通红透亮的小樱桃,它们都长熟了,我正是肚饿了,便摘了几个吃。又看身上湿透了,便把外衣脱下来晾在一棵树上,想着衣服干了后要如何从这里出去。直接从花园里进到花府里面去,里面的人除了那个管家以及厨房那边的几个仆人之外,都不认识我,那花府的人会不会以为我是小偷呢?而且就算是管家,也是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他不知是否还认得我?
才把衣服脱完晾挂好,便听有人进园中来了,是几个女子的声音,像是要来摘桃子的。我吓坏了,在这里不知躲哪里去,这里除了这些果树根本无处藏身,我走哪里去都会给他们发现的。给他们发现,忽地出现个陌生人,而且还衣冠不整的,那如何是好?
然后看见了那个湖中的亭子,赶紧跑过去,翻到了亭子曲栏走廊的底下,手抓吊在走廊的木板上,这下我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而别人应该是发现不了我的。
人走进来了,看到树上晾晒的衣服,都很觉奇怪,嘀咕着这里怎么会有衣服呢,而且还湿淋淋的,是谁人挂在这里的呢?便都在果林里转来转去找人。
那是几位婢女打扮的女子,都提着个小竹篮,其中一位却是气质很与众不同,穿着更是漂亮,淡淡粉红色的裙子,苗条轻盈,眉清目秀,肌肤雪白,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后,还垂了两条发髻在胸前,头上还别着很漂亮的发簪,很是漂亮,古人说“洛阳女子对门居,才可容颜十五余”也不足以形容她。那些婢女们都以她为中心,她不正是我以前在蕉水河上看到的梳妆的女子吗?很久没有见过花红雪公子了,她长得很有花公子的神采,简直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他们莫不果真是双胞胎?以前只见有花公子而不见有他的姐妹,那也不奇怪了,花公子是男的,可以到处乱跑,而她却是女子,大家闺秀自然是呆在房间里多的,而不可能如花公子那样到处乱走的了,难怪我是不曾遇见过她。
她们在园里找了一遍,硬是没有找着我,都是满狐疑,便议论着猜想会不会是哪个屋中仆人来过,不慎掉入湖中,人回屋里去了,只是衣服还在这里晾晒吧。然后摘了些桃子、杏子装入篮里,又走到樱桃树下,看那满树的鸟鹊,“这些鸟儿又来吃樱桃了,这些家伙吃掉的比我们人吃的还多,才刚赶走不一会儿又飞回来了!”说着有人从地上捡了长长的竹竿,朝树上挥舞赶那些鸟鹊。
花府小姐伸手止住了她,“随它们去吧!这些鸟儿也是很可爱的。”
真是清脆动听的声音。
她们又摘了些樱桃,装满了竹篮,便都出园回内屋去了。
见人全都*了,我从栏底下爬出来重回到园内,继续想着我要如何出去才好。那些鸟儿们还没有飞走,还在枝头叫得欢,而且还有一只喜鹊飞到我的头顶上的空中,是从嘴里扔下来一个东西。鸟儿长得都很像,我以为是我那只飞走的喜鹊呢,但它没有落下来,我也看不出到底是不是,但想总归是它的同伴吧。
它吐下来的东西是一方手帕,浅绿颜色,薄薄的如丝一般,上面还绣了几枝美丽的桃花,还绣了几个字:“春风吹花落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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