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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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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物理学家,思想家,哲学家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木楚从来没搞清楚过狭义和广义相对论的内容,可世上又有多少普通人弄懂了时间稀释呢?

至少,她借着那个广泛流传的相对论故事(传说中,爱因斯坦讲的关于解释相对论的小故事:如果你在一个漂亮的姑娘身旁坐一个小时,你只觉得坐了片刻;反之,你如果坐在一个热火炉上,片刻就像一个小时。这就是相对的意义),搞明白了一件事情,所谓以特殊物质形式存在的时间,在人们主观意念之中,亦是相对的。

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智者圣贤们的观点,无论古今中外,无论攻文学理,大抵相同,别无二致。

木楚放下手中杯盏,望着天边泛起的晨光,长长吐了口气。

59、岁月忽已晚 。。。

三月初一,过去的一月,真漫长……

用过早膳,她抛下谭清、谭澈,独自去集市中走了一圈,无人从背后唤她;

午后,她静静坐在定水侯府的后门,托腮而候,无人给她递来隐秘的书信;

黄昏,日暮西山,雀鸟归林,她在外定水城外浑河渐融的薄冰上用力踢踏,无人上前拦阻。

到底是孙行你在马丘守得太牢?还是剪子你无力到翻不过自家军队设的营墙?

不论选A还是选B,总得给姐一个答案吧……

月过中天,万物俱寂,木楚摇摆着手中树枝,在侯府院落中往复踱步。

一粒土堁飞到她后脑上,她带着三分惊喜,三分怨气扭头望去,月色之中一人轻巧翻墙而过,立到她身前。

朦胧夜色中,他少了往昔嬉笑玩闹之色,脸上神情肃穆,眉头微蹙。

“砂加,你怎么过来了?让我娘看到还了得,不得整日唠叨我?!”木楚边说边向墙边推他。

“楚楚……”砂加迟疑一下,问道:“今日三月初一,李唯可来了?或者,可有口信传来?”

见她眼中眸色暗了一分,砂加侧过头低声道:“洛都最新传来的消息,你知不知道?”

木楚倏然抬头,望向砂加,神色迷茫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景帝下旨,赐婚宁王与左相千金吴樾。”

60

60、行行重行行 。。。

木楚手中树枝落入尘土,静夜之中,发出暗哑的撞击之音。

“哦……”她目光望向远处,长长低低地,拉着尾音,缓缓转身朝院内走去。

“楚楚?你做什么去?”砂加在她身后,压低声音急急唤道。

她脚步略顿,微侧身道:“洗脸,刷牙,睡大觉。”

说完,朝自己房间,踏步而去。

夜色之中,侧转之间,他看不清她的容颜神情。

……………………

三月初三,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边境战事直逼定水城,府中生活愈发困顿,定水侯却如往年般,照例携府中众人于城南溪水侧看水踏青。

“明年此时,不知还能不能在枫溪边踏青了……”木涂回望北境,轻轻叹了口气,沿溪边而行。

木楚和砂加并肩走在一行人的最后。他微侧过头去打量她,眼睛不见浮肿,亦没有血丝,面色如常,却有些个儿,太过平静了。

这三日中,他去了侯府三次,却一次都没遇到她。听闻府中仆役说,她每日拉着谭清谭澈早出晚归,神神秘秘密,也不知在忙叨些什么。直到今日出游,才终是相见。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木楚略转过头,笑盈盈地看向他。

砂加:“美女,倒确实见过,在画里。楚楚,这几日究竟在忙些什么?”

木楚微微朝砂加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赚钱。”

砂加疑惑着低头,便见她理了理衣袖,自嘲着笑起来:“馒头或红豆,总得有一样吧。”

唉,每个多金成功男的背后,都有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

每个奋力赚钱女的背后,是不是都有个踹她一脚,放她鸽子的男人?

严格说来,那人没有放她鸽子,亦不算背信弃义,只不过是,做了个选择题。人的一生,不都在做选择题嘛,你永远没有权利指责他人的选择。

三月春风吹起两人的宽大衣袖,略顿一下,砂加还是问道:“可有……他的消息?”

“有的,”她轻巧点下头,“听闻他不只能抱得洛国第一美人归,还进封宁亲王,可谓鱼与熊掌兼得,事业与爱情如意,不止圆满,那是相当的圆满。”

溪水泛着阳光,波光粼粼,溪边向阳的地方,已有绿意萌芽,待到春暖大地,仍是需要时日的吧。砂加望着一江春水,开口道:“楚楚,我接到调令,明日便要出发去易斯关,日后有什么我能够帮忙的,你让人捎信给我即可。”

“还当真现下就有事。”木楚立时说道,“我能帮你做件事,同时,也需你帮我做件事。”

“哦?”砂加扬了下眉,除了做水煮鱼,她还会做啥?

绣花?织布?琴瑟?谋略?那些东西

60、行行重行行 。。。

和她有一吊钱关系?

“去洛国送美人图的人选,你可物色到了?”木楚更近一步,低声问道。

砂加:“嗯,已有两个备选之人,皆是武艺高强之士……”

木楚挥袖道:“删掉,统统都删掉。”她拍拍自己衣襟自豪道,“还有什么人,比我更适合!夏晚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人才!

(句子:那种素质你没有,楚:去SHI)

搞潜伏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武力,是智慧!

(句子:那东西你也没有。楚:上一边儿飞会儿去~)

作为两者兼备的我,愿意为国效力。”

咽下一口口水,她继续兜售,“此番去洛国送物,不比行刺或取物,最重要的不是身怀绝技,而是熟悉洛都环境。首先,我在相府月余,虽不知内应之人是谁,却在无意间与他有过接触,他若见我去送物,可靠度便会增加几分;其次,信中提到的成衣铺我更加熟悉,曾在那里卖过三身衣裳;最后,现下的局势,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女子,比之男子,更易在洛国行事而不会被人察觉……”

砂加扬手拦住她的分析,“楚楚,即便是我答应,侯爷和夫人又怎么可能准你再去洛国?”

木楚望向走在最前面的定水侯和温婉行在其他夫人身后的母亲,对砂加谄媚笑道:“嘿嘿,那便是央你去帮我办的事。”

砂加:“当真想去?”

木楚点头如捣蒜:“特别,非常,万分想去。”

砂加停住脚步,定定望入她眼里。她脸上犹带着刚才自我推销的笑意,眼中却尽是坚定与坚持。

他眼前闪过三月初一院落中她平静的转身;她说不止圆满,那是相当的圆满时嘴角的轻笑。

“是去送美人图,还是,去找他。”砂加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送图,不找他。”木楚立时斩钉截铁答道,同时举起右手道:“对太阳发誓。”

砂加叹一口气,朝一列人为首的定水侯快步走去。

去洛国,去送画,却又不是去找那人,除了她满口的忠君报国,只剩一种可能了。

那姑娘的性子,他还了解几分,而今许她去了,还能找个人暗中看顾她;若不允她,只怕哪天她怎么跑的,他们都不知道了。

一行人中,楚母一路停停走走,不时回头张望,见砂加木楚二人并肩走在最后,不禁微笑起来。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开越好,砂加这个准女婿,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满意啊。

……………………

恒江南岸,天刚微亮,一个女子背着粗布包袱便立在码头等船。虽已是三月,但北地天寒,风仍生硬刺骨。她紧紧了领口,将双手缩入袖口之中

真想念轻巧保暖的羽绒服啊,雪中飞,雪中

60、行行重行行 。。。

飘,波司登,鸭鸭,雅鹿……森森地思念你们……

女子跺了跺冰凉的脚,复又望向一望无际的江面。

转眼,离家潜入洛国已有数日。当日也不知砂加用了什么说辞,定水侯便答应她前来洛国。砂加,你做武官作甚,当外交官明明更适合你嘛。

她早就安排好了踏棋坊中诸事,一见定水侯点头,又在娘亲身边一通撒娇,隔日便背上行囊出发。砂加掩护她过了马丘一线,又叮嘱她多加小心,即向易斯关而行。她混在边境向洛境疏散的人群中,一路北上,几日倒一直顺利,除了吃不饱,睡不暖外,再无别的麻烦。

一个蓬头垢面,普普通通,本本分分,一无所有的小丫头,谁又有闲功夫找她麻烦呢。

“姑娘,是要渡河吗?”苍茫江面上,一条渔船划着水波,缓缓而来。船头,一位慈祥的老妇人开口唤道。

木楚点点头,待渔船靠岸后,抬步跨了上去。

撑船的是一位老大爷,见渡口再无他人,竹蒿一撑,便向江中划去。从他与老妇人眉目间神情,便能看出是一对恩爱老夫妻。

“姑娘,真早呢,这江上风大,不嫌弃的话,旁边那件外袍先披着吧。”船篷之内,老妇人边纳着鞋底边对木楚说道。

“谢谢,谢谢。大娘,您这针线做得真好。”木楚披着外袍,凑到老妇人身边赞道。

“不行了,年轻时家中靠这个营生,自打嫁到恒江边,几十年便一直渡船打渔,手工活啊,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老妇人语气虽有些遗憾,可说到几十年生活时,望向老渔夫背影的目光却柔和温情,满是幸福。

无论是泛舟恒江,还是躬身稻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生有人无悔地与你相依相伴,便亦是一种圆满啊。

木楚微微侧过头去,唇间不知不觉就有些咸。

这恒江真是讨厌,每次遇见,便都让她的PH值迅速降低。

“姑娘,好好的怎么哭了?”身侧老人放下针线,拉过她的手,安慰道,“可是心中有什么委屈,或者怨恨?跟大娘说说,说出来便好了。”

委屈吗?她眼前闪过他他浅淡的笑,高挺的鼻,深黑的眼,宽阔的背,薄凉的唇……

怨恨吗?她脑中回忆起他奋力劈柴,匍匐冰面,城墙低语,岩洞相依……

终究是,摇了摇头。

老妇人手指揩过她脸上泪痕,“那怎么哭成这般模样?”

木楚用手背擦擦脸上咸湿处,开口道:“我有一位挚友,有一日,我让他做个选择,要西瓜,还是要一粒芝麻。我二人定了一月之约,到时,他便会告诉我答案。可是,到了约定之日,他却没有来,我没有等到他到底是选西瓜,还是选芝麻的消息,却

60、行行重行行 。。。

听闻他买了把水果刀。”

“嗯?”老夫人面露困惑之色。

“买了水果刀,日后,就可以更方便的切西瓜了。”木楚用袖口揩了揩鼻子,“果然,还是大个头,重分量的西瓜,更受人欢迎啊。”

老妇人笑了开来,脸上岁月凝成的皱纹如冬菊一般,“姑娘,人的口味各自不同,有的人偏好西瓜,有的却就喜欢小芝麻,皆是因人而异,何必因为那位朋友一时选了什么而介怀。”

木楚左手抚上胸口,垂首道:“西瓜芝麻,人各有所爱,我最难受的,是他不肯亲自相告,却借着西瓜刀告诉我他最后的选择。”

妇人轻轻拍着她的背,缓缓哼起渔歌,那小调轻缓悠扬,一时让木楚深信皆放松下来。

渔船抵了北岸,木楚将解下的外袍叠好,向两人道别后上岸辞行。

“姑娘,西瓜刀只是一种工具,总有一个人,是不喜欢大西瓜,而喜欢小芝麻的。”她身后,老妇人慈祥的声音,悠悠传来。

木楚揉揉眼睛,转身向相依而立的两位老人挥手笑笑,继续前行。

丢了西瓜,捡芝麻。

林子大有好多的鸟儿,总有那么一两只,是不开窍的吧。

……………………

洛国都城,南城门。

木楚抬头望去,竟对那城门有了些亲切感。到底也算是,故地重游了。她自光王地牢醒来,于她的角度讲,光王地牢所在的洛都,也算得上是“故乡”了。

“呸,呸”。她遮掩着朝地上轻吐两口,真是不吉利。

城门附近,依然贴着各色榜文,有通告,有通缉。长江后浪拍前浪啊,各占头条三两月,新的在逃犯图文满布城墙,早已没有当日她与那人的榜文。

她从容走过城门,轻巧回了一个洛国守城兵士的盘问,略低着头,文静状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向朝城内走去,完全便是一个入城为爹爹兄弟购置春衣的贤惠少女。

哦也,拐入巷子的一瞬,她手指在袖端,轻轻比了个“V”。

潜伏这种工种,亦是一回生两回熟。实力派神马的,在她面前,也不过是浮云嘛……

城门口,一辆暗色马车自城门而入,驾车的车夫自腰间亮出一块令牌,便一扬马鞭自守卫面前驶了过去,来往行人见状纷纷避让。那马车虽简朴,可都城之中,皆是显贵,居民们早已习惯处处小心,谁知哪家显赫,又在搞微服私访之类的举动。

暗色马车的墨绿窗帘轻掀开一角,一双犀利黑眸望向巷口人群来往的地方,转瞬,又将卷帘放了下去。马车扬起一路尘土,向都城东侧驶去。

车中人扬唇笑了一下,轻摇了下头。

大抵是错觉吧,她怎么可能会来……

60、行行重行行 。。。

……………………

洛都皇宫,祈年殿内暖意融融,空气中飘散着刚刚熏过的素淡兰香,案上是几卷书与一杯腾着淼淼热气的青城山绿茶。景帝浅浅饮了口茶,放下手中书卷,轻咳了一声。

侍内总管李德应声而入,甫一推开门,便闻道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这些年来,主上一直熏着这味香,品着这味茶……

“办得如何了?”

“一切皆如您所料。相府,光王府,宁亲王府,全然而动。便是坊间,也皆是几人的传闻,陛下圣明。”

一丝浅笑自景帝面容上漾开,他举起杯盏闻闻淡青的绿茶,声音轻缓,恰如他一直以来,慈祥长者的身份,“割裂两个人太过简单,权势或女人。将其一给一个人的时候,会荡起涟漪;两者皆授予一人时,便会如江潮拍岸。”

他轻巧丢一个石子,这一池水便已然荡漾开来,他只需要坐在岸边,慢慢欣赏。

61

61、会面安可知 。。。

木楚自都城中繁华处找了间齐整客栈住下,这阵子她多少也染上了些她爹定水侯的姿态,管他形式、时事、局势,且从容不迫,管他潜伏、潜逃、潜入,且吃好睡好。

在二楼靠里的房间安顿好后,她自内关好门窗,轻手轻脚在木床边蹲了下去,慢慢地,慢慢地,爬到床底下。

古代没有席梦思,没有棕榈垫,没有水床,唯一的优点,便是床底空间即宽又大,适合偷听躲藏藏尸等作奸犯科之举。

她在木质地板上几番摸索,轻敲几下,终于找到一处缝隙。果然是实木地板啊,不比复合地板,时间久了,热胀冷缩的,总有那么些个缝缝边边。

她自发间取下发钗,插入缝隙之中,略一用力,一块板木便吇呀一声翘起。她探手自旁边勾过粗布包袱,自一层层衣物中寻出仔细包裹了数层的画匣,将它细细放入床底板木之间。

自床底爬出,她拍拍身上尘土,仰躺在床榻之上,颇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看咱这办事效率,今儿三月十四,一路无忧,到达时间刚刚好。一会儿下楼在繁华处寻家好店,点上三两个小菜,再去白马巷后身考察下地形,明日便大功告成。没准儿,还能得见那神秘内应之人的真颜。

……………………

留园,洛都繁华处久负盛名的一间食坊。它由两大部分组成,前庭共分三层,一楼大堂有说唱小曲,二三楼有单间雅座,适宜小富之家聚友相约。后院自成一体,亭台楼阁,风雅隐秘,多有达官显赫自别门出入。

木楚在洛都时就已对留园相望不已,奈何一直在相府做工,后有匆忙逃跑,彼时,既无银两,亦无闲暇。而今她终于混上了公务员差事,必须享受大使待遇,公款外去,为国效劳,夏晚买单。

嘿嘿,自然不会放过一品留园的机会。

留园一楼,木楚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三道小菜,一一品尝。一边回味唇齿间的味道,她一边想着谭清谭澈与沈家姐弟四人,踏棋坊交给他们去拓展,她自然是放心,只是那道新开发的菜式,不知在帝都反响如何?

“哎,你们听说了吗?宁王不止进封了宁亲王,还将迎娶左相家的千金呢!”

木楚身后那桌,几个人交谈的声音清晰传来。她筷间的金针磨一滑,重新落入蓝瓷菜碟之中。

“兄弟,你那早是好几日前的旧消息了,满洛都皆知。哎,你们知道吗?”一人压低声音道,“……我家中有个亲戚在左相府当差,听说那三小姐却在家哭了好几日呢……”

“女人心,海底针啊,何况是绝代佳人的心思呢……”

木楚捻起一粒店小二赠送的椒盐花生米,心下道:谁说女人才八卦,男人

61、会面安可知 。。。

八卦起来,更要命……

一个个笨死,自然是那佳人喜欢的另有他人,偏生这世道她自己又做不了主,一声叹息,唉╮(╯▽╰)╭。

那圆胖花生还未送入嘴,便又听得前桌一阵阵私语。

“爵位佳人,宁亲王当真是好福气啊,看来圣上对长兄之子,还是情谊更深啊,不然那光王战功更甚,辈分更高,怎么不见进封亲王。”

“哎,可不是,宁王之前一官半职都没有呢。”

“说到此,那光王好似还没有正妃吧……”

“宁亲王和光王,以后再朝堂中的关系怕是好不了了。”

花生响应了地心引力的召唤,遵循着金针磨的足迹,亦自木楚筷间滑落了下去。

烦死了,吃饭也不得消停,木楚啪地放下筷子,用白眼狠狠朝周围几人—的后脑勺瞪过去。

拜托你们耳语能不能也有个耳语的样子,随随便便就让旁边的人听个清清楚楚。

她召唤店小二结账,一眼瞥过留园外,却见两个俊秀男子行色匆匆,低着头自窗外石板路而过。

木楚睁大眼睛,倏地起身,轻呼出声:

西瓜刀!

那两个“男子”,她熟悉得很,正是左相千金吴樾与贴身丫鬟雨浓所扮。

笨蛋,真真是没经验的一对儿笨蛋。

所有古装剧集告诉她,什么女扮男装,纯属剧情需要,完全没有实用价值。即便第一眼没看出来,第二眼也能看出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第一眼都能看出来)。便是她年幼时风靡全国的“白娘子传奇”,不用旁人告诉她,就能一眼看出来许仙是女扮男装的(赵雅芝,叶童版)。

而今那两个人,除了所穿衣物是男装,脸上没有了粉黛,走路姿态,神情举止,全不似寻常男子。一个俊美典雅,一个圆目可爱,又着青衫男袍,岂不是更惹人眼目了?

木楚急急付了帐,盯着两人背影,追了出去。岂知,都城便是都城,不论边境战事如何,皇城脚下永是一派繁华,转眼,两人便汇入人潮之中。

木楚沿着石板路一直向前,遇到分叉路口时便向行人更少一些的路口拐,渐渐地走出了集市,来到一方幽静小径,却仍不见那对主仆的身影。

她悠悠停下脚步,笑着摇摇头,这么没头没脑地追着那主仆二人乱跑做什么?岂不是比她们两个还傻?!

刚欲转身,拐角处便传来女子的一声惊叫,“啊——放手,你们做什么?!”

痞痞的男声紧接着传来,“哎呀,兄弟,看着便有缘,要不要一起去喝杯酒。”

“放手!”女子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威仪,正是左相千金吴樾的声音。

“哟,小美人儿,还装什么,穿着男装偷偷摸摸地在这小巷,是去会谁啊?

61、会面安可知 。。。

还是跟爷走吧……”

二三个男子调笑的声音响起,说得话亦愈发放肆猥琐起来。

木楚扶额,怕什么来什么,长得漂亮就是麻烦吧,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还是本姑娘来救美吧。

她挪步到巷口清清嗓子,咽下口水,双手合圈拢到嘴唇周围,放声喊道:“赵管家,赵管家,我看见三小姐她们朝这边跑了。”边喊边用力地朝地上跺步,制造音响效果。

拐角处立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撕扯的声音,“你,你们,还我的包!”

然后纷杂的脚步声朝小径另一侧传去,空余女子的抽涕声。

虽然被劫了个财,但至少没被劫色啊。就当,交学费了吧。

可惜,学费没交给我……

木楚还没来得及遗憾飞走的学费,抬眼便看见几个壮实男子已经自巷口迈步到她身前。为首的男子着相府执事的衣制,正是府中管家的堂弟,赵执事。

他急声问道:“刚才可是你在喊叫。”

木楚在相府中时,正中红颜之毒,与当下面貌,全然不同,她从容迎上来人目光,点点头,朝小径方向指去。

唉,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归根结底,还是英雄救美。

赵执事携一队人快步而去,其中一人略停下脚步回头对木楚道:“你可是府左相府中的人,一会儿回去自有打赏。”说完跟上前面的人。

不是,我是打酱油的……

偷东西的人再回老主顾家领赏,那不是自投罗网嘛。

木楚吐吐舌头,见一行人转过拐角后,转身快步朝巷外奔去。

……………………

“仔细看好小姐,不许跨出院门一步!”相府中,左相吴枫面色阴沉,冷声对一众护卫说道。

“是。”

“爹,爹,我求您了,只这一件事……”院门内,吴樾断续呜咽着。

左相狠狠将手中女儿出走时留下的信笺撕成碎片,扬手而出,片片纸屑落入泥土之中。

他平素最疼这个女儿,虽是嫡妻所出,却不骄不躁。难得长得如花模样,又通琴棋书画,满腹文采。见过的人,无一个说不好。洛都之中,世人羡慕他的有二点,其一官居要位,世家显赫,其二,便是有如此女儿了。

除了她,谁又当得起洛国第一美女。

可谁人又知他的苦楚。自吴樾及笄起,他便忧心她的婚事。即怕她被纳入后宫,又怕她被许给政见不一的藩王。

他何尝不愿女儿一世安好,只是洛国表面一派祥和,可自十年前起,早已埋下伏冰便波涛暗涌,他家族之中子女的婚事,又怎么可能,只是一桩婚事……

哽咽声隐隐传来,那个世人皆赞羡的三小姐,何时变成了那般模样。左相紧了紧拳,触到衣袖中下人随

61、会面安可知 。。。

信笺一起呈上来的书卷。他翻开书扉,快速地扫视起来,越开脸色愈暗,最后狠狠将书掷到地上。

“满纸荒唐话,竟然宣扬舍弃父母姊妹与人私奔!”左相愤然道,“立刻将此书列为禁书,彻查它是如何通过流通的,坊间再售的一律销毁!”左相说完甩袖而去。

春雪初融,花坛中泥泞不堪,书页立时染上泥水,晕染开去。只余一个“海”字,清晰可见。

木楚在白马巷中长长打了喷嚏,犹自不知,一本清纯童话,已然被折腾成了禁书。

……………………

当此时,洛都东,光王府内,光王懒散逗弄着林加。

“就这些?”他头也不回,梳理着林加羽翼问道。

“是,属下见赵执事护卫三小姐入府后便从左相府回来了。”李质答道。

光王:“宁亲王府可有可疑之人出入?”

“未曾见。”李质据实答道,见光王在如此关节仍一派闲适,不禁试探问道,“王爷,接下来如何谋事?”

男子璀然一笑,那人反复试探着他与李唯的关系,时好时坏。其实,他与李唯之间,从未如那人想得那般亲密,亦不似那人猜得那般糟糕。

扬手放飞林加,他转过身,轻松说道:“简单啊,那人无非就是想看碧波荡漾,我们乱成一团嘛。作为皇弟,我便遂了他这个心愿。”

62

62、昨日不可留 。。。

三月十五,约定之日,自命是一个从不爽约的人,木楚一早便自客栈醒来。想到昨日所到之处皆是宁亲王光王佳人的絮语,她索性躺在榻上,再不愿起身出去公费吃喝。直待巳时她方懒懒起身,叫了份吃食,在客栈中简单饱腹。

再次关好门窗,她自床下取出韩将军托付之物,仔细收入昨日昨日购置的竹篮中,又在竹篮内放入几尺蓝布,一袋糖作为掩饰之物。简单挽好头发,用长巾遮住口鼻,便朝白马巷而去。

她先在那间衣铺中逛了逛,店里的伙计依然是那个伙计,依然热络地介绍款式布料。恍然间,木楚便想到往昔雅然带她来买衣服的情景。她轻笑一下,揉揉眼睛。

在店中看来看去,最后她终究是经受不住那伙计的极力推荐,选了一方方巾。

“姑娘,您真有眼光,这是今春新造的料子做的方巾。你看,多厚实。别的家都没有了,我们铺子全洛都独一份;您真有眼光!”伙计边说边给木楚包了起来。

什么我有眼光?!还不是你锲而不舍,坚持不懈,顽固到底地推销给我的。

木楚一面从荷包中翻找钱币,一面挠心:好想把这个伙计挖走。

将方巾收入袖中,她提着竹篮顺理成章朝衣铺后身而去。逛得累了,总得让人休息休息一会儿吧。

她在后门石阶上坐下,望着来往各色行人,打量起来。

这个大姐布袋鼓鼓,满脸喜色,一看就是血拼归来……哪里都有购物狂啊;

那个小弟低着嘴巴,皱着眉头,身挎书袋边走边想……哪儿都有考试生啊;

旁边的大娘拉着一个小姑娘,边喂小囡囡吃食,边给她擦嘴儿,有孙儿万事足啊……

木楚托着腮,不禁跟着路人的表情,或笑或皱眉,YY着每个人背后的故事。

一阵风过,木楚忽然觉得怀间有东西坠入,而身侧却是一空,扭头看去,紧挨着她的竹篮已是不见影踪!

她心中一慌,低头却见怀中确有一物,简简单单一方细长石块,一端泛着黑,另一端,苍劲的墨色笔迹写着:谢。韩。

她稳了稳神,看来,东西被应该得到的人取走了。只是,速度真是迅雷不及掩耳啊,这满街来往之人包括她自己,竟没有一个发现什么异样,便已尘埃落定。

她一直对那神秘人心存好奇,心中也有些猜测。

能做那般超级卧底的人,心理素质得多强大。能入无人之境的人,武功得多出神入化!原以为借着此次机缘,能一探此传说中的人物,无奈,还是道行太浅啊。

她收好那方长石,起身朝集市走去,又买了一个一摸一样的竹篮,一摞宣纸与笔墨砚台,一包花绿糖品,皆收入竹篮中,沿街信步走去。

62、昨日不可留 。。。

韩将军也真奇怪,给人的谢礼是美人图,那图中人美则美矣,却不见落款印章,应不是什么古玩字画吧,也不知值不值钱……

木楚低头边走边想,大隐隐于市,高手在民间呐。她又将相府中她所知的诸人挨个回顾了一遍,不知不觉天色已暗。抬头间,她心中颤然而动。一路随意走着,竟是寻着往昔的足迹,一路走到了深安巷。

细长的巷子安静依然,竟没有几户人家是亮着灯的。她扶着院前一步步轻轻向内而入,如果以前一切只是做戏,不知曾经的“李宅”变成了哪家宅院。

眼前,那熟悉的木门依旧,院中高大槐树的枝干自院墙而出,还未生出新叶。物是,而人非。

她细细看那木门之上,是一把黄亮铜锁。鬼使神差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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