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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帝西皇-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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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弈文曾经和司徒炎讨论过什么是江山。“公子认为江山是什么,是高山大河,是平原峻川?”“先生,我认为江山是百姓,百姓才是江山。而不是单单的一城一池。”“可要没了一城一池,你就什么都不是啦,他们会唾弃,会厌恶,会瞧不起你,难道不是吗?”司徒炎拍着弈文的肩膀问道。“确实如此,但在我看来,城池破了可以重建,要塞毁了,可以重修,但人没了,什么也就没了,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

    作为晴芳好宿醉的那一夜里,卫弈文和司徒炎谈了很多东西,生与死,爱恨情仇,国家大事与黎民生计,甚至该怎么去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当然弈文都在听一个三十几岁的老酒鬼在吹嘘自己的婚情史,因为司徒炎说这些的时候满脸的戏谑。而弈文在府中待了二十天后,他终于出门了,这次出门不是为了赏景观花,不是为了寻朋密友,当然弈文在王城没朋友,在许安也没有,他的交际圈很小。这次出门是为了参加一次集会,兄长卫凌武的加冠礼。

    卫家长子卫凌武的加冠礼在卫国宗庙举行,这是卫王特许的,作为卫国最有权势的重臣卫严谨的面子是朝臣们不能不给的,他的长子将来很可能接下卫严谨的衣钵执掌西部和北部的军政大权,这是一个重大的机会,对卫严谨,对卫凌武,对卫弈文,对卫国朝臣。卫王也要参加这次加冠礼,他记得自己的加冠礼是在十九年前,那时候自己二十岁参加加冠礼给自己加冠的是自己的舅舅,那时候他知道是一国之君,但他更清楚自己无权无势,他说的话是没人会听的,舅舅让自己怎么做就怎么做,不敢大声喘息,提心吊胆过了这么多年,卫靖王回想起自己加冠时,虽然害怕,但心中依然充满了雄心壮志,他的密诏在当时是从来没停下来过,他试图用yīn谋秘密手段完成自己心中的宏图大志,可惜,到最后天不遂人愿,所以当卫王看着眼前的护国公大司马卫严谨之子时,他的心思已经回到了十九年前,十九年前卫国宗庙,卫国宗庙里跪着的那个年青少年,那是他最美好最凄惨的时光。

    “时辰已到,行加冠礼,请卫王赐冠!”殿外司礼的声音传到了大殿内,卫国宗庙是建在一座山上,从山下走到山半腰的宗庙由七百七十七块石阶组成,山前的甬道两排分列着石人牵马的神像,这条甬道好长,每年祭祀都会让卫靖王感到疲劳,光是从大门走到甬道尽头,再从甬道尾跨上石梯走到半腰的宗庙就让他感到腿软。

    卫王把华冠交到卫严谨的手上时,他已经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卫严谨接过卫王手中的华冠,走到了凌武的面前,跪在地上的凌武把背挺立得像一把长戟,他的眼光看着手捧华冠的父亲,那么坚定,那么期待。弈文站在左侧,他作为家中次子却站在周穠的左侧,周穠的右侧是慕容惠,慕容惠的右侧是庄夫人。朝臣看着弈文的站位都感到奇怪和不解,但弈文毫不在意,他看得到别人眼中的异样,但看到了又怎么样,因为别人的眼光而败坏自己的心情,让自己不高兴的事情,弈文觉得是不值得的,他毫不在意,因为今天是兄长的加冠仪式,是兄长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他很明白这其中的意义,他很开心自己能见证这一神圣的时刻,因此,他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庄夫人看见凌武的华冠,看着自己rì趋强壮的儿子,她感到无比的自豪和满意,“卫夫人,您有一个好儿子啊,虎父无犬子,光看您长子这一番长相,就是人中豪杰啊。”朝臣的称赞让庄夫人的心早都飞起来了,飞到很远的地方,让她无尽的畅游在想象之中,今天是个大rì子,自己很明白该怎么做,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待上了慕容惠,并安排站位把弈文给放在最后。

    “加了冠,你就是个大人了,为父该做的都做了,你的路,你就自己走吧。”卫严谨说完这一切,把华冠戴在了凌武的头上,他替儿子慢慢地戴上,仔细得系好系带,扶正之后又蹲下再检查了一边,反复三次之后,他慢慢往后走开,看着带着华冠的凌武,凌武的眼神中充满了希望。“加冠成,上礼。”司礼的声音再次响起,侍者们从殿外端着刚宰杀的三牢上殿,摆在了神像面前,司礼端着香走到了凌武面前,凌武站起来接过了司礼盘中的十香,缓步走到神香前的香炉前插了上去,每插一根,殿外的大鼎就会被司礼们插上一根大号的上去,同时宗庙的铜钟就会被司礼们敲一次,十香一次一响,十响之后,礼成,为表达对先祖宗族的敬意,还会特意再敲九九八十一次。弈文看着自己的兄长,从兄长的脸上看出的全是壮志凌云,全是雄心抱负。弈文希望自己的加冠礼也能这样。

    加冠礼完成了之后,卫严谨在司马府设宴款待众位嘉宾,卫王自然是不用去的,他赐了华冠华服,当臣子的谢恩之后,他就表示要回宫了。当晚,整个司马府里热闹非凡,设宴款待其实就是喝酒大赛,朝臣都是在朝中做事,喝酒没几个会差的。卫严谨的xìng格变了不少,但不喜宴会还是没变的,即使是自己儿子的加冠礼,他也只是举杯当着众人一同敬了,作为主角的凌武被自己的母亲拉着给众来宾敬酒,弈文被冷落在一旁,他发现今天似乎自己很不被人待见,有人不希望看见自己,他坐在宴席末尾毫不起眼的地方,他很识趣的悄悄离席,他离席的时候,没人看见。“文公子,你怎么离席了啊?”在宴席外负责安排酒宴餐饮的周穠是第一个发现弈文的人,他很好奇为什么弈文独自离席了。弈文没有说话,仅仅只是笑着看向周穠,然后便走开了。

    这是一个没有乌云的夜晚,天上的群星散发着光彩,明月挂在高高的天上,虽然不是初一十五,但今天的月亮确实很圆,弈文走出府外,寻着月光四处溜达,他满脸的笑容,逢人便微笑行礼,路人也有以微笑回敬的,也有视而不见的,弈文就这么一路游荡,他听见哪里人声多,他就躲开,他看见人往那边汇聚,他就往冷清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内河边上,这河上飘着纸折的小船,小船上的红sè蜡烛,把原本漆黑的河面点亮了,就如同一群萤火虫在河面上飞翔。弈文看着河中的纸船,笑了起来,“这船会飘到哪里去啊?”他跟着纸船的流淌的方向走去。

    司马府里,卫凌武在酒过三巡之后发现自己尚未酒醉,好些与父亲亲近的官员便上前给他敬酒,母亲也没有过多反应,父亲很早之前丢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于是乎,他按照母亲的意思,来者不拒,一个一个都接了下来,慕容惠站在屏风后面,她紧张的捏着手里的丝绢,她的丫鬟在一旁跟着她走来走去,她的踱步声越来越像,有点想让外面的人都听见的意思。等了些许时间,她的父亲慕容烈过来了。“父亲,父亲你可算来了。”慕容惠赶紧上前拉住自己父亲的双手,“惠儿,到底什么事,你非要现在见我?”慕容烈没等女儿回答便摸着胡须笑道:“哈哈,你是不是担心为父饮酒过多伤身啊?没事儿,为父驰骋疆场多年,这点酒力还是有的,孩儿无须担心。”说完慕容烈就打算转身离去回到宴席里去、

    “哎呀,父亲,人家还没说呢!”慕容惠的娇嗔让慕容烈又转身回来了,“说吧,说吧,你到底要讲什么。”慕容烈问道。“父亲,你看凌武都喝了多少了,你想想办法让他别喝了,我怕他再喝下去会出事的!”

    “哦,原来你是担心你的情郎,不是担心自己的父亲啊!”慕容烈大声说道,“哈哈哈,惠儿,你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又转来转去的,原来是担心武公子今晚喝伤身啊。”“哎呀,父亲你就别取笑我了,快去帮帮凌武把。”慕容惠说完摇晃着父亲的手,慕容烈很疼女儿,他一口答应了下来,“我去试试看。”说完,慕容惠放开了手。

    宴席上,敬酒的人越来越多,上至各镇道司的司长,下到宫内各司主事太监。慕容烈两只时手挟着两坛酒走到了人群面前,他挤开了正在给卫凌武敬酒的大臣,说道:“诸位,既然你武公子加冠大礼,大家都高兴,是不是?”

    不少人随声附和,“那好,今rì既然大家都高兴,那我们就喝个不醉不归,看到我怀中的两坛酒了吧,拿杯子喝太小气了,要喝自然要喝个痛快,来,武公子,我先干为敬!”说完,他撕开了坛子的封纸,将坛口对着嘴喝了起来,在座的朝臣,要敬酒的,还没敬酒的,打算敬酒的都开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们看着平息将军慕容烈喝干了整整一坛的酒,看着他喝完,然后打了个饱嗝再对着众人放声大笑。“好酒,好酒哇,司马府中的好酒真是不少,一两坛怎么足够,快快上酒,诸位大人都还没喝够呢,快!”他对着站在门口的周穠打着招呼,周穠会意之后,朝臣们看见被陆续搬上来摆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坛酒,有人半身那么高的坛子,整整一坛子的酒啊!

    “诸位,大家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但都有各自的公务,少有相聚,今rì又是武公子的大rì子,我就不多说了,诸位不要太拘谨啊!”慕容烈说完大笑着撕开自己身边的另一坛酒,开始喝了起来,朝臣里不少人看看杯子又看看坛子,咽了口口水。

    庄夫人一整天心情都是不错的,可惜最后宴席喝道一半把她一天的心情都给败坏了。“这个慕容烈,好好的宴席,都怪他!”她向趴在桌案上的丈夫抱怨道,“你倒好,都不出来,躲在这里。”卫严谨趴在桌上侧过头看着她。“武儿回房了?”卫严谨问道,“惠儿已经扶他回房了。”庄夫人说完坐在了他的身边。

    “文儿呢?”卫严谨继续问道,“这么关心,你怎么不自己去看看呢?”庄夫人轻蔑的回答道。“今天你太过分了。”卫严谨淡淡的说,他始终趴在桌子上,满脸的疲倦。“你倒好,做什么都只想着自己开心。”卫严谨有气无力的语气让庄夫人很是不舒服。她转头看着他,心中充满了不满,“你可是一家之主,不顾主客礼仪,不顾妻儿,只想着自己偷跑溜走找自在,你这叫什么一家之主。”“这一家之主,要不,你来当?”卫严谨不温不火的语气彻底激怒了庄夫人,她开始丢掉所谓的礼仪,她开始抛开平rì里威严的面庞,她的怒火已经将理智燃烧殆尽,她的内脏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让她开始激进,开始疯狂,她的嘶吼让书房周围的家仆都感到害怕,都不愿再呆在这里。

    “几十年的夫妻!如今你这样对我!你冷嘲热讽,不冷不热,家里事务你不管!武儿加冠礼你也这种态度,当着满堂的王公大臣,只顾自己喜好,想走就走,留我给你撑场面!你的礼仪呢,你的威严呢,你做父亲的责任呢!”庄夫人疯狂的摇着卫严谨的手,她不停的在干扰他,在刺激他,在让他发怒。卫严谨被摇得厉害,他猛地站了起来,甩开妻子。庄夫人被着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她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她愤怒的眼神在看着卫严谨的脸。卫严谨慢慢蹲下,让她接着烛火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庄夫人愤怒的眼神消失了,她看到一张异常平静的脸,那脸上的双眸如同平静的湖面,当她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这双眼睛背后藏匿着的不可侵犯的怒气。“以后,别再欺负文儿。”卫严谨淡淡的说了出来,没有庄夫人预想中的大吵大闹,没有她准备好的撕咬扭打,没有她想要的天翻地覆,没有她希望得到的受伤同情。她发现自己丈夫这种神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她跟他一起经历过很多事,大事小事,风风雨雨几十年里,她从没有失掉过仪态,丢掉过礼仪,今天她为了自己的私利抛开了这一切,因为她想要一个结果,一个可以让众人都看到都会同情自己的结果,可事实是她没能如愿,她再次感到自己的无助和软弱,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位只要母亲发话就会去做的卫严谨,他也不再是为了威严礼仪而整rì不苟言笑的丈夫,他开始有一种让她感到截然不同的气息。

    庄夫人呆呆的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她还没能回过神来,卫严谨端坐在桌案前看书,丝毫没有打算扶起她的意思。过了许久,也许是夜深了,地上的凉气让她开始恢复了知觉。庄夫人慢慢站了起来,收拾自己的仪容。“能告诉我吗,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带着眼泪的庄夫人背对着卫严谨问道。

    “有你一个卫夫人,就已经够我头疼了。”卫严谨就这样头也不抬的回答了她,得来的是庄夫人的沉默。“臣妾告退。”说完,庄夫人行了个礼就出去了,卫严谨等她出去之后扔下书本,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叹气,就好像要回到十几年前一样,接着便是无限的疲软与劳累。

    凌武被慕容惠搀扶着回到了房中,慕容惠替他脱下了衣物和鞋子,替他打来了热水,替他净身擦背,她拒绝了丫鬟们的帮助,她要自己独力完成这些,酒醉的凌武已经不省人事了,他任由慕容惠伺候,她做完这些之后,扶他躺在了床上,替他改好了棉被,拉着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她多希望这时候的凌武是清醒的,能看到自己。她柔情无限的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才出去,临走时又看了一眼,看看是否盖好了被子。一颗牵挂的心在一个宿醉不醒的男人身上。

    弈文也许会觉得是上天有意为之,他一路跟随纸船,来到河边一座小亭时,走了进去,小亭靠河的边上有一颗柳树,当目光中掠过这棵树时,他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在盯着自己,面对面,她的脸上充满了好奇,她的双螺发式用红绳做系带,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两个酒窝便凸显了出来,她的双眸如同结冰的湖面,他就像被湖面冻住的野兽,被寒冰冻结,渐渐地被湖面吸引下坠。

    “咦,可真巧啊,文公子。”冬蔷姑娘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而永恒的平静。
第二十七章
    ()    第二十七章

    “文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今天不是你兄长的加冠礼吗,你不在家陪伴酒宴,怎么反倒跑到河边游玩来了?”冬蔷姑娘的声音让神游的卫弈文回过神来,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冬蔷笑着说道:“府中太过沉闷,所以我就偷跑出来了。看见这河中纸船看出神所以就一路跟了过来。”说完他回头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这个清秀的女孩。冬蔷看着眼前的情景,走到女孩身旁坐了下来,说道:“茜茜,这是文公子。”她一边看着弈文,一边指着身旁这个叫茜茜的女子说道:“文公子,这是茜茜,我的小姐妹。”弈文对着茜茜行礼,小姑娘害羞的低下了头。

    “抱歉,文公子,已经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说完,冬蔷站了起来拉着沉默的茜茜打算离去。弈文不好强求,只好跟冬蔷就此别过。他很想跟那个叫茜茜的姑娘说话,他发现自己看着她时,她也正在看着自己,那时候好像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想要得到的一切都可以从她明亮的眸子里得到,时间在他们四目交汇的那一刻就任由自己主宰。这样的感觉太妙了,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当弈文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之中时,冬蔷她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姐姐,那公子是谁啊?”茜茜忍不住问道。“哦,你就只见过一面,就已经中意他了吗?”冬蔷挑逗的问道。“哪有!姐姐不许胡说,我是看他当时傻傻呆呆的,挺有意思的。”茜茜辩解道。“真没有?”冬蔷打趣的问道,“那我怎么看你好像被他给吸引了一样,双眼盯着人家都不好意思,最后害羞了把头低下来啊。”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就别说了罢。”看着茜茜的央求,冬蔷也就笑了一下不再言语,她二人今rì出来游玩,花下柳魏妈妈本是很不开心的,毕竟晚上是高峰期,工作时间。二人一进花下柳的后门就被早已等候的魏妈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冬蔷啊,冬蔷,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孩子xìng儿可怎么了得,你不趁年轻为自己多打算,今后人老花黄,难道还要跟我一样留在这里虚度自己的后半生嘛?”魏妈妈嗓门儿大,让从后门进出的帮工都被吓了一跳。“好了,妈妈,我知道错了,茜儿不是从没出去玩过嘛,我带她出去见见这王城的壮丽,没什么的,妈妈。”冬蔷说着就拉着茜茜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

    “蔷儿,上次那位公子在你房中等你,我记得上次你让他进的房,这次也就让他进去了,他好像挺赶时间的。”魏妈妈对着冬蔷和茜茜的背影说道。“公子,什么公子啊?”冬蔷回头问道,“就是上次死司徒来的时候带来的那位公子,你没收过门费就让陪了半晚上还亲自送回去那位。”

    “哦,想不到我们茜儿有这么好的福分。”冬蔷说完这句话就看向了满脸茫然的茜茜。她还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自己好福分。

    弈文坐在桌子前,他的面前摆放着一盘时鲜珍果和酒杯,他满头大汉的端坐着,目光始终定在挂在墙上的一副chūn游图,图中所画的是初chūn雪融,山涧一棵枯树旁经过几个宽袍飘逸的游人,他们有的手中拿书,有的拿酒,有的执剑,还有的拿着弓箭。弈文看得出神时,房门被推开了,于是乎弈文对着房门方向站了起来,进门的是魏妈妈和冬蔷姑娘,弈文对她二人施礼,她二人回礼之后便一起坐了下来。冬蔷先说道:“看公子这满头的大汗和湿掉的衣裳,想必公子一定很是着急吧?”

    弈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仪容,笑着说道:“确如姑娘所言。”魏妈妈在忙碌地给二人斟酒。“妈妈,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冬蔷说完便站起来接过魏妈妈手中的酒壶给弈文倒起了酒来。魏妈妈很识相的出去了,弈文看着自己面前慢慢的酒杯说道:“嗯,实不相瞒,冬蔷姑娘,我这么贸然造访是有事相求的。”“公子何须见外,叫我蔷儿便行,公子与先生是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无需如此多的繁文缛节。公子叫我蔷儿便是认了我这个朋友。”

    “那好吧,蔷儿姑娘,我想问问刚才我在河边遇到的那位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啊,她叫什么名字?”弈文迫不及待的问道。“哦,原来公子是想问这个啊,公子,你毕竟是高官子弟,令尊又是朝中重臣,这样不太好吧?虽说我们是烟花女子,但毕竟她还年幼,公子就放过她吧。”冬蔷说这话时神sè严峻,似乎不像是开玩笑,这让弈文感到很是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冬蔷见他窘迫便继续说道:“公子也是知道的,我们这里虽说是个欢乐场,但毕竟她跟了我,我这个做姐姐的就算再怎么无能为力,但也是希望她将来能有个好出路的,公子,你说呢?”

    弈文站了起来,说道:“蔷儿姑娘,我卫弈文其实也是个下民出生,我的生父是个马夫,我想你误会我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跟她交个朋友。”“公子,实不相瞒,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看出来了,她很钟意公子你,但她并不知道公子的真是身份,我也没有告诉她,想公子这样的出身,就算是养子,她也是配不上的,公子这么着急的跑来可见公子用心,奴婢说话难听您别见外。”说完冬蔷站起来给弈文行礼。

    “蔷儿姑娘,别这样,你这让我如何是好啊。”弈文赶紧把她扶了起来。“公子,刚才那姑娘叫茜茜,今年十六岁,她祖籍在镇东道阳城,她家父母是药农,六年前去的世,三年前她被人贩带到王城,那是碰巧我上街看见了,人贩要把她送进西城的留香阁,那也是个青楼,那里最多的是下处,我见她年幼于心不忍,便买了过来给我做个贴身丫鬟。”冬蔷一面说,一面给弈文倒酒。“这六年,我与她朝夕相处,平rì里她大大咧咧的,被人欺负了就哭,哭完了就笑,你若问她恨不恨,她会告诉你哭过就不恨了,有时候我很讨厌她,你知道嘛,公子。”“为什么?”弈文的脸上充满了惊讶。“茜茜那么年轻,却要到这里,像我罢,我是心甘情愿,可她什么都不懂,有时候我告诉她,她终有一天会去挂灯,挂灯就等于把自己给留在这里,终有一天,她会为了生活抛弃自己,我想让她走,可她每次都会回来,回来就是一顿打,魏妈妈是个好人,但好人也是有时间的,我明白魏妈妈,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跑不跑。”说到这里,冬蔷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之后继续说道:“刚来的几年,当我得知自己今后的命运,我无时无刻不想逃跑,可跑不了,跑一次就会被抓回来一次,司徒先生每年都会给我寄书,书中都会或多或少藏着一些钱财,我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是为了吃饭活命,吃饱了饭我才发现活在这里还不如死在外面。可惜,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可她明明有机会却不逃。”冬蔷一脸的疑惑,疑问看着她,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她想待在你身边陪着你,跟你同进同退,照你刚才那样的说法,在王城,她认识的只有你,她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不是吗?”冬蔷:“或许公子是对的,有时候我真希望她从来没来过这里,一个人困在这里六七年才能走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这是很痛苦的,就好像每一天都在盼望着什么,但自己也知道,希望是奢侈的。”说完,冬蔷看着窗外的明月。“公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希望你跟她见面嘛?”冬蔷问道。“不知道。”“因为你这么在意,因为你不知道你越在意她会被伤害的有多深,所以我很害怕,我怕她有朝一rì粉身碎骨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这样讲,公子你明白嘛?”冬蔷死死地盯着弈文,弈文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拒绝了,他低下了头,叹了口气之后站了起来,对着冬蔷说道:“告辞了,冬蔷姑娘。”弈文说完,便径直出了门,他每一步都那么沉重,垂头丧气的样子,让路过他身边的男男女女都很好奇。

    神魂落魄的弈文,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缓慢,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着下面吵杂的人群,大堂里往来的男男女女熙熙攘攘。“诶,姑娘,请问这里还有后门嘛?”弈文拦住一位路过的女子问道。“哦,有,公子随我来吧。”说完弈文就跟着她往后门走去,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来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期待,弈文今天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当自己看着兄长完成加冠礼时的喜悦兴奋到现在的落魄伤神。他还没能从自己的思索中抽离出来时,暮然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什么柔软的东西,虽然轻轻一碰,但感觉对方好像被自己给撞倒在地。于是乎,弈文赶紧回过神来,看着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姑娘,弈文连忙伸手扶起她,连忙欠身赔礼道:“小姐,对不起,在下走路时没有注意才撞到你了,望小姐切莫见怪。”这位姑娘低着头收拾着自己青sè的衣裳。“不怪公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没看到公子的,都是我不好。”姑娘说完抬头看着弈文,她愣住了。

    “原来是你啊。”姑娘惊奇的说道。弈文痴呆呆的看着眼前青衣女子,她的眸子是那么明亮,如同借兵的湖水,她的嘴角总是上扬,如同时时刻刻都会伴随着欢笑,她的牙齿是那么洁白,肌肤如雪,他看着她,望出了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咦,公子,你怎么不走了,前面就到后门了。”弈文被刚才人给轻轻摇了摇。

    “哦,我…”弈文想找个借口留在这里,但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好笑了笑。“哦,这位姐姐,我来吧,我带他出去。”弈文跟着她一起出去了。“刚才真不好意思,把你撞疼了吧。”弈文十分抱歉的说。“没有,我做粗活习惯了,虽然看着脆弱,但身子还是很结实的。”茜茜微笑着说道,“你不信呀?你可以去问魏妈妈蔷姐姐。我很能干的。”弈文忍住的笑容让茜茜以为自己在怀疑她。“哦,对了,你还没告诉过我你叫什么名字呢。”茜茜追问道。

    “我叫弈文,卫弈文。你呢?”弈文彬彬有礼的说道。“我叫茜茜,这是姐姐给我取得名,我真名叫茜儿,因为我父亲以前采药的时候最喜欢茜草,所以他给我取了个茜字。后来来到这里,姐姐说毕竟是风月中人,都是不用真名的,所以就叫茜茜了。”弈文又笑着问道:“茜茜和茜儿有什么区别嘛?”“当然有啊,茜儿才是我的名字,茜茜只是别人对我的叫法,假如我不喜欢他或者跟他没关系,那自然是不会告诉她我的真名的。”弈文听到这里突然停下脚步,问道:“那你告诉我你的真名是说明?”茜茜低下了头说道:“你跟姐姐是朋友,那就是自己人了咯,姐姐待我恩重如山,当初来这里就多亏了她,不然我不知要受多少苦,所以姐姐交的朋友一定是好人。”

    “哦,所以你认为我也是一个好人咯?”弈文问道。“嗯,那当然了啊,看你也不像个坏人呀。”弈文接着问道:“好和坏能够看一张脸就看出来么?”茜茜自信满满的说道:“当然啊,好人做好事,坏人做坏事。”“难怪蔷儿那么替你担心了。”弈文对走在前面的茜茜说道:“你来王城这么久了,都没出去玩过吗?”茜茜回过头看着他,微笑着说:“是啊,来了那么久我都还没怎么出去玩过,有时候想出去都不行,妈妈说我没挂灯之前不能走出晴芳好这块牌坊,所以每次偷跑出去都会被抓来打一顿的。”

    这是他们走到了晴芳好的牌坊下,茜茜停住了脚步,用手指着头上的那块牌坊,说道:“公子,就是这块牌坊。”弈文抬头看着牌坊,晴芳好三个大字被刻在青石上,三个字写得多好看,多美。“那你刚才偷跑出来,回去之后魏妈妈没把你怎么样吧?”弈文担心的问道。“当然没事啊。魏妈妈说留下疤就不好了,所以我就又逃过一劫了。哈哈哈哈。”茜茜似乎很容易就会笑,她的时候总是那么开心,眯着大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两个酒窝。“公子我就不送你了吧,要是今天再出去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茜茜想要跟弈文做临别的告别。弈文说道:“那我明天还能来看你嘛?”“来花下柳么?”“不,去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小亭,可以嘛?”茜茜低着头抿着嘴唇。“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弈文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弥补道。

    “好吧,不过先说好哦,我只能白天去,还有,你不许耍赖。”茜茜的回答让弈文很是开心,他一口答应了下来,越好明r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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