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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2-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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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萧然伸手抚在左胸口,那种熟悉的钝痛又在牵动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拼命忍着痛楚,缓缓地、清清楚楚地道,“小弟最大的错在于欺瞒大哥。欺君之罪,罪不容诛。大哥,我只是害怕了,害怕你将我流放,我不想离开家,离开水儿和孩子,更不想……离开大哥……上一次到云间,至少还有水儿、烟儿与我在一起,可是……如果没有妻儿,没有你,小弟生不如死……”
喉咙里涌起温热的液体,泪水终于朦胧了双眼,萧然低下头,不想让大哥看到他的样子,可是声音已出卖了他的内心:“大哥,既然小弟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既然大哥要将小弟流放、甚至斩首,请在最后判决前,容小弟向大哥吐露肺腑之言。”
萧潼眉心一动,静静地看着萧然的额头。即使萧然垂着头,他也能感受到他双眸中散发的浓浓的忧伤。
“大哥,在杀赵昶、破遂初时,小弟心中想的都是大哥的旨意,大哥命我灭浚国、提子攸的人头来见,小弟不敢违逆,一心只想完全大哥交待的任务。小弟怕让大哥失望,更怕离开水儿、烟儿,怕这辈子都见不到还未出生的孩子。
子攸坠落悬崖之后,小弟想到大哥的命令,想到大哥要见子攸的人头,便施展轻功下到崖底。我找到子攸时,他的样子惨不忍睹:手脚都已摔断,嘴里鲜血狂涌,头上、身上都染满鲜血,要不是崖下有树木挡着,他必定已经摔死了。
小弟不忍猝睹他的样子,更不忍见死不救。大哥,他已经死过一次,小弟不忍再杀他一次。所以,小弟斗胆将他救了,命侍卫悄悄将他送到云居寺。小弟不仅想救他,更想请寒月禅师用佛理感化他,使他从此化解仇恨、化解戾气,安心做一个世外之人。”
萧然说完,缓缓抬起头,双眸中已添了愧意:“小弟不敢告诉大哥,是怕大哥再次震怒,将小弟流放到幽宁塔去。大哥给小弟越来越多的宠爱,小弟就越来越害怕失去大哥的信任,小弟太贪心,太想在大哥心目中留有完美的印象。所以,当小弟违背大哥的命令,做出忤逆大哥的事情时,小弟总希望能够瞒过大哥……
小弟知错了,任何后果小弟都愿承担。只是,小弟还想厚颜求大哥一件事。”
萧潼看着弟弟眼巴巴地样子,不觉问了句:“什么事?”
“水儿对小弟情深不渝,若是大哥要处死小弟,或将小弟终身流放到幽宁塔天威营,小弟只怕水儿承受不起。请大哥让大嫂多关心她、照顾她,不要让她太痛苦,不要危及腹中的孩子。那是小弟的一点血脉,烟儿是女孩,若是水儿生出男孩,便可以承接小弟的一脉香烟,将来孩子长大,还可以代小弟孝顺大哥、侍奉大哥……”
“还有么?”萧潼再问一声,声音有些低沉下来。
“还有,师父膝前,小弟从未尽孝,等烟儿和水儿腹中的孩子长大,请大哥嘱咐他们多去探望师父,代小弟尽孝。”
“没了么?”萧潼似乎非常有耐心。
萧然怔了怔,长而密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唇角露出一丝悲凉的笑意:“小弟不孝,做了太多对不起大哥的事,不求大哥原谅,只求大哥在想起小弟时,尽量记得小弟小时候的样子,忘了现在……那时候,小弟很乖,很听大哥的话,很少惹大哥生气……大哥也很疼小弟……”
几句话断断续续说出来,萧然已经泪流满面,连忙又低下头,悄悄将眼泪擦掉。
萧潼无语,久久地看着他,深沉的眸子中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死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脆弱了?以前不是一直宁可抛弃自己的生命,也要顽固地坚持自己的原则,而且大义凛然、无所畏惧么?现在怎么害怕起被流放,害怕起与家人分离了?
那个云中之神什么时候掉到了平地上,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然儿,你现在也开始担心妻儿,害怕连累他们了么?你终于自私了一回,终于为了保全自己而欺瞒朕了么?若是如此,朕也许该为你庆幸呢。难为你,今日说了那么多心里话。看来,真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去扶萧然,幽深的眸子投注在他脸上,然后有些无奈地笑:“是谁告诉你,朕要将你斩首或流放?”
萧然愣住:“大哥,我没有砍下子攸的头,反而将他救了,你不杀我,不将我流放么?”
萧潼脸一板:“你自以为是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朕只命你跪到宫外去,你却认定朕要处决你了么?”
萧然更加迷茫:“大哥,小弟不明白。”
“不明白就更该打!”萧潼一个暴栗敲过去,“这么聪明的人,做的净是糊涂事!朕警告你,你的那点小花样,从来逃不过朕的眼睛。每次你在朕面前一撒谎,你的眼睛就泄露了一切。朕早就知道你私藏子攸的事,而你竟敢瞒朕到现在!”
“大哥你是如何知道的?”萧然困惑地问道。
“寒月禅师是你的朋友,可也是朕的朋友。他看出你内心的纠结,便向朕说了此事。他早就劝过朕,并将子攸的情况告诉朕。他一心维护你,所以才出家人管了俗家之事。”
“原来如此。”萧然恍然大悟,原来寒月禅师也认识大哥,还是大哥的朋友,这个人,在自己面前藏得那样深。若非寒月禅师劝解,大哥会不会真的一怒之下砍了自己的头,或者将自己流放?
萧潼横了他一眼:“虽然死罪饶过,但活罪难免。朕早就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若是你一回来就向朕禀明此事,朕可以不追究你。若是晚一天,责罚就加一倍。到今日已经整整六天了……朕在想,若是朕今日不提起云居寺,你是不是打算瞒朕一辈子?”
萧然头皮发麻,六倍的责罚——那么他开始时定下的基数是多少?
好像为了回答他的问题,萧潼阴森森地看他一眼,缓缓道:“朕给你定的责罚是:曜月宫每种工具十下,到今日便是六十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穿越》那边来不及更了,昨天早上更~~
事实证明,然儿只要一主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 第四十四章 缓解
萧然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觉得浑身每块肌肉都疼痛起来,他暗暗回忆起曜月宫中那些工具:藤条、板子、鞭子、戒尺,还有掌嘴的竹板子……从小到大,大哥基本上只用过藤条、板子,除了逛青楼那次被大哥拿了掌嘴的板子掌嘴、闯天牢为摩戈偷梁换柱那次被大哥抽过鞭子,这两样刑具都尘封在柜子里,无缘与自己的身体接触。
戒尺是小时候读书时用过的,从自己十三岁当了侍卫后,就再也没挨过大哥的戒尺,这个工具便全部用来与萧丹的臀部及手掌接吻了。
可如今大哥既然说这些工具每样都要用到,每样都是六十下,那自己岂非要被活活打死?大哥当真这样狠心么?
“可是,大哥……”他下意识地想为自己减轻些责罚,挪到萧潼身边跪起来,伸手拉住萧潼的龙袍,乖觉地低声道,“这段时间过年,大哥没有传召小弟进宫,小弟就算想向大哥禀报,也没有机会。所以,不应该算六天时间,最多……最多今天一天,每样工具十下……”
萧潼看着他,唇角挑起玩味的笑容。死小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一次,朕真该对你另眼相看了,不仅想到家人,不愿意被罚流放,还知道讨饶,逃避责罚,可是,你自己心中难道就没有半点愧疚,难道不觉得自己对不起朕么?在你心目中,朕根本不值得信任,是不是?这是我们做兄弟十九年最大的问题,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么?不罚你,朕咽不下这口气。可是罚你,朕又心疼。死小子,朕对你拿捏不得了,是不是?什么叫无奈,朕这位大哥和皇上,在你面前是最无奈的……
萧然见萧潼不说话,猜不透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好自顾自地说下去:“还有,大哥,从小到大,大哥都是亲自掌小弟的嘴,或者命小弟自己掌嘴,若是用了板子,六十下下来……小弟的脸岂非要烂了?小弟恐怕连十下都受不住。大哥一向疼小弟,怎么忍心……”
萧然一边说,一边脸上火辣辣的烫起来。一向只知道默默承受大哥的责罚,从来没有抗刑,或者为自己求情,现在说这样求饶的话,对他来说真是难堪。
见萧然俊脸飞红,萧潼唇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萧然目光掠过大哥的脸,捕捉到这抹笑容,不禁有些心慌。大哥会生气么?自己这样做,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偷奸耍滑,变得不服管教了?
可是既然话已说出口,萧然便索性豁出去了,再往前挪一点,抱着赌一赌的心情,露出讨好的笑容:“大哥,我已经二十岁了,民间男子二十岁加冠,都是成人了。大哥要是再象管孩子一样管着小弟,那小弟岂不是很丢脸么?”
萧潼忍不住笑出来:“朕用家法来代替国法,你倒觉得吃亏了么?那朕回去就下旨,将你流放……”
“不!”萧然一急,抓紧萧潼的龙袍,“不,请大哥开恩,饶过小弟,小弟将所有赏赐都还给大哥,请大哥允许小弟将功折罪,好么?”
“你以为朕跟你闹着玩么?你数数满朝文武,哪个象你一样放肆?退还皇上赏赐的东西,抵自己的罪过?你想得倒美!朕一向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岂能将二者混为一谈!”萧潼猛地一拍车厢底,沉闷的声音震得萧然心头一沉。
见大哥脸上的表情毫无松动,萧然苦涩地一笑。大哥,你真的不肯原谅我,一定要罚么?罚过之后,你就会消气了么?如果是,那么,好吧,我接受所有的惩罚,只希望……我还能留着命出曜月宫。
乖乖地叩下头去,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丝毫委屈与怨气,只有一如既往的恭敬与柔顺:“小弟知错了,请大哥忘了小弟刚才的话,小弟自知有罪,甘愿接受大哥赐予的全部惩罚。”
萧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傻小子,你就不会象小时候一样撒撒娇、卖卖乖么?在你心目中,朕就是这样不近人情、这样冷酷,你一直将朕当成君王,一直跟朕隔着距离,是不是?所以你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所以你慢慢也学会在朕面前戴着面具,不敢跟朕吐露真心,宁愿事事欺瞒朕。
你真的体会不到朕的心,真的体会不到朕被欺骗后的愤怒与痛苦么?你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你成全了你自己的诗心、仁心、侠心,可你将朕置于何地!
可是见弟弟恭恭敬敬地跪在面前,马车一路颠簸,他的膝盖也在惨遭疼痛的折磨,萧潼的心又软了,轻轻摆手:“起来坐着吧。”
萧然摇摇头:“小弟做错了事,在大哥面前还是跪着吧。”
“你!”萧潼一口气噎住,恨不得立刻一巴掌劈过去。这是跟朕拧着干呢?还是在表示对朕的反抗?很好,很好!
可是想到一会儿他们还要去云居寺,萧然还要出来见人,怎能让他脸上不好看?忍了又忍,闭上眼睛,只当萧然不存在。
云居寺在云居山的山坳里,周围枯树连天,寺后水声潺潺。寒月禅师一身浅灰色僧袍,清瘦、儒雅、淡若行云,迎出寺院,双手合什:“贫僧寒月,恭迎皇上、王爷。”
萧潼随和地微笑:“大师别来无恙?”
“贫僧尚好,多谢皇上关心。皇上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比以前更年轻、更有气魄了,想是胸襟宽广、少生闲气之故。”寒月说着,目光飞快地从萧然脸上掠过,萧然从他眼里捕捉到一丝深意,不禁心中一动。
萧潼听得寒月话中有话,看一眼萧然,再看一眼寒月。好啊,难不成这两人串通好了,在这儿等着我呢。寒月啊寒月,朕倒要看看,在你心目中,究竟是朕的分量重,还是然儿的分量重?
他呵呵笑起来,语声轻松,略带戏谑之意:“ 朕的确很少生闲气,只是每次生气都是拜朕这位爱弟所赐。”
萧然嘴里发苦,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躲他们远一点。寒月见此情景,唇边露出有趣的笑容,摆手请他们去后院禅房。
幽静的禅房中,子攸苍白的面容映着素色的被子,还在昏睡中,紧闭着双眸,样子十分虚弱、憔悴。寒月回眸,向萧然微笑:“王爷尽管放心,你这位朋友在贫僧这里修养得不错,命已经保住了,手足也已接好,只是脑子被撞伤,至今依然没有恢复记忆。只不过,这种状态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若是他神智清醒、思虑太多,反而不利于他疗伤。”
萧然宽慰地点点头:“我明白,这样就好。依大师看,他有没有学佛的慧根,将来能否做禅师的弟子?”
寒月笑得云淡风清:“贫僧与他聊过几句,他虽然失去记忆,但领悟能力不差。贫僧觉得他深具慧根,相信可以引渡他进入佛门。这样一来,皇上你也可以放心了,是不是?”
萧潼莞尔:“朕对大师一向放心得很,就让这佛门的祥和之气冲淡他心中的戾气,从此永享宁静、平和吧。”
萧然总算放下心来,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寒月,拱手为礼:“多谢大师。”
“王爷太客气了,王爷忧国忧民,心怀天下苍生,有着佛的心肠。皇上唯有王爷这样的仁者相助,才能令天下归心、四海臣服。”寒月向萧潼微微躬身,态度谦逊而虔诚,“贫僧在此恭喜贺皇上拥有王爷这样的股肱之臣。”
萧潼看看萧然,再看看寒月。好啊,这两个人,真是配合默契,不愧是好朋友。寒月啊寒月,你这出家人可是六根不净呢,管得真宽!
回到皇宫,萧潼与萧然直接去了曜月宫,萧然故意落后一步,向宇文方动了动嘴唇,做出一个“皇后”的唇形,宇文方心领神会。
走进内室,萧然刚刚跪下,就听萧潼淡淡地说了句:“皇后今日带着丹儿省亲去了。”
萧然呆若木鸡,大哥难道背后长着眼睛?自己与宇文方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被他看去了。萧然啊萧然,你真是不记事,大哥长着一双火眼金睛,你什么事能够逃得过他的眼睛?
不觉垂了头,涩然道:“小弟知错了,请大哥原谅。请大哥容小弟在此反省片刻,大哥先忙国事吧。”
萧潼奇怪地一皱眉,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是不是指望着谁来救他?皇后不在,难道他还在指望宇文方去请萧翔过来?
走到门口,命侍卫:“去传宇文统领过来,命他守候在此,不许外人打搅。”
侍卫领命而去。
萧潼回转身来,在当中坐定,命萧然:“抬起头来。”
萧然抬头,认命地闭了闭眼睛,恭敬地道:“小弟欺瞒大哥,对大哥不孝、对皇上不忠,自知有罪,甘受任何责罚。请大哥下令,先取哪个工具?”
萧潼深深地看着他,表情分外严肃,又混合了一丝淡淡的怅惘。这小子,长到二十岁,终于知道害怕、逃避责罚了么?一向那么要强的少年,何曾有过示弱的时候?从小到大,自己给他的任何责罚他都乖乖领受,只是那种沉默着受罚的样子,让他更加生气、更加恼怒。
然儿啊然儿,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套上那层坚硬的外壳,牢牢地把自己保护起来,用你那高贵、淡定如云中之神的样子来武装自己?你真的能够承受一切?真的能够毫无瑕疵?真的能够完全做自己的主?你难道就学不会妥协、学不会示弱么?朕是你大哥,也是你皇上啊。可你那样坚守着自己的心,就是不肯向朕敞开你的胸怀。
可是,今天你终于表现出你的软弱来了,朕真该为你欣慰……
好久,萧潼才平息下心情,轻轻叹道:“寒月说得不错,朕有你这样的贤臣,才能令天下归心、四海臣服。你为国为民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朕很感激你为朕做的一切。所以,朕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萧然眼睛一亮,有些激动:“请大哥示下。”
“朕素知你才华横溢,所以,朕对你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你能在七步之内吟出一首诗,说出你错在哪里,说出你将来的打算,深得朕心,朕自会免你一切责罚。否则,一切责罚照旧。”
作者有话要说:沙沙做的图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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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做诗
萧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竟然开这么大的恩,一首诗就可以免了自己的责罚?又惊又喜又惶惑地看着萧潼,吃吃地道:“大哥……你说的是真的?”
“朕有骗过你么?”萧潼的黑瞳幽幽暗暗、光芒迭加,看得萧然愈发茫然。
“怎么?不想做?想挨打?”萧潼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兄弟。
“不,不,小弟马上做。”萧然叩了个头站起来,脑子里略一闪念,刚走出三步就停下:“大哥,小弟有了。”
萧潼赞许地看着他,有些骄傲:“三弟真是才高八斗,这么快就想出诗句来了。念来听听。”
“是。”萧然应了声,略一低头,诗句脱口而出,“
骨肉缘枝叶,枝断叶无存。
况我连枝树,与子同一身。
逶迤二十载,与世同浮沉。
肝胆皆冰雪,心念唯一人。
兄以弟为心,弟以兄为魂。
形影不相离,忧喜当共陈。
入世为兄弟,入朝为君臣。
生死相扶持,日夕勤侍奉。
弟心昭日月,兄意一何深。
惶惶逆圣旨,惴惴负龙恩。
天子雷霆怒,臣命如微尘……”
“停!”萧潼抬手制止他,萧然一愣,随即觉得心里发毛。大哥的脸怎么绿了?怎么还听到他磨牙的声音?自己哪有说错什么?
萧潼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两圈,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好像毛刷子在萧然身上刷来刷去,萧然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讷讷地问道:“大哥,小弟…。。。哪里冒犯大哥了?”
“哼,朕的三弟,萧大才子,真会借诗讽喻。”
“小弟怎敢?”萧然的俊脸不觉垮下去,低眉敛目,十分乖巧而温顺地道,“如果大哥觉得哪句说得不对,还请大哥批评指正。”
萧潼气得笑出来:“弟心昭日月,兄意一何深。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心胸可昭日月,而朕心机深沉了?天子雷霆怒,臣命如微尘,说得这么可怜,好像朕在草菅人命、残害忠良。”
“不是……”萧然暗暗叫苦,大哥,听到前文你没什么反应,怎么这两句这么敏感?“小弟的意思是,大哥心胸如海,深不可测,小弟愚钝,总是猜不透大哥的意思,所以,常常做错事……小弟绝无讽刺大哥之意。至于最后一句……小弟的意思是,君为贵,臣为轻,小弟的生死都在大哥掌握之中……”
萧潼仔仔细细地看着萧然,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这么气朕?他明知道朕一直宠着他、包庇他,干什么还要在朕面前做出这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样?以前不是很傲气的么?臭小子,朕本打算免了他的责罚,想不到他不识好歹,还要这样气朕。很好,很好……
转身撩袍坐下,吸了两口气,兀自愤愤难平,气哼哼地道:“你过来,跪下!”
萧然心头一紧,连忙走过去跪在萧潼面前,语声有些急切:“大哥息怒,大哥不是命小弟做诗说出将来的打算么?小弟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是啊,朕是命你说出错在哪里,还有将来的打算,你说什么天子、臣命,是不是故意怄朕,是不是故意要将君臣的身份分得这样清?若是如此,朕何必怜惜你,何必将国法改成家法,何必免了你的责罚?”萧潼越说越气,伸手拧了一把萧然的脸,“你以为朕不懂诗么?以为朕听不出你的意思?小畜生,你就使劲气朕吧,将朕气死了你才甘心!”
萧然嘴里象吞了黄连一般苦,大哥,我没有啊,你怎么这样冤枉我?唯恐大哥生气,连忙伸手拉住萧潼的衣摆:“请大哥别生气,听小弟解释。”
“好,你说!”萧潼努力压着怒气。
“大哥,小弟的意思是,我们入世是生死相依的兄弟,入朝便是同心同德的君臣。在皇上面前,小弟自当执臣子之礼。小弟违逆圣意,辜负了大哥厚爱,自知有罪,便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萧潼再次伸手,恨恨地拧了一把萧然的脸,萧然羞得满脸通红,大哥,我已经二十岁了,你这个动作完全是将我当作无知的孩子啊。
“看来还是没明白,还是满脑子浆糊。朕饶你不得,去,把柜子里的藤条拿来。”
“是。”萧然不敢违逆,拿了藤条来,双手呈上,心中暗暗害怕,难道大哥推翻了他的话,还要将曜月宫中的刑具一样样打过去?心头掠过一阵悸动,身上的皮肉都在发紧,萧然苍白了脸,抬起漆黑的眼眸,“大哥……打完藤条还要打什么?”
萧潼板着脸:“朕不是说了,要将曜月宫中的刑具一样样打过去么?”说罢将藤条甩了两下,盯着他,“怎么?还要朕亲自为你去衣?”
萧然费力地吸一口气:“大哥,再给小弟一次机会,好么?小弟重新做一首诗。”
萧潼一藤条甩下去,砸在萧然肩上,萧然疼得一咧嘴。
“朕的忍耐是有限的!”
“可是,大哥不肯告诉小弟真实的心意,小弟不敢妄猜圣意,小弟实在不明白啊。”萧然剑眉微蹙,深黑的眸底泛起浓浓的忧伤与怅惘,这种表情出现在他五官如雕塑般分明的脸上,显出一种沧桑的味道。
萧潼有些发愣,萧然的表情深深触动了他。果然是自己“兄意一何深”么?是自己让然儿摸不透心意,不敢靠近自己,不敢与自己亲近,说出全部的心里话么?是自己皇帝的架子搭得太足,以至于令然儿将自己放在“微臣”的位置,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么?
他缓缓垂下藤条,有些茫然地甩甩头,苦笑了一下,又怔怔地看着萧然绝美的面容、含忧的眼神,以及目光中流露的忏悔、歉疚与求恕之意。
然儿真的被自己吓怕了?这一天之内,他表现出太多的软弱、太多的困惑与太多的不安全感。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男子,那样胸有成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子,学会了求饶、求情、示弱,而且在诗中表达了他的委屈、惶恐之意。
也许是自己给他的压迫太多了,才将他逼得这样?他是绝顶聪明的人,怎会不能领悟自己的意思?是自己戴了太久的面具,让他看不透自己的内心了吧?
有些无奈、有些挫败的感觉,萧潼轻轻扔了藤条,拉起萧然:“算了,朕今天被你搞糊涂了,自己脑子里也一团乱麻。朕没心情罚你,也许,你我都该好好想一想了。回去吧,朕今天饶了你。”
今天饶了我?那也就是说,这笔账还没有算清?萧然蹲跪起来,看着萧潼的眸子,软着声道:“大哥,别再生气了,好么?小弟愚钝,大哥想小弟怎么样,只管吩咐小弟就是。我们是兄弟,应该忧喜与共、祸福同享的。”
萧潼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好了,别把我越弄越糊涂了,你先回去,让朕好好想想。”
“是。小弟告退了。”
????????????????? 第四十六章 惊变
萧然离开曜月宫的时候象做了一场梦,反反复复回忆着大哥的一言一行,以及自己的种种表现,大哥为什么糊涂了,是自己的表现令他糊涂了么?
宇文方在宫外候着,正急得焦头烂额,却惊讶地看到萧然跟着萧潼从里面出来了,萧然举止如常,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身上看来也没受伤。而萧潼虽然脸色凝重,却没有怒容,反而带了些淡淡的困惑、矛盾与怅惘。
他有些奇怪,迎上去躬身:“皇上,要摆驾去凤清宫还是回寝宫?”
萧潼走过他身边:“摆驾凤清宫。”
“是。”宇文方答应一声,向萧然投去询问的表情。萧然指指萧潼的后背,轻轻摆手,唇角展开一丝笑颜,有些侥幸的意思。
宇文方欣然扬眉,双眸顿时亮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在这一瞬间,萧潼回过头来,将他俩脸上的表情看个正着。萧潼的火气顿时被撩了上来,想起在云间王宫时,因为自己放过叶星月,宇文方竟然毫无掩饰地表现出欢天喜地的样子。
自己的侍卫统领,心里装的都是三弟,总是不分青红皂白、不问原则地偏袒三弟; 而自己的三弟,又总在宇文方那儿寻找兄长般的庇护与疼爱。一时间心中燃起不知道是妒火还是怒火的火焰,萧潼的脸顿时沉得犹如千年冰潭。目光冷冷地扫过来,吓得萧然和宇文方两人一齐垂下头去,不敢再正视眼前这张充满暴风雨气息的脸。
“回去后好好反省,真正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再来找朕,朕今天不罚你,并不代表将你的罪过一笔勾销了。”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萧潼自己都觉得语声中充满怨念,他忽然觉得可悲,萧潼,你不舍得罚这小畜生,又要恨他惹你生气,真是结了一张网,将自己网在里面了。
萧然悄悄打量了一下大哥的表情,分不清大哥说的话哪句是真心,哪句是怄气。可是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于是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小弟遵命,回去一定好好反省。请大哥消消气,莫要气坏了龙体,否则,泽悦配的那些药都白配了。”
萧然回到家里,看到秋若水的如花笑靥,听到女儿甜甜地唤他“爹爹”,心中忽然如同层云翻涌,思绪纷至沓来。他猛然忆起自己这些天在大哥面前的表现,自己的求饶、自己的脆弱、自己的畏惧,以及自己想要保全自己、维护家人的心情,一时间想得怔怔出神。
萧然,原来是你变了,是你开始顾及自己、顾及家人,是你自己开始变得自私。以前对大哥的话从无违逆,不管大哥如何责备、责罚自己,自己从来没有说个不字,总是默默承受。可是,为什么这一次,你竟然一反常态,你变得叛逆、变得偷奸耍滑、逃避责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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