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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身边的100个女人:为女人翻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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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喜、妲己、褒姒的“劣迹”非常相似,几乎是一个故事的翻版和演绎。我觉得最早的故事尽管年代更久远,反而应该更接近于真实。
所以我们先把喜的事情弄明白。
夏朝在桀当领导人时,四处征伐。桀是他死后给他的谥号,意为暴虐,他爹给他起的原名叫履癸(音“鬼”),其实他未必比其他的一把手更坏。
喜是夏朝有施国(今山东滕州附近)的少女,长相妩媚。
当夏桀准备要灭有施时,有施国君打听到夏桀好美色,于是在国内进行选美,但并没有说明是要作为性贿赂产品送给有权势的上级。喜经过300进50、50进8、8进3的层层PK,过关斩“妹”最后胜出。就这样,夏桀带着这位大奖赛的冠军罢兵而去。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两点:
一、夏桀爱美色胜于爱江山。在原始年代,女人只是繁衍生育的工具,子宫和卵巢的功能远比脸蛋和身段重要得多,这时只有女“性”没有女“人”,所以我把它称之为妇女的“工具时代”;而夏桀近乎狂热地热爱美色,证明他已经开始把女性当“人”看了—从女性的下半身到了上半身,他不仅在审美意识上比前人有了巨大的跃进,而且在人权理念上也产生了飞跃。可以说,从夏桀始,中国进入“女人时代”。
二、喜爱国家胜于爱自己,更可敬。尽管夏桀“能伸钩索铁,手搏熊虎”(晋皇甫谧《帝王世纪》),算是猛男,但喜与他并不是自由恋爱,完全是要救自己的国家才勇敢献身的。就是我们现代人,能有此觉悟的也不多。
可惜,关于这位舍身救国的奇女子事迹,史书记载很少,《尚书》《史记》均阙如。《史记》仅在集解中讲过,但那是引后人的记述。
西汉的学者刘向在《列女传》中说,夏桀在娶喜后,“美于色,薄于德,乱孽无道,女子行丈夫心,佩剑带冠。桀既弃礼义,淫于妇人。置喜于膝上,听用其言,昏乱失道,骄奢自恣”。但《列女传》是根据之前的史料拼凑出来的,主要是为了进行道德教化,算不上信史。而且我也不明白刘向他老人家为什么看不惯喜。这里除了毫无事实的空洞道德谴责外,只讲了一个细节,就是夏桀爱让喜坐在自己腿上。在一个既无美人榻更无旋转沙发的年代,这也有错吗?即使有错,跟喜有什么关系?难道刘向与他的夫人就没有隐私生活?
晋代学者皇甫谧的《帝王世纪》倒是实在得多,说夏桀“日夜与喜及宫女饮酒,常置喜于膝上。喜好闻裂缯(音“增”)之声而笑,桀为发缯裂之,以顺适其意”。这又给喜添了一个嗜好:喜欢听撕绸子的声音。这些史实的出处不可考,但皇甫谧显然是把它作为喜劳民伤财的怪癖来想象的。如果都是想象,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喜当成一个服装设计师呢?因为整日要撕丝绸制作服装(也许就是打扮夏桀呢),所以养成爱听撕绸子声音的职业病。这种想象也许更合理一些。
不过,不论怎样,夏桀对喜肯定是十分喜爱的,至于闺房里的事情,色也好,淫也罢,只能说明喜是有些女人味和小手段的。夏桀对她言听计从(也许是好言良计呢)、疏于朝政,即使有,也是夏桀的问题,与喜无关。
但中国男人不仅肾虚,还一贯自私,暗下追求风情女子却怕别人也学去,于是表面上对一切女人的风情举止都是大加挞伐,其实是只想自己偷着乐;中国的广大妇女因为相貌平平、不解风情,怕被自己家的男人甩了,所以更是容不得同类有美貌的,对于喜这样的女人恨不得骂死。于是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喜头上,什么夏桀为她建倾宫啊(“倾”是高的意思,不是建筑质量有问题盖成了“斜宫”)、筑瑶台呀,甚至包括夏桀杀忠臣关龙逢这样的事,都附会成了喜的挑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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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窦娥还冤的女人(2)
除了小说家言,喜被列入史册的所谓罪状无外乎有四:一是爱撒娇(坐在夫君的腿上),二是爱喝饮料(当时的酒相当于今天的可口可乐),三是爱听撕绸子的声音(说不定还是职业病),四是爱唠叨(夏桀爱听她说话)。一个女人就这点事居然让人骂了几千年,还酿成了历史教科书事件,我真不知道现在的女子还怎么活。如果这样一个女子就能导致一个王朝崩覆,那我们现在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喜亡夏的说法,见于我国最早的一部国别史史书《国语》,这是一部当年的历史文集汇编,成书于战国时代,应该是可信的。《国语·晋语一》记载:“喜有宠,于是乎与伊尹比而亡夏。”
这里涉及到的伊尹,也是中国历史上大大有名的人物,关于他的记载很多,但多有矛盾之处。简单些说,伊尹是有莘(音“申”)氏人,原名叫挚。年少有志,被当时的大诸侯国—商国的国君汤看上了,聘请他去当官,他不去。伊尹烧得一手好菜,被选为有莘国君的大厨。商汤想出一计,要娶有莘国君的女儿,但必须把大厨伊尹做陪嫁。有莘国君能攀上商汤这样的保护伞,自然乐得屁颠屁颠。这样伊尹就以奴隶身份到了商国,由于他有“烹小鲜”的经验,商汤很快就要他“治大国”了,从厨子坐火箭蹿到了“尹”(宰相)的位子。当时夏桀气数将尽,商汤欲与他争天下,可又不敢贸然行动。于是伊尹便成了商汤的间谍,被派到首都所在的中央政府当卧底,探听中央的情报。据说他曾经五进五出夏朝。无疑,在中央工作时,伊尹结识了第一夫人喜。
但是喜怎么就“与伊尹比而亡夏了呢”?扑朔迷离!
这里的“比”字用得既模糊又暧昧,让人一头雾水。“比”古音读“必”,是亲密的意思,可以引申出挨着、顺从、亲近、偏爱、袒护、勾结等等多种意思,放在这个句子里也都能解释得通,但意思完全不同。如果根据《说文解字》中“二人为从,反从为比”的象形字解释,那喜与伊尹的欢爱动作就比坐在夏桀腿上过分多了!
那么,为什么喜与伊尹要“比”呢?直到公元281年(西晋太康三年),从战国古墓中出土了一部竹简书,这段缺失的史实才算补齐。古代学者认为这部《竹书纪年》是战国时魏国史书,通过它订正了很多史书的错误。
《竹书纪年》称,夏桀一次派一个叫阿“扁”的将军###岷山国。那岷山国君抵挡不住,也学习有莘国君的做法,献出两个美女,一个叫琬(音“晚”),一个叫琰(音“演”)。这两个川妹子端的可爱,夏桀找了两块美玉,刻上她们的名字,至于山东妹子、他的元妃也就是大老婆喜早被忘到爪洼国去了。喜只好在洛水边首都的倾宫瑶台里独守青灯。在这种情况下,喜才与伊尹结识。
这下总算明白了。那夏桀是遗弃了喜,而这喜是平时跟男人撒娇耍小性子惯了的风情女子,此时又当壮年,还是背井离乡,举目无亲,哪里耐得住寂寞,干些出轨的事我以为是可能的。而且我敢肯定,喜犯生活作风问题完全是伊尹用“美男计”的勾引。
说伊尹是带着阴谋勾引喜的,有一定道理;说喜要报复夏桀,也讲得通。但要说伊尹这个间谍从喜那能得到有价值的情报,我以为不可能。道理很简单,喜既已被冷落,那么她就不可能经常见到夏桀,见不到夏桀,她从哪了解军事情报去。而且,喜与伊尹偷情时,肯定不能在夏桀居首都期间,那地方不同今天的北京,屁大点地方说不定会撞个满怀。既然夏桀都不在,喜又能知道什么!
伊尹对灭夏起了决定性作用,他掌握的情报肯定也很有价值,但不会是喜泄露的国家机密。伊尹之于喜,不过是间谍战之余占了点小便宜而已,甚至喜对他的身份是否了解都未可知。
《吕氏春秋·慎大》中却记载了一段“暗战”:“伊尹又复往视旷夏,听于喜。喜言曰:今昔天子梦西方有日,东方有日,两日相与斗,西方日胜,东方日不胜。”
后人以此作为喜通敌的依据,实在难以令人信服。这最多只能说明喜盼着商汤能胜利而已,一副算命先生的架势,哪里是情报。而且我认为,喜希望夏桀失败,是以为他只有不当领袖才有可能回到自己身边。她依然深爱着那个伸开腿让她坐的男人啊!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商汤破夏后,没有杀掉夏桀,而是把他流放到南巢(今巢湖边)。随同他一起流放的,就有喜,而夏桀喜欢的川妹子琬、琰,却离他而去。最后,夏桀跳山自尽,跟随他的,还是喜。
比窦娥还冤的女人(3)
被中国人骂了几千年的红颜祸水喜,原来是这样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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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精”的标准像(1)
把妺喜的事情弄明白了,妲己和褒姒的事就好懂了。她俩的事迹像是从妺喜那里复印过来的,最精彩的被漏印了,而复印件上却加进了很多讨厌的油墨,仿佛写历史的男人意淫的印迹。
就史料而言,妺喜到妲己到褒姒,一个比一个丰富,但一个比一个更不可信。夏、商、西周三代亡国之君桀、纣、幽王虽然相隔千余年,但性格、作风、为人出奇一样,像是一妈所生;而他们的女人妺喜、妲己、褒姒,则脾气、秉性、爱好也惊人雷同,更像是一个妈同卵三生的三胞胎。
最早知道妲己,是小时候读的《封神演义》,那里的妲己是一个断送商朝六百年江山的九尾狐狸精。这妲己从此成为中国历代女人中“狐狸精”形象的标准定妆照。
与山东妹子妺喜不同,妲己的籍贯按今天的说法,是河南妹子。除此之外,妺喜、妲己几乎就是一个人了。
首先,妲己也是以色相献身救国的女豪杰。纣(这也是后人追加的谥号,不是什么好词,纣的原名叫帝辛)要###小国有苏,有苏国君想起了六百年前有施国君的经验,同时参考了夏桀的教训,把国中美女妲己献出,给殷纣当老婆。于是殷纣携妲己罢兵而去,有苏国获救。
其次,殷纣与妲己也十分恩爱。听说当年夏桀为妺喜又建倾宫又筑瑶台,殷纣也不含糊,给妲己在首都朝歌郊外建起了离宫别馆。后来殷纣更有钱时,又在当时的旅游胜地邯郸和沙丘建了两座富丽堂皇的行宫,用高档建材装修成“琼室”、“玉门”,彻底要把夏桀攀比下去。
当年夏桀居住的卧室可能是小户型,夫妻恩爱只能“置于膝上”。殷纣时经济条件改善了,不仅住上了大房子,而且建了个私家专属的游泳池兼澡堂,夫妻既可以尽情嬉戏、强身健体,又能讲究卫生、防病衤去疾。为了方便,殷纣还在池边上用竹竿挂了一些不爱变质的熟腊肉,饿了就摘下来吃两片,有点像现在我们洗浴中心的送餐服务。这就是千百年来被斥为荒淫奢靡典型案例的“酒池肉林”故事(也有说这是夏桀和妺喜的事)。
我曾在西安的华清池看过当年杨贵妃出浴用的汤池,大失所望:就是在平地上挖的深坑,连最低档的瓷砖都没有贴,还不如公共澡堂子干净。我实在想象不出“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意境。在这样的大泥坑里,不把身子洗成我的黑人兄妹就不错了,还能洗出凝脂?如果不是白居易太有想象力,就是他老人家老眼昏花,不辨黑白。盛唐时的条件不过如此,那殷纣修的澡堂子肯定更奢华不到哪去,况且朝歌那地方还没听说有温泉,所谓的池子,就是一个水坑也说不定。至于往里面倒了些酒,是有可能的,但不会太多,否则两个人就没法玩了。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水比较脏,当时又没有漂白粉或氯,只好以酒消毒,这样有益健康。
第三,妲己也有怪癖。妺喜爱听撕绸子的声音,后人觉得这点小小的浪费不够级别,于是演绎出妲己爱听男人的惨叫之声,并发明了“炮烙之刑”—这是妲己最著名的“罪行”—在铜柱上涂上油脂,架在熊熊燃烧的炭火炉上,然后让犯人在上面行走,人滑下去后会被烧得失声惨叫,妲己则以听此声为乐。
关于炮烙之刑,史书和古籍中均有载“纣乃重刑辟,有炮格之法”(《史记·夏本纪》),炮格即炮烙。《荀子·议兵》中说:“纣刳(音“哭”,剖开的意思)比干,囚箕子,为炮烙刑。”《韩非子·喻老》也信誓旦旦称:“纣为肉圃,设炮烙,登糟邱,临酒池。”但这只是说明殷纣时期有此刑罚,而与妲己并不相关,后人硬要把这项发明推给这位女子,实在匪夷所思。这就如同现代用枪决的方式处决死刑犯的原因,是因为行刑队长的老婆爱听枪声一样可笑。后人以此附会给妲己的唯一理由,是有意跟妺喜PK,使妲己的狐狸精形象更加标准。
第四,妲己必须唆使夫君残杀忠良。仇视女人的后代学者曾编造:妺喜挑唆夏桀,将敢于进谏的忠臣关龙逢诛杀。当然更不会放过妲己,也要让她唆使殷纣再杀一个忠臣,只是名字换了,这次叫王子比干。
第五,妲己也要与老公有感情纠葛。夏桀曾因得到一个叫琬、一个叫琰的川妹子美女而冷落妺喜。殷纣自然也不能白活,他看上了当时“三公”(国家最高领导人)之一的鬼侯的女儿。按写历史的男人的观点,在这点上,妲己就不如妺喜懂事。妺喜看到老公被别人抢走,只能躲到一边垂泪,而妲己却反抗了,她居然劝阻殷纣不要娶这个美丽女子,因为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从年龄分析,这是完全可能的)。殷纣一听大怒,把鬼侯和她的女儿一起拉出去宰了,后人把这笔账算到了妲己的头上,说她自私、残忍,为什么不能把老公拱手出让,破坏男人的好事,云云。这不是混账逻辑吗?
“狐狸精”的标准像(2)
第六,妲己也要亡国。史书载,“妲己有宠,于是乎与胶鬲(音“革”)比而亡殷”(《国语》)。这口气完全就是抄袭妺喜的事迹。既然妺喜“与伊尹比而亡夏”,那妲己也一定要“比”一个谁,好把殷商朝给灭了。这胶鬲也是周武王的大臣,据称公务之余倒腾些盐,是中国最早的官商,只是他远没有伊尹的名头大,所以他怎么与妲己“比”的,就让人一头雾水了。可能是我们那些编造历史的实在不好意思全盘照抄,所以阙如。
大家评评,这妺喜和妲己是不是后人按一个人模样编出来的。妺喜有的“罪行”,妲己一定要有,不同之处仅在于,妲己的程度要比喜严重。因为妲己是狐狸精的标准像,而妺喜只是试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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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姒的“三宗罪”(1)
说完妺喜,比较完妲己,褒姒似乎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但褒姒我们是绕不开的,因为在中国历史上的女人中,褒姒的名气和罪行是最大的。而更要命的是,她的种种罪行已经列入史册,属于铁证如山,想翻案都不容易。
历史曾经这样写道:“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妺喜女焉,妺喜有宠,于是乎与伊尹比而亡夏。殷辛伐有苏,有苏氏以妲己女焉,妲己有宠,于是乎与胶鬲比而亡殷。周幽王伐有褒,褒人以褒姒女焉,褒姒有宠,生伯服,于是乎与虢(音“国”)石甫比,逐太子宜臼(音“救”)而立伯服。太子出奔申,申人、(音“增”)人召西戎以伐周,周于是乎亡。”(《国语》)
历史还曾这样写道: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妺喜。殷之兴也以有,纣之杀也嬖(音“必”)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及太任,而幽王之禽也淫于褒姒(《史记·外戚世家》)。
甚至连文学作品都有板有眼地唱道:赫赫宗周,褒姒灭之(《诗经·小雅·正月》)。
我曾经把历史分为总结的历史和记录的历史。对于总结的历史,我们不必太在意。因为中国人几乎个个都是善于总结历史经验和教训的天才,不仅每个人总结的不一样,甚至同一个人昨天和今天的说法都迥异,你也没法相信。一些人总是借着总结的机会来强奸历史,不要说妺喜、妲己、褒姒这些女子吃不消,就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那样的强汉也受不了。所以,我对左丘明、司马迁这些史学大家的上述评价并不在意,一家之言罢了。我更在意的是记录的历史。
前面已经说了,妺喜、妲己的罪恶多是刘向那个道学家在写《列女传》时东拼西凑的故事,很难当信史。在《史记》中,太史公除了评价一句夏桀因为妺喜而被流放外,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录。对于妲己,《史记》的记载也不多,属于总结类的话如“(殷纣)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注意,这句话的主语是殷纣。属于记录类的话如“纣走,入登鹿台,衣其宝玉衣,赴火而死。周武王遂斩纣头,悬之白旗。杀妲己”(妲己的结局远没有妺喜来得浪漫和动人)。
在《史记·殷本纪》中,确实有酒池肉林、淫声艳舞、男女裸戏、鹿台巨桥、炮烙之刑的记录,但主语说的也都是殷纣,并不是妲己。
但是,到了褒姒,太史公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亢奋了起来,把褒姒的故事叙述得娓娓道来,甚至比刘向编得还匪夷所思,直追明朝的神怪小说《封神演义》。
司马迁在赫赫有名的《史记》中,为褒姒定了三宗罪。
第一宗罪,女人是祸水。
褒姒成为周幽王宠妃的经历,与妺喜、妲己一样,是褒国国君贿赂幽王的性产品。但我们对妺喜、妲己这两个绝世美女的身世却毫无所知。太史公预见到了后人的低级趣味,加之他的学问大、水平高,于是一部现代好莱坞魔幻大片在2000年前就公映了:夏朝末年,两条神龙飞抵帝宫,声称他们是褒国的先君。夏帝大骇,赶紧向上天打报告,请示如何处理。上天批示道,既不能杀掉,也不能赶走,还不能留下。这夏帝聪明,又请示说,我们把龙的唾液珍藏起来可以吗?上天估计也没搞明白,批准了这一计划。于是,夏帝备下礼物、写好合同与神龙谈判。二龙果然留下唾液离去。夏帝把唾液装在匣子里小心收藏。夏亡后,这个跟“潘多拉”有一拼的盒子传给了殷、又传到了周。历经三个朝代一千余年,没人敢打开。至周厉王时,他好奇心重,打开盒子,结果龙的唾液(疑似精液),遍流庭院。周厉王慌了,找来一大群女人裸体起舞,除魔驱邪。那唾液遂化作鳖,潜入后宫,恰被一个十几岁小宫女看到,感应生孕。到了出嫁的年龄,这个女子便未婚先有女。她哪里敢要,于是把刚生下的女婴扔了。四十年后,周厉王的儿子周宣王在位时,因为流传着“桑木做强弓,细草编箭袋,周国不存在”的童谣,周宣王下令禁卖弓箭。恰巧有一对夫妇在贩卖这种军火,周宣王派人追杀。夫妇二人连夜逃亡途中,在路旁看见那个四十年前宫女抛弃的女婴,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多好的身体)。二人收留了这个弃婴,并一路逃亡到褒国定居下来,不再卖军火而以卖烙饼为生。
甭问,这个弃婴就是褒姒,姓姒因为她是夏朝人,夏朝国姓为姒;名褒是为了纪念她在褒国保住了小命,获得了新生。
褒姒的这段身世如果是刘向编的故事倒也生动有趣,可这偏偏是司马迁写的历史!我们姑且把那龙的唾液算成男人的精液,把那头鳖与宫女的交合理解成人工受精,甚至是用人工辅助生殖的试管婴儿技术,可精液能保持一千年还有使用价值吗?我不知道他老人家写的时候信不信,反正今天神志稍微清醒的人都无法置信。通观《史记》全书,绝少有如此荒诞不经的“怪力乱神”,偏偏让褒姒这个漂亮女人给摊上了。看样子,美色这一关,在受了宫刑的司马迁那里也是不好熬过的—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仇恨!甚至不惜损害自己作为一个历史学家的清誉。这是多么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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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姒的“三宗罪”(2)
褒姒是龙的唾沫所化的记载,成为“女人是祸水”的正版出处。
第二宗罪,烽火戏诸侯。
后人编造了很多妺喜、妲己淫乱、干政的故事,司马迁没有完全走这个路子,而是以春秋笔法,着力刻画典型人物的典型细节。《史记》里只写了褒姒一件事,就凸显出司马迁高超的创作功底。因为这段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人所共知,所以照录如后: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音“岁”)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悦,为数举烽火。其后不信,诸侯益亦不至……待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史记·周本纪》)
其实我们从疑点重重的褒姒身世,就足以怀疑后边对她的所有叙述了。一个在草丛里哭了40多年的婴儿还会笑?恐怕是笑话。即使这段叙述是真的,褒姒的笑也可以理解成对周幽王的讥笑、耻笑、蔑视的笑、嘲讽的笑—她认为他的丈夫太蠢、太傻、太无知、太可笑—所以她笑了。这也不对吗?至于周幽王喜欢褒姒的这种笑,或者他没有看出来褒姒笑的真正含义,那也只能说明他真的傻、真的蠢、真的无知、真的可笑,与褒姒无关。对于一个弃婴、一宗性贿赂的产品、一位帝王的消遣的工具,褒姒的反抗也不过如此吧。
第三宗罪,晋级成王后。
据《史记》载,褒姒不是一献给周幽王后就得宠的,更不像妺喜、妲己一来就当第一夫人,而是先在后宫坐了两年多冷板凳。一次幽王到后宫闲逛,才发现了这里还窝着一个美人,于是宠爱有加。褒姒虽是无性繁殖,但她的儿子伯服却是幽王帮忙弄出来的。有了褒姒、伯服,周幽王于是想把原来的王后、太子都废掉。这本来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后世中废立皇后、太子也都属家常便饭。可偏偏这原王后申后和原太子宜臼都不是省油的灯,坚决不服。申后带着儿子跑回娘家申国,她爹申侯大怒,带兵联合国和西戎叛乱。周幽王点烽火召集诸侯捍卫中央政府,多次被戏耍的诸侯没来,“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史记·周本纪》)。
注意,褒姒在这个过程中依然是被动的,周幽王要和她睡觉,无论是从身份上(她本来就是他的老婆)还是生理上(她在后宫被甩了两年多),她都没理由拒绝;睡觉有孩子,这是正常的人伦,更无可指责;褒姒自己和孩子受丈夫的垂青,这是他们的福分。至于西周的灭亡,那是气数已尽,最多是幽王自己咎由自取,褒姒母子何罪之有?
现在,我们把妺喜、妲己、褒姒的故事连读,会看出书写历史的两种手法:一种是编造,一种是株连。
不要说这三个女人的罪行在他们生活的当朝少有反映,就是他们丈夫的劣迹在当朝也少有记载。对他们的指责大多是后朝出现的。这其实很好理解,夏桀、殷纣、周幽王都是各朝的末代君王,他们与下一代君王的更替,不是同朝君王的正常更迭,而是要进行血淋淋的暴力革命。改朝换代中,后朝一定要彻底否定前朝,否则自己就缺乏执政的理由。而从生活作风方面下手,最容易把对手搞臭。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先人一点不比我们愚钝。所以我们才有了那么多关于妺喜、妲己、褒姒淫荡、干政的故事。
株连的手法更好理解。因为中国的历史绝大多数是男人在写,所以不免有点惺惺相惜。这样,很多本来是男人干的坏事,也难免要分出一些由他们的老婆承担。要想株连上女人,必须要找到关联的事情,这难不倒我们的历史学家。他们甚至可以认为,某个女人的出生就是一种错误。这样的手法,我们今天的人不会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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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为何成仇人(1)
在中国历史上,为了权力,亲生父子、兄弟之间相害、相残的事例不在少数;亲母子间耍耍手段的事也不是没有,但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并不多见。这倒不一定是下不了手,而是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中国女人一贯低下的地位,使得她们没法走到权力的前台,只能“以夫贵”、“以子贵”,害夫残子等于断了她们自己的生路。所以,这等事情只可能发生在吕后、武则天和慈禧太后等极少数女人身上,因为只有她们曾经拥有真正的权力。
唯其如此,发生在武姜身上的事情更具有标本意义。尽管《左传》和《史记》详细讲述了从母子交恶到和好如初的过程,但却缺乏这种转变的心理依据。所以,武姜更值得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而不仅是历史学家好好研究。
武姜是春秋时期郑国国君郑武公的妻子,也是当时小诸侯国申国国君申侯的女儿。很多人忽视了这一点,但我以为这非常重要。我在谈褒姒的文章里说过,当时的天子周幽王因为宠爱褒姒,立她为后,把原来的王后申后和太子宜臼都给废了,而这申后也是申侯的女儿,就是说武姜与申后是姐妹。申后不甘自己被冷落,带着儿子跑回娘家,鼓动自己父亲申侯造反。申侯果然联合几个诸侯把天子周幽王推翻,废太子宜臼被拥戴继位,称周平王。就这样,武姜重新成为当今太后的妹妹和当朝天子的大姨妈。
从申家的经历我们可以看出,这家人的确有性格!女儿不向命运低头,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前程,不惜宰了老公。老子为了替女儿和外孙出气,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下犯上。这种不落俗套的家风,无疑也使武姜的性格变得很怪异。
公元前757年,武姜当上天子大姨妈十四年后,她与郑武公的爱情有了结晶。不过武姜没有认真学习太任的胎教理论,这次生产很不顺利,孩子不是头朝下出生而是腿先伸了出来,按今天的话就是难产。不要说在那个年代,就是放到现在,难产也是危及母子生命的大问题。那时没有剖腹产手术,武姜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但这过程一定非常之痛苦。所以这个孩子被取名寤(音“误”)生,古文“寤”通“牾”,是不顺的意思。后世认为武姜给孩子取这个带有污辱性的名字,就说明她很不喜欢这个儿子,其实未必。比如舜的原名重华(两个瞳孔)、周的创始人取名弃(就是弃婴),也都很“贱”。那时候的人给孩子取名字没什么讲究,与现在的拴柱、大头、狗剩儿无异,倒是死后的谥号很隆重、讲究。
但据史书记载,武姜的确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原因就是难产(见《左传》: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寤生,遂恶之)。我一直对这个理由存疑,因为这有悖常理。按照一般的理解,这对母子经历了生死磨难,平安闯过鬼门关,彼此之间的感情应该更深才对,为什么武姜不喜欢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呢?如果真按史书所讲,是因为“惊姜氏”,那这武姜的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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