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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大道连狭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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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隐士的典范。
襄阳自古多隐士。那座风景秀美的小城,高人辈出。汉末隐士庞德公,与司马徽、诸葛亮为友,荆州的刘表三番五次地请,也未动心,最后带着妻子登鹿门山采药,一去不返。孟浩然系孟轲后人,家风颇重儒学,自幼闭门苦学,饱读诗书,曾一度隐居鹿门山。其生活的地域环境,为他日后成为隐士,提供了丰富的自然资源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隐逸的生活虽然平淡,却是自由的,无羁无束地隐居于襄阳城内,孟浩然一住,便到四十岁。闲暇时,林中脱兔,山间野鸟,花间一蝶,江中一舟,对于他来说,都成了难得的人间幽境。岘山脚下的南园,花香月色,给了诗人一颗怡情悦性的心灵。“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你看啊,酷暑难耐,他开着窗子,散开发辫,嗅着荷风送来的阵阵香气,听着竹露滴滴清响,悠然入梦。或携着襄阳子弟,登临岘山,开怀畅饮,怀思古人;或拜访故人旧交,开轩把酒,其乐陶陶。即便是倦意袭人的春晨,闻得鸟啼之声醒来,面对风雨后的落红一片,他也能欣然捉笔赋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自成意趣,别有闲情。襄阳成就了一位诗人,孟浩然也为故乡赢得了美誉。
孟浩然四十岁那年,正是开元盛世最为红火的年代,长期生活在小城的孟浩然也许受了周围读书人的影响,做出了一个决定,进京求官。四十岁的年纪,在参加进士考试的人群中,已属于大龄青年,孟浩然的这个想法,大概有两层意思,一则进京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贤人相助;或者还兼有另外的打算,以诗会友,拓宽文学视野。
说走就走,孟浩然带着几卷诗文,满怀希望地踏上了进京之路。
作为一个地方诗人,孟浩然凭借着独特而清新的诗风,在京城遍交诗坛群彦,也着实出过一次风头。《新唐书》中写道:“尝于太学赋诗,一座嗟伏,无敢抗。”在那个群贤毕至的场所,孟浩然吟出“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的句子,举座便“咸搁笔不复为继”了。当时的长安,藏龙卧虎,高人蚁聚,要想出人头地,实在很难。不过正是这里,孟浩然与王维一见如故,进行了文学与心灵上的高质量对话。乡村与都市,底层与上流,思想与文学的交汇,对于他都是新鲜而陌生的体验。孟浩然此行的收获是丰足的。与张九龄、王维等当时最为著名的文化名人的交流,这对于在襄阳城里生活多年的孟浩然来说,本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而孟浩然的低调,也为他赢得了理想中的文学声誉。若干年后,大诗人杜甫也做出了“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的评价。
更有意思的是,大诗人王维私下里邀请他到内署做客,刚好唐玄宗驾到,只得藏在床下。言谈之中,王维适时提及孟浩然,并加以推荐,唐玄宗大喜,诏出,孟浩然这才一脸汗水地移身叩拜。皇上问诗,他便朗诵自己的诗作,前面的尚好,但听到“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这一句,玄宗就不舒服了,说,你不曾求过仕,而我也没有弃过你啊,为何诬我呢?龙颜不悦,于是孟浩然只得兀自返回襄阳。
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户。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白发催人老,青阳逼岁除。
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孟浩然《岁暮归南山》
“不才明主弃”这则典故,并不可信,纯属后人闲笔杜撰。实际的情况是,开元十七年起,唐朝政府对科举政策作了些许的调整,“限明经、进士及第每岁不过百人”,也就是说,削减名额,考试的难度加大了。而孟浩然的入京,正赶上政策调整期。将他回乡的缘由归咎到唐玄宗身上,也许是撰者想讥讽玄宗对于文士的不够重视。而孟浩然的落第,显然是因为年龄偏大,确实竞争不过别人,加之没有当政要员的竭力援引,或者说,孟浩然对于做官这样的事情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襄州刺史韩朝宗(也就是李白上书请求帮助荐举的那位)曾经约孟浩然一起到长安,进行正式推荐,但那天恰好有故人到访,孟老夫子正在开怀畅饮,有人提醒他,你不是与韩大人约好日期的吗?此时的孟浩然已经数杯酒下肚,借着酒兴,大声呵斥,“业已饮,遑恤也”,有什么比与老朋友喝酒更重要的呢?终究没有赴约。韩朝宗大人很生气,独自离去,而孟浩然事后也不觉得后悔。
闻一多先生说,唐代诗人都有登士狂,独浩然超然物外。翻看唐诗作者,有功名者比比皆是,独孟浩然没有。他对此在意么?或许起码在他进京的那段时间是在意的。孟浩然进京时,下了一场大雪,回乡时也下了一场大雪,他分别做了诗。先是一首《赴京途中遇雪》,仅在描景的句子里有“客愁空伫立”,还看不出什么心思。但在《南归阻雪》中“十上耻还家,徘徊守归路”的诗歌记录里,联想到苏秦当初游说诸国不成回乡遭受的冷遇,诗人的内心里也许不无辛酸。来去一场大雪,雪满山川,旷野茫茫,似乎在阻隔着什么。
陶渊明由仕而归隐,孟浩然由不第而继续归隐。在随后某一个仲夏,他在寄京邑友人的书信中,就明确表示,自己最欣赏陶渊明这样的高士,不爱乌纱爱田园。孟浩然在京城的求官失意与后来的荐官失约,终于促使他下定决心,断绝求官之路。从此,中国文化史上又多了一位名副其实的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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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孟浩然: 隐者自怡悦(2)
与一般的隐士不同,孟浩然是隐士中的名士,隐得自在,隐得洒脱。回到襄阳不久,他便放下了思想包袱,恢复先前对于山水的迷恋与热情,开始出游,足迹遍于江淮吴越等风景佳处。一游,便是数年,如闲云,如野鹤,乐而忘返。他需要一片旷野,清新的空气,还有融入风景的自由心境。选择出游于孟浩然而言,一为交友,一为闲适。他的朋友中,有坚心向佛的高僧,有潜心修炼的道士,在一次次出游中,他结识了当时乃至后来最为出色的诗人李白,杜甫,王维……啸傲山林、纵迹江湖的日子里,孟浩然与田园山水结下了不解之缘,满目风景,与胸中怡然心境相互交汇,化作一首首清新淡远的隽永诗句。读他的诗,如饮涧边泉水,有清冽之气沁入脾胃。
一路行走,一路歌吟,好不惬意。某日,孟浩然忽然想念起襄阳老家的田园生活来,即便是老朋友——荆州刺史张九龄再三挽留于幕府之中,也坚决辞还。一抬脚,他又回到鹿门山下。那些阔别多年的山山水水,花草树木,都是他的消遣,是他的生命之魂啊。他不能离开田园,不能离开故乡,一刻也不能离开。
樵木南山近,林闾北郭赊。
先人留素业,老圃作邻家。
不种千株橘,唯资五色瓜。
邵平能就我,开径剪蓬麻。
——孟浩然《南山与老圃期种瓜》
晚年的布衣孟浩然,在田园山水里过滤掉了许多的空想,他的眼里,多见美妙怡人的风光。而他也在这无边的风物里,体会到了生活于民间的快乐,这是与其他好友迥然不同之处。王维虽隐,但是毕竟亦官亦隐,隐得并不如他那么随意。而孟浩然以他的质朴性情,赢得了比以往更高的声望,慕名拜访他的人越来越多,王昌龄登门看望,大诗人李白也来了,他们在孟浩然的家乡,品尝着可口的农家饭菜,也在孟浩然的带领下,游览幽静绝佳的去处。
除了田园春色,不能舍弃的还有朋友。这一日,与他相交甚厚的王昌龄从岭南北归,到襄阳来拜访,此时孟浩然背上生疽,已经快痊愈了,按医嘱是忌食鱼虾等物的。可老朋友来了,相聚的欢乐与激情如同热焰般蒸腾,饮酒吟诗,谈天说地。不知不觉间,孟浩然将箸筷伸向了致命的一盘鲜鱼。结果,毒发身亡,相聚成为永诀,他甚至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诗稿。在清风送爽的田园一隅,在知心朋友的臂弯之中,一代诗宗含笑告别人间,时年五十二岁。
李白有一首赠孟浩然的诗,其实可以用作纪念他的悼词或者祭文:“我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孟浩然带给人们更多的,是关于生活的恬静,田园的秀美,以及安贫乐道的处事风范。这样的隐士,多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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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王昌龄: 冰心在玉壶(1)
王昌龄:冰心在玉壶
唐朝的文化名人中,有两个昌龄,一个叫张昌龄,一个叫王昌龄。张昌龄文辞优美,曾经得到唐太宗的大加赞赏,并且有过一段中肯的谈话,唐太宗告诫他不要恃才傲物,以保万全。不过,相较之下,开元、天宝年间的王昌龄诗名更大一些,虽然毕生没有与皇帝有过近距离接触,却留下了自己的诗名,有“诗家夫子”、“七绝圣手”的美称。诗歌盛于唐朝,唐朝的诗歌又多出自盛唐时期,盛唐时又多垂名千载的典范诗人。就像洛阳的牡丹园,集天下珍奇的花中之王于一地,满目牡丹,争奇斗艳,美不胜收。王昌龄,便是这牡丹园中的一朵奇葩。
王昌龄赶在了唐代史称最为繁荣的开元年间光荣地考上了进士,春风得意,随后又在张九龄做宰相的时候“举博学宏词科”,做了汜水县尉。“人生须达命,有酒且长歌”,王昌龄在他的早期生活里,呈现出了豪放的生活激情。由此,也决定了他的写作风格和叙述笔调。今天,人们已经忽视了他的官员身份,而是以边塞诗人来定位王昌龄,这主要是因为他关于军旅题材的几首作品。实际上,王昌龄是否有过真正的军旅生活,从他寥寥无几的传记材料中,很难得到确切的证明,最基本的理由就是,在王昌龄担任公职时间内,是没有那么多空余时间跑到遥远的边塞的,官场纪律也不允许他这样做。他的边塞之旅也许在出仕之前,或者,中途有过一两趟与之相关联的公差,到过边塞。借用公差旅行写作,自古以来就屡见不鲜。
王昌龄的边塞诗,生动而逼真,可以沿着诗中某些线索,回到那个冷兵器时代。
漫漫边关,风沙满地,他踏雪而行。阵营相连,帐篷相接,那是一个洇浸着血与火,激情燃烧的地方,里面住着一群长年浴血疆场、置生死于不顾的汉子,他们的肤色被大漠的骄阳晒得黝黑,经年的征战,士兵的盔甲,已被磨破。雪,大雪,纷纷扬扬地下起来,王昌龄坐在篝火前,杯盏里的酒尚有余温,将士们团坐在他的周围。白天,他已见过他们在雪地里的操练,旌旗猎猎,剑戟如林,红缨如潮,呼声震天,这是一支保家卫国的威武之师啊。有一个年轻的将领过来敬酒,王昌龄一笑,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呢。年轻的将领一仰脖,尽干杯中之酒,掷杯于地。王昌龄点头,看来将军是不破楼兰终不还啊。目前的战事如何呢?王昌龄又问。将军微醺的面庞上带着笑容,告诉您,前方传来捷讯,“已报生擒吐谷浑”。此番塞上之行,王昌龄深有感触。他是一个何等聪明之人,一系列的有关边塞生活的摹写,已了然于心。
酒过三巡,乐队奏乐了,那是一首故乡的老歌,悲凉的离愁,如笼罩在长城上的积雪,挥之不去。满堂喧哗,忽地变作一派肃然,大家都安静下来。有一位老兵的眼睛里,露出了闪烁的泪光。这一幕,被王昌龄捕捉到了。将士们这是思乡了啊。他想起来,在长安,曾经遇到一个战士垂老还乡,可是,这位战士没有还乡的欢乐,却有数不尽的悲伤,出征前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如今却是他一人只身返回京城,沙场的苦有谁知道呢,也许不需要言语来表达,掀起衣服,裸露肌肤,身上那些星星点点的刀箭创伤,不是可以说明一切么?回到住处,王昌龄辗转难眠,醉里,挑着灯,奋笔疾书: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王昌龄《出塞》
就是这一首诗,被后世推为唐人七绝的压卷之作。每当国事垂危之时,人们总会想起王昌龄这首诗,希望会有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将军,率领一支威武之师,抵御外侮,保家卫国。
自古以来,战争与爱情,一直成为官方和民间讨论和关注得最多的话题。王昌龄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在作品中塑造了边塞军旅和闺怨这两种习见的文学主题。他那些脍炙人口的边塞诗,借助于第三者的叙述和古代的边塞诗歌传统,发挥了自由的想象,展现了典型而逼真的边塞生活场景。从他夜宿灞上以及“昨闻羽书飞,兵气连朔塞”的内容来看,也有人更倾向于王昌龄曾经有过短暂的军营之旅。“无道吞诸侯,坐见九州裂”,“一人计不用,万里空萧条”,王昌龄晚年,“安史之乱”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在他的边塞诗里,既有对大将军的激赏,也有对下层士兵的怜悯,以及对于朝廷的种种隐忧。
关于爱情,也一次次进入王昌龄的创作视野。长夜待君王的宫女,红妆守空帏的青楼女子,她们愁容不展,苦苦地等待爱情,等待情人的突然出现。而事实上,等待的日子,比相聚的时光更为漫长。所以,王昌龄抓住了这个瞬间。他也许不止一次倾听过这样哀怨的诉说,笔下充满了对于困扰于相思之中的女子的深深同情: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王昌龄《闺情》
边塞诗和闺情诗,一者阳刚,一者阴柔,但对于王昌龄来说,却能轻易在二者间游离自若,他写意描摹,流畅如水。在他敏感的心灵中,装满了人间秋色,对于国家统一的期盼,对于家庭和睦的祈愿。
让我们再来看看这个“七绝圣手”的朋友圈子——王之涣,高适,岑参,张九龄,王维,孟浩然,李白,崔颢……这么多的朋友高士,想想就叫人羡慕。王昌龄是一个喜欢交友的人,和孟浩然“数年同笔砚”,交情不可谓不深,而且有一则传说显示,孟浩然的死亡,就因为王昌龄的到访而开荤所致。两人早在孟浩然长安求官期间,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王昌龄的交往广泛,从他出色的送别诗中也可看出。有人统计过,在他所留下的近二百首诗里,有三十多首皆是以“送”字打头,友人之多,可见他确是一位热情好客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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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王昌龄: 冰心在玉壶(2)
中国历史上的迎来送往确是一门学问。十里长亭,饮酒长歌,越是怕别离,越是伤别离,越是情不能禁。别离里充满了悲欢情愁,当然也有逢场作戏,常常是得失自明,冷暖自知。有一个现象很值得注意,盛唐文学界的圈子,是最讲团结的,云集在一处的众多名家,尽管有许多性情上的差异,却彼此引为知己,互相推崇,很少有关于纠纷的记载。盛唐多大家,大家多和谐,并没有相互之间揭短,扔砖头,砸场子。大家都埋头读书,好诗共阅,奇文共赏,所以这个群体的力量,是不可小视的。
只可惜王昌龄虽诗名显著,官运却是不济,新旧唐书中以“位不显”来形容。张九龄被罢相,他也随之遭到排挤,而且是两次被贬,在蛮荒之野,做一个清闲的小官。在芙蓉楼送别好朋友辛渐时,王昌龄照例要作叙别心声,他远望苍山,感慨不已,下笔时却是风清云淡,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只两行字,却顶得上千言万语,蕴藏着无限深意。因为王昌龄的两次被贬,加之“不护细行”,已经开始有很多关于他的流言飞语散布出来,弄得“谤议腾沸”。但王昌龄很清楚,不管世间如何变迁,不管别人对我怎么看,我还是我,我的心中依然如冰似玉,光明磊落,表里澄澈。
王昌龄后来弃官隐居,“安史之乱”时准备回归乡里,在濠州为刺史闾丘晓所忌而杀,可怜一代诗杰死于非命。
中国文化史上的文人被杀,一直受到广泛的关注。初唐的县令段简杀害诗人陈子昂,引发众怒。而王昌龄的被杀,再一次引起了舆论的关注:
(昌龄)以刀火之际,归乡里,为刺史闾丘晓所忌而杀。后张镐按军河南,晓愆期,将戮之,辞以亲老,乞恕。镐曰:“王昌龄之亲欲与谁养乎?”
——《唐才子传》
刺史闾丘晓,也是一个读书人出身,竟然将一代文化名人杀害,实在是令人震惊。一个优秀的诗人是可以随便杀害的么?再看这位自作聪明的闾大人,史载“素愎戾,驱下少恩”,即使真是因为王昌龄的“不护细行”而触怒自己,也不至于这般大动干戈,夺人性命。闾丘晓图了心中之快的同时,他的死期也不远了。宰相张镐因其延误军期,也让他品尝了杀头的滋味。这个混账刺史,死到临头,还以家有高堂、老而无依之类的话语来搪塞。张镐含怒叱问,你的高堂要奉养,那王昌龄的高堂,谁来奉养呢?!
闾丘晓这样的恶官,杀一百次不足惜。可王昌龄的死,于文化,于唐诗,于中国诗界,却是不小的损失。
我一直以为,王昌龄是个有诗歌天赋的诗人,令人一读难忘。一些别人不经意的小片断,小细节,都能引发他心中的滔滔才情。他怀着真情实感,加之精通韵律,其诗作精品迭出,每每被谱成乐曲,流传于民间。据《集异记》载,开元年间,王昌龄和当时齐名的高适和王之涣到旗亭饮酒,正巧有梨园乐伶演唱当时的名曲。他们三人便私下打赌,看唱谁的诗多,并按此论才情高下。结果,有趣的是,乐伶们连唱了王昌龄的两首。可以想见,王昌龄在当时的诗界乐坛,享有多高的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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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郑虔: 丹心一寸灰(1)
郑虔:丹心一寸灰
在盛唐的诗人群体当中,杜甫和谁的关系最为亲近?
答案可能是多样的。杜甫的文友圈子,是高质量的,他与当时相当数量的名家大师,都有过形形色色的接触与交往,并且多有诗文记录。广文馆博士郑虔老先生比杜甫大许多,从年龄上讲是杜甫的长辈。怀着对长者的尊敬,杜甫不吝笔墨,单是为郑虔,就写下十多首诗,记录了一位历经悲苦的儒学大师凄惨的人生境遇,笔下充满情感。再联系到《全唐诗》郑虔的简介中也称其“最善杜甫”,郑虔——很可能就是杜甫终生最难忘怀的良师益友。
少年时代的郑虔,学习刻苦异常,因为家贫,连纸也买不起,正好他所栖身的慈恩寺里柿叶特别多,在僧房里堆有几大间,都是用来烧灶的。郑虔灵机一动,在柿叶上动起了脑筋。他每天取出柿叶若干,以叶当纸,练习字画,时间一长,竟将几间房里的柿叶都写光了。功夫不负有心人,郑虔在柿叶之中,也找到了感觉。士林一时称为佳话。
郑虔学富五车,宰相苏颋闻听其人,十分赏识,荐举他做了一个小官。郑虔精通文艺,曾经自己写诗、作画、题图,送呈御览。画得不赖,字写得漂亮,诗里也见真功夫,唐玄宗看了,拍案叫绝,写下“郑虔三绝”的批语,意指诗、书、画三样皆称一流。
……公神冲气和,行纯体素,精心文艺,克己礼乐。弱冠举秀才,进士高第。主司拔其秀逸,翰林推其独步。又工于草隶,善于丹青,明于阴阳,邃于算术,百家诸子,如指掌焉。家国以为一宝,朝野谓之三绝。
——《大唐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府君
并夫人琅瑘王氏墓志铭并序》
墓志上的赞誉与史书记载基本上是一致的。郑虔名重一时,是个国宝级的儒学大师。他博学多才,饱览百家,除了诗、书、画外,还著有《天宝军防录》《胡本草》等书籍,著作涉及天文、地理、博物、兵法等多家,堪称通儒。唐玄宗喜爱他的才学,想给他一个闲职干干,以显示政府对知识分子的重视,因此专门为他设立了广文馆,拜为博士,让他教授学生。
圣旨下来了。可是,郑虔却连广文馆的办公地点在哪里都不知道,心里不大高兴,觉得有些掉面子。宰相亲自登门,做他的思想工作,您这个职位虽说清闲,可天下从此都知道广文博士由您而始,不是好事吗?郑虔听了,觉得也是,好歹也是皇恩浩荡,而且教育学生,培桃育李,他是愿意的。这才高高兴兴,骑驴上班去了。
一代大儒,却也曾因才多累,时运不济。早在他当协律郎期间,因为有写作的习惯,在公务闲暇之余,搜集当朝的奇闻逸事,写了八十多卷。这些书稿摆在桌上,有好事者偷偷看到了,立即上书告发,检举郑虔“私撰国史”。这一下,麻烦可就来了,“私撰国史”的罪名可不轻,因为按照祖制,历代都是宰相监修国史,其他机构和个人无权担当。想当初,唐太宗想和宰相魏徵套近乎,想看看国史——可能主要是想看看史官们是如何记录“玄武门事变”这一节不甚光彩的事情——就曾被魏大人一口拒绝。这样的告发,郑虔可吃罪不起,慌里慌张地,将辛辛苦苦写好的数十卷材料,全都付之一炬。
尽管“私撰国史”查无实据,但这样的记录方式其迹可疑,郑虔还是受到了纪律处分,作为危险人物,贬逐出京。
冷板凳一坐就是十年之久。回到京城后,郑虔当上了广文馆博士,可是生活也并不富有。杜甫有一篇戏赠诗:“广文到官舍,系马堂阶下;醉则骑马归,颇遭官长骂;才名三十年,坐客寒无毡;赖有苏司业,时时乞酒钱。”可怜郑教授家中徒有诗书,虽说才名动天下,生活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冬天连毛毡也没有,只有在国子监当司业的好朋友苏源明,时时给他一些零用钱沽酒。杜甫还在一首诗里写道:“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甲第纷纷厌粱肉,广文先生饭不足。”广文馆其实只是相当一所学校而已,而这所“国立学校”的条件似乎也很有限。《国史补》中载,“自天宝五年置广文馆,至今堂宇未起,材木堆积,主者或盗用之。”《新唐书》中又称:“久之,雨坏庑舍,有司不复修完,寓治国子馆,自是遂废。”
这件事很令人纳闷,大唐王朝的国库里财源滚滚,贡品如流,可以耗费黄金白银盖高楼大厦,建厅堂馆所,却连一所学术机构也保全不下来,实在令人遗憾。郑老先生只好夹上铺盖,搬到好朋友苏源明那里住去了。对于知识分子的重视,常常喊在嘴上,行动上却供给不足,这是历代官家的通病。
生活清苦倒也罢了。认真读书做学问的人到了一定的程度,都是心系家国或者沉醉于思考之中。读书求富,十有九空,郑虔是一心做学问的人,除了“编集之外,维日嗜酒”,老先生还是继续他清闲而清贫的生活。读书至少可以获得知识的慰藉,而与杜甫等好朋友的饮酒,则是生活中的另一件乐事。杜甫说,“得钱即相觅,沽酒不复疑;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他们发了一点儿工资,有了一点儿闲钱,就会呼朋唤友,奔走相约,下馆子,要酒菜,喝到得意忘形,醉得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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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郑虔: 丹心一寸灰(2)
“安史之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京城失陷,满目疮痍。郑虔随着一批官员被掳到洛阳,安禄山成立伪政府,强迫授之他以水部郎中之职。又是可恶的“安史之乱”!这场动乱后来成为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它使得一个威武强壮的帝国突然间处于休克状态,打碎了几代人辛苦营建的太平盛世,成为一记不可承受的重创。郑虔平日里只知道钻进书袋,外面的消息也不灵通,不像人家名士萧颖士,早就觉察到了安禄山的负宠而骄,祸国殃民,干脆托病游山,逃过一劫。被俘的郑夫子在洛阳辗转难眠,托病不受官职,还“潜以密章达灵武”,表达一片忠心。陷于贼寇的日子,实在是痛苦的煎熬。
时间换得了空间,动乱终被平息。可是一帮逃难归来的皇族们,却重新板起了面孔,留在京城的被俘大臣们受尽了委屈,不但没有得到宽慰,反而被大加指责,严肃查处。郑虔和王维、张通三人同囚一室,并被要求作画壁上。后来虽说免了死罪,京城却不能留了。这中间王维凭着过硬的关系降职后留在了京城。而白发苍苍的郑虔,则被贬到遥远的台州当司户参军。
患难之中见真情。杜甫赶来了。眼见得白发苍苍的老前辈带着抱病之躯,远谪他乡,真正是一场生离死别:
郑公樗散鬓如丝,酒后常称老画师。
万里伤心严谴日,百年垂死中兴时。
苍惶已就长途往,邂逅无端出饯迟。
便与先生应永诀,九重泉路尽交期。
——杜甫《送郑十八虔贬台州司户》
对于郑虔来说,贬旨已下,唯有满含悲愤,与朋友诀别,离开京城,跋山涉水,来到遥远的江南,寄寓他乡,苟活于世。
当时台州民众教化未开,老夫子发现了这一问题。凭着一颗善心,他在公务之余,重操旧业,游刃有余地当起了老师,教授数百学生,从此一郡之内,学习成风,“弦诵之声不绝于耳”。据《台州府志》记载,“虔选民间子弟教之,大而婚姻丧祭之礼,小而升降揖逊之仪,莫不以身帅之。自此民俗日淳,士风振渐振焉。” 今天的台州,尊郑虔为文教始祖,奉为乡贤,可见其功莫大焉。
有意思的是,后来肃宗、代宗大赦天下,流人可还,郑虔想回到长安看看,但台州的老百姓诚恳地挽留他,留下来吧,孩子们还需要您呢。老夫子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顺应了民意,不复归京,终老此地。直至现在台州的百姓也没有忘记这位可敬的老夫子,建造广文祠(今改为纪念馆),让老夫子住在其中,享福至今。
杜甫与郑虔交情最厚,经常一起喝得醉意醺醺,他从这位长者身上,看到的是一个正直文人的品质。杜甫在诗中写道:“故旧谁怜我,平生郑(虔)与苏(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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